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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风帆一点万千回-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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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
他能感觉到匕首割进皮肉的刺痛,也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涌了出来,但是,他连动都没动,更不惧怕,此时的他才明白,他是愿意为了他死的!
多么庆幸,即使身赴修罗地狱,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驻在心里!

“不,不必”,王似道连想都不想便拒绝了慕清沣的条件,“犬子就不劳陛下和王爷费心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你到底想怎样”,慕清沣眸子里燃起了凌厉的火光。

王似道哼笑一声,“想救他也不难”,他一挑眉,观心扔出一样东西,慕清沣握在掌中,一枚有着腥臭气味的药丸。
“吃了它,我就放了他!”

慕清沣想也不想,就要往嘴里送。
“不要,。顾少白喊。
“阿沣!”
久未发言的皇帝“嚯”地站起身,步履匆匆地下了丹陛,“你做什么!”
“陛下”,慕清沣面色平静如秋水,望着皇帝的目光荡漾着悲凉,非常轻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得救他。”

皇帝长眉一拧,“不行,朕不许!”

一缕笑意在唇边浮过,飘到了眼底,“陛下,臣罪该万死,容臣忤逆这一次”,说罢,以迅雷之势将药丸送入口中。
皇帝怔忡着望着他眼底的柔情,炙热绝决,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何曾会泛起这样的情思!

王似道仰天大笑道,“慕清沣,你逼死斌儿的时候,可曾想到也会有这一日,此毒名为‘焚心’,三日后五脏六腑必被焚化……”
他把目光又转向顾少白,似耳语般道,“你想与他同生共死么,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说过,要让你死在他面前……”
话音未落,他已将匕首高高扬起,向着顾少白心口插落。

电光火石间,一条银索如矫龙一般缠上了王似道的手臂,眼看着离顾少白的心口只余一指距离却再难寸进。
慕清沣等着就是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手腕用力一拉,王似道已被银索扯得飞向半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与此同时,王似道一口血箭喷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随后被侍卫牢牢地摁住再抬不起头来。

他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吃吃笑道,“唉,既然你不愿看他先死,那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顾少白被慕清沣紧紧地拥在怀里,他想说你真傻,他想说你何必,泪水染湿他胸襟,万语千言却终究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世间总有牵绊,才不枉活一生!
林林总总过眼云烟,十里长风明月星尘,尽皆拂袖,只留一颗真心,已是足矣!

慕清沣一手扯断他腕上的绳索,仔细端详他的脸他的手脚四肢,“少白,你怎样,哪里痛?”
顾少白摇了摇头,重新扎进他的怀里,周遭的刀戈相击、喧嚣震天,都化作安宁的背景,此时此刻,只有他,唯有他,才是依靠,他不得相信,这,是宿命!

一场剧变,很快消弥无形。
京城里的百姓,偶然谈起昨夜似有震天喊杀,很快便有京陵府尹辟谣,是官府夜拿江洋大盗。
于是,风向立换,老百姓啧啧赞叹,称颂官府为保一方平安不分昼夜擒拿凶犯。
谁还会管那连夜拖走的尸体,以及大雪掩埋的血迹。

成王败寇,无需盖棺,已有定论!






第81章 解药
太医院的御医走马灯似的来了又去。
“焚心”之毒极其霸道,皇宫的御医,擅长治病,论起解毒,都不如李至善。

可是,即使是李至善,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不知道王似道从哪里搞来这么阴毒的东西,李至善没听过这种毒,更没有一丸药来让他研究,总不能剖开慕清沣的肚子吧。

李至善沉思半晌道,“王爷,既然这毒能焚化肺腑,药性应是至阳至刚,不如试试用‘归元丹’,‘归元丹’中有一味冰萏子,是至阴至寒之物,阴阳相克,或可一救。”

顾少白自打回了王府,就一直沉默不语,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太医一波一波来,又一波一波走,始终未发一言。

听了李至善的话,突然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从怀里取出那个玉瓶,幸亏王似道抓他的时候,没有搜他的身。

慕清沣一直觉得顾少白不对劲儿,联想起王似道最后一句疯话,他猛然抓住顾少白的手腕,“少白,王似道说要咱们一起赴黄泉,究竟是什么意思,那时他已被擒住,再也杀不了你,为何还会那么说”,他漆黑的眼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他是不是也给你服了毒?”

