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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定清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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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两个人已经在马上动起手来,盗马贼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身手却还不错,加上距离太近,廖云锋不便用刀,一时竟拿不下他。盗马贼占着马鞍,廖云锋则踩在马屁股上,马匹受了惊,没头没尾的乱撞,马上的两个人却照打不误。盗马贼握双拳,双臂有力,出手极快,先攻腹,再打腋。
廖云锋有条不紊地应对,他半跪在马上,对方出拳时身体一侧,顺势滑下马去,手攥马尾,如游鱼一般,立刻又翻身上去,脚踢对方天灵盖,一击不中,落在马头,那马跑岔了,直直要撞树,他便立刻倾倒,腿勾在马脖子上,吊着通过。
那盗马贼趁机偷袭,想将人掰下去,却被廖云锋一脚踢在额头上,眼冒金星,身体飞出远远一段,屁股坐地,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痛,以为自己屁股开花,碎成五六瓣。
这边廖云锋拉住缰绳安抚马的情绪,那头高淮燕赶到,身体轻飘飘腾空,过来要擒住盗马贼。忽见银光一闪,盗马贼袖中变出一枚兵刃,八九寸长,浑身是银制,他夹在指间,打了旋,突然发难,刺人喉骨。
高淮燕朝前推了一掌,将他的手拍在一臂开外,正好卡住兵刃头,另一只手去捏他手上麻筋。盗马贼手肘向里一缩,左右扭动,身体软若无骨,握着兵刃一提腕,再一压,竟是把猴子摘桃的拳法化进兵刃里,高淮燕下腰躲开,与他拉开一段空间,快雪刀至,凛冽刀气喷薄而出,盗马贼两眼瞪大,向后一个鲤鱼打挺,又要逃。
高淮燕拔出清风刀,使出一招推波助澜,风卷狼藉沙石作走,攻盗马贼下盘。与此同时,廖云锋看似原地转了半个圈,不知怎的已到他身后。他避无可避,只得再战,射出手上兵器去截高淮燕,再一旋身,竟要以一双肉掌对抗快雪刀。
清风刀刀身一震,打落飞来的利器,高淮燕垂首一看,原来是一支银造的判官笔。判官笔,滨州城外,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他心里盘算一圈,出声道:“且慢,兄台可是来自浣溪阁?”
廖云锋和盗马贼同时停了手。
那盗马贼看看他,再看看廖云锋,突然大叫:“呀,呀,是你们,我饿昏头了,一时没认出来,对不住,对不住。”
别说盗马贼没认出他们,他们也没看出这是哪位来,正当两人心中纳罕时,见那汉子一撩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来,这个人……可不是浣溪阁的阁主吗?
在自己家门口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沙阁主全然不觉得丢人,他打过一架,身体脱力,和地面磕了个夫妻对拜,朝他的两个救星道:“有吃的吗?”
高淮燕和廖云锋初到滨州,没体验到宾至如归,先欣赏了沙少蕲狼吞虎咽的姿态,他捧着一个干面饼热泪盈眶,像是下一刻就要英勇就义。一个饼下肚,再灌了几大口水,他才喘过一口气来:“大恩……大恩不言谢。”
高淮燕不明他处境如何,打趣道:“我看你还是先说谢谢,下次见,我们可能要给你上坟了。”
“应该还不至于,”沙少蕲松松垮垮地坐在地上,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只听过帮派里小弟逃跑,没听说过老大逃的。
廖云锋颇为不解:“爹娘逼你娶亲?”
“咳咳,”高淮燕给他家师兄的联想呛了一下,道,“我记得令尊令堂已经仙逝了。”
沙少蕲一挥手:“不关他两位老人家的事,我躲的是吴渊那个小老头。”
高淮燕与廖云锋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我们的确听闻玄慧道长到了滨州,你躲他做什么?”
“额……”沙少蕲迟疑了一下,问道:“我觉得在您二位身边还是比较安全的,我们能……先进城,吃个饭吗?”
……
等那两人提刀上马,沙少蕲又赶紧去拦:“等等等等,算我叫你们大哥,你们都骑马了,我怎么办?”
