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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令-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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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吟看了一眼正凝眉落笔不断的宫阙,收回视线后笑着对秦艽道:“自当奉陪。”
越吟和秦艽两人出了房间,出去找酒喝了。宫阙自始自终都没有抬过头,他正在写呈给皇帝的奏疏。这些时日墨染搜罗了权家操控黔州矿场的证据,又收集了权家与四皇子来往的凭证,宫阙要将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上报给皇上。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将里面的利害关系全部点明,写在奏疏上,以此警醒皇帝四皇子恐有不臣之心。此事非同小可,这可不是一般的弹劾奏章,他需措辞得当,又不遗漏各种利害关系,给皇上看的东西,总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不然可能会适得其反。
如今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迫了,听说严觉已经撬开柳州知府的口了,如此一来,其他几人定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四皇子禁足了也不安分,四处活络想要解了自己燃眉之急,可大家都看得清楚,四皇子此次是逃不了了,定罪发落只是迟早的事,又有谁还会为了一个失势的皇子犯险呢?
梅妃一事随着皇后的追查也渐显露端倪,风向不但没有向着为淑妃脱罪的方向走,反而发现此案的确不简单,那宫女所言恐怕属实。经由刘衔一事,皇帝也开始对淑妃产生了怀疑,对淑妃为刘衔辩解求情感到厌烦,如今几乎人证物证俱在,淑妃却还坚持说是有人陷害他们母子。皇帝的心早就不向着他们母子了,一个疑似残害自己的爱妃,一个疑似残害自己的百姓,这叫他怎么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他们的罪行真的证实了,想必皇帝也不会多顾念他们之间的情谊,自古皇家多无情。
宫阙心下明白,宫中淑妃之事定然是越吟让人动的手,而父亲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抓住时机将四皇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等自己这一折子递上去,只怕四皇子的路就走到头了,往后再无那个实力与六皇子一争高下。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就只剩下了六皇子一人,父亲终于达成所愿。
宫阙落下了最后一笔,脸上并无志得意满,反而有些意兴阑珊。
所谓党争,不过是打着想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幌子,行着满足自己想要坐拥天下的野心之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不愿将皇位让与他人,而不折手段排除异己,哪怕是要以百姓为垫脚石。其实谁又能知道天下在谁的手里会太平盛世,在谁的手里又不会生灵涂炭?
父亲的野心宫阙心里清楚得很,但他争斗了这么多年,几番生死下来,已经累了。君竹山他以为要失去越吟的那一次,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这次身受重伤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到越吟身边去。二十几年来,越吟就像是照进他生命里的一道光,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也看清了自己,他已经离不开越吟了。
这次的事,他会义无反顾地坚持到底,不仅是因为越吟,更是因为他的责任。
权家大院里,权铃双手提着粉嫩的裙摆,欢快的穿过回廊,往权振铎的书房跑去。
书房中,权振铎和权铭一坐一站,脸上皆是愁色。
权铃推开房门满面笑容的跑到两人跟前:“爹爹!哥哥!”
看到是权铃,两人都收了愁容,勉强露出一点笑意。“铃儿何事如此高兴?”权振铎问道。
权铃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前一探,发间的珠花轻颤,咯咯的笑道:“铃儿方才收到符笙来信,他邀我前去浀州游玩!”权铃声音里满是雀跃。
听到这个,父子俩都默了一瞬,心中思量。“符笙邀你何时去?”权铭开口了。
“嗯——”权铃娇羞的绞了一下手指:“符笙在信上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让我尽早过去。”
权振铎扶着把手,转念间向权铃笑道:“那铃儿便去吧,明日一早爹派一队人护送你。”
“嗯?爹同意了?”对于父亲这次这么好说话权铃反倒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要软磨硬泡一番才行。
“你只要不闯祸,爹哪次不依着你了?”权铭显然赞同父亲的做法,开口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以免权铃多想。
“哥哥你也不拦我?”意想不到的顺利让权铃心情更是飞扬起来,扑上去抱住权铭的手臂,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哥你真好!”
