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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承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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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乾端着粥碗来到床边,柔声对他说:“承欢,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我是秦萧,你的秦大哥。”
  李承欢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秦大哥……”
  “是啊,”萧乾说,“来,到秦大哥身边来,我喂你吃东西。”
  李承欢犹豫了一会儿,就慢慢挪了过来,萧乾舀了一勺白粥到他嘴巴,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就乖巧地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就这么一勺儿一勺儿喂,一碗粥终于见了底。
  “承欢真乖。”萧乾摸着他的头,奖励似的给他一个额吻。李承欢仍是呆呆的,似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要去,听话,有什么事儿就叫门外那个姑娘,她叫红袖。”
  “红、袖——”李承欢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就眨了一下眼,露出有点儿迷茫的神情。
  门外的红袖走了进来,没有丝毫冒犯意味地看了李承欢一眼,又对萧乾稍行了个礼。
  萧乾点点头,说:“好好伺候太傅,除了孤,不能让任何人进这间屋子。”
  “诺——”
  萧和昨天为着躲刘小公子,跑到后院的一个假山洞里,坐在地上睡着了。御林军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而那时候,刘霖小公子被困在一棵大树上,爬了上去,结果下不来了。
  小皇子受了凉,刘小公子受了惊,两个人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发烧。贵妃一夜都没睡好,着了人请太医来看。太医开了方子,两孩子喝了药以后都没什么精神,萧和虽然不喜欢刘霖,但也没有力气跟他闹腾了。
  贵妃在原来萧和的房间里让人加了张小床,左边照顾一个,右边照顾一个。景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
  “怎么还给弄两张床?睡一张床不就行了吗?”
  贵妃要跪下来行礼,景帝看她脸色不好,就免了她的礼。贵妃说:“谢皇上。太医说霖儿现在体弱,最好不要跟和儿离得太近,怕把风寒传染给他。把他们分开来又不好照顾,妾身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辛苦你了。”景帝说,“孤待会儿差人去东宫把荷棠姑姑叫来,你也去休息吧,别他们好了,你倒又病了。”
  “妾身……妾身扛得住,只要皇上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这鸾仪宫看看,妾身……就知足了。”贵妃说完这句话,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旁边的宫人赶紧上前去扶住她。
  景帝皱了皱眉头,对宫人吩咐道:“送贵妃回寝宫休息,让太医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好生伺候。”
  “诺——”
  “父皇——”小皇子躺在床上,软软糯糯地这么叫一句。景帝赶紧到床边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儿烫,不过已经不严重了。
  摸了这个,他又转身去摸另一个。刘霖咧开嘴对他笑:“皇舅舅,我没事儿。”
  “嗯——你倒是精神,还能爬树。在泷川可有习过武?”
  “不曾,娘亲不让我习武。她说爹爹就是因为习了点儿武,不知道天高地厚,才会带着家兵去打山贼,结果就死了。她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帮着外公治理泷川。”
  见到父皇过来以后,什么都不问自己,反而跟这个可恶的刘霖说起话来,萧和心里本来有点儿不平衡。结果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又有点儿同情起他来。他没有母妃,而刘霖没有了父亲,两人同病相怜,这么一想,先前对他撕坏自己芙蓉图的恶行就少了两分讨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生气,这会儿父皇来了,他就逮着机会跟父皇告状。
  “父皇,他撕了我的画。”萧和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指向一床之隔的刘霖。
  “嗯?这是怎么回事儿?”景帝问。
  刘霖一听见这个就变了脸色,怪不得这个弟弟对自己老大的不待见,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他一想就明白了,昨天说什么捉迷藏,恐怕就是萧和在躲他。
  刘霖小公子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瘪着嘴,说:“皇舅舅,我有病,总也治不好。我就是喜欢听撕画的声音,在泷川,每天不撕两幅,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书也看不下去。”
  “你骗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听撕画的声音呢?”