顾少白躲过他的视线,盯着落在鞋面上的一缕阳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他,说不清此刻是何心情,不是恐惧、不是迷茫、更不是难过,只是觉得有他陪着,生和死,都可淡然!

顾少白歪着头的样子,三分迷茫七分无辜,长长的睫羽如小扇子般开开阖阖,慕清沣喜不自禁地在他的手腕上落了一个吻,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拿过玉瓶将药倒在掌中,一口吞下,然后,笑嘻嘻地将人揽在怀里,轻轻地吹口气在他耳轮,“宝贝儿,为夫先替你试药,如果能解,咱们同生,不能,咱们共死……”
看着一点一点绯红爬上顾少白的脸,慕清沣无比欣慰,终于可以做些什么来弥补曾经的亏欠,即便真的死了,也算还了他一星半点,让他以后回忆起来,自己也是有过对他好的时候!

温热的气息自耳尖像细浪一般卷遍全身,顾少白脸红得像染了丹砂,他笑了一下,轻声说,“好”。
他想,真好,原来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慕清沣吞下‘焚心’那一刻,他只想到一句话:天上地下,我会陪你!

两个时辰之后,李至善为慕清沣把脉,惊喜地发现,居然真的解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余毒,也不过三两幅药的事儿!

慕清沣大喜过望之后,才知道另一颗“归元丹”早被顾少白送了人情。
“怎么办呢?”顾少白皱着鼻子,眨巴着眼睛,“阿沣,药没有了?”
慕清沣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没有了隔阂,没有了心结,褪下坚硬的厚茧,这才是他想要的少白,他捏了捏顾少白透明干净的脸蛋,“为夫这就进宫,去管皇上要”。

他贴近顾少白的鼻尖,轻轻蹭了两下,然后又在他唇上轻啄一口,“宝贝儿,等着……”

顾少白赧然一笑,轻轻推他,“混说什么呢……”

慕清沣得意地扬长而去。
顾少白望着他的身影走进冬日暖阳,就像走进一场梦境,不知为何,心里很痛,很想流泪,他痴然地站着,很久很久……
想起与他一起携手走过的每一步,步步惊心,又寸寸柔情,他挣扎过也踌躇过,一直都在努力地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却是心一动,则身不由己。
是因为自己种下深情,还是因为他发了誓愿,这些,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都愿不辞冰雪,为卿往复!

掌灯时分,慕清沣兴冲冲地回来了,他并没有带回来“归元丹”,却带回来皇帝一道口谕,皇帝要见他!

顾少白从未穿过这么庄重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式样繁复,无以复加,他拘谨地站着,听凭慕清沣跟前的大丫鬟葛紫给他着衣。

看穿得差不多了,慕清沣让葛紫下去,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舞乐纹的蹀躞带给他盘在腰上,修长的手指把玉扣一枚一枚地扣好,“这条腰带是还是十三岁那年,我在上书房做陪读时,陛下送与我的……”

他抬起头,发现顾少白垂着眼帘,睫毛颤了两颤,小脸儿紧紧地绷着,连呼吸都不甚顺畅,料想他是要单独面圣紧张了,于是轻柔地吻了过去,这一吻,浅尝辄止。
慕清沣刚刚离开他的唇,顾少白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伸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唇瓣募地凑近并碾了上去,非常大力地吮吸着,唇舌相接,交换着彼此最想表达的欲望与想念。

慕清沣先是一愣,紧跟着怦然一喜,顾少白极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羞涩的小心的。
直到舌尖尝到了冰凉咸涩的东西,慕清沣这才恍然,那是他的泪。

他吓了一跳,慌忙离开他的唇,双手捧起布满泪痕的脸颊,泪雾在顾少白的眼睛里蒙了厚厚一层,像山峦间的晨雾,重重叠叠。
指腹摩娑着温凉的液体,慕清沣问道,“宝贝儿,你怎么了……”
“没事儿”,顾少白浅浅一笑,把眼泪在他胸前蹭干。
微仰起头看他冷硬却极其完美的下颌线,这么聪明的男人,也有犯傻的时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如果真的那样容易,皇帝还会是皇帝么?
慕清沣在这件事情上,过于乐观了!
天子的心意,最难测!

