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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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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急不可耐的最终目的,他想要的东西,恐怕是颠倒这乾坤。
    欲速则不达,古人诚不欺我。
    这个人,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暗度陈仓。
    他自以为天下在握,一切尽在谋算中,如果他发现,自己自以为的那些谋算早就已经暴露了根本,他会怎么样呢?
    恼羞成怒?还是丧心病狂?
    无论哪一种,都是晋朝并不想看到的。
    能止战者,从古至今唯有一战,然而现在恐怕还不到时候。
    秦风希望皇帝和肃亲王继续装糊涂的目的,就在于此。
    然而蛮族已成祸患,而此敌已经彻底盯住了肃亲王李熹,因此,为了边境安定,也为了转移视线,肃亲王是彻底不能在朝中呆着了。
    原本皇帝哥儿俩心存芥蒂,皇帝不可能放李熹上战场,李熹也不乐意为皇帝卖命。而如今,发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肃亲王不上战场已经没有意义了,因此“戴罪立功”的说辞是肃亲王远离京城是非的最好方式。
    至于近日京中盛传的“皇帝是想借蛮人杀肃亲王”的传言……
    秦风看着李明远,无声一笑。
    这真是个好借口,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刚好让皇帝背上这个锅继续装他粉饰天下太平的糊涂。
    秦风想着这些事,反倒失笑,然而在一边儿小心殷勤等着他发言的世子爷却被他看得发毛。
    这是怎么的了?李明远莫名其妙的想,听说中邪的人会失魂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大白天阴森森的发笑。
    世子爷觉得秦老板有点儿这个症状,越想越觉得可能,更兼勾起了脑中无数早年听来的志怪灵异之事,青/天/白/日之下愣是把自己吓出了一身欢快的鸡皮疙瘩。
    世子爷一个激灵,不再胡思乱想。
    李明远终于忍不住了,凑近了秦风几分:“你来……究竟有什么事儿?”
    秦风悠悠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几日不见,世子爷怎么……一点儿都不水灵了?”
    被莫名其妙调戏了的李明远:“……”
    这是二世子不在,二世子若在,早就翻着白眼儿控诉上了:这货天天在家作妖儿,连睡觉都能打出阴阳怪气的呼噜,能水灵才有鬼!
    然而世子爷好久都没讨到过这样的没趣儿,一时觉得这样也挺值得怀念的,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犯贱犯的竟然如此百转千回的惆怅,当着秦风似笑非笑的眉眼,愣是一个字儿都没说出来。
    秦风看着他这纠结的表情,心里莫名舒坦了许多,优雅地调整了一个慵懒缱绻的姿势,桃花眼闪着笑,语气温和道:“是有两件事来找你。”
    李明远眼睛一亮:“快说。”
    “第一,京中流言的事儿你想好了应对,最好将计就计。” 秦风停顿了一下,看到李明远傻了吧唧的点了头,这才笑笑继续,“江南有暗报,发现山河会的踪迹,你近日随我下江南一番。”

  ☆、47。第 47 章

被秦风赏了好几天后脑勺瞧的世子爷此时全无原则,眼巴巴地盯着秦风悠然自得地坐在他们家前厅里,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优雅而得体,面容皎皎如天上月,淡然一笑之间已经是无加的芳华。
    世子爷色令智昏的老毛病又犯了,对着此人此景,愣是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时候无论秦风嘴里说出什么,他都能当圣旨听。
    秦风眼见李明远的心思根本不在正事儿上,明媚一笑如三月春光,刻意放缓了声调儿,用一种混合了强调和调侃的语气重复道:“世子爷,在下方才说,请您随我下一趟江南。”
    李明远神游天外地从善如流,点头到:“哦,听见了,你刚才就说……让我跟你去江……什么?!江南?去江南干什么?”