权铭伸手刮了一下权铃的鼻子:“你呀,就这个时候才会说我好。”权铭将手从权铃手中抽出来后扶着权铃的肩,“你这次去浀州,就在那儿多留些时日,不必急着回来,省的过不了多久又嚷着要去,索性玩个够——再回来吧。”
权铭脸上的笑略带些苦涩,但欣喜中的权铃并未察觉,也没有发现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权振铎正表情凝重的看着她。
“真的吗!”权铃眼睛发着光转向权振铎,“爹,我可以吗?”
权振铎站起来,手指微颤,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爹准了。”
“谢谢爹!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权铃提起裙摆转了一圈往门外跑了。
权铭和权振铎看着开心的像只喜鹊的权铃,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心疼。之所以让权铃离开宸州是因为父子俩心里都明白这里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而权家能否从这场腥风血雨中挺过去还是一个未知数。
“父亲觉得符笙这时候邀铃儿前去浀州是否有什么深意?”待权铃走远后,权铭拧眉道。
“铭儿是觉得符小少爷是得到了风声刻意为之?”权振铎当然也这么怀疑过。
“可是,按理说他是不可能知道宸州的事,更不可能对如今的形势掌握的如此清楚,可以说,他是掐着时间来的信。”权铭了解符笙,他不是会关注这些事的人,也不该有这个渠道去得到这些消息。
“这便不得而知了,但至少可以确定,他待铃儿是真心的。”权振铎叹了口气,只要是对权铃好,便不管他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而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权铭苦笑了一下:“也是,只要他能保铃儿周全就好。”
“倒真是为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铃儿离开了,为父也就放心了。”权振铎转而深深看入权铭的眼睛,“铭儿会怪为父吗?”
“父亲说的哪里话,那是我与父亲共同的志向,无论成败,我都将与父亲并肩作战!”权铭眼神坚定。
“好孩子。”权振铎按住权铭的肩。
权铭微微笑起,仿佛想向权振铎传递信念般的,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
他们心里清楚,就要到最后的时刻了,四皇子的处境已然无力回天,只要四皇子一倒,那他们权家自然也就要倒了。如今只能看四皇子的最后一击了,能否绝地逢生,也就在此一举了。
宫中淑妃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了,她整日在她的宫殿里焦灼的踱来踱去,苦苦思索着破解困境之法,但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直到最近一日,她接到了刘衔给她递进来的信函,整个人突然就呆滞了下来,坐在大殿中一动也不动。却在这晚,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就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整个人一下镇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上紧锣密鼓地在筹备着什么,不断地有人出入,密会厅里通宵达旦,刘衔和一伙人在密谋着什么。
乌云遮过了月亮,天空显得更加昏暗,风也凝滞了下来,空气中闷闷的,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几天都是这样,白日里热得很,晚间又闷得很,连往常树上啼个不停的鸟儿也无精打采的噤声了。
别院里,越吟和宫阙都有些受不住那憋闷的感觉,出了屋子备了清茶对坐在院中翠竹荫下的石桌旁。
越吟让纪元摆了棋盘,说是要与宫阙对弈,在君竹山中与刘晟磨练了一番棋艺,越吟正想找宫阙试试手,以挽回以前大败在宫阙手下的面子。
宫阙执了白子,正思索落在何处,越吟则在对面撑着手专注地看着宫阙。
越吟发觉宫阙近日总是心神不宁,就是如今与他下着棋也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然也不会被他的黑子吃的这么死。虽说越吟棋艺确实见长,但要说好到压制宫阙到这个地步却还远远不能,不是他厉害了,而是宫阙心思不在这里。
其实盯着宫阙看的越吟心思又何尝全在这棋盘之上?弦音这两日传过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刘衔很显然是已经被逼急了,打算背水一战,而且看那紧迫程度只怕不出三日便要动手了。越吟一直耐着性子,他在等,等刘衔出手的那一刻。出于私心,他希望刘衔出手,但纵观大局,他又不想刘衔出手。有些事,他自己做不到,却不代表不能假借他人之手,鹬蚌相争,渔翁总是欢喜的。
