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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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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沉默了许久,那双小手伸出来,在白淞的掌心轻轻扣了扣。
这就是答应了。
白淞把白三淼当初给他的环佩掏出来,递到了那双手里。他记得白三淼当时说:“这是凤凰扣,以后你有了心仪的姑娘,就送给她当作定情信物。”这信物给了珠儿,白淞又想到自己的脸上受了伤,怕这伤疤吓到她,还特意找了灰衣人要膏药治伤。灰衣人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但也没拒绝,一天后就给白淞送来了药,这药也灵,抹上去之后伤痕竟然渐渐地消了。
白淞等着珠儿修养好身体和他见面的那一天,可是并没有等到。灰衣人消失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一副疲态,眼睛也不复以往的光泽明亮。他一言不发地把白淞扔了出去,要他远远地离开,忘记自己曾经见过他和在这里的一切事情。
白淞说:“我想再见一见珠儿。”灰衣人眼珠转动,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珠儿?呵,你倒是提醒了我。”一只手掌覆过来,
左临心猛然惊喜。他还窝在顾诛的怀里,顾诛轻声道:“是的,他取走了你的记忆。” 所以左临心只知道自己从临江醒来,就被师父捡回了山上,珠儿和灰衣人的事情他却全都忘记了。
这循环往复的幻境已然结束,顾诛抱住了左临心,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左临心一向是相信顾诛的,他被顾诛盖上双眼,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的响,身子也不由自主地下坠,终于闻到了熟悉的江水的潮湿味,这才知道自己终于从幻境中出来了。
顾诛的手掌仍在他的眼上没有离开,左临心反手握在他手上,他问:“你就是珠儿,对么?”他先前只觉得顾诛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那双幻境中看见的眼睛,和顾诛一模一样,只是顾诛的眼角并没有痣。年纪也小了一些。他低声道:“那个把我从临江救了的灰衣人,就是顾清岚,对么?”
顾诛:“是。”左临心的手掌温热,顾诛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力量涌动:“你的灵力?”左临心:“嗯,以前只觉得丹田空荡荡的,可现在却很热,就好像我的灵力回来了一样。”顾诛想了一想:“原来如此。”
白清茗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白淞的回忆封存了起来,并以灵力来维持其运转。他为了折磨白淞,将他锁在了幻境里,却没想到一并把幻境中的灵力还给了他。只是这些灵力远不如当年白淞自己的那么强大,但远比没有的好。
左临心的四肢暖烘烘的,是多年都没有的感觉了。四周都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也不知顾诛把他带到了哪里。两人手拉手往前摸索,左临心听顾诛说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大好,生了一场大病,他就把我带到了适月山附近的离心岛修养,我就是在那里碰见了你。”他说话间,腰间戴的环佩慢慢地褪去光芒,显露出了本来莹润的银色。左临心这才发现,就是当年他送给珠儿的那对环佩。
顾诛道:“。。。。。。后来他带走了你,又把我送回了适月山,没多久就离开了,自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左临心:“原来是这样。其实想想,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见到你,也不可能还活着。”顾诛回过头,正要说话,就感觉地面震动,头顶轰隆隆一响,公仪嫣的脸随即出现在洞口处:“太好了,你们终于出来了。”左临心被引入幻境中后,顾诛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一搏去找了公仪嫣,让她以灵力撑住结界,自己也以灵力为引,进入幻境中去找左临心,而谢歌台和顾长弃则负责去引开白清茗。
公仪嫣勉强撑到现在已经用尽了力气,结界崩塌,她生怕连累了左临心和顾诛,因此到处寻找两人下落,现在看见他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左临心瞥见她指尖都是被内力震出的血,心里感动:“多谢你。”公仪嫣嫣然一笑:“你们出来就好,我还担心。。。。。。”话未说完,就看见一把长剑飞来,正从三人中间横穿过去。抬头一望,果然是白清茗和白曲。白清茗好不容易困住了谢歌台和顾长弃,立刻就赶到这里,务必要把左临心锁死在幻境中,但没想到晚来一步,还是被顾诛破了,心里恼怒万分。
左临心心想他们三人,公仪嫣灵力耗了大半,顾诛还在重伤,自己虽然有了灵力,但先前受的伤还在,又是在机关重重的石室里,无论如何都不占便宜。
打是不怕的,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顾诛,也多了公仪嫣,心里有了牵挂,难免就思虑重重。
顾诛往前一步:“白当家,你要杀他,也总得有个名目罢。”白清茗:“可笑!你在幻境中瞧的一清二楚,他伤我爹爹在先,又杀我姐姐,最后我哥哥和三叔也因他而死,更不提他引起水患,伤了多少无辜百姓。我白家收养他教导他,他却害我白家四条性命,你还说没有名目?”
