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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承欢-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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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手肯定就是飞鹤楼那小魔女,不过陆鹤影绝对不会轻易把她妹妹交出来。官府想故技重施,用对付千鸿一派的法子来对付飞鹤楼,恐怕得栽些跟头。不过至少能给飞鹤楼找点儿不痛快,那样我们就有热闹可看了。”
  李承欢没有给他泼冷水。现在何小玩人在西陵山庄,虽然那些官差现在还不知道带走他的人的身份,但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即使官府不找上门来,飞鹤楼也不是好糊弄的。所以说,他们现在也在热闹之中,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有别人看他们的热闹的份儿,哪儿轮得到他们自己沾沾自喜?
  不过有一点,花嶙没有说错。上次千鸿一派肯交出商华,一方面是因为西陵山庄已经摆出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架势,商华早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另一方面,商华不是江湖中人,把她扣押在千叶岭,于理有亏。但这一次,没有另一方给飞鹤楼制造麻烦,仅凭贺府两个下人的一面之词,想要逼飞鹤楼交人,无异于痴人说梦。除非他们能够在飞鹤楼找到贺绍郎的人头,但飞鹤楼高手众多,要想不知不觉潜入飞鹤谷,谈何容易。
  可以说,花嶙这一次执意邀请何小玩上山来,是又在给顾镇晔找麻烦——虽然出于道义,这个麻烦西陵山庄不得不扛。
  顾镇晔让妙小送李承欢回到住处,拓尔跋刚从山里打猎回来。码头上的工他没有再去做,这几天他只在庄里陪着李承欢,闲时就进山打打猎,全当消磨时光。
  李承欢没有问他他到底瞒着自己什么,即使问他,他也不一定会说,那还问什么呢。他也没有想离开西陵山庄以后,他们还能不能回到和乐书塾,继续以李先生和李紫枫的身份,在这个远离京师的地方过平凡的生活。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所能够掌控的东西越来越少,不知道哪个时候哪一刻,生活就会心血来潮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或者惊吓。现在的日子,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仔细想想,这倒和当初他在百禄镇,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是没什么区别的。
  拓尔跋一边吩咐下人把猎物抬到山庄的厨房去,一边拍拍手,走过来从妙小手里接过李承欢的手。
  “集市怎么样?累不累?”
  李承欢摇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说:“是有点儿累。”
  “那我让他们打一桶热水来,给你泡泡身子,舒活舒活筋骨。”
  “嗯。”
  “昨天的书,我们刚念到百威王大军被困马来岛,命令士兵砍树以建造可以渡海的大船,霍尼歌就要被重用了……”
  花嶙刚来西陵山庄的时候,顾镇晔怕他不习惯山中寂寞,给他找了很多可供消遣的玩意儿,其中就有一些少见于市面的有关大夏海之南诸国历史和人文的书籍。这些书直到李承欢到来,才被从久不见天日的楼阁里重新翻出来。这些日子,拓尔跋每天晚上都要为他读一段儿。
  李承欢停下脚步,拓尔跋也随他停下来。他问:“百威王朝建立以后,霍尼歌是不是被处死了?”
  “百威王死后,他儿子即位,以谋反之名把霍尼歌流放到一个荒岛上,结果船行至半路,夜里遇上大风雨,连人带船,都葬身大海了。”
  李承欢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王朝兴衰,人事变迁,多是背信弃义,毕竟世态炎凉,听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好感慨的了。
  拓尔跋不让西陵山庄的下人伺候李承欢沐浴更衣,而他自己亲自来,李承欢又恐他动手动脚,直到拓尔跋说保证自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李承欢才答应他。如此几次,见他确实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李承欢也就随他了。
  这一次,拓尔跋在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一个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
  “这是在集市上买的?”
  李承欢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花嶙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又给自己和顾镇晔买了个双鱼结,而他逛了这么大半天,只看中一个竹埙。
  “嗯,原本不打算买什么,只是正好遇上它了。”他抬腿踏进浴桶里,靠着浴桶边缘坐下来。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身体一接触水,疲惫顿时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骨头都仿佛酥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我记得在乌拉察的时候,你曾经吹过这种乐器。可惜没找到玉制的,只有这个六孔竹埙。”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就如同这四溢的朦胧水汽一样,慢慢流淌进人的耳中。拓尔跋低低地笑起来,凑在他耳边说:“送给我的?”
