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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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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皇上分外不给他这老丈人面子,没等吴相跪利索,龙椅上的李煦已经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吴相不必说了,江南之事朕已经知晓。”
    皇帝这话像深渊上的危桥一样,只让人隔着远远瞧上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
    皇上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李煦懒得应付群臣或惊讶或心虚或震惊的脸,八面不动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道:“朕已经派了钦差下江南彻查此事,钦差已经离京,不日就要到江南了。”
    这一句话,皇帝说的无比平静,丝毫没有拍桌子瞪眼睛的勃然大怒,却比任何一句话都让人肝胆俱裂。
    江南是什么地方?一个知县顶半朝宰相的肥缺,大部分都在那地方,上至皇亲下至群臣,每到外放官员回京述职的时候,无一不是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家的熟人往那缺上顶。
    然而那是盛世太平的时候,如今朝廷缺钱,正少进项,皇上派人下江南,想必是那里出了什么大事。
    这钦差光查那件事还好,一个主谋两个从犯凑上来,钱款到位,各家还能把各自摘干净。
    可是,万一,皇上缺钱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苍蝇也是肉,一个都不打算放过的连锅端呢?
    殿中诸人想着自己那点儿小九九,玩命琢磨自己家到底哪个挨千刀的亲戚正在那鬼地方顶缺,不知道屁股擦干净没有。这么一想,个个儿坐立难安,一时都呆不住了,纷纷后背汗流后脖子发凉,只恨自己不能立刻飞出这皇宫内院快马加鞭去江南送消息,看神色,一个两个都已经是慌了。
    而这其中,唯有张蔚恭张丞相不慌不忙。
    张阁老出列一拜:“皇上,敢问所派钦差是哪位大人?”
    这话问的到点子上,所有人都立起耳朵,恨不得从皇上嘴里抠出来那个答案。
    钦差很重要,若是个跟自己关系好的,还能勉强打点打点,就算关系不好,此刻也要十二分的小心别招惹他。
    好在皇帝冷不丁给群臣一个下马威之后龙心正悦,只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没打算卖关子,直接道:“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人你们也清楚,正是朕的侄子,张阁老的外孙,肃亲王世子,李明远。此番前去是给他爹要打仗的钱,朕相信肃亲王世子会尽心尽力的。”
    肃亲王世子?!怎么是这祖宗?!这个要打点的难度太高了。
    这位祖宗是个正事儿混不吝,闲事从来不管的顽主,在京城里的口碑和他那装疯卖傻的爹一脉相承,大家纷纷敬而远之,交情不远却也都有限。
    谁知道肃亲王一朝重又被启用,这祖宗也跟着一起在朝廷里领点儿闲差。
    可是不对啊,不都说皇帝想借这个机会除了肃亲王吗?肃亲王世子留在京城不是为了给他老子作保的么?怎么就这么突然不声不响地出京了?
    谁也没想到,皇上居然能一声不吭地派他下了江南。
    这朝堂风云变幻比开锣的大戏还要情节曲折扑朔迷离。
    这话比刚才还要命,百官连同张阁老一起,被皇帝点化成了一座座表情皲裂的石像。
    ——————————————————————————————————
    世子爷骑着马出京三日,已经离京很远。
    此地无风无雪,冬日的阴霾难得被阳光照散,是个有着微暖阳光的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世子爷在这样的日头下,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这是怎么了?有谁想我了吗?李明远莫名其妙的想。
    他爹想他了?不对啊,按理说李熹进了军营就像脱缰的野驴,这会儿正忙着放飞多年怀才不遇的自我,估计挪不出心思想儿子。
    那就是老二?也不对啊,这小王八蛋从小看见自己像老鼠见了猫,这会儿脱离自己的管束,八成已经左手拎鸟笼右手盘核桃地兴高采烈地去逛窑子了。
    既然不是这俩,还能是谁?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满京权贵重点巴结对象的世子爷很没形象地就手抹了一把鼻涕,一抬头,正巧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秦风从另一匹马上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明远:“……”
    好的不看坏的看,世子爷深深怀疑秦老板是故意的。
    两人眼神相接,李明远嘴角抽了抽,尴尬地把抹鼻涕的埋汰袖子折到了背后去。
    秦风却像完全看不出李明远的尴尬一样,单手一拉缰绳,迫使马儿放慢了些许速度,不慌不忙地与李明远并肩而行,桃花眼里理所当然的揶揄之色被他粉饰成了三千里江南春/色,平白恼人得风影花移。
    秦风就在在这般瘴雨未过衾冷梦寒的悄然春/色里上下打量了李明远一番,悄然一笑:“世子爷可是不耐舟车劳顿,染了风寒?”