慕清沣把他送进御书房,自己则在文华殿的偏殿等候。

皇帝微眯着眼睛,垂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少白。
就是这个少年,令他一向倚重的阿沣失去理智,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特别干净,看到他,很自然地便会引人产生暇想,想到清泉石上流,想到明月松间照,想到天上流云卷,想到夜雨打芭蕉……
他像一切纯净纯粹的事物,像一切可望可及的美好。
他的肩膀削瘦,脊背却挺得很直。
浓密的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遮住了眼睛。他还记得大殿上,那双眼睛,是如何的光彩夺目,里面的光芒比宝石还璀璨。

“赐坐吧”。
旁边已有人在三米远的地方,放了一张圆凳,顾少白谢了恩,在凳上坐下。

皇帝注意到他腰间玉带,感觉非常眼熟,略一思忖,便想起那是少年时送给慕清沣的礼物。难道,阿沣是要借此提醒他,看在旧时情谊,不要为难顾少白么?
可是,阿沣,你爱了他,心中便只有他了么?
是否还有朕这个皇帝,是否还有这江山社稷,是否还有四海升平的雄心壮志……

“顾少白,你的才名,即使朕在深宫大内也略有耳闻”,皇帝端起茶杯,带着笑意,“既是有才之士,何不考取功名,与阿沣同殿为臣,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顾少白欠了欠身,仍微垂着眸,“草民微末之名,不敢污了陛下圣听,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草民有自知之明,实在不是栋梁之才。”
皇帝睨了他一眼,顾少白谦虚了一把,也不着痕迹地婉拒了他。

皇帝抿了两口茶,将茶盏放在桌上,直奔主题,“朕看得出来,阿沣很喜欢你……”
顾少白忽然抬了下眼皮,又飞快地垂下,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所以,他咬了咬唇,没吭声。

半晌,才又听到皇帝的后半句话,“但是,朕不想他喜欢你……”

一个时辰前,慕清沣向皇帝行大礼,一是求取“归元丹”,二是请辞回封地。究竟为何,答案已不用赘述。
皇帝未置可否,只说要见一见顾少白。
他想了许多,还是不愿意放慕清沣离开。
多少年了,不论远在边关还是近在朝堂,他已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洞悉先机,再说难听些,为他出生入死。他们的情份,和别人不同,不仅是君臣,更是手足!
阿沣,怎么能因为这样一个人,而毫不留恋地远远离开,他无法想象,也不能容忍!
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慕清沣,还那样年轻,他应该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娶妃生子,帮他治国安天下,看他四海皆臣服,然后,安享荣华青史留名,这才应该是明君贤臣应该有的结局!

“你可明白?”皇帝淡淡地问。
出乎他的意料,顾少白没有惊讶,也没有敢怒而不敢言,他只是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砖,似在观看上面模糊的倒影。
沉静的样子,像一幅宁静的画卷,淡淡笔墨,勾出了一抹清愁。

“草民知道”。他的声音没有被颈上的伤所影响,很轻也很动听。
“哦?”皇帝微微讶异。
顾少白却没有再说下去,所谓该来的总会来,再说什么,已然无趣。

皇帝瞟了眼旁边侍立的王喜,王喜一挥手,早就候在殿角的小太监端上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药盒。

“阿沣和‘归元丹’,你只可选其一”,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知道,即便阿沣肯带你走,也不过带走一具尸体,他还是会回来的”,他悠悠长长地叹口气,“何必呢!”

顾少白面容平静地望着小药盒,紫红的檀木,雕龙刻凤,极致精美!连一个小盒子都是价值万金,帝王,还真是富有四海!
他能怨谁,怨皇帝无情,怨皇帝自私,怨他已富有自海却还与自己争一个慕清沣?
不,这不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么?预料到开始,也想到了结局,却还是一条道走到黑,走到头破血流了,却还不止步!

指尖掐破了掌心,指缝里湿漉漉的,顾少白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想起临来时的吻,想起临来时的拥抱,想起他刻意系上的蹀躞带。
慕清沣,你盼他念着旧情,却可知旧情难断?






第82章 还给你
八角宫灯,流光溢彩,光华缭绕间,像极一场绮丽幻梦!

