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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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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苏晟给的,也不是你的那只,这个我可以保证。你的那只早就被苏晟拦截处理掉了,那是杨煊为了保奕王才命苏晟做的,理由你知道的。”
“来人是如何得知奕王曾与神见之森确有通信?这个我的确不知。既然已有伪信和雀鹰,那奕王是否真的与界灵殿有过私信反而不重要了。”
“如何设局我倒觉得你不用过分纠结,我只告诉你,奕王最后的死因不是病逝,而是毒害。”
“炭火中被添入了大量引起内息活络的药,吸入后可加重寒症和温补发散之药的相反作用,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如此。”
“你问我谁做的?不是我不说,是我也不知道。七弦君按劳取酬,不问来者何人,也不问国政,不涉党争,这是我们的规矩。”
“若非要一些细微线索倒是可以告诉你。”
“来人说了,挡在前面的若不清除,后面的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炭火中加入的药可不是我提供的,我只是说了个方子,那里面的药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还有……” 七弦君凑近锐儿,低声说道,“其实那个方子就是安息香。”
能拿到安息香和雀鹰,付得起七弦君的酬劳,又视周佶为眼中钉的,这几项若都符合,周幽朝恐怕找不出来第二家。
锐儿站在街角,远远望着府门前纸灯上的“梁”字,心里想的却是那句“挡在前面的若不清除,后面的就没有出头之日。”
“为什么?”锐儿轻声问着自己,“只因为殿下这个人太优秀了,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这世间的道理都没有了吗?殿下究竟挡了谁的路?”
锐儿的心里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个人就是周俍,虽然周俍样样比不过周佶,但他也是恪守本分的皇子,侍上待下守节持礼。虽无过分亲和之时,但也从未有过苛刻暴虐之举。这样的人,若是知道长兄因自己而死,会有何反应?锐儿在漫天风雪中矗立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找周俍问个清楚。
第35章 35。 百炼成钢
室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兰香四溢。百奈拥着柔软的锦被安睡于帐内,周俍躺在她身侧,正支着下巴看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今夜的百奈终于有了鲜活的迹象,再不是那随意摆布毫无自主的冰冷玩偶。周俍看着百奈竟然如此甜睡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百奈的脸颊,谁知百奈却悠悠醒转,睁开深潭般的双眸望向周俍,轻声问道:“殿下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周俍提起百奈的一缕长发,用发梢扫着自己的下巴说,“就想看着你。”
“殿下要是不睡。”百奈并没有回应周俍的挑逗,语气平静的说,“那就见一下锐儿吧。”周俍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百奈坐起身,指着窗外说,“他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我猜可能是真有事要找殿下。”
周俍听闻,唤来自己的侍人,穿好衣服走到外间。看着锐儿一言不发抖落身上的积雪走进来,又一言不发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周俍心里有十二分的纳闷,问:“大半夜的找本王有何事?”
“是关于一些旧案,锐儿已经查探清楚。”锐儿说着看向周俍身侧。
周俍明白,挥挥手屏退侍人,才对锐儿说:“有何结果?”
“当年奕王谋逆的确是被冤枉,有人请江湖高手仿写了奕王与杨煊的通信,又配以雀鹰。”锐儿观察着周俍的神色,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被确认。”锐儿本以为自己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但话到嘴边心里还是狠狠的疼了一下,“奕王在诏狱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害。”
“什么?”周俍真真切切的被惊到了,随后又问,“何人所为?”
“还无确凿证据。”锐儿紧盯着周俍的每一个细微神色变化,“但几个线索互相印证,基本可以确认。”
“谁?”
锐儿简单的说了一个字:“梁。”
“果然如此。”周俍却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感叹,“本以为他们最多是玩弄权谋、借刀杀人,没想到竟敢如此□□裸的谋害皇子。”
“我也没有想到。”锐儿的声音冷过室外的大雪纷飞,“原来一个人太优秀也会成为罪过。”
周俍注意到了锐儿语气中的不善,问:“你这话何意?”
“慎王,我今晚听到一句话。”锐儿开口,依然冰冷,“挡在前面的若不清除,后面的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什么意思?”周俍的脸上有了愤怒的神色,“你还在怀疑是本王的授意?”
“不怀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锐儿直视着周俍的眼睛,问,“一个人虽不是你亲手杀的,却是因你而死,那这仇到底该不该记在你身上?”
