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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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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蛮小儿,见到我大燕国君,岂敢不跪?”
  那彪形大汉身后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上前而来,对着勾践等人厉声喝道。
  “掉头,绕道。”
  勾践见莲生已被宫人搀扶上身后的马车,便进了马车,放下帘子,声音清朗淡漠,却有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魄力。
  “南蛮小子,竟敢对寡人如此无礼,寡人必将你剥皮拆骨,以泄心头之恨。”
  那彪形大汉气得面目扭曲,纵身下马,几步跃至勾践的马车顶部,一把将车顶掀了开去。
  勾践观此人的身法,虽有蛮力,却无巧劲,若是用无相逆世功跟他拼上一拼,倒也不落下风,只不过毕竟客居异乡,行事却不可大过张扬,勾践想着便对那大汉道:
  “燕王若是喜欢这辆马车,那寡人便送与你,如何?”
  说完,勾践便下了马车,文种与勾践也想到一处去了,张狂之人自有人收拾,诸侯齐聚临淄城,又岂能容得北方夷狄一人嚣张,便也跟随其后下了马车。
  “瞧,那越王长得比女人还要美丽。”
  “可不是,我活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你说越王若是娶了公主,是越王占了便宜呢,还是公主占了便宜?”
  “什么占不占便宜,此人不过是南方蛮子,如绣花枕头,外表艳丽,里面却是粗鄙不堪,哪里配得上咱们的公主。”
  ……
  勾践从马车上下来,款步于人群之中,白衣翩翩,纤腰束束,冠带飘飘,星眸潋滟,举手投足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中,一双细长眼睛紧紧盯着从马车中走出的白衣男子,薄薄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勾出一抹邪魅笑意。
  感受到众人赤*裸*裸目光,勾践心中甚为不悦,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迈大了些。
  “他奶奶的,南蛮瘦子,气煞我也。”
  只听得背后一声粗鲁的暴喝,只觉身后一阵劲风呼啸而来,撩起勾践鬓角旁的几缕青丝,勾践顿住脚步,双手暗暗捏起一个鹰爪的形状,正想运功对付身后之人,却只听得一声粗里粗气的呻。吟。
  “哎哟喂!”
  勾践回头,却见那彪形大汉整个人被一只手抡至半空之中,双手双脚如乌龟游泳一般兀自扑腾个不停,惹得围观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你是何人,还不快将我们大王放下来。”
  那方才还坐在马背上的燕国侍卫见自己的大王受辱,慌忙跃下马背,执戟上前,对来人厉声喝道。
  “燕王殿下,临淄的秋季不似北方那般寒冷,您穿着狐皮大氅,小心中暑啊。”
  那人的声音清朗而有磁性,十分好听。说话间,燕王被他重重往前一抛,手中只留了件燕王身上所穿的狐皮大氅,燕国的侍卫见状,忙扔了枪戟,一涌上前,将他们的王吃力地接住。
  “原来是楚王!”