高淮燕算是知道,沙少蕲为什么是一代掌门人里功夫最差的了——事太多。
最后高淮燕与廖云锋共乘一匹,将另一匹让给他,三人骑马进城,找了家酒楼点菜,给沙少蕲吃饱喝足再洗把脸,好一番折腾,才挨到沙少蕲开金口。
大概十天前,他在自家院子里……额,喝点小酒,赏赏花作作诗什么的,突然门人来报,说有人求见,他让弟子带那人到大堂,出去一看,是谢隐观的玄慧道长,虽不明他的来意,自然也招待他住下。
他当然也感到很奇怪啦,吴渊不在巫山看着他的小道士们,不去江东哄他的柔妹,也不去跟着杨掌门抓群枭的凶残杀手,到他这里来干什么。不过吴渊只是跟他借了间客房,每天早出晚归,他没找到一尽地主之谊的机会,也就把府上这个客人给忘了。
没成想有一天他起夜,路过花坛的时候听见了一串打斗声,他摸过去一看,一个生脸的年轻人和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那年轻人打不过啊,怎么办呢……
年轻人就被杀了嘛。那个年轻人看身上打扮,还有点眼熟,沙少蕲回忆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那可不就是城南严家的护卫的穿法嘛。
14。
城南严家,是滨州当地的世家,几百年前落的根,平时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很傲气,他们的就是撞见浣溪阁的人,例如他这个阁主,也就一点头,如果遇见的是一般弟子,更是看也不看。
紧接着,那个黑衣人就把尸体扛上肩,飞上墙头遁了。沙少蕲心道,此人功夫深不可测,又来历不明,但在他的地盘杀人,他非要管。一时好奇心起,跟了上去。
黑衣人一路跑他一路跟,居然跟到了城南严家,他想这可就奇了难不成这个杀人凶手要挑衅?再定睛一瞧,黑衣人把尸体扔在人家府邸外面,在人胸膛上插了一把剑。
那那那……那不是群枭的剑吗?九年前,严家长孙被杀,胸口也插着这样一把剑。
认出这把剑可不怪他沙少蕲眼尖,都是群枭的头头段客洲他事儿逼。原本江湖上是没有群枭的,那段客洲是个生意脑,觉得一大堆杀手你来我去,非常浪费,把这些个亡命徒集中到一起,给他们划范围接生意还定期给俸禄,为了让自己人认清自己人,免得出任务的时候误伤,段客洲专门给他的那些杀手设计了夜行衣和佩剑的款式,连剑穗都是一个色的。
就在沙少蕲这么一看一想一腹诽的时候,黑衣人发现了他,朝他走了过来。
“大哥,我是路过的,我半夜起来如厕。”
那人道:“你在大街上如厕,是睡马路的吗?”
“哈哈哈……”沙少蕲挠挠头,“你见解太独到了……一针见血。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留步,沙阁主。”黑衣人扯下面巾……居然是玄慧老道。
“吴吴吴吴吴……”沙少蕲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连忙倒退三步,“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吴渊的老脸上浮现一个笑,笑得怪吓人:“沙阁主不是看到了吗,跟了我一路。”
沙少蕲立刻两手往前伸直,做了个僵尸造型:“我、我梦游。游得差不多了我该回了。”
可惜他那点心思吴渊是一览无余,挺客气地拦下他,挺客气地说:“沙阁主,你真的什么都看见了。”
他这样说不是要灭口,却是要嫁祸。
沙少蕲最后总结:“那吴老头非要我把杀人的事安到高兄你身上,这种事我哪能做啊,做出来以后下黄泉要被我爹娘揍。我抵死不从,他就抓我回去,软禁我,我为了逃走,换了家丁的衣服,没想走错路了,差点被追上,东躲西藏好几天,又没吃东西,莫名其妙地我就出了城,然后就碰见了你们。我一开始没认出你们来,就想先借个马逃命要紧嘛。”
高淮燕问道:“你何以会几天没吃东西,难不成满城都是他吴渊的眼线?”
“额,这个么,”沙少蕲终于知道不好意思了,“我逃得匆忙,忘记带钱了。”
廖云锋无奈地看了他师弟一眼,高淮燕立刻笑道:“说正事。想当年,群枭杀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也不是每笔生意群枭都能吃下来,大家各凭本事,所以,一个群枭并不足以是武林中人人自危,风声鹤唳。但是就在诛枭的那一年,群枭先后杀了一些人,都是各地世族门阀的家主或者长子长孙,引得这些世家联合起来,成了杨彬谦讨伐群枭的后盾。”
“对啊!”沙少蕲激动地一拍桌子,“我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玄慧老道怎么就帮群枭杀人了呢?”