顾诛道:“他伤你爹爹可有证据?又如何断定一定是他害死你姐姐?”
白清茗懒得废话,正要动手,就听顾诛念道:“生死断无骨肉恩。”
左临心记得这句话。这是白三淼被送回来的时候,绣在她的嫁衣上的。他不知道当年的自己是否看见了,但顾诛在幻境中瞧的清楚。白三淼出嫁时衣服上并没有这句话,为何尸首回来时嫁衣上却有了呢?如果是她绣的,又为何要绣这句话呢?
左临心不明白顾诛现在提起这句话是什么用意,白清茗却一顿。这是白三淼出嫁前给他讲的一篇故事。故事中兄弟俩因为金钱起了纠纷,互相误会,最后自相残杀。这事白瑞招不知道,白淞也不知道。他们几人中,白淞最不爱学习,这类典故只怕连听都没听过。这些年,白清茗的脑海中反复都是这些画面,自然也是想过这句话的,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白淞,四条人命的血海深仇之下,只短短几个字,又如何能动摇的了他?因此现在顾诛重提,他也只是缓了一缓:“怎么?”
顾诛:“且不说白瑞招的死与他无关,单就你爹爹的伤和白三淼的死就疑点重重。白三淼被人刺杀,并不是死于春温剑下,如何能说杀她的一定就是白淞呢?”
白清茗:“这是我三叔亲眼所见,你看他现在已不在人世,就要胡说八道不成?”
顾诛:“有时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你当年内力全失,又如何恢复的呢?”白清茗一怔。顾诛:“若我是白淞,知道你先前武功全无,却又毫无原因地恢复了,我也会觉得是你骗了我。白当家,易地而处,你也应当知道被人误会的痛苦。”
白曲:“真是一张巧嘴。只凭不知道是谁绣在衣服上的一句话,你要为朱衣侯颠倒是非么?”
顾诛摇头道:“错就是错,我自然不会为他争辩。当年种种,他有错的地方,可我若是他,处于他的境地,也未必能做的比他好。何况你们说他是凶手,我却觉得不是。白当家,你们先入为主,觉得他并非白家人,却天生灵力,又手握神器,始终是个祸患,自始自终也没信过他。你们以他是凶手的角度去揣测,自然觉得他处处可疑,即便是有疑问的,也不在意。可我相信他,我认为他是清白的,也就觉得他所做所说的,都是发自本心。”
白曲看白清茗神色恍惚,生怕他被顾诛说动,皱眉道:“你也别再说了。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正要动手,就听顾诛喝道:“这其中的疑点重重,你日夜反复中,难道就没有过丝毫怀疑么?你现在要了左临心的性命容易,可你白家人当年遭受的冤屈,你和白三淼身上的疑惑,就再也解不开了。” 左临心毫不犹豫地站在顾诛身侧:“白清茗,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和顾诛去查明真相。若是查不出来,我就亲自到你面前,以命相抵。”
他站的笔直,白清茗看不见他,心里却恍惚出现了那个一身朱衣的少年。他想,为什么呢,时隔多年,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变化,依然勇往直前,无惧无畏呢。
☆、第 21 章
白清茗道:“好。”
白曲大惊,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全是不解:“清茗?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姐姐和哥哥,还有你三叔的死,你都忘记了不成?我们筹谋了多久才抓住他,你就这样轻易放过了?”白清茗道:“我再信他一次。”他心中也有解不开的疑惑,势必是要弄清楚的。白曲还要开口,就听白清茗道:“二叔,现在白家是我当家。”白曲怔了一下,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石室是白家为了抓住白淞特意制的,现在白清茗既然放他们走,机关自然就不再困住他们。那些被困在江底的江湖豪杰们也发现了出口,有不依不饶要和白家讨个说法的,但这些,也都不关左临心他们的事了。
从江底出来,看见这刺目的阳光,众人都有些不适应。谢歌台腿受了伤,一直伏在顾长弃的背上,精神倒还好:“好险好险,我还这次要死在里面,那个白。。。。。。”他正要说白清茗阴险狡诈不是个东西,但转眼一看朱衣侯白淞就在自己身边,立刻戛然而止。
