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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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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灰三钱,松香两钱,蜂蜡四钱,细土一钱,制成一块养护刀剑的油脂。
蜂蜡已不是普通人家负担得起的东西,来自江北潜江之畔的细土,筛了无数遍,方能得到细软、干净的一捧。
而这一罐子,全是护刀油。
苏易清的手停在罐子上,眼光一闪,郑重道:“那岂非是最干净的东西?相比沾满欲念与人血的刀剑,这怕是,这柄刀最干净的时候。”
谈话间,小舟已行至簑草之畔,离村庄颇远了。
老翁眼珠一转,往岸上看去,那姑娘跑得气喘吁吁,居然还跟在后面。
小小的姑娘看着那条船越跑越远,捧着一包干馒头,又要哭出来。
看到那条船忽地慢下来,她急忙往前跑。
耳畔忽地轰隆一声,舟侧浪花激溅,竟成雪白水幕,直直朝岸上劈来!
她腿一软,惊在当场,又听苏易清喝朝她道:“回去!”
平静湖面骤然波涛汹涌,舟边涌起惊天巨浪。那小舟在浪花中心不转不动,下一刻,在滔天浪花中,如离弦之箭急射而出,越行越远,再看不清。
湖水如雨,从天而降。
小小姑娘看不见的雨幕之后,鹤发鸡皮的老人周身寒气大放。
佝偻的身子咯吱一声,慢慢挺直,瞬间年轻了数十岁。
像枯黄泥地里,在褐色笋皮下,疯狂吸水抽枝的笋尖,在嫩绿枝芽上,迅速绽放出生命的华彩。
“涅槃”之法。
一瞬死,一瞬生。
周身麻衣被强劲内力震碎,斗笠飞至水中,溅起一层水花。
素白衣衫,风流意态,皎洁手腕,满头霜发。
正是消失三天的楚云歌。
苏易清的手指抵着楚云歌后背。
他们两人的内力在暗中交击一个来回。
楚云歌浅笑一声,悠悠回过身来,按下苏易清的手,“阿清,何故拦我?”
苏易清屏息,冷声喝问道:“就为隐藏行踪,连垂髫稚子,也不肯放过?”
楚云歌在湖中荡桨穿梭,不料那姑娘一直缀在后面,是以杀心大起。
他眼波流转,笑意诚坦,“阿清,我楚家三百人命,亦有黄发老人,垂髫稚子。”
苏易清摇头,隐有怒意:“哪怕自污清白,双手染血?”
“清白?”白色广袖猛地荡起,声音在风中慢慢落下,不辨悲喜,“阿清,家门破裂,一身血仇,清白对我而言,更有何益?”
他定定看着苏易清,“苏易清,你要还我一身清白,可如今的我,只想报仇,不要清白。”
第16章 第 16 章
水秀天清,影动波湛。湖畔尽是曲曲如屏的山陵,雾起鸿生。
一叶轻舟飞速前行,无桨自动,拖出长长一道雪白波光。
船下溪水清明,船上两人静立。
蓝衣浮动,白袖振飞,如二色流光,在山水间翩跹而来。
长风起处,白衣公子,霜发飞舞如云。
小舟越行越远,变为小小一痕,缀蓝白两点。
苏易清突然低下了头。
耳畔的寒风呼呼刮过,小舟在他们内力交斗中,被震得急速飞窜。
“你杀了船老大?”
白色广袖一晃,楚云歌伸出手指,若即若离在唇前一竖,“阿清放心,他死时,并无痛苦。”
苏易清的眼睛一寒,凉气顺着脊背爬上脖颈。
身边,波光山色,眼前,隐有血气。
他终于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在犹豫什么。
无论走到哪一边,他无法避免要面对新的死亡与斗争。
那不是楚云歌与秦顾在子规山中的君子一战,为家族与信念;那也不是自己在城中见到的赴死青娥,为知交与情谊。
他势必要投身到新的厮杀中去,眼睁睁看无辜丧命。
初入子规山,他心底有过犹疑,耳边的声音在风中嘶吼,回去,这是唯一一次,彻底脱离江湖的机会。
可他还是回来了。
是投奔过去的自己,在三百人命上再添楚云歌的一笔,还是,眼睁睁看故人跌落深渊,带着复仇之念,双手饱浸鲜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楚云歌,你所行所为,与当初影飞军,又有何异?”