    世子爷稀里糊涂地跟着点头,点到一半儿,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一样回过神儿来,咋咋唬唬地声音里含着一种心虚地羞愧。
    真丢脸……世子爷默默地想,脸上却是努力不显,仿佛刚才被狐狸精勾了魂儿一样的人不是他。
    得亏这段儿情景没被旁人瞧见。
    祸国殃民的秦风完全没有身为狐狸精的自觉,兀自倾城倾国地蛊惑着众生,眼神儿里是不动声色的笑意:“江南来了密报,上面提到了山河会的事儿,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
    被蛊惑地过了头的“众生”——肃亲王世子李明远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乍听到“山河会”三个字,终于正经了下来,疑问还没问出口,自己先皱了英挺的剑眉。
    秦风懒得多说,从袖口掏出一张信纸,直接甩给了满面忧国忧民的世子爷,顺着修长手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自己看。”
    信不长不短,一页纸将将写开,洋洋洒洒一片挥毫落纸而就的墨迹仿佛未干。
    这讯息如此新鲜出炉。
    李明远飞快地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死,英俊的丹凤眼中含了威严的厉气,仔仔细细地逐字去细瞧去了。
    秦风也不打扰他,挑了挑那如飞鸾般吊起的桃花眼尾,姿态轻松地慵懒一笑,一倚一笑的功夫,已经在心里从头到尾把这些事情过了一遍。
    山河会起于晋朝初年。
    这个时间是非常凑巧的。
    前朝覆灭,晋朝未稳,乱象频生、烽火满长亭之时,残余势力与新生势力各怀鬼胎地各自为政的年岁,有此组织穿破乱世,喊着“天命之人替天行道”的口号横行江湖。
    天命之人?
    金銮殿上坐着的,无论是糊涂荒唐的二百五,还是励精图治的孤家寡人,无论哪一个都敢腆着脸自称受命于天名正言顺。
    因此秦风一向觉得这话说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过的是那千秋万代的皇帝瘾。
    山河会还有个颇有意思的歌谣。
    一拜山峦为严父,二拜川流为慈母,有情有义人间过,无情无义刀下俎。
    这歌谣编的……实在不怎么有水平。
    鉴于乱世里舞刀弄枪耍棒槌出来打天下的都不是什么文化人,糙汉多,软妹儿少,但凡识文断字,能把名字写利索的文盲大小也能被封个军师。
    在这等文化水平之下,矮子里面捡大个儿,能编出这样顺口溜一样的“大作”,还能被山河会那帮泥腿子出身的乡野老农奉为教义,水平想来也已经是很高了。
    这段儿连“诗”都算不上的顺口溜传到他们这些人耳朵里面的时候,宋国公世子萧禹第一个儿对这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嘲笑,表示这根本是无丑不显俊,有这样不学无术的东西在,萧世子倍觉欣慰,觉得满朝草包拎出来都被衬托成了栋梁。
    然而秦风却觉得自己从这短短的四句话里读出了别的东西。
    山峦为父,川流为母。
    说这话的人如果不是天生地养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就一定是个孤儿。
    不然你试试,你父母健在,你非说你是山的儿子河的闺女,你们家高堂老爹不抡棒子把你这不孝顺的熊孩子腿打折,脑打残,他都不能体现自己作为爹的威严。
    可是这个孤儿孤的不止是这么简单,没亲爹总还可以认个干爹。
    昔年安禄山为了讨皇帝信任和欢心,认一个比自己岁数还小的杨玉环当干娘的事儿也不是没做出来。
    安禄山出身不高却权倾天下,后来又是当过皇帝的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情做出来也没见他有丝毫羞耻之心,可见此人并没什么底线,就算有,也一定能比埋棺材板子的黄土再低上几分。
    可是写这顺口溜的人心气儿还挺高,认皇帝当干爹他嫌掉价儿,认宠妾当干妈他嫌丢人,干脆去拜虚无缥缈的天地万物,清高傲物地像个傻子。
    这样的人,若不是仗着原本出身很高才敢做这样人嫌命短的蠢事,怕是早被人打死了。
    而后两句话就更说明了些不能明说的问题。
    有情有义人间过,无情无义刀下俎。
    谁在人间打马穿闹市而过?又是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有情有义者与他生命,无情无义者夺他前尘。
    两句话,分明说尽了他半生的恩与仇。
    如此说来,这人的身份就非常有意思了。
    什么样的人会为忠义之士所救,流落民间,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兄弟甚至于山河家国成为别人刀下鱼肉?