  燕王在十多个侍从的接应之下,这才生生刹住了脚步,看到眼前出现的男子,圆溜溜的眼睛顿时又瞪得如铜铃一般,不过这回不是凶相毕露,而只是惊愕。
  楚国虽也是居于南方,不过百年前楚庄王雄霸天下,虽时隔百年,但是诸侯对楚国仍是心有余悸。因此这燕王虽目中无人,但面对楚王,也有着三分忌惮。
  “楚王不敢当,寡人只是区区南蛮小儿,岂敢让大名鼎鼎的燕王殿下称呼在下一声‘王’。”
  楚王故意说起燕王之前辱骂勾践的那般话语道,卡得燕王哑口无言。
  燕王瞪了勾践一眼,又瞪了瞪楚王,咬牙切齿哼声道:
  “等在下娶了齐国公主再收拾你们。”
  燕王语毕,甩甩手,领着一众燕国侍卫转身离去。
  “越王殿下,你没事吧。”
  清朗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王转过身来,细长眸子望着勾践问道。
  楚王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虽已是而立之年,看起来却与弱冠无异。
  在蓬莱岛时,勾践化身貌丑少年,被巫贤带在身旁,远远地有见过楚王几面,只不过楚国屡次三番侵犯越国,勾践对这楚王倒也无甚好感。
  “多谢楚王出手解围。”
  勾践对着楚王作揖道。
  “越王客气了,北方夷狄嚣张跋扈,竟敢辱骂我们南方人做南蛮小儿,寡人岂容他这般放肆羞辱。”
  楚王熊轸口中将越国和楚国合称做我们,显然是有意亲近,勾践见惯了人情世故,却也不买楚王这一套虚情假意。不过此次诸侯齐聚,勾践若不筹谋个靠山,只怕今日走了个燕王,明日有得来个秦王、郑伯。故给楚王回了个感激之礼道:
  “素闻楚王仁爱宽厚,英武睿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越王此话差矣,越王龙凤之姿,隐忍果敢,更是令在下钦慕。”
  楚王说话间,不知有意无意,却握住了勾践的手,勾践想要挣脱开来,却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驳了楚王面子,再说堂堂男子汉,若手让人握上一握,便如此忸怩作态,不免会惹来一些闲言闲语。
  千思万想之下,勾践只得反握住楚王之手,以示友好之意。
  楚王见勾践没有抗拒,反而将自己的手握住,以为勾践有心讨好,便顿时心猿意马,凑近勾践耳边道,
  “既然越王的马车坏了,那便与寡人同乘,如何?”
  勾践正想着如何婉转拒绝,却刚好瞧见吴王夫差骑着高头大马从旁款款而过。深邃如潭的眸子落在勾践和楚王相互牵着的手上。
  见到夫差突然出现,勾践整个人突然如石化了一般,任由楚王“友好”地摩挲自己的手,惊愕地处在原地。
  夫差脸色阴沉,薄唇紧抿,却不再看勾践,策马从旁匆匆而过,扬起一阵风,撩起了勾践的裙裾。
  见到夫差策马远去,勾践只觉心口一阵酸涩,却愣是哭不出来,他扯了扯唇角,朝楚王勾出一抹笑意道:
  “既然楚王盛情拳拳,那勾践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吁……”
  夫差在柳树之下,勒马驻足,转身遥望,却见勾践与楚王双双钻入同一辆马车之中,俊朗的脸上青筋爆,眼睛红得可怕,当下想都没想,便调转缰绳,追着那辆马车而去。


第33章 宿敌
  由于膝下只剩一个女儿,齐景公对此女极是宠爱,为她挑选夫婿,更是万万不肯草率。齐景公既希望小公主将来能够成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又希望她能够嫁与自己心悦之人,思来想去,便只得以三座城池的十年赋税作为公主嫁妆,广邀天下诸侯国君,前来临淄,求娶公主。
  能与当世数一数二的强国齐国结亲,已是诸侯国君梦寐以求之事,更何况还有那三座齐国极为富饶城池的十年赋税,诸侯国君当然是趋之若鹜。这不,离齐国公主招婿的日子还有两日,受邀的诸侯国君却都已经到齐了。
  入夜,华灯初上,齐国王宫西郊别院的飞鸾殿上,歌舞升平。赴宴的诸侯国君三四十人散座各席。殿上居中一席,席案古朴雅致,坐着的却是齐景公姜杵臼。东西两席都铺绣了金龙的黄缎,以示诸侯国君身份尊贵之意。
  越国处地偏远,在中原又无甚影响力,因此勾践被安排在席尾就坐。此宴本是君王之宴,文种等大臣只能回避,只留了莲生一人站在勾践身后伺候着。勾践看了看四周,与自己比邻而坐的是蔡昭侯姬申,再往前一桌是陈湣公妫越,坐在西席,与他对面而坐的是曹国国君姬伯阳,他旁边站着一人,锦衣玉服,姿容艳丽,却不像一般的侍从,不知为何,勾践总觉得那人脸上带着悲戚之意,似十分不悦。坐在东边首席的是晋国六卿之一的赵鞅,此时晋国已被六卿掌控,晋定公有名无实,而赵氏又为六卿之首,所以赵氏掌门人赵鞅便居了东边首位,西边首席坐着的则是楚王熊轸。东边第二席是鲁国三桓之首季氏继承人季礼,西边第二席是宋景公子头曼。
  吴王夫差坐在东边第三的席位,与坐在西席之尾的勾践隔了十几个几案的距离,正一边饮酒一边全神贯注地欣赏舞姬的表演。偶与勾践有目光相接,却是一脸漠然,勾践心中蓦地一痛,兀自斟了一杯酒,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齐景公似乎已不胜酒力,在宫娥侍婢的搀扶之下离了席,只吩咐国相鲍国要好生款待各位诸侯国君。
  这数十个诸侯国,有些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不过诸侯前来之时,都已签订盟约,许诺互不生事,这才相安无事。不过毕竟是各国君侯,区区一个齐国国相又怎能掌控得了场面,没过多久,一些敌国君侯便言语间相互谩骂侮辱,甚至有拳脚相向之势。
  勾践坐着,只觉耳边刮躁得紧,正欲起身,出外透透气,肩膀却被一只粗壮的手用力按下。
  “越王,你这是要去哪里?”
