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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君不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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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姐夫……”
杜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往后倒退了几步,脖间的剑却是穷追不舍,他视线片刻不离剑身,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剑锋割破了脖子:“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姐夫救我……姐夫……”林慷的惊惶比杜蔚更甚,他早便与死神擦肩过一次,如今又再次被冰冷的长剑抵住了脖颈,好巧不巧还是之前受伤的同一位置,他浑身被死亡的恐惧笼罩,只顾着找人求救,却没注意到杜蔚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杜蔚浑身发颤,听着另一旁的呼救,眼角余光瞥着茫然无措的一众衙役,强自稳了稳心神道:“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就算杀了我,也逃不出这刺史府……”
“为何要逃?”苍翊轻笑:“刺史大人既说我们是冒充的,大人觉得我们是如何冒充,目的又为何呢?”
杜蔚一愣,经苍翊提起才想到这一遭,以他们的衣饰妆容不可能是缺钱,而随行护卫身手如此厉害,他们的身份也必然不容小觑,既如此,他们不为财不为权,冒充这个钦史,又是为了什么?
苍翊注视着杜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不愿与他们多做纠缠,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质的印章,举到杜刺史眼前:“刺史大人可识得此物?”
“这是……王,王印?”杜蔚看着苍翊手中那四方玉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眼前的印章,反复确认,只觉得心脏漏跳了几拍,再顾不得颈间的威胁,瘫软着跪了下来:“下官该死……”
“现在刺史大人可信了?”
“下官罪该万死,是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杜蔚头也不敢抬,他突然很庆幸,方才还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苍翊拿出的是皇室专用的王印,印章上体由玄色璞玉制成,四周雕刻着龙纹以宝石镶嵌,精美非凡,而在玉印底部则是由纯金打造的缕空雕刻着四个字“翊亲王印”,是属于苍翊的私印。苍翊淡然地将印章收了起来,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杜蔚和另一边已经不再叫嚣的林慷,转身回到了主位上坐下。
没了兵器在手的衙役最是不明状况,只得跟着刺史大人一道跪了下来。刘甄亦然行礼,盯着上首的人欲言又止,斟酌了半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慷在看到那块印章时就已经觉得事情不对,他不知晓那代表了什么,听杜蔚对那人以殿下相称,才意识到他们竟是皇室中人,那他垂涎的那位白衣公子又是什么身份?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林慷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一声也不敢吭。
厅内的气氛又变得沉重,苍翊自坐下之后便不再说话,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轻抿,良久方道了一句:“刘大人先起来吧。”
“是。”刘甄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却不敢再坐下。
不多时,在杜蔚和林慷情绪临近崩溃时,门外有动静传来。一身黑衣的暗一站在门口望了望屋内的情形,看到首位上坐的两位主子之后,直接越过衙役走到苍翊身前道:“王爷。”
“如何了?”
暗一将手中的官纹玉牌递还:“城外所有百姓已全部带进了城。”
“那便好。”苍翊接过那块玉牌,提着吊绳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想着这么一个物件,却给他们平添了这么多麻烦,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无奈摇了摇头将玉牌收回,看向刘甄道:“刘大人不如随百姓一道回卢阳看看?”
刘甄微怔,抬眼对上苍翊的视线,复又低头行了一礼:“是,既如此,下官先行告辞。”
刘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苍翊看着这跪了一地的衙役微微皱眉:“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现在的情况他们能躲开那是求之不得,得了令便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
周围的位置忽然空了出来,屋内被制的两人压力就更大了,杜蔚一直埋首不敢说话,林慷在得知这人竟是当朝王爷时更是面露呆滞,吓得失神了。
“本王抵达郢州城门时被守城将士所拦,说是刺史大人下令,城门只许出不许进,这事杜刺史可知情?”
通过暗一进门之后所说的话,杜蔚就已经明白苍翊那句“令牌不在我身上”是何意了,对自己将面对的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听得苍翊的问话,微微起身回道:“下官……知情。”
苍翊倒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沉声道:“为何下这种命令?”
“王爷恕罪。数十天前,刺史府门前突遭暴民闹事,下官为求府内安稳,命人将所有参与动乱的人逐出城外,不曾想他们出了城仍不消停,下官就想着,左右这郢州境内正闹蝗灾也不会有什么人会进城,为防那群暴民借机混进来实施报复,下官这才下了城门许出不许进的命令……”
“杜刺史,当本王好糊弄不成?”
“下官不敢……”杜蔚一惊,将头埋得更低。
……
☆、真相
苍翊手中把玩着那块玉牌,冷笑:“暴民?若非官府逼迫何来什么暴民?”
“下官冤枉啊王爷……”
“冤枉?好,那本王问你,你为阻隔蝗灾殃及郢州城,做了何事?”苍翊不怒反笑,质问道。
前方的凝视带着皇家的威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杜蔚眼神不停闪躲:“下官……”
“说不出来?好,那本王替你说,你放火烧村,毁了百姓赖以生存的田地,置百姓性命于不顾,使得一个村落近百名的百姓死于非命,消息传出后其他村落的人拖家带口来到郢州城只为求一线生机,竟被你们当作暴民轰出城外,任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身为父母官只为一己私利如此草菅人命,你告诉本王,你何来的冤枉?”