    秦风的语气柔若月夜里的一帘幽梦,仿佛带着最诚挚不过的关心,然而世子爷被他冷热两面冰火两重地煎熬出了一身铜皮铁骨,正色道:“没有,只是迎了风,鼻子痒痒。”
    秦风点点头,信马由缰自芳菲落尽的江北冬日悠悠而过,不见皇命在身的紧迫也不见有事吟余的惆怅,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显得自带高洁优雅的谪仙圣光。
    李明远自觉走在他身边儿像个鞍前马后灰头土脸的陪衬,活脱像陪皇子读书的活摆设。
    更郁闷的是,他此番与秦风下江南,还真是个陪衬。
    他们俩身后跟着几个乔装打扮的影卫,都是秦风手下最得力的,或骑马或赶车,规规矩矩地跟在他们身后。
    为了掩人耳目,一行人扮成去江南卖艺的戏班子,连台柱儿子都是现成的,影卫做伙计,世子爷当班主,各司其职,条理分明。
    然而世子爷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李明远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会记仇的人,自己说错了那一句话,秦风立刻就安排他过一把伶人奔波于歧路的瘾。
    说他不是故意的,世子爷化成厉鬼都不会信。
    秦风对世子爷的怨念无知无觉,笑指前方:“世子爷不舒服也请忍忍,前面就是江陵了,我们可在此稍作休整。”

  ☆、第49章 7。20

江南之行名义上的钦差是肃亲王世子李明远,然而所有人知情人都知道,实际掌握这件事情的,只有一个秦风。
    对于秦风要下江南这件事,所有人都是从心底表示拒绝的。
    头一个跳出来表示不同意的就是宋国公世子萧禹。
    宋国公世子这些天来过的何止一个苦逼,蛮人入京那夜,萧禹好好的吃着国宴听着戏,突然就被秦风搞出的幺蛾子拖进了收拾不清的残局,无奈事出紧急,前面的铺垫和后面的筹谋无一不是需要秦风在暗中把握着进行。
    萧禹憋了一肚子火儿,这一肚子火儿压着压着,就被接踵而来的各方麻烦压成了灰头土脸的憋屈,各大世家的胡言乱语,朝廷江湖的流言蜚语,甚至准确的前线战报,都要过萧禹的手才能传进京。
    萧世子雷厉风行雷霆手段,当夜连忽悠带骗地压住了御林军,果断爽利地处理了蛮人那群狼子野心的东西,保证了再后来蛮子劫囚的时候,让他们除了带走人以外没在京城掀起任何风浪;布置精密一举端掉了山河会在京城的老窝儿,不声不响的接手了正乙祠那个情报窝,随后兢兢业业地暗中周旋了各大世家,安抚了他们惶恐的内心;最后又马不停蹄地控制了四处散播的荒谬留言,最终把这一切掌控在了有利于他们暗中行动的氛围之内。
    宋国公世子的忙得夜不能寐,每每对镜观赏自己那被秦风摧残过的风霜面,都惶恐自己会华发早生、英年早逝。
    这些天,萧禹的嗓子眼儿里一直顶着一口老血,只准备等忙完了那缠身的皇命,一闲下来就掐着时候去喷秦风一脸。
    等到宋国公世子顶着那张英俊潇洒不再,又被苦大仇深的深重岁月蹉跎过的昨日黄花面去找秦风的时候,那嗓子眼儿里的一口老血终于喷出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他自己想喷的,因为秦风告诉他,他要带着李明远下江南。
    这是何等不负责任重色轻友(?)的决定啊!萧禹想,江南什么地方啊。
    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萧世子乃是纨绔中的文人,废物里的天才,正经的舞文弄墨也许只能达到一般水平,附庸风雅的功夫却是十成十。
    论背诗,萧禹能背出三天三夜不重样儿的,无论哪一句都能数出江南十八个好儿。
    把我丢在京城收拾烂摊子,你却跑去这好地方玩儿,人干事?!