“放肆!”周俍彻底愤怒,“你竟敢如此和本王说话!”
“一边是亲兄,一边是外戚。” 锐儿却丝毫不惧,铁了心的要问清楚,“慎王会如何选择?”
“你再胡说,休怪本王翻脸!”
“慎王不打算回答我吗?”锐儿不依不饶。
“回答你什么?”周俍瞪着锐儿,“不是本王做的事,本王为什么要回答?”
“慎王真的从未嫉妒过奕王吗?”
好一把睚眦利剑锐不可挡啊,竟比室外的漫天风雪还刮骨三分,周俍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利刃刺了个体无完肤。
“一个嫡长子横在眼前还不够,后面还有个伴瑞兆而生的小嫡子,你被夹在中间,你父皇还能看到你吗?”
“你长兄十六岁就能领军出征、退敌守边,你将十五,竟然还在矫情一个半妖之选?真是相差甚远!”
“取个封号竟然是‘慎’?!你父皇让你慎什么?慎你的庶子身份莫要逾越吗?”
“佶儿此番出征,军功硕硕,当为众皇子表率,吾心甚慰。”
“七皇子十二岁就获封开府了,果然和他长兄一样,都是少年英才。”
“八弟越发狂傲了,连三哥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三哥你这气度可不行啊,让小崽子压的一点兄长面子都没有了。”
“长兄文武兼修,样样都好。”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刺藤突然就被锐儿这柄利剑翻了出来,疼得周俍忍不住在微微发抖,心底的理智底线更是岌岌可危的在哀嚎。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一出生就要被拿来比较?似乎他的存在从来就只是为了衬托别人。不如长兄优秀又如何?不是嫡子身份又如何?为什么永远都有人比他自己还要在意这些?啊,真是烦死了,这些人太烦了。到底做成什么样,他们才会觉得自己可以,才会停止比较?是要那些比自己强的都去死吗?如果这世间就剩自己一人,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被人拿来比较了?
那,就这样好了。
理智回来,刺藤退下,漫天风雪消失不见,勇士已刀枪不入。
“锐儿。”周俍竟笑着柔声说道,“我的确嫉妒过长兄,但我嫉妒的不是他的出身,也不是父皇对他的偏爱,更不是他的优秀。我嫉妒的是,他总是能被人真心喜爱,总有人可以不计回报的为他着想。而我,却要一直被人估价。”周俍走到锐儿面前,抬起眼看着那高大英俊的异族半妖,说,“不过现在我不嫉妒了,因为我发现,那些都没有意义,就算被估价又怎样,我值得起这个价格就好了。该有的东西我都有,他们再如何计较,也还是离不开我。就像你,还不是要依附我而存在于这个世上。在这个皇权国度里,若我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威仪,任何的人生死也都在我一念之间,区区一个长兄,又算得了什么呢?”周俍鄙夷道,“而你这个永远被皇权束缚的半妖,根本连责问我的资格都没有。”周俍看着锐儿握紧佩剑的手,嗤笑一声,轻轻吐出一句命令,“此事到此为止,管好你的嘴巴,亦不可擅自而为!”
皇权言灵,悄悄伸出他的魔爪,扼住了锐儿的脖颈。
大雪夜,有的人百炼成钢,有的人饮恨吞辱,还有的人,却在排兵布阵。
“李平可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周偈在书房内一边踱着步一边说,“得想个办法逼他开口。”
“李平是半妖吗?”暮色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他是侍人。”周偈不解,“你为何有此一问?”
“殿下叫他老狐狸,我以为他是半妖了。”暮色指指自己,说,“苏总师就天天管我们叫小狐狸精。”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怎么就拐到那去了?”周偈腹诽完了才无语的说,“你不是小狐狸精,你是小傻子精。”
暮色知道自己大概又说错话了,吐了一下舌头,缩到了一边。
“小傻子精。”周偈不抱希望的问暮色,“要是正经问李平估计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你有没有特别的手段?”
“手段?”暮色认真的想了想,问,“殿下是想逼供吗?”
“呦?又开始江湖了。”暮色突然的灵光让周偈十分意外,忙问,“怎样?你能不能行?”