原本还算柔和的陈述突然变得凌厉慑人,激得本就心虚的人浑身一震,站在一旁的林慷双腿都开始打颤,却碍于颈间的长剑一动也不敢动,苍翊漠然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杜蔚,方才还喊着冤枉的刺史已经不敢再作隐瞒,颤声道:“王爷明鉴,下官也是迫于无奈啊。”
苍翊怒从心起,只觉得此人仍在狡辩,忍不住想要呵斥,却被另一只手拦下,苍翊愣了愣,转而硬生生将这口气憋了回去,不说话了。
南宫若尘安抚住了苍翊,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杜蔚身前,轻声道:“你有何无奈?”
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杜蔚下意识抬头看去,才发现一直坐在上首的白衣公子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前,微怔了一瞬,又看了看仍坐着的翊王,见他没有不悦,才复低头道:“王爷说的不错,下官……的确曾下令焚毁过一个名为山下村的村落,那村落地处卢阳郡边缘,与郢州城相隔不远,半月前蝗虫数量激增,直冲郢州城方向而来,却不知何故只在山下村附近聚拢,下官派人去查看,来报说山下村所有村民受到蝗群袭击,多数人被啃咬至死,甚至已经有尸体开始腐烂,村里的郎中说再这样下去恐会演变成瘟疫,下官实在没有法子,才会下令焚毁了村子,下官实属无奈,请王爷明鉴啊。”
“据你所说,瘟疫尚未形成,为何不派人前去救援?”苍翊明显还是不信。
“这……这不是下官不让人去救,实在是……”杜蔚心中着急,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不救,是无人救。”南宫若尘突然接过话头,在刺史感激的目光下继续道:“百病之中瘟疫为医者最为忌讳,传染性极强,无形可求,无象可见,且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只怕是没人敢去的。”
“是啊王爷,一般的人听闻瘟疫将起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有人愿前往救援?”南宫若尘的话让杜蔚略松了口气,也有了些底气。
苍翊也清楚,这种事非人自愿强求不得,若以武力胁迫,也只会让□□的百姓换一拨人而已,只是为何他总觉着,瑾竹是刻意在向着杜蔚说话呢,暂且压下了心中的迷惑又问道:“既如此,在卢阳各村百姓来闹事时,你只需将事情解释清楚即可,缘何话也不问便将人轰出城外?”
“这……下官一时糊涂,可下官将人赶走,也是给足了银两,就算他们要离开郢州那些钱也足以他们生活一阵子了……”本是他为求自身安稳想将人打发了,这样的理由他自是不敢说,但是他自知理亏故而辩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苍翊二人听他所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在城外遇上那些百姓时可从未听人提起银两之事,看他们的生活状况也并不像是衣食无忧的模样,而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杜蔚也不可能信口胡诌,这样的话,那些银两又去了何处?
“据本王所知,那些百姓可从未收到过官府给出的银两,此事你是交由何人去办的?”
“是……”杜蔚一惊,显得很是意外,目光不由自主朝着仍呆滞在一旁的林慷看去,虽不曾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了。
“是他?”苍翊抬眼看向被妙风拿剑相抵的林慷,凤眸微凝,在城门口时这人本就该是一个死人了,只是城内守正出手阻拦他也不愿与他为难,再者对付林慷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最好的方式是在他的靠山面前让其堕入绝望,故而暂且饶了林慷一命,他本打算弄清了百姓□□的缘由再来处理这人,现在看来,这事与林慷也脱不了干系……
苍翊示意妙风将人带过来。回过神来的林慷对上苍翊似笑非笑的神情,僵硬的身体瞬间便瘫软了下来,连连叩拜,口不择言道:“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本来还耐着性子打算问话的苍翊见状瞬间黑了脸,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也不废话了,直接言道:“用来安抚百姓的那些银两去了何处?”
林慷求饶的动作顿了一瞬,妙风长剑一翻有反光射进他眼中又惊了神,“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刺史,若本王所料不错,这银两是你从库房取出,经由林廷尉,交给闹事的百姓的吧?”苍翊冷笑,这些钱从头至尾只经过林慷一人之手,他这般急切的反应无异于不打自招了。
自苍翊说出银两未交到百姓手里时杜蔚就已经想到了,他这个小舅子的性子他多少也有些了解,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本以为给了他一个正当的闲职能让他安分些,却未曾料到他竟借由官职之便中饱私囊,事实面前再多的辩解都显得那么无力,杜蔚颓然应了声:“是。”
“如此,该怎么做,便无需本王多说了吧?”