  勾践抬头,眼前出现燕王那大如铜铃般的眼睛。
  “放手!”
  勾践扫了一眼搭在肩膀上那只粗壮的手,冷声道。
  “寡人听闻越人民风未化,断发纹身,没想到越王却长发及腰,楚楚动人。”
  燕王说着,旋即撩过勾践头上的几缕青丝,放至鼻尖,十分轻佻地嗅着。
  他因白日欺侮勾践不成,反受楚王的羞辱,一直愤愤在心,见到楚王被其它小国国君围着敬酒,且席首之座与席尾相距甚远,楚王鞭长莫及,燕王便趁机过来欺负勾践,以雪白日之耻。
  “不可对我们大王无礼!”
  莲生见勾践被燕王欺负,一个扑身上前,两只胳膊用力抱住燕王搭在勾践肩头的那只手,想要将它掰开,可是燕王手臂粗壮力大无比又岂是身材瘦小的莲生可以撼动的,只见燕王手臂轻轻一甩,莲生整个人便都摔到了地上。
  “不许碰他!”
  眼见那燕王逼近莲生,朝着他拍出一掌,勾践想都没想便飞身上前,将莲生挡在身后。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勾践想要运起真气,却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王的魔爪离自己越来越近。
  突然只听得“哎哟”一声,却见燕王面目扭曲,疼得龇牙咧嘴,那只手被人握在手中,骨头被捏得咯啦作响。
  “若在对越王无礼,休怪我不顾盟约,取下你的人头。”
  一个低沉而又十分具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勾践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是……”
  见来人是吴王夫差,燕王只得连连答应,讪讪地坐回自己的席位。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越王,竟然能够让两大强国的君侯为其出头,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咦,不对,吴楚越三国不是世仇吗,何时变得这般友好了。
  且不说燕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越王勾践、吴王夫差和楚王熊轸三人之间的关系,只见夫差替勾践解围之后,却看都不看勾践一眼,径直走出门去了。
  “夫差……”
  勾践反应过来,追着夫差而去。
  “越王跟了寡人一路,这是何意,莫非寡人拿了你什么宝贵之物不成?”
  弧形的拱桥上,夫差兀地顿住脚步,对着跟在身后的勾践道,声音却是冷极。
  勾践猛地刹住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他本就是个孤僻冷漠之人,就算是之前夫差万般讨好,虽然感动,却始终不愿将心中情感表现出来。可是现在夫差不理会自己,没想到自己竟鬼使神差厚颜无耻地跟了他一路。
  眼前的夫差就站在桥头,离自己就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可是勾践却觉得二人之间横跨着万水千山。
  夫差就这样背着自己站在拱桥的最高点,天上繁星点点,可是勾践却觉得头顶之上的漫天星辰与眼前这个人相比竟是如此黯淡无光。可是斗转星移,他再也无法跟他比肩而立了。勾践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平稳,对着夫差道:
  “在下只是想向吴王道声谢,多谢吴王方才出手解围。”
  “呵……”
  只听得夫差一声短促的轻笑,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声音道,
  “越王无需道谢,毕竟寡人当日利用你,欠了你。今日之事,就当寡人还你当日之情吧。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今而后,我们是敌非友。”
  勾践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唇角,却始终没有开口,就这样看着夫差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
  一轮红日渐渐隐没玉磬山下,越国的城墙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比足而立,望着那即将消失的落日。
  “亚父,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小孩似乎站不住了,扯着白衣人的裙裾道。
  “菼之,再等等,这日头落下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白依然依旧望着那轮红日,头也没回道。
  “亚父,这日头晚上落下,明早又会升起,怎么会再也见不到呢?”