廖云锋道:“不是帮,是造个名出来,方便杨彬谦再杀群枭一次。”
高淮燕点头:“师兄所言甚至,看来我们得去见见这位吴观主了。”
沙少蕲塞了条油炸小黄鱼入嘴,发出一串咀嚼声。
这时,有个身着藤黄遥馈⒀涑そ5哪昵崛俗呓坡ィ实晷《艘缓啤⒓傅有〔恕P《焖胱此闹芸戳艘蝗Γ鋈幌采厦忌遥诎谑郑吨背呋囱嗨钦庾览戳恕�
“啊呀,廖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缘分。”
廖云锋执茶杯的手一顿:“我不认识你。”
那年轻人嘻嘻笑道:“廖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岁你我在沿海一带一同除暴安良,可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哦?”高淮燕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身边人,问道,“几月的事?”
廖云锋冷冷地打断:“他记错了。”
年轻人道:“没有没有,我们还一道吃了螃蟹,大概是……重阳以后不久吧。”
高淮燕笑染揶揄:“原来如此。”
“嘭”得一声,廖云锋甩出一块银子来,道:“话听了,饭吃了,我们该走了。”
那年轻人道:“廖兄留步,你不记得也无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姓严名子俊。”
“严公子?”高淮燕心道无巧不成书,在滨州酒楼里随便一坐就碰上严家人了。
果然严子俊道:“正是,在下家住城南,如果各位不嫌弃,就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高淮燕大悦,斟了杯茶推过去:“如此甚好,烦请严公子陪云哥小坐,在下去办一桩事,即刻就回。”话音刚落,就被捉住了腕子。他也不急,只凑到廖云锋近旁耳语:“我道以师兄的神通,想找我怎么耗了这么久,原来师兄始终跟着我,却不知道露个面,一解我相思之苦。”
廖云锋瞪他一眼。
高淮燕一笑,接着道:“还请师兄跟严公子叙叙旧,问问近况。我就去打探一下玄慧老道的消息。”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留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严子俊并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从华山的日出说到钱江的潮水,从奇花异草说到奇珍异兽,除却中间添了两三回茶,居然连歇都没歇一下。
沙少蕲这几日东躲西藏,身心俱疲,眼下吃饱喝足,又有个严子俊在身旁说车轱辘话,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廖云锋也有些头晕,无力道:“我说我不记得,不是诳你。”
严子俊叹道:“我知道,严某在廖兄心中同花草树木和美酒佳肴都没什么分别,自然不能给廖兄留下什么印象。只是眼下我们算认识了吧?”
廖云锋点头。
严子俊道:“如今做朋友的我有一个难处,但对廖兄来说应该只是件小事,所以严某想请廖兄出手,帮我一个忙。”
廖云锋想起高淮燕临走前说的话,道:“你说。”
严子俊环顾左右,确定无人暗中窃听,才小声道:“严某家中遭了贼人。”
廖云锋这才精神一振,问道:“怎么?”
“数日前夜里,有人来我家府上,想截走我的一个妹妹,”严子俊说着,头又低了一些,“当场让我们给发现,把人救回来,却发现她已经被掐断气了。我们派人去追,等了大半夜,等到的只有尸体。”
廖云锋垂眸,扫了一眼酣睡的沙少蕲。
严子俊道:“家中长辈说,九年前……我有一个弟弟,也是死在同一把剑下。”
廖云锋疑惑道:“严家死的,不是长孙?”
“因我不是家中嫡系,所以不算的。”严子俊随口说了一句,又道,“我想以廖兄的武功,区区一个贼人应该是不在话下。所以……如果廖兄没有急事,能不能到我府上小住呢?”
廖云锋正要答话,听得一声异动,他孤身在外几年,对一切异常都有所警觉,下意识地握住佩刀。他们这一桌是靠窗坐,窗本是关着的。
严子俊看他神情,跟着屏息凝神。
“啪”得一下,窗外跳进一个黑衣人来,手拿长剑,直攻严子俊。廖云锋提膝踢翻桌子,快雪出鞘,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正跟周公喝茶的沙少蕲被掀倒在地,坐了个屁股蹲,揉揉惺忪睡眼,对现状大为不解。
又有一群黑衣人,一个接一个从窗户跳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原本在酒楼里吃饭的人作惊鸟状散去,店小二哎呦一声钻进了后堂,酒楼老板拿算盘顶着头连念阿弥陀佛。
严子俊既然在他的记忆里跟廖云锋一起除暴安良过,武功自然不差,但他才拔剑摆了个如鹤如松的起手式,就看到黑衣人已经倒的七七八八,廖云锋将他们挨个抹了脖子。
杀到最后一个,严子俊大呼:“刀下留人!”