  李承欢自己撩起头发,让拓尔跋为他取下戴在脖子上的圣璜玦。相合的翡玉和翠玉在橘色的阳光和氤氲的水雾中,折射出好看的光彩。轻轻搁在凳子上,发出好听的声音。
  “嗯。”
  拓尔跋简直有点儿责怪他了,为什么……不肯多说一个字呢?
  “今天我们在山下,遇见那位姓何的义士了。我原本以为他已经离开洋河了,没想到还能在陵山脚下碰到。他遇上了一点儿麻烦事儿,现下就住在山庄里,晚上,我们——”
  李承欢突然噤了声,因为他感觉到,拓尔跋在自己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
  拓尔跋反问他:“我怎么了?”
  李承欢涨红了脸,知道他是故意的:“不是说好了,不许……”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低低地笑,然后舒了一口气,拿起木瓢小心地舀起水,慢慢从他肩膀处浇下去。热水流淌过肌肤,很是让人心动。
  “你今天累了,待会儿我让他们把饭送到房里来,吃完早点儿睡。明天,我再去见那位何义士。”
  晚上,李承欢在虫鸣声中,听着拓尔跋念书的声音慢慢入睡了。他们讲到百威王朝灭亡,驰马国兴起。海上诸岛,再也没有出现过像百威这样幅员辽阔的大一统政权。再过五十余年,海上数十个国家据岛并立的局面就将形成,而这个时候,距离有史记载以来的第一个来自中洲大陆的移民越过重水,踏上海岛,已经过了整整一千年。


第100章 灰烬与锋芒
  飞鹤谷中,鹤鸣楼里,陆鹤影撕毁了县府递来的官方文书。从凭栏上往下望,翡翠正摊在吊椅上,慢悠悠地晃过来又晃过去。或许是阳光有些刺眼,所以她微微眯着眼,还在上面蒙了块黑布条儿。树影投在她的脸上,把那张小脸儿衬得明暗不定。
  “告诉他们,飞鹤楼已避居飞鹤谷多年,向来不问江湖外事。我不管它是贺家还是什么胡家,谤我门人、污我飞鹤楼名声者,杀无赦。”
  鸦风眼看着那撕碎的文书在她手中化为灰烬,清风扬起,暗淡的灰烬跳起一曲张扬而绝望的舞蹈。楼下的翡翠轻轻打了个喷嚏,在吊椅上动了动,又睡了过去。
  他问:“那那个人呢?”他以为他会受命暗杀那个如今藏在西陵山庄里,对他们有唯一威胁的目击者,却没想到,这次他还是猜错了。
  “以飞鹤楼的名义,给天下各派下个帖子,就说一个月之后,飞鹤楼在万醉湖上举行武林鉴宝大会,邀各位武林同道前来共赏。”
  “鉴宝大会?”楼主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开这么个鉴宝大会?飞鹤楼难道还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天下至宝吗?
  陆鹤影当然不必向他解释。她回过头来,对他说:“鸦风,你的凌风剑法练得怎么样了?鉴宝大会上,我还准备让你跟他们比比。到时候,可不要给飞鹤楼丢脸。”
  “是。鸦风一定不会让楼主失望。”
  这个时候开鉴宝大会,不止官府,就连江湖各派,也都是一头雾水。
  飞鹤楼的帖子送到西陵山庄,顾镇晔敲着桌子说:“按理说,现在飞鹤楼应该尽量避免出露锋芒,不要让官府抓到把柄才是,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地开什么鉴宝大会?”
  这里唯一高兴的恐怕就只有花嶙了。“鉴宝大会好啊,我早就觉得飞鹤楼神神秘秘的,肯定藏着什么好东西不愿意拿出来。这下子可有机会一饱眼福了。”
  拓尔跋把帖子接过去看,顾镇晔问他:“依紫枫兄之见,飞鹤楼此举,到底是想做什么?”他沉吟道,“难不成是为了引何兄出面?”