  萧和显然不相信,还在生他的气。刘霖着急了,急忙替自己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弟弟,你相信我。”
  “谁是你弟弟!别乱叫!”萧和嘟起嘴来,脸有点儿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的。
  “正常人家的孩子,哪能养成这个习惯?”景帝皱起眉头来,说,“京城能人异士颇多,一定有人能治。”他拍拍刘霖的肩膀,说:“霖儿,你比和儿大六岁,是哥哥,要给和儿做榜样,一定得把这个习惯改掉。萧家子孙不荫,和儿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你要让着他,保护他,知道了吗?”
  “谁要他保护!”萧和还在嘟嘟囔囔的,刘霖却一笑:“我知道了,皇舅舅,我一定保护好和儿!”
  刘霖笑嘻嘻的,萧和却只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转而又问景帝:“父皇,先生呢?先生怎么没来看和儿?贵妃娘娘说先生家里有事出宫去了,还有什么事比和儿还重要吗?”
  景帝摸摸他的头,说:“先生最疼爱的就是和儿了,既然如此,和儿也应该更懂事一点,不要让先生担心。等你们病养好了,先生也就回来了。”
  这一天下午,景帝赐了好几大箱子的山珍补品到鸾仪宫,后宫的妃嫔听了,都道贵妃受宠,不免暗暗说几句酸溜溜的话。然后听说皇上晚上并没有宿在鸾仪宫,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红袖站在院子里看门儿的时候,何小玩鬼鬼祟祟地凑近前来,把一卷画轴塞到她手里。红袖警惕地看向他,问:“干嘛?”
  何小玩嘿嘿地笑,说:“红袖姐,里面……是太傅吧?我听说咱们太傅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本来还想说出几个恭维的词儿来,结果肚子里实在没货了,就只好抓着头发笑笑,说:“你帮帮忙,让太傅帮我看看这画,行不?”
  红袖笑眯眯的,说:“你昨天鞭子还没吃够啊?还敢把这拿出来——”
  何小玩赶紧说:“红袖姐——我骂也认了,罚也认了,统领都没有把我这画收回去,我下次不再犯了就是了。你就帮帮我嘛——就让太傅认认,这画儿上花的是什么花儿,要是拿出去卖的话……”
  红袖瞪了他一眼,何小玩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她说:“我不是不想帮你,”红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说,“这个忙,我是实在帮不了。”太傅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看画儿了,就是让他开口说句话,都难。
  红袖好心劝他:“你还是别惦记着这个了,赶明儿找个要出宫的人,帮你卖了换些银子就得了。也不知道你要这么多钱来干什么,皇上又没亏待过我们。”
  何小玩哼哼了两声,说:“我跟你们不同,我知道你们是跟皇上一起长大的、罗庸将军亲自教导,这一辈子啊……就搭在这皇宫里头了。可我不一样,我虽然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但将来还要娶媳妇儿的,我还想出宫过美日子呢。这些可都是我的老婆本儿。”
  他拍拍手里的画,然后就把它揣进怀里。“你不帮我,我找别人去。我可得找个明眼儿的人,不能让那帮孙子帮我给诓了!”
  就在这个时候,红袖突然跪了下来,嘴里喊道:“参见皇上!”何小玩心里一惊,早就知道皇上是个高手,昨晚还没看清,这会儿终于见识到了。他来了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他心里发虚,慌慌张张跪下,急着护住怀里的东西,一动又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怀中的画轴趁他不注意滚落了出来,何小玩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景帝看着那画轴,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何小玩抽搐着嘴角,哆哆嗦嗦地答道:“是……是画。”
  废话!谁不知道是画啊!
  景帝没有说话,何小玩心惊,补充道:“前日我去画院巡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小孩儿在把画撕着玩儿,我心疼这花儿,就……就把它……救了出来……”
  不就是偷么?景帝心里明明白白的,这宫里多的是鸡鸣狗盗之事,不只是御林军,各宫的宫人,都会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占这么些小便宜,对此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不管了。
  花……他想了想,让何小玩把画给打开,让他看看。
  何小玩心里叫苦,却还是恭恭敬敬地低头应“诺”——画轴徐徐展开,一副繁盛艳丽的锦绣芙蓉图呈现在景帝面前。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何小玩不知道这位心里在想什么,但总归不是太生气,心里松了口气,然后随机就紧张起来。
  景帝说:“陆鸣从就是这么教人的吗?要是御林军手脚都不干净,那这大夏皇宫,岂不是要盗贼遍地走了?”