“可以的。”暮色点点头,“吓唬人我还是挺在行的。”
“就你?”周偈看着暮色一团傻气的脸,不确定的指着季彦说,“你去给我吓唬他试试。”
“啊?”暮色为难的说,“这不太好吧?”
“敢不听话了?”周偈威胁道,“三天没饭吃你信不信?”
“信!”暮色立马变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箭步冲到季彦身前,漂亮的一个小关节扭技拿住季彦的右臂,利落的一翻手又一近身,扭着季彦将他按在墙上。
“怕不怕?”暮色在季彦眼前问。季彦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暮色见到,手上用劲儿,季彦立刻疼得大叫,暮色又问了一遍,“怕不怕?”
“疼!”季彦大叫,“暮色常随你快放开我,我这只手明日还得写字吃饭呢。”
刀光一闪,周偈还未看清暮色是如何抽刀,就见一道寒光而过,锋利的刀刃就贴着季彦的面侧插进墙里,落刀之处竟是季彦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怕不怕?”暮色冷下一张脸,露出全身森然的杀气,一边故意慢慢拔出刀,一边阴恻恻的说,“下一刀,就没这么准了。”
“怕!”季彦咽了一下口水,冷汗都湿了中衣。刚才自己的右手还在试图挣扎,暮色就飞刀入墙,万一差个毫厘,自己的手指可就分家了。当下实话实说道,“真的怕。”
暮色收回杀气,换回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傻脸,放开季彦,收刀入鞘,看向周偈,问:“殿下这样可以吗?”
周偈没有说话,他还沉浸在暮色突然展露的杀气中,却不是惊吓,而是惊艳。神见之森的那个金色身影刚刚惊鸿一现般上了小傻子的身,惹得周偈没来由的笑了起来。
暮色和季彦见到,却是都有些惊惧。
“殿下?”暮色大着胆子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偈轻咳一声恢复正常,吩咐道,“这样就行了,明日我先进宫,你让吴长安做好准备,待有时机,我们就动手。”
第36章 36。 各怀心思
今日的武兴帝甚为欣喜,不光是因为周偈今日竟然没有作妖犯浑,温顺得好似变了个人,就连一向中庸的周俍也如突然开窍般,在几件朝议大事上的见解和决断都十分独到果敢,颇显帝王骨血的与众不同,令武兴帝大为惊艳。看着他们一同离开紫微宫的身影,武兴帝终于感到了周幽大业后继有人的欣慰。
从紫微宫出来后,周俍追上梁司徒,边走边说:“腊月即是父皇五十寿诞,俍儿不知送什么好,还请外公指点一二。”
刚刚在皇帝面前的周俍已经让梁司徒有些意外,现在竟然从未有过的和自己讨论这个话题,更是让梁司徒诧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梁司徒行走朝堂这么多年,应变的城府要多少有多少,当下不着痕迹的推了回去:“慎王是陛下的亲子,应比老臣更清楚陛下的喜好啊。”
“可是外公伴君的日子比俍儿的年纪还长,论起对父皇喜好的熟知,怕是连母亲都不如。”周俍的城府比起梁司徒也没差多少,装作不经意的提到,“俍儿听说信儿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也是外公出的主意?”
“哈哈,这都让殿下知道了?”梁司徒立刻明白了周俍的言外之意,携过他的手拉到身前,笑着说,“老臣觉得殿下最应该去问问昭仪。”
周俍任由梁司徒靠近自己,装作十分受用的样子说:“外公所言极是,俍儿这就去问母亲。”说完还向着梁司徒微躬一礼表示谢意,又问,“外公可有梯己的话需要俍儿带给母亲?”
“天冷了。”梁司徒没有拒绝周俍的微礼,“让昭仪注意节气变化,保重身体。”
“多谢外公挂念,俍儿一定带到。”周俍说完朝着芷兰殿而去。
梁司徒却看着周俍远去的身影,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
同样从紫微宫出来的周偈却是拐了个弯进了偏殿。果不其然,李平正在偏殿打点武兴帝一会儿要吃的果子茶点。
“哎呦!”李平见到周偈,忙紧走几步迎上来,嘴上说着“见过恂王”腿上就要跪,却被周偈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
“李常侍真是多礼。”周偈扶起李平,撇着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又不是在御前。”
“规矩就是规矩,到什么时候也不能丢。”李平虽如此说,但心里还是略有些得意的,当下堆起满脸的笑,问,“不知恂王有何吩咐啊?”