白子落下的清脆声将越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执起黑子,略微思索便落了下去,宫阙又走错了一步棋。
“秦艽去哪了?一大早便未见他。”宫阙明白自己败局已定,便不再思索,随意落了子。
越吟随后落下一子:“夜无痕与他下挑战书,说是要与他一决高下,他赴约去了。”
“夜无痕?他还真记恨上了秦艽?”宫阙笑道。
“我看倒像是看对眼了,这都找秦艽好几次了,夜无痕每次都输,输了就赔一顿酒,赔了又以不甘心为由找上门,没完没了的。”越吟想想就好笑。
“秦艽肯陪他玩倒是稀奇。”就是自己这个多年好友,也没见秦艽赴过他多少次约,宫阙心里想到。
“他可是乐在其中。”越吟落下一子,牵起嘴角笑道:“阙,你输了。”
宫阙低头一看,果然是彻底败了,便放回了手中的白子:“吟的棋艺当真是犀利了许多,甘拜下风。”说完宫阙对着越吟揖了一揖,抬头看着越吟笑了。
“我既胜了你,你该给我些奖赏才是。”越吟看着宫阙。
“那,吟想要什么?”宫阙问道。
越吟挑眉:“到时候再告诉你。”越吟起身伸了伸腰,“现在该吃午膳了,我去看看厨娘都做了些什么菜,这般香。”说着便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宫阙笑着看越吟拐过了翠竹,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棋盘上的棋局出神。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最近太平静了,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越吟也每天一副轻松的样子,整日陪在自己身边。他一点都不跟自己提外面的情况,说是不让自己劳神,若是问了,便只说一切进展都好,所有的案子都将水落石出,四皇子也免不了被治罪,一切都要圆满结束了。
但是不对,哪里不对。若真是如越吟所说的这么顺利,怎么一点高兴的影子都没在他脸上见到?而且越吟的轻松也只是表面上的,他不会看错,越吟其实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一点都不似他所表现出来的轻松。可是若说真的有什么事,他不会得不到任何消息,墨染必然会在第一时间禀报给自己。难道只是自己多虑了?宫阙捏了捏眉心,罢了,折子今日应当能递到皇上的龙案上,一切都会按照计划好的进行的,四皇子不会有任何转机。
越吟才离开宫阙的视线,纪元就跟了上去,将弦音传来的紧急消息交给越吟。
看完了纸条上的那行字,越吟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捏紧了那张字条。
今晚,亥时。
看来刘衔比他想的要急得多,越吟快速的在心内盘算起了对策,猛地转身对纪元道:“墨染你可看住了?绝对不能让他出现在宫阙的面前,也绝不允许他通过任何渠道向宫阙传递外面的消息,实在不行就把他给我绑了!”等这件事结束了,他再向墨染赔罪吧。
“早就已经按少爷的吩咐看好了他,他传给宫公子的消息也已经被我们全部截下,少爷只管放心!”纪元保证到。
“很好,通知罗旌,务必将权府看住了,绝不能让一个人跑了。”越吟将事情都吩咐下去,“有两封信函,到时候麻烦纪叔叔代我去送一趟。”
“少爷只管吩咐就是。”纪元回道。
今晚,只希望一切都顺利一些,越吟仰头望天。
第73章 第 73 章
金色的光华慢慢从宸州城内退出去,远处的山脊上显出火烧云的景象,金色的边往下,越来越显出血一样的红。
慢慢的,黑暗漫延了开来,一点一点的将宸州城吞噬,整个城进入了夜间,喧嚣沉寂下来,连风声都没有。
越吟往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朝宫阙的房里去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上演这一场大戏了。
“阙,你在做什么?”越吟关上了房门,走近宫阙。
“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写几幅字静静心。”宫阙执着笔,正在宣纸上挥洒着笔墨。
越吟看了一眼,笑出了声:“你这狂草写的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静心之用。”
宫阙拿开写完了的这张,又重新铺了一张新的,用镇纸压好,沾了新墨,正思索写些什么好。
越吟夺过宫阙手中的笔,用肩推开了他,在案前站定,略一思索,便落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宫阙看着墨水落在纸上,一行行诗显现在他的眼前,他在一旁轻轻的念了起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越吟落下最后一笔,宫阙也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宫阙走到越吟的身后,抱住了他:“吟,我不会再离开你的。”
“你可说定了?”越吟放下手中的笔。
“嗯。”宫阙低头,将脸埋在了越吟的颈间。
越吟转过身,抱住了宫阙,将脸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宫阙环住越吟的腰,与越吟唇舌交缠,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有力的心跳互相感染着,越跳越快。