  何小玩大咧咧道:“我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值得飞鹤楼如此大费周章。”
  “何兄说得对,飞鹤楼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目的没这么简单。”
  花嶙在一旁大翻白眼:“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儿都爱多想,累不累啊?说不定陆鹤影只是觉得这个江湖平静太久,想借此把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呢?我不跟你们玩儿了,我去找李公子!”说着就噔噔噔跑出去了,留下三个男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顾镇晔无奈扶额,对一旁的绿衣说:“绿衣,你也跟上去,别让他乱跑。”
  “是,庄主。”
  花嶙到李承欢住处来找他,跟他说鉴宝大会的事儿,见李承欢兴致缺缺,就换个话题,问他:“昨天我听到你们房里有乐声,是谁吹的?吹的什么?”
  李承欢说:“是埙,我从乞人乐师那儿买的,你那天不是都看到了吗?”
  “哦,那个啊。”花嶙这么搭了一句话之后,李承欢很久都没有听到他再说话。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猜想,他现在一定是单手拖着下巴,眼睛微微斜挑着凝望西陵山庄上空如洗的碧空,脑袋里不知道又在滴溜转些什么。
  这几日的天儿都可谓秋高气爽,阳光总不吝啬它对大地的恩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犹如小兽的绒毛拂过。日影西斜,移至亭中,碧空里的金橘色泽愈发敦厚沉实,李承欢凭着感觉伸出手来,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一把夕阳霞光。
  天空中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翅膀平滑地掠过暖风,振翅间,扇动出细腻的声响。他想,自己差不多,也该离开这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电脑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换了个屏。近来诸事不顺,只希望十一月能有个好的开头。


第101章 最深刻的告白
  他们下山那一日,天气依旧晴好。花嶙拉着他依依不舍,李承欢只说,他无事的时候可到山下去看他。
  和乐书塾重新开门,只是来这儿念书的孩子少了,但他依然用着十二分的心力,让这些稚嫩的童声吟诵出一段段荡气回肠的文章,犹如古老的咏叹调,在这个南国小城里固守它虽山河变色而不易的平和与安宁。
  拓尔跋好几次回来,都看到这样一幅画——在□□月慷慨的阳光下,一群有大有小的孩子围在他身边,仰着让人嫉妒的纯净的求知目光,听他们的先生为他们讲述先代圣哲的古老传说,为他们描绘大夏海之南境重洋百岛的绚丽历史图景。他渐渐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当初萧乾执意要李承欢入宫为太傅,亲自教授皇子——不管萧和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贤明的君主还是暴虐的狂徒,眼前这个人的言行和性情,都已经深深烙进他的骨子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行的每一件事,都必然潜藏着这个人的影子。
  萧乾借由他那个八个月早产的儿子,实现着他和李承欢之间爱情最深刻的告白。在这一点上,自己永远地输了。
  “紫枫哥哥回来了!”
  孩子当中最小的一个最先看到他出现在院子门口,于是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的先生。李承欢头往这边偏了一偏,然后就又转回去,对那孩子说:“怎么别人都认真听先生讲课,就你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紫枫一回来你就知道了。”
  “紫枫哥哥以前回来都没声儿的,今天我听到他走路了!”
  李承欢嘴角咧到一半儿,僵了一下,接着才又慢慢露出笑容,说:“来,我们继续。刚才讲到哪儿了?”