耳边轻笑一声,楚云歌转过身子,肩头,一片霜白。
他立在船头,如洁白片羽,落入江湖。
耳畔呼呼刮过的刺骨冷风忽地卷起他的清歌漫吟。
“飘零到此,天涯倦客,海上苍颜……”
歌声渐渐淡去,楚云歌负手仰头,意态清雅。“阿清,你该看过我亲手所立的墓碑。如今只身飘零,岂止天涯倦客。当我将坟墓垒起的时候,楚云歌早已变成野鬼,带着复仇的念头挣扎人间。”一语至此,他猛地展袖,沉声道:“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苏易清抬起眼,看见他瘦削肩骨,朝天耸立,像两把最锋利的刀,支着一袭白衣。
他的白衣一向素净而泛着微微的旧,像在江南冷月中浆洗了无数遍。
苏易清扭头,无边青山,雾色雪光,他们在江南平湖中匆匆而过。
他记得那座坟。
他还记得自己看到那座坟的时候,从心底升起的透心寒意。
“是那座新坟,让我等上三天。”他舒了口气,说出口的却是冷冰冰一句话。
那座坟立在苏易清走出山洞之前,无非说明楚云歌先前出过山,而他不去逃命却走回山中,这山中有比逃命更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必定不敢让苏易清知晓,所以要用石闸将他逼出子规山外。
楚云歌挑眉,先是疑惑,继而恍然。
“我原以为,连楚家蛰藏之法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倒是这儿疏忽了……”
苏易清眼前,正有一叶枯黄野草飘荡。他看着那枚草叶,从天而落,在水中连波纹都没溅起。
易千人,换千面,谓之蛰藏。
归本源,露真容,谓之涅槃。
苏易清却又摇头,“不,看到这条船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你。”
那时候他身体中的血猛窜上了头,可走至湖畔的时候,渔舟老翁轻扫一眼,没来由让他心中一震。
冬日深寒的冰风卷过湖面,在目光交际的瞬间,化作烟雨红灯下的温柔。
他就知道,那苍老皴皮下,藏着江南的灵秀氤氲。
哪怕流落街头,哪怕眼神昏昏,哪怕鸡皮鹤发,苏易清也能捕捉得到他。
以一种超越了敏锐的直觉,隔着寒水冷雾,隔着一张陌生的脸,看到了故人。
“所以,登上船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在提防我出手?”
“登上船的时候,我就在想,船老大或许已经死了,而杀过人的人,很难再停下来。”
楚云歌微微侧首,并不回头,只伸出手,微微叹息地接住了空中无根的风。
他们还是躲不过一场纠缠。
良久,他扼腕一叹,轻声道:“是么……”。
白衣独立,支零在渔舟上,下一刻就将随风而去似的。
脚下,湖水湍湍。眼前,有雾迷离。
苏易清眨了眨眼,狭长睫毛下,清光一闪。
一点幽碧,从雾中来。
一点轻寒,从指尖生。
绿如春水初生,寒如秋潭落荻。
皎洁手腕里飞起轻灵剑光,裹挟着伤心一点碧绿。
苏易清心头一震,反手扬刀。
雾气卷舞着破散,脚下船板咔嚓几声,骤然炸开。
涛起浪生,如雨倒灌;水花四溅,两人影子破碎在无数浪珠中。
苏易清凝神提气,堪堪稳住脚。在船被两人内力震碎的瞬间,各自踩着破碎木块,飞退数米。
天上的水珠,下了一场江南烟雨般,卷起满身离愁。
飘零的木块,浮浮沉沉,在水中飘荡着远去。
长袖翻舞,立于烟水之上。
苏易清眸中清亮一片,手中刀锋嗡嗡作响。
隔着雨幕,他看见了楚云歌的剑。
广袖临风,而修长洁白的手中,有碧绿一杆玉箫。
一杆能吹得起满楼声色的箫。
碧绿的尽头,寒意陡生。
贴合箫管的半柱形剑刃,与箫齐长,剔着一匹雪光。
半玉半铁,半箫半剑,半是春江半是泪。
苏易清认得。那是他在梦中见过的,江南临风高楼中,吹响满楼清烟的箫;也是回忆中的十里红灯下,刺破重重迷雾裹挟南柯一梦的剑。
楚云歌轻声一笑,“阿清,我三番五次放你离山,可你偏偏逼我出手。唯有山中的东西,我不能让你看到。”
苏易清看着他修长指骨中的圆润玉箫,泛着泽泽水光,像落叶无声的映月深潭。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
刀柄冰凉,却在他手心里烧起了火。
“楚云歌,唯有这件事,我一定要明白。”
从开始到现在,他用以支撑自己在白茫茫记忆中走到现在的,只有心中残余的一点不甘。
当初的他,为什么黑白不辨,甘为皇权纷沓中一柄杀人刀?
