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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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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潇……你,照看好小淮。”
  陆潇抬起头,太子一直未多言,沉默地站在营帐风口处。他竟忽视了此人,还以为太子也同宁国公一并出去了。
  陆潇点了点头,见太子失魂落魄地踏出门槛,缓缓屈起手指,毫不温柔地在宁淮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还装晕?”
  “不装了不装了。”宁淮嘴上说着,迅速翻了个身,露出一截红白相间的脖子来,叫陆潇继续给他涂药。
  陆潇答应地好好的,手指间却多添了三分力,按得宁淮嗷嗷叫了起来。
  “笨死了,冒了这半身的红疹,你说要养多久才能养好。”
  宁淮眨巴着眼睛:“飞来横祸,我也没办法呀。”
  此话一出,陆潇便知晓这厮定是醒了有好一阵子了,估摸着该听去的一点都没漏下。
  陆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趴好了,外头那么多宫女太监的,不然我随手拉一个进来给你上药?”
  宁淮才不想叫旁人看见他起了红疹的模样,恨不得效仿那王女洛萨,扯一截绢布挂在脸上充作面纱。当即规规矩矩地趴好,嘶声断断续续地从口中泄出。
  很难言说陆潇此刻的心绪,大约是不痛快占了上风。
  这不痛快不仅源于宁淮无故受了牵连,更多则是本能的不舒服。
  若说谢慎言事先不知重毓宫那边的龌龊勾当,允康帝不信,陆潇也是不信的。宫中争斗纷纷,谢慎言入主西边的宣华宫后,暗中手段更是只多不少。
  听那小太监交代的事实,谢慎言定是控制住了与他接头的小春,强行将下一次接头的日子定在了围猎之日。
  此事若是在宫中揭露,允康帝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压下去。郭淑妃设计谢慎言,兴许还正中了允康帝的下怀,他必定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无法叫重毓宫真正受挫。
  西郊围猎,到场的是无数官员,前朝后宫孰重孰轻,谁都不会不明白。
  微末一点雪上蒿,不足以叫一个健康的常人当场显现出异样来。贸然加大用量,未免会弄巧成拙。
  宁淮对松子过敏,沾上一点便会浑身冒出红疹,简直是个绝佳的引线。由宁小公子召太医诊治,顺理成章查出糕点中的雪上蒿,继而让此事发酵扩大。
  只是对于宁淮的忌口,知情的无非是宁府里的人,谢慎言又是如何知晓的?
  陆潇将他的计划一环一环重新衔接扣上,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顿时无所遁形。
  宁淮绝不是无辜受了牵连,除非在场还有另一个如宁淮般身份且对松子过敏的人。不仅是宁淮,就连他陆潇也在谢慎言的计策之中。
  到底是真真切切地受了苦,宁淮阖着眼皮装睡装了半个多时辰,他的爹爹、好友、表哥,皇帝,以及……谢慎言,唇枪舌剑,轮番争斗,在他耳边吵闹地没完没了。陆潇心里想着事,安安静静地给他上药,宁淮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原以为是一阵风过,掀开了帘幕,不想帘后露出的那张脸,是陆潇此时最不想见着的一张脸。
  他忽然起身,没给谢慎言走进来的机会,将宁淮和静谧一同留在了身后的营帐里。
  “殿下,小淮中途醒了片刻,方才睡过去。下官斗胆,若是殿下有事,还请就在营帐外头说吧。”
  护短两个字张牙舞爪地罩在陆潇头顶,他若是猫身,此时定然已经拱起了脊背。
  谢慎言弯了弯眼睛,举手投足间并无尴尬之意,甚是轻松地说道:“无碍,我不过是来瞧瞧宁公子好些了没,既然陆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无碍了。”
  “多谢殿下关怀。”
  陆潇不愿同他多话,一副“没事下官就先退了”的神情,坦坦荡荡地看着谢慎言。
  原先陆潇端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思,这位大殿下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他与谁斗,陆潇都只管独善其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慎言不声不响地就放了一道冷枪,陆潇对这样的人一向是能避则避。他宁愿与太子打交道,太子至少在面对宁淮时还有三分真心,而这位起死回生的大殿下却一点儿活人气都没有。