顾少白眯起了眼,他望着殿门的方向,专注执着的目光,好像越过重重帷幕,又穿透道道宫墙,落在那个人身上,他,一定在等他!

终于,他拿起小药盒,打开盖子,一粒豌豆大的赤红药丸躺在黄丝绒的底子上,顾少白用二指拈起,心想,怎么那么像故乡的相思豆呢!
璋城温暖湿润,大片大片的相思树终年盛开,他忆起,幼时,最喜欢和小伙伴捡拾地上掉落的相思豆,一颗一颗鲜艳似血,用丝线穿起来,或长或短,或挂在颈间或搭在手腕。
一起大声吟唱“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幼年不知相思,方可大声欢笑,如今才懂相思,却要人鬼殊遥!

顾少白待得泪雾散尽,将药放于盘中,只将空盒揣在怀中。
他躬身施礼,“谢陛下赐药,草民告退!”

王喜看顾少白走出殿门,望着盘中丸药,迟疑地道,“陛下,这是……”
皇帝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沉默良久,叹道,“‘皎如玉树停帆客’,顾少白,他是真正的心似冰月身如玉树……”

慕清沣正在垂花帘下伸颈张望,望眼欲穿地盯着通向御书房的长廊。
最后一缕暮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慢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外。
灰青的天,暗薄的月。

顾少白就这样踏着一树月影翩跹而来,他走得很慢很慢,像踏着岁月的长河,溯流而下,来寻前世的缘!
慕清沣大踏步地迎过去,紧紧地将他拥在怀抱里,下巴埋在顾少白柔软却冰凉的长发中,沉默了许久,他怕失望,怕失去,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患得患失,所以,不敢轻易问出口。

“陛下很好,平易近人”,顾少白挣扎着露出头来,举起掌心里的小木盒,“你看,连装药的盒子都这么漂亮,陛下看我喜欢,就送了给我,一定值很多钱……”

慕清沣高兴得两眼都放出光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伸出指头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个钱串子……”

顾少白吸了吸鼻子,薄暮将他的泪光掩饰得很好,“回去吧”,顿了顿又仰起头,扯着他的袖子,略带羞赧道,“阿沣,我想你很久很久了……”
慕清沣先是一怔,随即释然一笑,勾了勾他的下巴,嘲弄道,“哪里想……”
月光渐渐亮起来,给顾少白的脸镶了一层淡薄的光晖,弯弯的眼睛灿然生光,第一次,他放纵自己把喜欢宣之于口,“浑身上下,哪里都想……”再不说,恐怕以后我想说,你都听不到了!
阿沣,我离开时,莫恨我;我不在了,也莫恨我,你需得知道,我顾少白,也有自己的骄傲,用感情换来苟活,我不要!
这样的顾少白,才是我!

一层青纱一层红帐,几度春闺梦里相见。
顾少白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瞳膜上水光盈动。即使是在缠绵亲吻呼吸□□,即使是在难承疼痛婉转低吟,他都不曾闭住眼睛,他要将这个人一笔一画刻在心里,刻在血肉上,刻在灵魂最深处。
要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温度……都记得牢牢的,只有这样,在奈何桥头等到他的时候,才可以一眼认出来,他宁可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他啊,那是他的阿沣啊……

接连两日,慕清沣卧房的门都没有开。
就连王似道一众党羽的落网,他也只是隔了门听了两耳朵,便再无下文。
冷东和周平一致确定,他家冰块似的王爷融化了!

屋内,慕清沣搂着汗津津的顾少白,手指有意无意地有他胸脯上打着圈儿,“阿白,我怎么发现你这两日觉特别少啊,每次我醒的时候,你都大睁着眼睛……在想什么?”

顾少白红晕未消,眼角沁着水光,他轻轻地喘息着斜了他一眼,可怜巴巴地埋怨,“浑身酸软,睡不着。”

慕清沣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突然一胳膊把他翻过来,双手抚上他纤细柔软的腰,“那就让为夫给揉一揉。”
顾少白痒得想躲,动了一下,又停住,索性忍着麻痒,任他施为,双手垫着一侧脸颊,拉长了声音道,“好好伺候着小爷……伺候的好了,赏你二钱银子……”
慕清沣则夸张地配合,“您擎好吧……”

一缕长发从额角滑落,遮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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