“……下官明白。”杜蔚看着林慷暗自叹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来人……”
“守城廷尉林慷,身在其位,不司其职,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今废其官职,廷杖一百,禁足一月好自反省,无令不得外出……”
“是。”刚进门的衙役正是方才出去的其中两人,他们早便知道事情不会轻了,故而听到这般严重的责罚连讶异都没有一丝,毫不留情地将愣在原地的林慷驾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重罚犹如晴天霹雳在林慷耳边炸响,直至被人拖拽而起才反应过来,这一百廷杖下来,他不死也得残废,想到此不由奋力挣扎了起来:“不,姐……姐夫救我,姐夫救我啊,我会死的,姐夫……你不能这么对我……姐夫……”
杜蔚视线随着哭喊声的消失收了回来,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稍稍平复了心情又回过头恭敬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府中已备好住处,请王爷移驾。”
苍翊也没心情去看别人行刑,想着今日折腾了一天瑾竹肯定累了,转身朝着南宫若尘走去。
杜蔚见人不出房门反而走向相反的方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地抬头瞧了一眼,却见方才还阴沉着脸的王爷正温和地笑着去牵那位白衣公子的手,惊得张大了嘴,被旁边的几位暗卫一瞪,立马又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苍翊若无其事地拉着南宫若尘出了房门,门口早有刺史府管事的在外侯着,见人出来恭敬地领着几人朝安排好的住处走去。
苍翊几人离了正厅,杜蔚仍是丝毫不敢放松,主子走了,却将暗一这个煞神留了下来,杜蔚知道他们这是何意,悄自抹了抹额角渗出的冷汗,硬着头皮带着人去了杖责林慷的地方。
还未走近便有震天的哭喊声传来,隐约还有女人的声音掺杂其中,杜蔚心中一紧,忽然加快了步伐赶了过去,到场一看,果然看到一妇人挡在林慷身前,一众衙役站在距离他们三尺之外,面面相觑着不敢靠近。
“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动手?”杜蔚看着眼前的状况厉声叱道。身后有人跟着,他纵然有徇私之心却也是不敢做的。
“大人,是夫人她……”
守在林慷身前的妇人见杜蔚到来,蓄满眼眶的泪珠哗哗地落了下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扯住杜蔚的衣角,哭诉着:“老爷,你饶了慷儿吧,他从小没受过什么苦,这一百杖责他如何能受得住啊,老爷,妾身求求您了,慷儿是我唯一的弟弟啊老爷……”
杜蔚看着同自己生活多年的发妻泪如雨下,顿时心生不忍,下意识瞟向身后的黑色人影,暗一仍旧面瘫着脸丝毫不为所动,明摆着一副你不动刑我就不走的态度。
杜蔚不再抱有侥幸,将妇人扯开,狠下心道:“来人,送夫人回房……”
任由着林慷哭喊求饶,杜蔚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耳边痛呼的声音渐小,到最后只剩下杖板落在皮肉上的声音,眼帘睁开入目的已是血肉模糊的身体,人也已经昏死过去……
☆、猜测
一百廷杖未满,林慷已是半死不活,对于这种意料之中的惨状,暗一没有半点的怜悯与同情,毫不懈怠地守在一旁直到杖数全了才离了刑地去向苍翊复命。
刺史夫人被强制带回自己的院里,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地等着,不停地派人打探着外面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却已经是生命垂危的境地,一时受不住刺激直接昏了过去,醒来后大哭大闹,只喊着若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便也不活了,后来也不知杜刺史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竟也不再闹了,只是红着眼眶照料着昏迷的林慷,盼着人能早日醒过来。
“……人已昏死过去,腰间筋脉断裂,即使人醒过来,下半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暗一将林慷的状况告知时,苍翊只轻蔑一笑,在他看来这种教训根本算不得什么,敢觊觎他的人,纵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只是这种缘由他却不会说出来,
说来苍翊一行人也算是幸运的,在他们刚抵达郢州城不久,天色便暗了下来,临近傍晚时分,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线飘落在地上不是很明显地泛起丝丝涟漪,能见度变低,如风如雾,无端让人添了几分迷茫……
费了些时间将所有随身的东西都安置妥当,忙完时已经到了晚膳的时辰,拒绝了杜刺史为他们接风洗尘的准备,只叫厨房备了几样精致小菜,赶了几天的路,从城郊到刺史府又是好几番的折腾,众人也都有些疲惫,匆匆用了晚膳,便各自回房了。
刺史府的下人不知两人之间是何关系备了两处院子,出门在外也比不得王府那般随意,苍翊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不乐意的,在自己房里沐浴完毕之后,趁着没人注意灵巧地翻进了隔壁的院子。
见房内的烛灯还亮着,勾勒出窗前那道身材修长的剪影,苍翊勾了勾唇,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关上门回过身时,窗前站着的人也正怪异的看着他:“不走院门,何故去翻墙?”
“院门处有人,不便。”苍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他这一来可是没准备再回去的,要光明正大的从院门出再走院门进来,第二天他和瑾竹歇在一处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刺史府,他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却不能不顾及瑾竹的想法。
方才苍翊翻墙而入,外面可是下着雨的,南宫若尘上下看了看,确定他没被雨淋着,才淡然移开了视线,继续瞧着窗外。
苍翊笑着靠近窗边的人,见他穿得单薄,还披散着一头湿发,不由得皱眉,从木架上取过一块绒布将南宫若尘整个后脑都包了进去:“发丝不擦干,很容易着凉的。”
赶路途中没有这么好的梳洗条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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