左临心倒是神色如常:“白淞早就死啦。临江府也没人想去记得他,我现在就是左临心,你想说什么就说罢。”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谢歌台却无端觉得落寞。仔细一看左临心神色如常,也瞧不出什么不对劲。
顾诛道:“你腿上有伤,先让长弃送你回去休息。”公仪嫣虽然想跟着他,但一看顾诛有话要和左临心说,就知趣地离开了。
等众人离开后,顾诛道:“你跟我来。”他带着左临心走入一条小巷,越走越是眼熟,左临心一看,这不就是之前他们和小乞丐住过的朱衣侯祠么。
庙里只有一个小乞丐,看见顾诛和左临心进来了,就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左临心一边轻轻摸他的头,心想早知道该买点吃的来,一边问顾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顾诛拂去厚重的尘土和蜘蛛网,露出了后面供奉的朱衣侯像。之前来的时候天色昏暗,左临心也没注意,现在才看见,在朱衣侯像的下面,居然放着一束小小的花。
顾诛道:“果然。我先前就发现这像的下面有人供奉的痕迹,这庙如此破旧,这痕迹却很新鲜,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人一直来的缘故。”
左临心笑道:“怎么会有人来呢。”临江府的人恨他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供奉。
那个小乞丐忽然道:“有的。昨天有个姐姐过来了。”他垫着脚,小手高高举起:“大概这么高,很好看,还送了我一个馒头吃呢。那馒头是鲜花做的,特别香。”说着还舔舔嘴唇,恋恋不舍的样子。
左临心想了一想,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天到临江府时,在花会上送了他一朵花的女孩子。
幻境之中,还是朱衣侯的白淞大笑着对卖花的小姑娘说:“不用找啦,以后你每年送我一朵花儿就成。”那个身影渐渐清晰拉长。这一朵花那么不起眼,几乎凋零,可是在这昏暗的庙中却格外的显眼,比左临心此生见过的所有的花都要美丽。
左临心忽然笑了。顾诛奇道:“怎么?”左临心摇摇头,眼底热热的,可他长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这股又是酸楚又是温暖的气息。他走上前牵住了顾诛的手:“走罢,还要去查明真相呢。”
顾诛深深地凝望他,良久,重重地点点头。
谢歌台的腿伤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先前只是流血,后面血止住了就开始红肿,变得麻木,终于连路都不太走得动了。公仪嫣买了药来给他也不见好,顾长弃说:“临江底阴气很重,那里生的蔓藤带着阴气,平常的药应该治不好。”
而顾诛和左临心虽然也受了伤,但只是穿透皮肉,并没有触及骨头。加上两人有一半时间呆在幻境之中,受的阴气腐蚀反而要少。顾诛灵力不用说,左临心的灵力也回来了部分,所以自己慢慢修复了。反而谢歌台在石室伤上加伤,最终拖重了伤情。公仪嫣:“那你就跟我回公仪家罢,我让姐姐找大夫给你医治。”
谢歌台道:“那还不如直接回谢家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谢家家世背景雄厚,总能找到医治的法子。左临心道:“那好。你腿上有伤,就不便和我们同行了,不如先回去治病。你一个人上路又不方便,就让长弃陪你一起罢。”谢歌台还在犹豫,忽然回味过来,觉得左临心之前一直对顾长弃都有些生疏,现在怎么直接就使唤起他来了?再看顾诛,什么都没说,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顾长弃也并不意外,反而老老实实地点头。虽然疑惑,谢歌台也想不明白原因,只当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更加交心了而已。
谢歌台和顾长弃离开时,公仪嫣不舍地送了老远,谢歌台笑道:“妹子你别难过,等我治好了伤就来找你们,我们家好玩的东西可多了,还有音音草呢,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见一见么,等我回来给你带一株玩儿。”