而现在的楚云歌,难道又要告诉他,你愿意付与信任的人,还是错的。
他不想再错一次。
蓝色大鸟在湖中急遽起身,掀起一阵清烟。
刀光明灭,如飞瀑破空,朝水上的一袖白衣轰临而来。
内力激荡中,周围湖中有水珠起伏蹦跳,清玲悦耳。
雨声中有优雅轻灵一声剑啸。
楚云歌踏着脚下一片碎木,飞身而退。转身的一刻,在鼓舞长袖中,剑光蜿蜒而起。
是朦胧如梦的一道剑光,在潮生潮灭间,起伏了一整个雨碎春江。
当的一声,刀与剑碰撞在一起。因这一击之力,楚云歌被震得急速朝岸上退去,而苏易清紧紧粘着刀下的剑刃,随他一道往岸上飞去。
他们的身后,浪如积雪。
离得太近,苏易清看见了握着碧箫的那只手。
洁白,优美,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是写得出飞扬字迹,是奏得响春江花月的。可现在,那只手紧紧握住手中武器,带着点儿伤怀的姿态。
他还听见了楚云歌轻轻一叹,“阿清,我若说山中的东西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你信不信。”
苏易清皱眉看着那柄剑。
忽地,寒气漫漫地从剑刃上卷起,洁白手指低飞在碧玉上一击。
手势优雅如鸿去雁来。
缱绻寒光,如雾起灭,瞬间冲天而上。
周围浪花猛地窜起数尺之高,将两人衣衫都打得半湿。
苏易清手中一顿,那优美剑光轻飘飘脱身而出,往岸上飘去。
他借势而起,紧追着白色衣摆往岸边掠去。
两人都飞至空中的一瞬,楚云歌拧身回头,握住手中玉箫,直直朝身后苏易清刺去。
微凉,尖利的剑尖,朝苏易清眉间刺去。
他们离得太近,脚下无处借力,苏易清微微仰着头,定定看着那截剑光。
那双映着剑光的眼睛,和当初江南夜雨中,一样亮。
楚云歌看着手中的剑,看着他,心脏骤然一痛。
冰凉剑尖斜了斜,从苏易清耳畔划过,带下一缕黑发,在空中飘扬。
他下不去手,不论是截杀苏易清的雪夜,还是现在。
楚云歌手腕翻转,剑刃当的一声,收回玉箫中。他伸手握住楚云歌,两人凌风而上,往岸上飘然飞去。
他握得不甚用力,甚至只轻轻按住了苏易清的手腕。
在他们跨上岸的一瞬间,就已分转开来。
苏易清手腕上的那处皮肤,还带着他指尖的寒意。
那么冷,那么,伤。
如他开口的声音,褪去了高雅风致,带上了淡淡的无奈,“阿清,你永远不会信我,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苏易清站得很直,很磊落,很像他的心,永远干净利落,永远有用以衡量的准则。
他只是不想错。
如果当初的自己错了,就在记忆全失的现在,重新走一遍不同的路。
所以,现在他走的路不能错,他信的楚云歌,也不能错。
“阿清……你若有过半点真心,想要还我清白,也不算辜负当初三个月引以相知的日子了。可惜,现在的你,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摆脱当初的错,你心中所在乎的,永远只有你的准则而已。”
楚云歌笑了笑,笑也有些凉,“阿清,回去吧。这样的你,于我而言,不如相忘。”
第17章 第 17 章
承德门、崇文门。
石渠阁、天禄阁。
宫门上积雪早已打扫一空,干冷的寒气从青色石砖上泛上来。深宫尽头的肃然冷意,在金灿灿阳光下浓重得化不开。
过了承光门,就能看见天子书房,广阳阁。
两队素粉衣裙的宫娥无声跪在紧闭大门前,高阁屋檐上残留积雪,泛着晶莹亮光。
被遮挡在重重宫门外的天地,从屋檐兽角上露出微微蓝意。大团的云散布在屋脊,灰白色。
满宫寂静中,领路的公公早禁了声,趋步领沈从风走至大门前。
漆黑的门,飞着洒金的纹路。
沈从风眯起眼睛,停下了脚。侧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圆滚滚的人就带着一卷书画滚了出来。
那人出来之后,忙不迭先关上了门,才理好衣衫,朝阶下走来。
“沈大人,”肥白脸上摆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见了这画,差点砍了我双手双脚去喂太一池的鱼啊。”