    他想必是非常不甘心的,这种不甘心隐晦的写进了山河会的教义里,甚至塑就了山河会的规模与灵魂。
    虽然这四句不通顺的东西被萧禹说成了“无丑不显俊”的洋洋得意,而秦风从来以欺负打击萧禹为乐,在秦风眼里,萧世子的行为无疑是“乌鸦笑猪黑”。
    秦九爷已经是口下留德,只把萧世子骂成了乌鸦,而不是那名副其实的猪。
    秦风的观点倒是意外得到了皇帝的认同。
    李煦跟秦风一致觉得,这首歪诗写成这样,很有可能并不是写诗的人学问多孬不学无术,与之相反,这人很可能是个饱学之士,只不过此人为了迎合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乡野莽夫,刻意把这东西写成了这么个朗朗上口却四六不顺的东西。
    秦风想到这儿,李明远也终于皱着眉头从信纸里抬起了尊贵的头:“前朝余孽?前朝都亡了多少年,哪来的余孽?!”
    与世子爷这一点就炸一说就急的刺头儿脾气不同,秦风永远是从容不迫不急不缓的那一个,他脸上的笑容都保持着优雅的弧度,飘渺却未散,秀美婉转如仙境带下的烟云。
    “秋后的蚂蚱还要蹦跶两天,下葬的尸体还能借尸还魂。”秦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笑道,“偌大一个前朝,你怎么确定咱们太/祖爷就那么干净利落地把他们都收拾利索了呢?”
    李明远:“……”
    哎哟我的祖宗,晋朝开国都已经轰轰烈烈百年,秋后的蚂蚱在顽强,蹦跶到现在也是个蚂蚱精了,僵尸什么的倒是有可能,这还是个有百年道行的老僵尸,论资排辈儿估计也得是僵尸她们家祖宗。
    奚落的话在世子爷舌头尖儿转了一个来回,终究是没敢吐出去,只能原个儿咽回去消化成不雅气体稍后再放,眼下只能斟酌言语道:“那怎么会在江南?我记得,前朝皇帝连带他那祸国殃民的妖妃美人儿,一家子最后是死在西北边儿上了,如今去刨开他们家坟头,恐怕骨头渣子都化成黄土了,更何况,太/祖是从南边儿起的家,怎么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留这无穷的祸患?”
    秦风不以为然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如如今世子爷留驻京城,肃王爷远赴战场,最不确定的地方意味着变数,变数就意味着生机,我要是前朝皇帝那满脑子美人儿的草包,绝对不往西北那穷乡僻壤跑。”
    李明远一时也说不出其他,秦风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他敢这么说,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又拎起那薄薄一张纸扫了两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想到要去查江南?”
    秦风觉得自己有几分受不住世子爷这嘀嘀咕咕的老妈子模样,俨然又是一个宋国公世子,不客气地一把抓回了信纸塞回衣袖里,笑着敷衍道:“我离京的那几年,有一半儿的时候是在江南的,那时候小,不懂他们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感觉有些异样,所以派人去查查。”
    世子爷敏锐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敏锐的不太是地方:“你在江南待过?”
    秦风却不说了。
    李明远怎么琢磨都不是滋味儿,正要追问,却见秦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话头,干脆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朝着李明远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桃花眼里仿佛是柔软的荆棘,看似无害却能给人遍体鳞伤。
    李明远仿佛透过那带刺的枯藤堪破了前尘过往。
    然而只是那一瞬间,李明远一个恍神儿的时间,那荒芜的眼神已经只剩下了平静的安然,仿佛一切伤痕与颓然都未曾有过。
    秦风还是笑着。
    “世子爷,信你也瞧过了,信上说江南今冬冷的奇怪,明明是鱼米之乡,却结不出米养不住鱼,不旱不涝又是低温冬季,却瘟疫横行,百姓衣食无着几成流民。世子爷,这儿可是我朝最富庶最安逸的地界儿,此处若是乱了,天下必乱。世子爷还是跟我走一趟瞧瞧吧,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在此处兴风作浪,想让这天下不得安宁。”

  ☆、48。第 48 章

边关战事吃紧,朝里也不太平,蛮人尥蹶子尥地突然,满朝文武就像半夜搂着小妾睡的正美却被人突然拎下床干活一样突然地忙碌起来。
    不禁未从盛世太平的美梦里尽兴而归,反而到现在还是茫然憋屈而惊慌失措地。
    仗一开打,兵马钱粮哪一笔都不是什么小开支,户部忙的脚不沾地,兵部那边儿要钱的折子一道追着一道,雪花儿片儿一样的往案头上送。
    晋朝太平惯了,陡然从盛世乾坤进入地兵荒马乱的战时,只好硬着头皮手忙脚乱地盘点着国库里那几代人存下来的地主家的余粮。