“李常侍是宫里的老人,做事地道,哪还需要本王吩咐什么?”周偈装出一副拍马屁的样子,“本王是有别的事求李常侍帮忙。”
“不敢不敢。”李平忙摆着手,“有何事需要李平,恂王尽管吩咐。”
“说来惭愧。”周偈叹了口气,“父皇五十寿诞就要到了,可是本王还没有选好献礼,想来想去,这宫里没人比李常侍更清楚父皇的心思了,所以想私下讨李常侍个主意,你看本王送什么好?”
“恂王这话说的。”李平不愧是老狐狸,一点儿话柄也不留给周偈,“李平可不敢妄揣圣意。”
“怎么又扯到妄揣圣意去了?”周偈皱起了眉头,怒道,“本王就是想让父皇欢心而已。”
李平看着周偈突然而现的怒意,想起周偈平日的乖张,略有些心慌,当下陪着笑脸道:“是李平说错话了,恂王莫恼,李平这就帮恂王想想。”
“好。”周偈的脸变得十分快,立刻又笑着凑近李平,压低声音道,“其实本王已经选了几件,若是李常侍有空,最好是能去帮本王掌掌眼。”周偈说着向李平挑了一下眉,意味深长的说,“只有李常侍亲眼看过说好,本王才放心。”
“这……”对于皇子们的有意亲近,李平向来都不会拒绝,心下计较一番,有了自己的主意,“难得恂王赏识李平,李平就恭敬不如从命。”
“太好了!”周偈情不自禁的按住李平的肩膀,迫不及待的问,“李常侍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本王派人来接你。”
李平算了一下,故意挑了个为难的时间:“今晚亥时后李平散值,可随恂王而去,就是时间太晚了,不知是否耽误恂王歇息。”
“不晚不晚。”周偈大喜道,“那今晚亥时一到,本王就派人等在西角门,可好。”
李平没有异议,躬身一礼道:“那就有劳恂王了。”
“无妨。”周偈说完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李常侍,本王存着要给父皇惊喜的小心思,十分怕旁人知道本王要送什么,所以今晚之事……”
“李平明白。”这些皇亲重臣的龌龊小心思李平太懂了,未等周偈说完立刻上道的说,“恂王放心好了。”
周偈满意的笑了笑,辞了李平走出偏殿,出宫见到正在等他的暮色,忙说:“妥了,鱼已经上钩,我们照计划进行。”
“是。”暮色简短应道。
是夜,一架轻车从皇宫西角门接上李平,沿着寂静的官道缓缓而行,待到岔路口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冬夜里。
暮色从车上将五花大绑的李平提下来扔进屋,刚拿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团就听李平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嚣张小儿,可知你爷爷是何人?敢绑你爷爷的票,都不想活了吗?”
“额……”暮色有些吃惊,向着站在一旁的周偈露出个“这人怎么这个反应竟然一点儿都不怕一会儿可不好吓唬”的神色。
周偈却翻翻白眼,回了一个“没用的样子一会儿不要坏了本王的事”的嫌弃表情,随后示意暮色摘下蒙着李平双眼的布条。
“我警告你,要是敢动你爷爷我一根寒毛就让你全家陪葬!”李平正在不遗余力的大骂突然眼前重现光明,立刻顿住,猛眨着眼快速适应屋里的光线,迫不及待的去看到底是哪个孙子竟敢绑爷爷的票,没成想竟对上周偈冷若冰霜的目光。
“恂王?”李平一瞬间是惊讶大过惊吓,不解的问,“恂王这是做什么?李平得罪过恂王?”
“对呀。”周偈倒是承认得很快。
李平听闻没有立刻答话,仔细思索了一下前因后果,才挑着字眼说:“李平确实不知哪里得罪过恂王,还请恂王明示,若有,李平愿受恂王责罚。”
周偈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平,轻轻吐出四个字:“杀兄之仇。”
瞬息间,李平脸上的细微神色变化许多,但都被李平很好的掩藏在一个“不解”的神色之下。可是周偈却捕捉到了,恨意不可抑制的从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喷薄而出,化为一个字:“说!”
“恂王要李平说什么?”李平依然保持着不解的神色,在心内急促想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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