这边顾诛却已经决定了先去长音道。白三淼的夫婿金家是医药世家,就盘踞在长音道。可她当年半路死亡,并没有进门,时隔数月金家再娶时,白家上下都觉得对方无情无义,深感后悔结了这门亲事,此后两家也再没有什么往来了。
一路上三人遇见不少从北边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还有的皮包骨头,横死在路边。公仪嫣心里难过,低声道:“我之前在家,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在家无所事事,却有人在受着这样的苦难,有的孩子不过才几岁大,连这世间还没瞧上几眼就这么没了,唉,我回去一定要劝爹爹和姐姐多做些救济,只愿老天有眼,别让这些人再受苦。”
其实这一路上也有开铺子救济的,但零零散散,施舍的也都是些米粥粗粮,根本不够分。倒是在快走出长音道的时候,左临心瞧见了一批人马,个个身穿黑衣披长袍,背着斗笠长剑,还有厚重的行囊。他们动作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扎起了简易的铺子开始放粮。左临心以为是偶然遇见,结果第二日又碰上了这批人。
公仪嫣隔着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是容易阁的人!”她怕左临心不信,又道:“你看他们的衣摆下面,是不是都绣着一朵金色的火焰?这个标志我在妄西城的束女庙里看见过。”她当时浑浑噩噩地被容易阁的平生子绑走,后来被左临心他们救了出来,忙乱中看到了这个标识并记了下来,本来是想秋后算账,但一直也没来得及,此刻忽然瞧见,一眼认了出来。
左临心仔细看了看:“对了,莫笙的衣服上好像也绣了这个东西。”
平生子狡诈,莫笙冷血,两人都来自容易阁,以至于左临心对容易阁也没什么好感,觉得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但现在看容易阁一路上接济难民,做的似乎也不少,心想他们也不是一味的嗜血,难怪传言都说它在百姓中颇有声望。
是夜,左临心他们就在容易阁扎下的帐篷旁边休息。月上中天的时候,左临心忽然察觉到容易阁的人悄悄出动,他们跟着一瞧,发现容易阁的人十人一队,就这么趁着夜色闯到了一个大户人家里,这般大大咧咧的抢夺,虽然实在半夜,但也实在是大胆至极。
左临心白天才觉得他们会做些善事可见良心未泯,结果晚上就如此,一时间颇感无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人数虽多,但井然有序。其中一人问另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道:“东西已经拿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处理?”那人回答道:“入我容易阁,得了庇佑,就想这么脱身么?哪这么容易,一个都别留,看看谁还敢像他们一样,不把容易阁放在眼里。”
声音纤细娇柔,居然是个女人。
这下左临心也明白了。想必这家的主人就是容易阁的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不想再为容易阁效力,想要脱身,结果容易阁易进难出,这不就有人找上门了。
眼看血案将生,左临心凑到顾诛身边问:“怎么救?”他们本就躲的很近,这一动,衣角相擦,先前那个答话的女人忽然回首,喝道:“谁?”
顾诛知道左临心向来只战不退,但这次对方人多势众,他生怕左临心冲上前,于是先扯住他,又对公仪嫣道:“走。”话音未落,长剑已至。
这招式和莫笙的一模一样,只是速度力道都比莫笙厉害的多。左临心闪身避过,伸手去抓剑柄。灵剑都是认主的,顾诛生怕他反被剑伤,喊道:“小心。”
左临心一把抓住剑柄,自己也有些诧异。顾诛却恍然大悟,临江幻境之后,左临心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他既然能驾驭春温剑这样的神器,那世间所有的剑自然也不在话下。
☆、第 22 章
那黑衣少女大为诧异。
左临心先前没有武器的时候就能和谢歌台打个平手,现在武器在手,更加无惧。长剑在他手里,耀然生辉,一剑劈下,剑气所及,青石砖上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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