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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亡逐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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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苑外杀声震天,应该是阮长荣、卢双虎与太子的援兵动上手了。
兄长他们与几名贴身侍卫欲向外突围,被薛范率人截杀,其他几人与军士们恶斗,渐露败相,只有兆隆功夫了得,薛范一时半刻竟战他不下。我抽出羽箭搭在弓上,拉满弦,箭尖随著兆隆的身形左右移动。
他是我弟弟。
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
小时候我们很好。他被欺负了,就躲在我怀里哭。
可如今,他总在兄长面前说我的不是,使得兄长见疑於我。
他侮辱挖苦我对兄长的感情。
他无数次设计陷害我。
他是障碍!
箭离弦时,兆隆的眼光正看向我这一边。
他老虎一样凶猛而充满生机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然後失去神采,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这一箭正中背心,我的手不曾抖上一抖。
薛范将羽箭拔出,又猛力从他的心口插入,前後两处伤口贯通在一起……这能让他看起来不是死於偷袭。
兄长和他的侍卫们,已然刀剑在颈。
「把太子殿下带进来。」
架著兄长的士兵答应著靠近。我伸手要拉过兄长,忽然那士兵把兄长向旁边一推,挥刀直砍,取我面门。
我急忙矮身险险躲过,头皮仍是被削掉一小块,发辫跌落地上,血从头顶缓缓流到脸上,我却无暇感觉到痛。
徐博就在身侧,他抽出佩剑砍下那士兵的头颅,血溅在浅蓝色的儒雅衣袍之上。
我将兄长带进屋中,斥退在一旁发抖的苑监。
兄长面色凝重,眼中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我知道斗不过你的,只不过还是想搏一搏。成王败寇,你已经杀了五郎,现在轮到我。」
我一言不发地脱起他的衣服,他挣扎,然而徒劳无功。
我褪下他的外袍,除下鞋袜,掀开床幔,里面躺著一个人,我将兄长的衣物给他穿上。
兄长看了一眼,惊讶道:「他是谁?」
「刑部大牢的死囚。」明远最後的礼物,是身形外貌与兄长七分相像的死囚。
「你要干什麽?」
这名囚犯被灌食了药物,带到这里後就陷入沉睡。我用佩剑将他的头颅割下,抹了些颈部的鲜血在脸面之上,又从左颊到右耳处划了一记,血肉模糊,相信没人会疑惑他是否为当朝太子。
兄长犹如中了定身法般,看著我做这一切。
「你到底想做什麽?」
「想得到你,我说过的。」不等他反应,我一记手刀砍在他颈部,兄长软绵绵倒在地上。床後有夹壁,我半抱著将人送到里面。
我提著囚犯的头颅打开门,向在场众人示意,顽抗的残兵丢下武器,卫王府将士中响起欢呼声。