  何小玩赶紧磕头认罪:“属下死罪!请皇上责罚!”
  “哼!你还算明白,知道自己是死罪。”
  何小玩额头上不住地冒冷汗,红袖却在一边忍着笑不敢出声。她知道皇上的性子,觉得不是想存心跟他计较,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他,或者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果然,景帝接着就说:“你把这画给我送到鸾仪宫去,把小皇子哄开心了,孤就饶了你得死罪。”
  “属下一定送到,让小皇子高高兴兴的。谢皇上仁慈!”
  这样说了,景帝也就不再吓他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然后就进屋去了。
  何小玩擦擦额头上的汗,苦着一张脸对红袖说:“谁说的皇上最有仁德之心了?都快给我吓尿了!”
  红袖作势踢了他一脚:“污言秽语!”


第47章 巫蛊之术
  “萧大哥——”
  这一次来,李承欢已经能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了。萧乾走到他身边,李承欢就轻轻地抱住了他,说:“你来啦。”
  这个拥抱,竟然让他觉得受宠若惊。萧乾紧紧地回抱住他,问他:“今天可有听话,好好吃饭?”
  李承欢点点头,说:“有的,我吃了好大两碗。”
  萧乾凑在他唇边闻了闻,说:“嗯——吃了……闻不出来。”
  李承欢笑了笑,伸出舌头,在他唇上打了一个转儿,然后说:“小鸡炖蘑菇!”
  萧乾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沸腾了,李承欢却丝毫不知情的样子,看着他眼睛亮亮地笑。
  他箍紧了他的腰身,低声说:“承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十月快到了,渐入深秋,很多宫人都爱在闲暇之际去秋宫里游玩,在水榭之上坐上那么一阵儿,吹吹从湖心吹来的带着湿气的风,感觉是极好的。然而今日却有人传出话来,说秋宫里遭了虫蚁,宫殿的主子被蛀蚀了,要闭宫修复。如此一来,半月廊便去不得了,也有不信邪的,悄悄溜过去,结果看见宫门前有宫人看守,不让任何人出入,也就只好死心了。
  萧乾抱着李承欢在湖面上点水而过,一跃跳进湖心亭里来。李承欢呼呼地喘着气,倒好像比他还累,抓着他衣服前襟,不肯松手。
  萧乾大笑着把他放倒在湖心亭的长椅上,细细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又与他深深地唇齿交缠。然后问他:“好玩儿吗?”
  李承欢喘着气,不敢看他。萧乾翻了个身儿,把他抱到自己身上,紧紧搂着,不让他摔下去。他早就知道平安阁的猫腻了。
  七岁那年,他和一帮御林军在无人的东宫里练轻功互相追逐,结果误入了平安阁。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大哭,被御林军带回去之后,还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最后哭了整整两天两夜,差点儿就没气儿了。
  那个时候,左丞相请了大夏有名的风水占卜大师神机先生进宫来,才艰难地救回了他一条命。
  这些事情在他如今的记忆里都相当模糊,只是在那好几年之后才听张怙说起。而母后和左丞相之后都很忌讳向他提起这件事,他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现在却是知道了。
  他曾经为了寻求答案,问了很多亲历过当年那件事的已经被遣出宫的老宫人,也只知道,大约是由于那屋子“风水”不好——平安阁里,被人下了蛊。
  巫蛊之术,在大夏人的眼里向来玄妙得很,传说蜀国皇室是巫神在人间的化身,精通这种巫蛊之术,而蜀国民间也有很多所谓的巫师。掌握巫蛊之术的人,能够在千里之外定人生死,能治医师所不能治愈的顽疾,所以有一些巫师,也叫做巫医。
  萧乾以为,巫蛊之术确实存在,但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乎其神,不然既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巫师,蜀国也就不会亡了。
  平安阁里的蛊术,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他死去的父皇威武帝用来“养人”的——单看李承欢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夏威武帝四十八岁得子,萧乾三岁的时候他父皇就死了,对于威武帝,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楚,只是在看他生前宫廷画师为他作的画像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跟他长得很像。而对于史官对他一生功过的评价,他也不愿意追究。