越吟松开宫阙的唇,将掌心贴在宫阙的心脏处,调笑道:“这下你的心怕是静不下来了。”
“那便不静了。”宫阙重又咬住越吟已然红润而濡湿的唇。
越吟趁宫阙沉浸在欢愉之中,一下将两人的身位换了一下,改而将宫阙压在书案上,手悄悄地滑入了宫阙的腰间。
宫阙察觉到越吟的动作,按住了越吟游走在他腰间的手,想转而将越吟压在案上,但越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使了点劲压制住了宫阙。
“可还记得你今日答应我的奖赏?”越吟将宫阙的衣襟扯开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宫阙无奈的笑了:“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
越吟一路吻下来,停在了宫阙胸前的那道疤上,伤口早已经结了痂,但那一晚的心悸却还留在越吟的心里。越吟用手轻轻的沿着疤痕抚过,“还疼吗?”他的眼里满是心疼。
“早就不疼了,过些日子,这疤都该消了。”宫阙低沉沙哑的道。
就算疤消了,我也忘不了你曾受过的伤,越吟复又低下头,用柔软的唇细细描摹着宫阙胸前的这道痕迹。
宫阙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仅是因为越吟正在对他做的事,更是因为越吟那柔软的唇所带来的细痒酥麻,一直从胸口蔓延到他的心口。
黑暗的夜被冲天的火焰划破,原本沉寂下来准备进入睡眠的皇宫如今乱作一团。四处逃窜的宫人,身着盔甲手持火把的士兵都慌忙地穿行在回廊里。前殿已经有好几处着火了,从外面攻进来的全副武装的军队将守卫在皇宫的禁卫军压制住了,一时间哀鸣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皇帝从龙床上惊坐了起来,已经由侍卫护卫着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散着发的刘旸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前线的士兵来报,说是四皇子谋逆逼宫,已经杀进来了。怎么会?他怎么敢!皇帝怒睁着双目,完全无法接受现在这混乱的现实。今日他看过宫阙的折子,还为宫阙有此一忧感到好笑,就算他的儿子刘衔敢做那祸害百姓的事,也绝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然而他却高估了自己的威严,而低估了他亲生儿子的野心,当年他自己敢逼宫,而子随父性的刘衔又如何不敢?这只不过是历史的重演罢了。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刘衔的军队会这么快攻进来,简直可以说是悄无声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预谋了如此之久的刘衔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那看守宫门的人,他也早已买通了。
刘衔的人势如破竹,禁卫军节节败退,马上便要攻到皇帝所在的地方了。在刘旸命令着禁卫军统领死也要抵挡住的时候,后宫内院又发生了动乱。四皇子的母妃淑妃带了人将太后的寝宫围住了,已经挟持住了太后,而皇后得到消息后赶到太后的寝宫正与淑妃对峙着,局势一下更加混乱了。
“爹,爹!”权铭无力的倒在椅子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坚毅的父亲。
“铭儿,听爹的话,你先离开,等事情都过去了,爹再去接你回来。”权振铎抚着权铭的头发轻声道,“金戈,快带铭儿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是!”金戈上前架起了权铭,不顾他的反抗直接往外走了,被权振铎下了药的权铭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金戈驾着他往外走。
“爹!我不走,我不走——”权铭死命回头。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权振铎眼里有些湿润,一直看着权铭走远,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他的儿子陪他一起死。
金戈带着权铭从后门出去了,将他安置在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打算趁夜带着主子离开。可不曾想,马车才走了几步便被人拦了下来,一看围住马车的人的架势,金戈就知道走不成了。
“金戈,带我回去。”权铭挣扎着爬到了马车沿上,拉着金戈的衣摆恳求道。
金戈看了一眼围住他们的人,又看了一眼第一次用恳求的表情看着他的主子,狠心将权铭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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