薛范拎著「兄长」和兆隆的头颅,随我来到父皇寝宫。
浑身是血的我们无人阻拦,父皇他应该已经听到消息。
「太子与潞王图谋不轨,已被儿臣击毙。」我在御座前俯身长跪,薛范将人头放在脚边,与我做同样动作。
「你说什麽?」父皇迟疑地问,眼睛看著两颗带血的头颅。
我重复一遍。
我想,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不可能如常人老年丧子时那样哭天抢地。
果然父皇沉默了良久,只是平静地道:「朕……真的没想到。二郎,我本来担心你心软,最後伤在大郎和五郎手里。像是上次的密信,太子私自结交地方大员,我本该从严责罚,你却故意让我知道告密之人是你的亲信。
「你本可以做得滴水不漏,为了给大郎留馀地才这样安排。你对这个不成材的哥哥是真的很看重,为什麽……为什麽最後是你来到我面前?」
「太子与潞王藏匿虎符,图谋不轨。」我第二次重复,同时打消了与他合演一场相拥而泣大戏的主意。这个也是我父亲的人,到现在竟然还在说他宁可我被害死,也不能接受我杀了他心爱的嫡长子。
算了,这样我心中还能更坦然一些,何况他要怨恨也好,欢欣也罢,都已对结果没有影响。
父皇又是一阵长时间的静默,之後苍老的声音问道:「那麽,接下来你想怎麽办?」
「父皇年事已高,国不可无储君,儿臣请求尽速另立太子。」
「依你之见,该立谁好?四郎、六郎,还是九郎?」
我看著一脸认真的他,感到无比滑稽。「父皇,您以为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麽?」
他一愣,随後像是恍然大悟,「啊。你想自己做太子?」
我不理他装疯卖傻,径直道:「父皇年迈,需要安心颐养天年。兵马统御之权,也由儿臣来为父皇分忧吧。」
「你……要兵权?」他将身体靠在几上,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把这几个字说完。
我有些悲悯地望著他。我不止一次闻到这老人黄袍下的肉身散发出腐朽的味道。上半生辛辛苦苦藏愚守拙,智略在他本不堪担负的功业中耗费殆尽,到如今松了弓弦,本以为可以享一些清福,却不料还要生出这许多伤心与烦忧。
我横下心,磕了个响头,道:「恳请父皇体谅儿臣一片孝心。」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打理这一身。」他吃力地抬起手,驱赶般地打发我走。
今日之事若不能毕,拖一日便多一日隐患。我又重重磕头,高声道:「不得父皇允可,儿臣寝不安枕,不敢回府。」
他注视著我,默然不语。
我抬起头,毫不犹豫地与他对视。
今天的孙兆安,已不是当年面对前朝皇帝时那个懵懂少年,走到这一步,我再没有回头路。
我无法计算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我不能把眼光转开,哪怕是稍稍一瞬。
老人屈服了。
草草而就的手敕裹挟著失势者的愤怒抛到我面前,我无心顾及他的感受,仔细检视手敕内容,随即站起身来。
「谢父皇。薛范!」
「属下在!」
「你率军守在寝宫外,绝不能让陛下再受惊。」
「得令!」
我持著手敕,走出幽深的寝殿。
凌晨第一缕阳光照出浴血的全身上下,我眯起眼迎向耀眼的东方。
再不用多久,脚下壮丽的屋宇,以及已经成为「亡灵」的那个人,都将完完全全属於我。
我笑著,笑声不觉越来越高,回音响彻千百进宫室,久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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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亡逐北(下) 

作者:晓雾
出版社:鲜欢文化
书籍编号:EK1016…10000946
出版日期:2012/6/15
上架日期:2012/7/12
*****************
文案:

我早就没了退路,只求你别走

他与他,终究走到了反目这一步,
夺了孙兆功的皇位,将他囚为禁脔,
孙兆安押上全部的身家,
只期待那人因他的疯狂而不忍,屈从他的爱。
而一夕变为不堪的阶下囚,
孙兆功从憎恨、反抗,到隐忍算计,
却在孙兆安为他挡下刺杀後,心茫然作痛。
孙兆安已狠心走至此,求不得爱,那么恨也好,
若能赢得孙兆功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意,
就算自毁长城、负尽天下又何妨!

封底文案:

“你到底是为什么才非要夺走皇帝的位置?”
他果然不明白。我厌烦地闭上眼,不管说上多少遍,都只换来他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和嘲讽,那么我放弃,我只要现在这样就好。
他缓缓地道,“你说‘全都为了我’,不是一句单纯的侮辱之辞?”
心口处看不见的丝网密密收缩,我顿时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要为我去挡元熙的匕首?我一点都不明白。”
我终究忍不住,支起身体凑到他耳边,轻道:“我对你,从无半句虚言。”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待在他身边,我不敢幻想他从此心甘情愿投入我的怀抱,我只是想听他恍然大悟地说一句“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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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午朝比平日长了些,结束後,按之前的打算过去皇後寝殿,侍从宫女们远远望见这边一行人,慌慌张张跪了一地。
我吩咐郑秉直上前阻止他们通传,穿过黑压压的伏地人群,走在长长的步道上。眼前的景色如其他宫殿一般的空旷,望见回廊的栏杆时,我稍微愣了愣:印象中栏杆该是乌木材质,何时换成汉白玉?
所谓「印象中」又是什麽时候的事了?我停步伫立,终究是不记得最後一次来这里,是怎样的光景。
皇後贤德,在藩时就已为我产下嫡子,也曾与我共患难,正位中宫之後,却只得到了多年冷遇,若她有意,长门赋都能写上几十篇了吧。
走到她起居室,贴身女官与内侍一齐候在紧闭的大门外。
「怎麽了?」
老太监双膝蹭地挪到我身前,道:「启禀陛下,有宫女犯了事,皇後在与她说话。老奴这就去——」
後宫之事一向由皇後说了算,他拖长了话尾,大约没想好主子屏退左右的严旨,与通报皇帝驾到的讯息两者之间,孰轻孰重。
看来,在他们心目中皇後才是天了。我没兴趣给他拿主意,站在门口,凝神之下,里头的对话隐约入耳。
「是哪个侍卫的?」皇後的声音平和庄严,似乎是天生的母仪资质。
她以前就是这样的语调吗?不记得了。
我阻止老太监动作,任他一脸焦急地跪在跟前。
过了许久对方仍然没有说话,皇後又开了口,这次声音中带了颤意:「莫非、莫非是陛下?」
我想,我明白她在问什麽了。
不管那女子怎样应对,真正的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我没有到处播种的习惯,或者说,没有办法。
脑海中闪过一道影子,平常感受不到存在的胸中蓦然间激烈鼓动,我握紧拳头,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憎恨而又无奈。
「不!」
那女人的回答比想像中决绝,竟像是不愿意与我沾染上关系一般。
这倒有点意思。虽说无人敢栽赃於我,可面对这样「荣幸」的猜测,她难道不该表现得更加惶恐些?
「宫禁森严,出入男子少之又少,只消推算你怀胎时日,对方身分一查便知。你明知决计护不了他,还要为一时强嘴,多受皮肉之苦?」
「奴婢唯愿一死。」
宫女显然万念俱灰,连骨肉也要一并舍弃。总是哪个侍卫勾引她得手,便弃之不顾。御下不严秽乱宫闱——羽林大将军肖行顺非我心腹,正愁没有把柄撤换他,这回算是歪打正著。
「你在蕙风园当差,蕙风园与外界隔绝,因此那男子必然也在蕙风园内。」
乍闻那三个字,我心中竟生出荒诞不经的想法来,然而这想法随即就被我自己否定。
绝不可能的,白天戒备森严自不必说,四年来我哪一晚不宿在蕙风园,「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做这种事。
「你受孕之时,蕙风园侍卫刚刚全部汰换,你与新侍卫其中任何一人都无亲无故,你平素安分守己,并非孟浪女子,多半是被占了便宜不敢吭声,究竟是谁欺负了你?说出来本宫为你做主。」
「娘娘,求您别再追究了。」她咄咄逼人,终於让宫女显出了哭腔。
这种事以前想来也并非没有,皇後每次都大张旗鼓问责,竟也不嫌累?许是因为深宫内院生活乏味,再小的事件也会被当作大事来处置。
「你为什麽怕本宫说?难道你是自愿的?」
宫女沉默啜泣。
皇後面对她,与我在朝堂之上操弄生杀之权,看大臣们种种恐惧表现,是一般心情吧。天下第一家,果真风光无限呐。
这时又听皇後柔声道:「你不舍得这孩儿的吧?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护著肚子,你若是说出口,我准你生养他,如何?」
「真、真的吗?」宫女犹疑起来,突然却又尖叫般吼道:「不!不可能!他绝不会准许!什麽都不必说,请皇後赐奴婢一死!」
我听到地板被敲击的咚咚声。这声音我很熟悉,那是重重磕头,不久就能碰出血来的声音。
「他?你说的他是谁?」
皇後口气里有著难掩的喜悦,我顿时猜到了她单独问话的居心所在。
「她几时怀孕?」我推门进去。天热,屋里四角都放了巨大的冰块,各自散发出白气,白气弥漫中有一张惨然的年轻脸蛋,鲜血从她额头流下,分外刺眼。
「二月上旬。」皇後回答。她的声音听在我耳中,幸灾乐祸的成分远远高於惊慌失措。
二月上旬?二月丁亥,我为赴亲耕大典,曾在京兆府治下长平县住过两宿。区区两宿,竟能生出这样的风波?一时间我的愤怒之情竟不及惊讶。
「拖出去。」我沉声下令,守在门口的侍卫应声拉起宫女。
宫女死死瞪著我,我回视。那样怨恨的目光,我并不陌生,亦早不惧怕。
「慢著!陛下,此事尚未查明,臣妾认为,务必揪出那秽乱宫闱的男子严惩,以正视听。」
皇後高声抗辩,拖住我欲离开的脚步。
我低头看她熠熠生辉的凤冠,这是我给的荣耀与权势,为了这份荣光,我纵使一辈子不碰她,她也要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
「皇後。」
「臣妾在。」神智终於回到她的脑子里,我的女人之一低下头,肩膀轻颤,高亢的声调变得小猫一般。
「我听说国丈与漠南总督有旧?」
皇後白了脸色。我执起她的下颔端详,这女子长相不能说美丽,却十足端庄,一国之母就该是这般容貌吧。在我的视线之下,她慢慢地双颊生晕,眼波也晶莹流转起来。
「梓潼。」
「陛下。」她应声,语调格外娇柔。
「咱俩,各安其位吧。」我拍了拍皇後细瘦的肩膀,在她复杂的目光中走出寝宫。