  他母后秦太后嫁给威武帝的时候,只有十七岁,而父皇已经三十六岁了。要说他父皇除了他母后以外没有其他人,萧乾是不信的。威武帝对后宫的极端节制曾经在史官的笔下为他赢得不少青睐,而威武帝和秦皇后的感情至今也都被传为一段佳话,可是事实是残酷的。他父皇不仅不专情,而且还把人养到了东宫里来。或许他的确专情,不过并不是对他母后。
  蛊术害人,可有时候,又实在是个好东西。
  萧乾低头看了看李承欢,他的头发上还微微地冒着热汗,味道很好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李承欢瑟缩了一下脖子,但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就顺从地没有再挣扎了。
  “承欢,我真想你永远都这样陪着我,你一旦清醒过来,就又要让我痛心了。”
  李承欢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说:“秦大哥,承欢永远都陪着你。”
  萧乾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己的父皇如此着迷,不惜用蛊术把那人囚禁在自己身边,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把那人纳为妃嫔呢?难道他父皇也跟他想得一样吗?越是珍视的人,就越不敢放在自己身边,然而想放弃,又无论如何放弃不了。
  这后宫跟朝堂一样,尔虞我诈不少,阴谋诡计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他怎么忍心把他心心念念爱着的人推进这个火坑呢?况且李承欢不是女子,他满腹才华、清高卓绝、智谨清和、淡泊名利、不喜世事纷争,若不是因为自己,若不是那场阴差阳错的选妃,他可能就会永远呆在百禄镇那个小地方,像他的老师一样,以传道授业为乐,安宁度过一生了。这样的人,他怎么忍心?
  在半月廊的寝殿里,萧乾温柔地解下了他的腰带,李承欢有点儿羞赧,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他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极尽柔情似水、缠绵悱恻地说:“承欢,我的承欢……至少今晚,让我好好爱你。”
  他褪下包裹着这具美好的肉体的衣服,看到李承欢脖子上空空荡荡的,于是叹了口气,发泄似的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咬了一下。李承欢发出一声轻哼,萧乾把他的声音含进嘴里,过了很久,才叹息似的说了一句:“我都已经把东西还给你了,你怎么不戴着它呢?”
  第二天,萧乾在鸾仪宫里细看了那一幅锦绣芙蓉图,果然雍容繁盛而又艳丽炽热,料想画这幅画的画师一定画技高超,且对芙蓉这一花有着独特的感情。
  无情不能成其画。
  中午刚吃过饭,赵璟贞就被宫廷首席画师朗日生单独喊道房间里来。朗画师先是问了问后宫几位娘娘要的芙蓉图画得怎么样了,赵璟贞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昨天就画好交给器玩坊的了,现在估计已经送到各宫娘娘手里了。
  朗日生点了点头,接着就唤进来两个面生的宫人,说:“你现在收拾收拾,跟我去半月廊。”
  “半月廊?”赵璟贞多嘴问了一句,“半月廊不是正在闭宫修缮吗?”
  “话怎么这么多,叫你去你就去!”
  “哦。”赵璟贞缩了缩脖子,赶紧去收拾了回来,就在两个宫人的带领下,跟着朗日生来到了半月廊。
  她原以为是因为半月廊要重新修缮大变样儿了,要提前把现在它的样子画下来,给宫里留个备案,于是就带上了全套的尺规。结果到了地方才看到,水榭之上,景帝搂了个人在怀里,而那个人……
  进宫以来,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夏最有权力的人,一边惊为天人的同时,却隐隐觉得,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景帝怀里的人。
  李承欢自进宫以来就一直待在东宫,几乎没在皇宫里其他地方走动过。赵璟贞自然听闻过太傅其名,但却并无缘得见太傅其人。她的熟悉感,来自三年前景帝选妃的时候。这眉、这眼……
  当时,她虽然没有亲自画过这样一张脸,然而对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有朦胧的印象。对此,朗日生的印象更为清晰。然而不管是她还是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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