    宋国公世子满心悲愤地口沫横飞,你跑去玩儿就算了,居然都不带我一个!你对得起我们俩还穿肚兜兜的时候就心照不宣的情谊吗?你对得起我为你鞍前马后夙兴夜寐擦过的屁股吗?
    宋国公世子说的声泪俱下,讲到激动之处还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鼻涕泡,全然不顾秦风被他嫌弃恶心的直躲,就一把抓过他的肩状似癫狂地开始摇,用力之大,仿佛遭遇了全天下最令人发指的背叛。
    面对宋国公世子的跳脚儿,秦九爷只说了两句话就震住了丢人丢到姥姥家的宋国公世子。
    第一句话是:“把你的鼻涕擦擦你脏到我了。”
    第二句话是:“我们最先绕道江陵,你还去吗?”
    萧禹在听到鼻涕的时候还要一梗脖子上去理论,等到听到第二句话,尤其“江陵”两个字,瞬间萎了。
    萧世子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全部的抗议,已然被迫安静如鸡。
    在旁目睹了全程的肃亲王世子李明远本来对萧禹的遭遇深表同情,本想声泪俱下地一起冲上去和萧世子称道个难兄难弟。
    然而这种冲动止于萧世子开始哭诉他和秦风那与“擦屁股”有关的交情,甚至在萧禹动手动脚的时候,已经转变成了微妙的不爽。
    等到秦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世子爷已经异常冷静地看着被花样嫌弃的萧禹,内心给出了一句尤为中肯的评价:该。
    只不过,秦风的第二句话来的如此猝不及防,没等到李明远对萧禹的遭遇表示任何的幸灾乐祸,反而被秦风一句话勾起了别的好奇心。
    江陵?
    江陵有什么不能说也不能看的事情发生过吗?
    李明远默不作声地看了萧禹半晌,本来准备等萧世子给个答案。
    然而萧禹自从听到这两个字以后,就像锯嘴儿的葫芦精附身了一样,乖乖的变成了安静如鸡岁月静好的美男子。
    世子爷看着安静美男子,由衷地感慨道,要你何用?!
    既然萧禹哑巴了,这个答案只能从秦风的嘴里找了,然而秦风只是似笑非笑又心照不宣地拍了拍萧禹的肩膀,话头一转,就给宋国公世子安排了一群足以让他被/操/练得更加哭爹喊娘的闲事儿,颇有一种“我出门儿了你好好看家”的意思。
    因着秦风这一拍,世子爷那微妙的不爽瞬间变成了极大的不爽,然而他光忙着不爽了,江陵怎么回事儿,已经被秦风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想问已然是错失了时机。
    世子爷那时候在秦风面前还小心翼翼地心虚着,虽然到现在这心绪也不见得少了多少,也总归比还没出京的时候来的淡,等到一队车马终于走到看得见城墙上经年累月风雨雕琢出来的“江陵”两字,终于把那从京城里带出来的问题问出了口:“江陵有什么?为何你一说江陵,萧禹就不来了。”
    马蹄扬起的轻尘在江南湿润的天气里如带着水汽的烟雾,李明远看到坐骑的缰绳在秦风手里紧了又松,不惊不慌的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鸿照影,仿佛蒙尘的旧时光。
    马蹄“哒哒”的声音轻缓而带着纷至沓来的逼近之感,李明远不知为何,心情也随着秦风的手紧了又松,这才终于等到了秦风悠然马上的笑言:“世子爷难得来一趟江陵,了若指掌就没有意思了,自己看自己听,就会瞧出更多的意思,听到更多的声音。”
    秦风一笑璀然,李明远从来没听过谁能把“我不告诉你”说的这么委婉动听。
    秦风不说他也没办法,只好昂首阔步,和秦风一道纵马入了江陵城。
    ————————————————————————————————————————
    江陵是东南重镇,建城于纪山之南,即使在寒冷的冬日,夕阳之下,日暮之间,巴路回看犹在云间,数座山峰本该依旧色青似染。
    可是等到李明远入城下马,想要回望那冬日青山之景时,只看到了红黄相间的荒茫之色,不由一愣。
    秦风也牵着马,摸了摸那骏马亮丽的鬃毛,侧目见世子爷正疑惑的看那身后将隐于夜幕的山色,牵着马向前走两步:“江陵城暖,不似京城四季分明,此地一年的时候里,都至少有三季是春天的。”
    江陵自古是个富庶之地,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是个滋润养人的好地方。
    可是如今……