  陆潇直觉,普天之下所有人在他眼中只分两类,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
  谢慎言往前迈了一步,陆潇气定神闲地立在原地,听见他嘶哑的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
  “你想不想知道,陆雪痕现在何处。”
  他说罢还自言自语道:“他现在是叫这个名字罢。”
  谢慎言在放了冷枪后,给他抛出了一块天大的馅饼,将细绳握在手中,只等套上陆潇的脖颈。
  陆潇神情惊变,咬牙怔了片刻,到底是缓和了脸色:“殿下有话尽可直说,不必这般吊人胃口。”
  他似乎有些诧异,陆潇竟能冷静地同他周旋,而不是茫然失措地捏着肩膀质问他。
  谢慎言好奇地抬起眼皮睨了一眼,他望向陆潇时似乎不含丝毫恶意,甚至是和和气气地伸出了手。陆潇下意识往后一躲,谢慎言悬在半空的手掌落了空,毫不在意地垂在身侧。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谁,”谢慎言的语气中藏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可惜,“你一直对我有戒心。”
  陆潇笑得十分勉强。
  “陆……雪痕,他对你很失望。我倒是觉得,他或许是一叶障目了。”
  时间一直在往前游走,陆雪痕早已不是什么不可说的逆鳞。陆潇在一天天中变得冷静平和,他仍然盼望着某一天与陆雪痕的重逢,不代表着他会听信旁人不辨真假的话语。
  陆潇深深地看着眼前人:“殿下,他若是对我失望,尽可到我面前对我说。”
  谢慎言几乎要为他拍手称赞,他愉悦地笑出了声,拍了拍陆潇的肩膀。
  这一回陆潇并没有躲开。
  “枕边人是意中人,是心上人,或许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极力提防的人是陌生人,是站在对立面的人,或许也是不会对你下手的人。陆潇,说出来你或许不信,陆雪痕因何离开,与你日夜相对之人,脱不了干系。”
  谢慎言上扬的嘴角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弧度,凝结成了一幅苍白的画卷。
  他似乎有些明白陆雪痕了,这样一个倔得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聪明人,心已经放到旁人身上了,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潇背后竖起了寒毛,想也不想便一口驳了回去:“殿下要做什么与我无关,也不必担心下官会对殿下造成阻碍。谁人的一双眼睛也不是白长的,即便眼睛是瞎的,心也不会就是个摆设。”
  “此般试探于我无用,”陆潇顿了顿,“殿下,告辞。”
  绵里藏针已然不足以形容谢慎言此人,陆潇心间发笑,他有什么把握光是提了提陆雪痕这个名字,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叫他疑神疑鬼?
  他并不去想谢慎言是如何知晓他与齐见思之事,他都能知道宁淮不为外人知的忌口,窥破他与齐见思的□□也非难事,况且陆潇从未遮掩过什么。
  谢慎言纵使长了三头六臂,手眼通天,他说的话,陆潇一个字也不信。


第52章 
  这场闹剧在回宫后以夺了郭淑妃的封号而告终。
  郭氏犯错,禁足半年,连累了四皇子也同她一并禁足。至于涉及的宫人则悉数交予谢慎言处置,允康帝与他一人退一步,勉强维持着平衡。
  接连吃了两个哑巴亏,允康帝每每见到他的长子,有如眼中钉肉中刺。两人轮番斗法,谢慎言于朝中并无助力,暗地里帮衬之人亦是不敢浮出水面。允康帝到底是老于世故,原先就未给他加封,更谈不上在朝中兼领一官半职,于是以体弱的名义将谢慎言钉在宫中,既无上朝的机会,又不得脱身。
  礼部擅于看人脸色,为讨允康帝欢心,提前数月将庆贺皇帝五十大寿之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允康帝暂时压下了一道祸患,心中愉悦,大笔一挥,当日便颁下旨意,广纳贤士,大开恩科。
  恩科难得,乃是本朝自建立以来头一回,一时间数以万计的学子纷纷涌向长安,只等春闱开试。翰林院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均有子嗣孙辈参与科考,允康帝钦定了无需回避的崔誉做主考官。
  陆潇被老师抓去充壮丁,整日跟在崔誉后头忙上忙下,斟酌试题。
  崔誉以往见着他时总是恨铁不成钢,堂堂正正的一个状元郎不去翰林院做编修,偏偏同那些二甲三甲的进士一起前往朝中各部补缺。
  陆潇一边整理着往年试题,一边道:“老师别气了,您看我虽不在这翰林院,却还是随叫随到的呀。”
  “你若是当初留下来了,如今也该是个同考官,可现在呢,被我这个老头子哄来做事还捞不着好处,亏不亏心?”