廖云锋停下来,看了看他。
严子俊抹抹额头的汗水,解释道:“好歹留个活口问话啊。”
廖云锋便收回了刀,谁想到那最后一个黑衣人突然眼睛瞪大,口吐白沫,应声倒地。
“啊呀这个……没防着他服毒自尽。”严子俊感到很棘手。
接着又是一阵异动,从街上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那酒楼掌柜探出头来,小声道:“几位大侠,恐怕是惊动官府了,你们还是快走吧,免得麻烦上身。”他将那三人当作救命恩人,于是说出这样一番话。
严子俊想请动廖云锋去严府,眼见逮着机会了,立刻说:“我们走后门,先去我家避避风头吧,不然一人一双眼,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廖云锋把沙少蕲拎起来推给他,道:“你们走,我去找高淮燕。”
三人说定,很快行动起来。等官差鱼贯而入的时候,就见到一地的尸体。
15。
此时廖云锋过了一条小巷,已和另两人分开,他在心中猜测高淮燕的去向,没注意到有个人从巷子的另一头慌慌张张地跑来,两人险些相撞,那人如惊弓之鸟,大喝一声,待看清廖云锋的脸,才吐出一口气:“哎呀廖大侠,你吓死老夫了。”此人束发盘髻,戴一根玉簪,一身灰不溜秋的袍子,左拂尘右菜刀,拂尘上没剩几根毛,怎么看怎么滑稽,他不是玄慧道人吴渊又是哪个?
饶是廖云锋也有些糊涂了:“道长,您这是?”
吴渊神经兮兮地看看身后,与他道:“我撞上鬼了。”
廖云锋更不明白了。大家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手底下人命不知道走过多少条,还会怕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吴渊再看看身后,再说道:“我碰上了段客洲。”
……
廖云锋想了想,不动声色道:“所以?”
吴渊感到一阵头痛。
“你没见过段客洲,也没跟着我们端他老巢,所以你不当回事,但是段客洲这个人,武功邪门,脾气古怪,我们当年联手攻他都险些攻不下……他如果还活着,肯定要来报复。”
廖云锋赞同道:“是会报复。”
吴渊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廖老弟,跟你说话真是要被气死。”
对他的话廖云锋并不在意,只问道:“既然他可能还活着,道长为什么说撞鬼了。”
吴渊气得直跺脚:“因为段客洲他不可能还活着!说出来虽然不光彩……当年在啸龙潭,段客洲遭各派高手围攻,身受重伤,本来他不是被我们打死就是重伤不治而死,结果嘛……他在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的时候和你师父对击一掌,当时两个人应该就已经咽气了,又一起掉下山崖,所以,说你师父炸死还有可能,段客洲必死无疑。”
其实廖云锋知道他没有撒谎。高淮燕曾经说过,他去给徐明山收敛尸骨的时候也看到了段客洲的尸体,已经摔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提过他是怎么处理段客洲的尸体的。
“虽说……”吴渊迟疑了一下,“我们没有找到他们两个人的尸首。”
廖云锋目光一凛。
“但是当时……”吴渊又迟疑了一下,“我们在啸龙潭有很多事要做,派人去捞尸体已经是几天以后了,被野兽吃了也说不定。”
廖云锋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吴渊沉痛道:“可是段客洲的确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沉寂多年,我今天遇到的,肯定是鬼。”
廖云锋问道:“你看到他的脸了?”
吴渊知道他的意思,连连摆手:“不是易容,他蒙着面,可是我看到他的刀了。我们还动了手,此人必然是段客洲。他的玄符赤金刀从前是上了兵家排行的首位的,是一把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宝刀。”
廖云锋的手上还拿着快雪,那吴渊话说到此处挠挠头,掉了根白发下来,盖在刀刃上,正好从中间断成两半,顺着刀身两面落地了。
……
静得诡异。
但吴渊仍旧坚持他遇见了段客洲,一来是因为玄符赤金刀,二来是因为他的武功。
据吴渊自述,半个时辰前,他在城东买东西,感觉到有人跟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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