沈从风叹了一口气,点头,从对方怀中抽出一卷画,“有劳王公公,两日后承月楼酒宴,还请赏光。”
王怀德这才掐着笑意,指挥一队内侍往外走去。
两列粉衣宫娥默然起身,衣裙簌簌,像落了一地的杏花。
沈从风看了看手中画卷。
韧滑的纸,蓄着稠稠的白,是来自徽州黟歙两县的上好宣纸。
色如银光,坚结如玉,故名凝霜。
他第一天走进百王坊的宁王府那一天,也曾见到过一尺凝霜,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紧紧抱在手上。
那孩子急急跑过长廊,脸上出了一层薄汗,软声道:“先生。”
十岁的皇家少年,小心掩饰着内心欢喜,将那卷纸递给了他。“我无金铢美玉相赠,更不敢以俗物秽染师保,唯有一卷凝霜,敢酬先生。”
那是沈从风二十多年,收到的第一份束脩。
后来……他眼前的孩子走得越来越远,他案上的纸张,也从澄心纸换到了金粟笺、梅玉纸,从海月纸换到了吴中洒金、研描辉光……
直到离京前,他将那卷画交给了王怀德。面对那张满是惊俱的脸,沈从风轻轻划过如凝光飞羽的纸张,说,去吧,陛下会看的。
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紧闭的门后淌出少年般慵懒清雅,又高贵得不容抗拒的声音,“进来。”
沈从风拂了拂衣袖,拾阶而上。
门打开的时候,如莲清婉的笺香扑了满怀。
三寸高的黑漆茶案上累着厚厚的奏折,沉沉的黑,惨惨的白,幽幽的金。
年轻的帝王站在桌前,衣服是肃肃的青,像经年的一壶沉春。
白楚,玄秦,青萧,赤王。
楚云歌白衣翩跹,秦顾黑裘紫袖,王家所处锦州的红缎如火,和一叶萧天下的帝家青。
听见门开阖的声音,萧宁笑盈盈回头,狭长凤眼中满是少年人的欣喜。
沈从风弯腰行礼的动作被那抹幽沉的青色打断了。
“先生!”伴随着一声孩子气的笑,那双白如琼玉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袍,“数日不见,先生安好?赵怀恩一路打点,先生可还满意?”
沈从风小心将手拢回袖中,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
“陛下,赵公公……已为逆党所杀。”
身在随州时,来自京城深处的一卷圣谕,闲闲写了几句赵怀恩,就将他召回了京城。
漆黑年轻的眼珠转了转,萧宁漫不经心松开了手中的衣袖,懒懒笑道:“先生何故与我如此生疏?区区一个赵怀恩,岂能伤了你我八年情谊。”他缓步在沈从风身边绕了一圈,声音颇有些轻佻,“死了一个赵怀恩,自然还有别人可供差遣,先生放心……”
沈从风衣服下摆微微一震,一掀衣摆跪了下来,却将手中画卷持于胸前。
甘清的莲花香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
鹧鸪斑,遍体黑而有白斑点点,如鹧鸪臆上毛,取自海南沉,有莲花香。
金冠黑发的帝王站在他眼前,定定看着那卷画。半晌,冷冷地开口道:“沈从风,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
沈从风低下头,平静道:“王家女儿的画像。”
“好,好。”萧宁嗤笑一声,猛地掀开画卷,奋力扔在地上。
银白宣纸铺散在地,像一尺上好的白绸,发着浅浅的光。
那细腻如肌肤的纸上,画着一个红衣如火的少女。
娥眉,雪肤,胭脂桃颊,梨花粉面。
屋中陷入可怕的寂静,两人一跪一立,半晌无话。只有画上少女,并不知自己被无数人注视的命运,依旧在纸上巧笑倩兮。
萧宁修长的眉毛挑了挑,漂亮的眼睛里,郁沉的云堆积成一片。
他忽地伸出手,卷起沈从风一缕头发,静静看了片刻。
“沈从风,你不该用这卷纸逼朕。”称呼一变,就带上了高高在上的凌然。
“陛下,楚家已灭,秦家素来桀骜,唯有王氏。”
他的头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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