  “不亏不亏,能同老师一处说说话,比什么都有意思多了!”陆潇情真意切地说着,哄得崔誉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实则已经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殿试之题由允康帝亲自出,而崔誉则负责出一道筛选掉十之八九学子的题目。
  治国之道是老生常谈,其中能辟出百八十道不重样的题目来。整饬营伍、水利河患、解民生贫困……崔誉并非第一次做这主考官,不多时便避开以往旧题,拟定了春闱试题。
  陆潇不由得想起当年初入云宫时,允康帝问了一道很有意思,却与朝政并不算紧密的题。
  ——赤子之心。
  仅此四字,殿中诸位学子答得都是些“竭尽心力,保百姓民生”“心诚则赤,永存□□”,诸如此类,竭力往朝政上靠的语句。
  由于是策问,允康帝不喜爱好掉书袋的书呆子,殿中学子只需垂首答话便可,无需在纸上斟酌用句。
  彼时陆潇低垂着眉目说了一段话,他已然做好了殿试末名的准备,不想哪一句说中了允康帝的心思,一跃成为当年的榜首。
  “孟子云,赤子之心,至诚之道,二者知行合一方是彼岸之桥。赤子之心固然是治国之道,然有志为民者或因亲眼见到百姓无赖而后悔,有志功名之士亦可以见民不聊生而失落。赤子之心难永,纯善也绝非易事。
  赤子之心固然难得,却难免过刚易折,且过于空泛。常人也不能一条道走到黑,玉石尚且须得切磋琢磨,赤子之心常常只是稚子之心。草民以为,以赤子之心筑基,求得至诚之道,方是赤子之心真正的意义。”
  他这段说辞在殿内掀起轩然大波,赤子之心一题能够发挥的余地极大,为人之道乃至治国之道,几乎是让学子畅所欲言。熟读圣贤书之人多是将赤子之心奉为难得之宝物,而这一十七岁的少年言辞间却不甚在意,实在叫人不能苟同。
  此前春闱阅卷的众考官纷纷称赞这名陆姓考生,到了殿前听他这一席话,一半多的人都改了主意。
  其中却不包括崔誉。
  允康帝力排众议,对陆潇起了兴趣,叫他抬起头来。见了陆潇的模样,差点还闹出了状元变探花的妙事来,幸得崔誉极力辩护,方为陆潇保住了应有的名号。
  崔誉轻咳了一声,叫陆潇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怎么了老师?”
  老人头也不抬地问道:“听说你最近暂住在齐府,怎么,没地儿住也不同老师说?”
  陆潇赧然道:“怎么好麻烦老师呢?”
  崔誉扑哧一笑,抬眼瞥了瞥门槛外长身玉立的人,摇头笑道:“明日再来罢,孙宜告病在家,老头子我也不好叫他的得意爱徒在门外苦等了。”
  陆潇同崔誉辩解了几句,目光却不住地往外望。崔誉笑着将他撵了出去,目送着陆潇雀跃地离开。
  路旁杨柳依依,齐见思与陆潇未乘马车,并肩于街巷中走着,与身旁一行车马擦肩而过。
  领头的将士身披银甲,陆潇无意瞥了一眼:“是太子跟着的那位薛将军回都城了吗?”
  允康帝五十大寿,边境又暂无大事,他前段日子听了一耳朵,说是几位驻扎营防的大将都会回长安祝寿。
  齐见思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两人不过随口闲聊,却不知后头随行的人马中,有一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二人。
  薛进临行前再三追问陆雪痕,是否真的要同他一道回长安。
  陆雪痕给出的答复均是肯定的。
  “小玉不能用了,此前的谋划全数作废。他现在谢安身侧,谢安虽听了李万钧的话,对他信任有加,却什么都做不成。葛仲奚在慎言手里,此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制住了长安指挥卫,一切都好办了。”
  “皇帝未必认不出你来。”
  “他手里沾了那么多鲜血,还会记得分属于谁吗?”陆雪痕颇为嘲讽地勾出一丝笑意:“小玉那双眼睛同他父亲如出一辙,谢安不是都没认出来吗?”