    然而,沾上钱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
    朝堂上,李煦一道一道地瞧着六部报上来的折子,越瞧脸色越像暴雨前夕的乌云。
    六部官员你瞧我,我瞧你,敲不作声地跪在底下默默擦汗,一时之间连个敢出声儿的人都没有。
    高才高公公身子骨已经大好了,亏的景异景神医医术超神,从剧毒之下抢回来了一个白面饼一样的高公公,此刻正低眉顺眼不作声儿地站在皇帝身后,悄然不动声色地瞧着文武百官各异的神色。
    不一会儿,皇帝终于把那一个比一个糟心的折子看完,“啪”地一声轻摔在了桌案上,脸色不好看,却似乎也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
    那摔折子的声音严格论起来堪称温柔,却让地下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官员却集体随着那声音打了个哆嗦。
    殿中只剩下几位阁老还在站着,为首的张、吴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儿,彼此心照不宣。
    李煦把折子拨到一边,用手指敲了敲桌案:“朝廷正在困难的时候,当务之急,朕还需要众卿为朕分忧啊……”
    殿中跪着的六部官员终于战战兢兢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出完,原本站在后方不声不响作壁上观地宋国公萧岿突然持着一道折子出列。
    宋国公是皇帝亲信,是满朝上下除了皇帝之外兵权最多的一位,他此时出来说话,无疑是对很多人不利的,果不其然,萧岿开口道:“皇上,臣这些年只在军机处与兵部来回,不曾参与户部之事,只不过这些年边境久无战事,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旱涝瘟疫,想来国库还有些盈余,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西北战事吃紧,供给一旦跟不上,肃亲王束手束脚,国境必破。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既然银子不是不够,微臣实在不懂,户部崔尚书何以跑到圣上面前哭穷?”
    户部尚书姓崔字仁劳,朝中上下皆称他“催人老”,俨然一个絮絮叨叨催命的存在。
    崔命尚书原本跪着,听闻宋国公这三言两语,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宋国公在说什么,兜头就是一身冷汗,立刻直起腰来:“皇上,臣冤枉,户部账目清晰,自臣上任以来,前后二十年的帐目皆可查明,如有一分银子去向不对,臣愿一死以谢皇恩啊!“
    崔尚书说完,当堂一拜,哭天抢地之状仿佛蒙受了千古奇冤。
    宋国公萧岿却不准备放过他,咄咄逼人道:“那劳请崔尚书解释解释,明明江南的这一季的税收和其余几个属国的岁贡算在一起,纵然不够肃亲王在外领兵打仗张口索要的全部数目,但毕竟可解燃眉之急,为何户部迟迟拿不出来?”
    崔尚书一愣,情急之下推脱之言脱口而出:“宋国公不在户部必不清楚,上一季江南的税收根本还没有到户部的账上啊!”
    萧岿等的就是他这句,无声一笑,退回了百官人群里。
    只这一句,原本鸦雀无声的朝堂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下,转瞬之间就炸了锅。
    如今已经是冬月,上一季的税收竟然还没入户部的账,这可是大事。
    江南的税是朝廷最大的进项,几乎占去了各地税收的半数,这一部分银子若是没有着落,可是要出大事的!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崔尚书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改口却也来不及了。
    崔尚书是吴相的侄女婿,论起来跟皇上都能攀上连襟儿,这中间的弯弯绕怎么都绕不开吴庸的影子,江南的怪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两江总督是他的门生,在三保证这月月底之前了结此事,原本朝中无战事,皇上没有紧急用钱的去处,根本不会过问,即使问起来,他也有办法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因此他做主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谁知,蛮人挑衅来的这样的快。
    可怜吴庸一把年纪,里里外外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被人拿冰水泼了个例外通透,听闻此言,方才还好整以暇从容不迫的吴相也慌了,忙不迭地出列当庭一跪:“皇上,此事容秉……”
    谁知皇上分外不给他这老丈人面子,没等吴相跪利索,龙椅上的李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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