  小孩一脸疑惑地问道。
  “虽然看着是一模一样,可是毕竟是不一样了……”
  ……
  是啊,就像人,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是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自己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
  越国与吴国,是宿仇。而他与他,是宿敌。
  这是他们两个此生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
  “风寒露重,越王独自一人站在此处,莫非是为了欣赏这天上的星光?”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清朗而有磁性的声音,勾践回头,却见楚王熊轸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
  不知方才与夫差的那番谈话被楚王熊轸听去了多少,勾践心中惴惴,却强装镇定,对楚王做了个揖道:
  “楚王独自出来,那些想要与你吃酒的诸侯们岂不无趣?”
  “不过是场面上的应酬罢了,那比得这外头轻松自在。越王若是想要吃酒,我便叫人带上几坛,我们两个今晚不醉不归,如何?”
  楚王熊轸望着勾践,目光灼灼。
  勾践低头,避开楚王的视线道:
  “多谢楚王美意,不过在下不胜酒力,方才喝了几盅,已是头昏脑胀,还请见谅。”
  勾践说完,便转身匆匆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树荫下,一双细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眸中精光闪烁,是发现猎物的喜悦。
  “越王勾践,吴王夫差,呵……有意思!”
  楚王熊轸轻声呢喃,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意。


第34章 莲生
  第一天文试,考的是一些诸子百家天文地理方面的知识,勾践自幼便博览群书,自是难他不倒。
  黄昏之时,放榜出来,燕王看到自己榜上无名,便对着自己的属下一阵拳打脚踢,恶语相向,最后只得讪讪收拾了行装,与二十多位其它落榜的诸侯国君一样,回国去了。
  一时间,齐宫西郊别院冷清了许多。
  “瞧,那块礁石好像乌龟,我们快把船划到那去吧。”
  莲生尖细而又欢乐的嗓音在湖面上久久回荡。
  这几日,他与西郊行宫的几名年少宫人混得正熟,每每闲暇之时,便与小伙伴们一起,不是翻墙爬树,就是泛舟垂钓,玩得很欢。
  “我们来唱歌吧。”
  莲生一边划桨,一边对船上的几个小伙伴们提议道。
  “好啊……”
  其它小伙伴们连连点头附和。
  只听得莲生越国的方言唱道: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这首曲子在越国广为流传,几乎每个越人都会用越人之语吟唱几句,不过齐国的人却从未接触过此曲,那几个宫人见莲生唱得新奇,便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
  “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
  “莲生,这曲子真好听!”
  “你教教我们吧……”
  “对啊……教教我们吧……“
  那几个宫人围着莲生道。
  莲生见自己所唱的曲子受到宫人们的欢迎,心中十分受用,便开了嗓子,用越国的方言一字一句地教他们唱。
  一时间,少年们嘹亮地歌声和欢快的笑声在湖面之上久久回荡。
  勾践站在石拱桥上,望着在湖上泛舟嬉戏的少年,唇角荡开一抹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到的淡淡笑意。
  “大王,明日比武的分组出来了。”
  文种突然步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勾践道。
  经过文试的筛选,只剩下十位诸侯国君,而这十位诸侯国君参加明日的武试,两两对决,胜出的前五名才能进入最后的角逐。
  “哦……”
  勾践淡淡地应了声。
  “明日与大王对战的是……是吴王夫差!”
  “哦……”
  勾践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语气,可是却把文种给急坏了。
  “大王,自从吴王阖闾命丧姑浮剑下,吴王夫差便对我越国恨之入骨,若是让他娶得齐国公主,势必如虎添翼,他第一个要灭的只怕……只怕是我们越国啊……”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突然湖面礁石之上传来一声声哭泣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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