  薛老伯爷身子骨硬朗,家里子嗣也多。薛进在长安住着的时日不多,但也早已分家建府,这一回便是将人马都安置在了自己府上。随后递了口信给宫里,允康帝似乎心情不错,当即就传旨召见了他。
  临近宫门之际,陆雪痕目光森然,仿佛卸下心头巨石,又似乎背负了更重的包袱。
  薛进扭头看了他一眼。
  陆雪痕道:“走吧。”
  层层白玉阶,陆雪痕一步一步拾阶而上,直至站在殿前,看见了允康帝那张容颜渐老的脸。
  太子立于一侧,两人四目相对,陆雪痕浅淡地向他笑了一下,谢慎行脸上的讶异迅速被允康帝捕捉到了,继而问道:“怎么了,行儿?”
  褪去最初的惊讶,谢慎行恭敬道:“不知父皇可否还记得儿臣说过的,曾经在南疆救了儿臣一回的陆先生。”
  允康帝原以为这瘦削的男子不过是薛进身边的小将,他仍记着谢慎行口中的江湖人士,是个功夫比起江统领也不遑多让的人物。顿时抬眼道:“就是眼前这位?”
  太子应声说是。
  陆雪痕声音如常,保持着一贯的冷淡:“草民路遇殿下,谈不上救命,不过是举手之劳。”
  “草民?”允康帝奇道:“你与薛进一同进殿,如何自称草民?”
  “草民路经南境,与薛将军亦是萍水相逢,机缘巧合暂且留在了营中,不敢以军中人的身份自居。”
  这说来又是个故事。太子与薛进二人皆对他称赞有加,允康帝听得心痒难耐,恨不得亲眼见识见识陆雪痕的功夫,又不好叫他在殿内大展拳脚,只得作罢。
  允康帝看向薛进,忽然笑道:“薛进啊薛进,你这是从哪学的兵鲁子习气,叫人留在营中为你办事,却连个千夫长都不愿意给。”
  薛进道:“陛下有所不知,陆兄弟是长安人士,途经南境不过是游历之行,臣又怎好将人强行扣在军中。这不一有机会回来,就与陆兄弟一同上路了。”
  “哦?竟是长安人士。”允康帝计上心头,和颜悦色道:“那你是要留在长安,还是继续在外游历?”
  陆雪痕心中冷笑,饱含深意道:“回禀陛下,草民在外游历一年多了,是该留在家中照顾双亲了。”
  他哪里有什么双亲,不过是随口胡诌的说辞罢了,而这一说辞却刚好打消了谢慎行方才骤然激起的念头。
  陆潇是个孤儿,此人定然与陆潇没有关系。
  允康帝很是满意,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陆雪痕身上,转而同薛进叙起话来。待到二人退出宫时,允康帝缓缓靠在龙椅上,吩咐了禁中几名高手去试试陆雪痕的功夫,又对仍然立在原地的太子道:“行儿,若是他能连败三人,就将他安排到指挥营去。”
  禁中均是允康帝自小用惯了的人,到底陆雪痕是个来历不甚明朗之人,将他放在长安指挥营,是最好不过的。
  数日之后,安置于薛进府中的陆雪痕,领了圣旨,暂代长安指挥营副指挥使一职。
  陆潇照例同齐见思一道出府,齐府马车先将他送去翰林院,再转去御史台。马车内边边角角都铺着软缎,犹是如此,陆潇仍像是没生骨头似的揽着齐见思的后颈,在他唇上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口,方才掀开布帘下了车。
  透着一侧的窗格,齐见思眼见他跨进了门槛,启唇唤车夫改道去往御史台。
  马车尚未往前走两步,一息之间,齐见思骤然提声道:“停下!”
  车夫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隔着帘子问道:“少爷,出什么事了?”
  齐见思不语,兀自跳下马车,快步朝反向追去,对着一个瘦削的背影迟疑道:“陆大哥,是你吗?”
  齐见思与陆雪痕并不熟悉,自然不会记得他的背影,只是在马车上时无意瞥到了半张脸。那人身着青衫长袍,像是从宫里的方向过来的,可那半张脸着实像是陆雪痕。齐见思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念头,便停车下马追上去了。
  青衣男子漠然转过半边身子,冷淡地笑了一声:“是你啊,齐大人。”
  他的笑意更像是刻意为之,勉强营造出的友好。
  齐见思一阵血气涌上心头,他年纪不小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见得不少,如今更不会因为旁人的冷漠鄙夷就生出了怒火。
  这张脸,确实是他印象中,属于陆雪痕的那张脸。
  叫齐见思手脚发凉的不是这张脸,或是这个人,而是方才极为短促的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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