  “先生,您刚才讲到圣人微子首阳山采薇,有一头白鹿跑了出来——”
  “是了,有一头白鹿跑了出来。你们猜,微子看到这头白鹿,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承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顾镇晔最初想和我做什么生意吗?”暮夜灯下,拓尔跋终于决定对他说出实情,李承欢私心里想——或许就连这公舸县,他们也呆不长久了。
  这一切,若要从头说起,其实都始于当年乌巴山上的那场试探。
  那个时候,王公觳想要知道,萧乾和拓尔跋,谁才是能够真正为李承欢付出生命的那个人。结果是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让身为王舅的他失望。
  李承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结果,或许是他早就已经猜到了的。
  “我猜想,说不定早在那个时候,萧乾就开始谋划现在这一切。”拓尔跋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景帝萧乾,都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大夏收复蜀国之后,推行文治最大的障碍不在军队,而在秦太后。垂帘听政近二十年以来,秦太后明里暗里封了秦家人不少官儿,而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是武职。
  秦家的势力由此遍布于大夏军中,景帝亲政以后一直大力削弱武官势力,只有和大汗接壤的北方三州有所保留,而这也正是秦家核心所在。他并非不想对这三州下手,只是大汗在北方始终是个威胁,再者亲政之初,只有暂避秦家锋芒,才能顺利推行他的政治理念。
  可无论如何,秦家控制军权这个问题始终要解决,而王公觳的试探让景帝看到了和拓尔跋合作的可能。
  “他要和自己的母亲斗,却选择和敌人合作,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萧乾和拓尔跋就此达成了一致,如此,萧乾才能放心让拓尔跋回大汗,一步步实施他们的计划。
  计划里,拓尔跋假意被属下篡位,大汗易主,新汗王大肆进犯大夏边境。如此,在秦太后看来,至少在平乱之前,景帝绝对不敢轻易削兵,这样,秦家人便会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认为秦家在大夏军中的势力并不会有所削弱。景帝这个时候重用陆家,也正合秦太后的意。
  陆家是北方名门之首,在北方三州有着不可比拟的影响力。一直以来,秦太后和景帝都在争取他们的支持。秦太后想把陆悠悠推到皇后的位置上,景帝便顺水推舟,做出一副真的爱上了陆悠悠的样子,让陆家人渐渐觉得,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这位新近亲政的帝王,其实比深居后宫多年的秦太后更可靠。
  景帝从来就没有想让萧和做皇帝,立萧和为太子,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萧乾要让秦太后觉得,陆家始终会站在她那一边,那么他就不能把陆家捧得太高,立萧和为太子,就是一个障眼法。
  如此,景帝渐渐借用陆家的势力架空秦家,等到秦太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局已定,秦家就再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了。
  萧乾把李承欢放在心上,心知西蜀之行以后,李承欢蜀王室后裔的身份即使瞒得了天下人,也不可能瞒得过秦太后,她随时都有可能对李承欢下手。在这样的情势下,他就不可能把李承欢留在身边,让他母后有机会拿李承欢来威胁自己——而把他托付给拓尔跋,是最好的选择。即使这样无异于是把李承欢推到拓尔跋身边,但只要能保证李承欢的安全,他就安心了。
  那晚景帝和秦太后撕破脸之后,也就能理所当然地把李承欢送走,而不会由此引起秦太后的怀疑,认为他此举还有别的什么考虑——她更不会想到,她儿子是在为对付自己,而解决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景帝让拓尔跋答应这个冒险的计划的条件,就是把李承欢送到他身边。但拓尔跋也有自己的算计,不管卑不卑鄙,只要让李承欢对萧乾死心,他就有可能爱上自己。
  不仅如此,这个计划对于大汗来说,也并非全无好处。他可以借此只身来到大夏,利用大夏的江湖势力为大汗开辟地下商路,和驰马等国通商,重开大汗被大夏阻断的商路。而萧乾正忙着在北边儿和他的母后斗智斗勇,必然没有精力顾及南边儿。这样,等他回到大汗重掌大权的时候,带回去的就不仅仅是大汗的王后,还有一条在大夏朝廷的法治之外、坚不可摧的商路。
  在这场关系微妙的政治博弈中,每一方势力都在窥视别人的同时,被别人所窥视。没有人是完全的胜利者,但无论哪一方,也都不会甘心失败。李承欢在这局处处都是明争暗斗的险棋里,是一颗无法让人忽视的棋子。萧乾和拓尔跋都以爱为名把他死死束缚在棋盘上无法脱身,而秦太后,更是将他视为可以随时拿来扭转局面的一步要棋——当然,这前提是她必须意识到,自己和她背后的整个家族,都已经被她儿子悄无声息地算计进了这盘关于江山的博弈之中。
  听完拓尔跋对于他的“生意”的解释,李承欢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王公觳的信。那封信随给他姐姐李德贤的新婚贺礼一起送到百禄镇李家,信中所写的乃是王公觳在大漠的境况,看起来他已经完全放下了蜀王室和大夏的恩恩怨怨,而安心过起了孤烟圆日的大漠生活。信中还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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