走进用於藏书的蕙风园,左羽林将军薛范在门口迎候。
「怎麽样?」
「启禀陛下,一切如常。」
「把现在这批人全撤了。」
薛范惊讶地看我一眼,低头应承。
穿过形同虚设的正堂,走到第二进,几个宫女太监在天井忙忙碌碌晒书。
蕙风园所藏书籍都是前朝留下的孤本珍本,海内罕有,用来掩人耳目绰绰有余。
「下去。」
郑秉直道声是,领着这些人静静离开。
我绕开用於防火的水池,踩着摊开的珍本走过天井。
库房大门敞开着,一排排书架并立,陈年故纸的气味令人不快。上了二楼,打开红漆早已剥落的门扉,木质屏风横亘在面前,其後依然是书架。二楼的藏书比之一楼更稀罕些,这些书原本放在两楼之间的暗层,即位後,那里被我移做他用。
旋动左首墙壁上的机括,三尺外的地板露出一个方形洞口,可容二人转身。我顺着洞口处的楼梯下去,入眼是重重帷幔,已到了掌灯时分,朦胧的橘色光线稍稍从中透出。
我撩开帷幔,进入厅堂。
丰盛的酒菜在桌上摆好,无须示意,两名宫女和一个太监行了礼,鱼贯退出。
「等等。」
三人停下,躬身朝我。
「日後此处只要太监伺候,宫女不得入内。」
「是。」
我没有看他们战战兢兢离开的背影,转身走到书桌旁。他弓着背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桌上放着张棋盘,黑白子正陷入胶着,我细瞧局势,拈起黑子放在目外,右上大片白子登时陷入死地。
敲击声让他肩头一动,手里的棋子滑到地上,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睡着了。
我弯腰去捡拾,站起来时他正抬头。烛影摇曳中,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在他淡淡的注视下,我伸手抚平他肩上衣料的褶皱,轻道:「吃饭吧。」
他一言不发,撑着书桌站起身,脚步迟滞,非复当年堪称龙章凤姿的优美仪态。我不在的白天,他所用的蜡烛、薰香都调有软化筋骨的药材,几年下来,他只能这样缓慢走动,跑上两步都难如登天。
他挪动到常用的椅子前坐下,极慢地执起箸扒饭吃菜,我坐在他对面,并不忙动筷。他的动作实在很慢,如果一同开始用膳,到最後必是我乾等他吃完。
我支肘看他,眼前的男人还是一张平凡淡漠的脸,面容憔悴,当年精神奕奕的样子就像是前世记忆,可是看不厌,三十多年了,任是什麽时候的他,我总看不厌。
他从来不算顶好看,以往身处富贵之中,居移气,养移体,才出落得丰神俊朗,在这里待了四年,一切荣华想望尽皆成空,如今瞧上去,则比实际年龄还大上一些——这麽说来,他看起来就与十二皇叔一个年纪了?
这麽无聊的事我却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也没有吸引他注意的意思,可他彷若未闻,静静喝着汤。
他的右手习惯性微颤着,汤水有一些洒到了桌上、袖子上。很狼狈,任何有教养的皇室子弟都不能容忍如此失态,刚开始时,他会为此停箸罢食。
第一次没有顾及,是在来此第二年的九月某日。那个时候,他比现在还要消瘦得多,那日的前一晚,我把汤水哺进他试图紧闭的嘴里,弄得两人的唇舌都鲜血淋漓,然後,我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要了他。
这个人被我完全击败,地位、财富、家人,一切都已失去,仅剩的尊严也被我压在身底,当年那些巴结他围着他打转的,都将所谓赤胆忠心转手奉送给我:天底下恐怕没有比他更缺少价值的男人了吧?
无妨的。美丑贫富,他变得怎样我都无妨,但是旁人不同。
旁人会因为他位高权重而虚情假意,会因为他顾盼生辉而心怀不轨,现在他在这里,形同废人,只有我在身边陪着,只能看我一个,谁都不再来抢,也无论如何抢不去,只有我不介意他任何虚名与这身皮囊,如今的他若不接受我的陪伴,又能到哪里去?
多好,在这里只有我和他,就算出於恨意,他每天也只能想我,就算满心不甘,他每晚也只能等我。足够了,只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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