    李明远皱了皱眉,依旧不依不饶地将目光落在那色彩诡异的山峰之间:“那里……”
    秦风只顺着李明远的目光看了一眼,目光清凉,桃花眼里笑意难得一见地露出寒凉:“都枯死了,就这一个月的事。”
    他语气淡淡,谈论的仿佛是无伤大雅又并不相关的琐事。
    可李明远愣是从这中间听出了一种带着疏离情绪的凉薄。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天地万物皆有魂灵,山水松柏,都是一个地方灵气的明证,若是一个地方的气数相近,此地的其他生灵总是先降异兆的。
    世子爷的心不禁沉了几分,平时那神神叨叨二百五的劲头仿佛也随着那枯山死水一同沉寂了,连往城里赶路时都难得成了个有嘴当摆设的哑巴。
    然而越往城里走,世子爷就越沉默一分。
    走过两条长街直奔城中客栈之前,世子爷那原本英挺若剑锋的眉已经几乎皱成了一个疙瘩。
    李明远不耐烦热闹,从前在京中稀里糊涂地当着肃亲王世子混日子的时候,就是京中纨绔里难得的正人君子,听戏唱曲儿一概不凑,欺男霸女从来没有,看着二世子李明遥去那灯红酒绿地败坏德行,世子爷能堵着王府的门儿对着他弟弟连请三天的家法。
    世子爷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朵奇葩,遇上秦风之前,外人总觉得肃亲王世子爷清心寡欲得披上道袍就是个牛鼻子,剃光了毛儿就能装庙里的老僧,与神佛的缘分十分深厚。
    神佛缘份深厚的世子爷原本应该十分待见清净的地界,然而如今他身在冬日万物凋零的江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地方不是不清净,而是太清静了。
    他们这样装扮成外乡伶人的一行人,足够包揽梨园行里的生旦净末丑,俏的俏,帅的帅,身后的几个影卫哪怕刻意掩藏都带着一股子不寻常的英气,却竟然没有人欣赏……
    他们走过的据说是江陵城原本最繁华的两条街,暮色未合的时候,竟然在这街上,没见到过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后半段儿剧情。
    开始抻感情线。
    不过后半段儿剧情似乎也……挺伤毛。
    最近已然要变成护发生发达人……
    然而自己开的大纲,哭着也要写下去。
    p。s。
    以及我说没说过本文是个HE?
    = =好吧我忘了,那就说一遍,本文是个HE……

  ☆、第50章 7。21

世子爷将好好一副英气逼人的剑眉拧成了麻花儿,看着这放眼望去孤魂野鬼都不在的江陵,一双丹凤眼里再容不下其他,满满当当都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世道。
    秦风难得神色淡淡,没有揶揄也没有调侃,桃花眼中灼灼光芒像是蒙了一层万水千山的雾气。
    自从进城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此番跟秦风一道儿出门的影卫队长叫陈安,是常年跟在皇帝身边儿众多影卫中最得力的一个。
    陈安其人面目生的虽然平庸,丢在人堆儿里就再也找不出来,武功和能力却极佳,沉静的目光里时常有常人发现不了的敏锐,更兼为人沉稳,一向颇得李煦器重。
    这次为了秦风出来查江南事,李煦愣是把他都派出来了,足见皇帝对待秦风已然偏心偏到了姥姥家。
    要说陈安有什么缺点,恐怕就是这人太沉稳,沉稳地过了头,性格谨慎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堪比天聋地哑。
    秦风支唤人干活儿的缺德损出了新风格,因地制宜,人尽其材,干脆让陈安扮成一个戏班子里端茶倒水管账看行头儿的哑巴,堂而皇之地把一众安排不过来或者懒得安排的琐事心安理得地都交给了陈安,自己悠哉悠哉地当着台柱子,兀自倾城倾国。
    幸好陈安在秦风手底下被摧残了多年,早已练就了可与宋国公世子比肩的承受能力,又比宋国公世子那时不时被逼的一旦忍不住就要炸一下的脾气还要多了一份隐忍,几日相处下来,连李明远都觉得此人是个人才。
    然而甫一入江陵,世子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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