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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星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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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和善地说:“小伙子多吃点。”
  “至于吗你。”游子意拉不下脸卖乖,领了个小的,有点嫉妒,连带着对自己那块肉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味道倒是极棒,皮酥肉嫩,椒盐孜然恰到好处。
  三人啃着肉一起走出食堂,灯光将他们温柔地送到门口,烤羊肉冒出的热气把眼前氤氲成白茫茫的一片。
  廖东星忽然感觉到脸颊一点湿润,抬头向天看,天仍然是黑漆漆的;但火光中,已经有雪的雏形,很细小地落在寒冷大地。
  2017年的第一场雪。
  他伸手去接。
  漫天冰冷的雪,燃烧的画架,热气腾腾的烤全羊。
  他听见人群惊喜地欢呼,广播里放起音乐,游子意嫌弃了两句,说是不伦不类毫无品味的印第安舞曲——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飞奔过去加入其中。
  旁边站着的束游之也不见了,大概也加入了他们。
  众人围绕着火堆,双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一个连一个,绕成直径六七米的大圈。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唱歌跳舞的人们发间,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少男少女喊着拍子蹦蹦跳跳,后一个踩了前一个的后脚跟,前一个按到前一个散落的头发,嘈杂的打闹声嘻嘻哈哈,不分彼此。
  宋老师啃完了腿,一脸圆满,慢悠悠地喝着自带保温杯里的茶,感叹:“每年这么来一次,每次我都觉得自己能年轻好几岁。”
  叶斑笑他:“年轻人可不喝菊花茶泡枸杞。”
  廖东星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想念鸣鹤画室二班那群二逼。他们个个都不省心:脾气尖酸或是心思深沉,单纯傻缺还有乐于搞事,但奇迹般地让他产生了“归属感”这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如果他们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这种人来疯的场合,沈九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嗨翻全场。
  至于老刘……他估计会去火堆旁边展示一套李小龙的武术,尬翻全场。
  画架的火越烧越旺。
  廖东星和叶斑站得远,谁也没看见谁,但他们的思想在这一刻却奇迹般得重叠了——
  再热闹,看看就好了,不是我的。
  叶老师驱车回住处。
  廖东星双手插兜,裹紧羽绒服转身上楼,回了教室。
  教室的灯居然亮着。
  他推门一看,是束游之。
  束游之画画从不听歌,他容易神游,所以尽可能地杜绝一切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回了头:“咦~你这么早回来啦?”
  廖东星在位子上坐下,揉着肚子消食,问道:“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他是因为不合群,融不进这里,束游之待了小半年,没道理像他一样。
  闻言束游之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我太慢了~要多练习,时间可不等我啊。”
  “还有多少?”廖东星问。
  他挺发愁的:“可能~要通宵了。”
  于是廖东星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削炭笔,边和他调笑道:“早点睡?”
  束游之点点头:“吃了早点再睡。”
  两人达成共识,便不再说话。
  天色破晓时分,束游之终于画完了他的任务,懒腰伸得关节嘎嘣响,转头看战友:“你要睡一会儿不?”
  廖东星头也不抬:“再画一张”
  束游之看了眼脚边一摞画满了的速写纸,笑道:“你那是‘再画亿张’。”
  他把六把凳子拼在一起,躺上去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廖东星巍然不动坚守阵地,画到天光大亮。
  一月一日早上七点半,一年之际的归零,一日之际的初始。
  与此同时。
  开往衢州的绿皮火车上,一群人正搓着手互相取笑。
  他们是元旦出逃小分队。
  “她居然说是去谢敏瑜家跨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朴洁指着沈九狂笑。
  沈九拍掉她的手指,理所当然地说:“怎么了嘛,说实话我怕被我爸打死。”
  谢敏瑜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说去朴洁家睡两晚。”
  “你呢?”她撞了撞朴洁。
  朴洁一叉腰,自豪道:“我说我要去散心。”
  她很骄傲,自己与他们这些窝外横不一样,她窝里也横!
  沈九斜瞄她:“说和谁去?”
  朴洁顿时炮口哑了火:“……和你。”
  又一阵叽叽嘎嘎的笑。
  潘国茂费尽心思地和赵幽分到一个车厢,作为一只纯正舔狗,他从头到尾围绕着女神打转,赵幽只得带着耳机背了一路单词。
  二班剩下两个男生在另一个车厢,上车没一会儿就把位子换过来,围绕着女生们坐下。
  谢敏瑜和姜宇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牵手了,两人靠在一起聊得起劲。
  眼看着两人的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隔了个过道的朴洁和沈九:
  盯——
  姜宇:“……”
  他一脸无奈地讨饶:“姐姐,放小弟一马呗,到了请你们吃东西。”
  “我们是那么轻易能收买的嘛,”沈九转头不屑道,“你拐了我们小姐妹,哼!”
  朴洁冷笑:“哈!”
  谢敏瑜笑得花枝乱颤,从姜宇背后探出脑袋:“哼哈二将啊你们。”
  几人都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又是去干大事,过度兴奋,遭了边上乘客几个白眼后,后知后觉地道了歉。
  “下一站下了啊!”朴洁提醒道。
  他们下了火车,坐了几轮公交,绕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坐标接近了,拿出手机比对地址:“这次没错了!就是这儿。”
  大家都冻得双耳通红,说话冒着白气,手挽着手原地跺脚。
  今天的温度特别低,阳光下田里还有未化开的晶莹的白霜。
  沈九伸出红彤彤的手,朴洁立即心领神会地叠上去,待到七双手都叠齐了,他们互相对视,喊道:
  “北斗行动,Let’s Go!”


第58章 
  2017年1月3日
  这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廖东星和游子意在测试中双双得了不及格。
  一个59,一个58 。
  不过不同的是,游子意的59是宋大人打的分,廖东星的58是叶老师打的。
  “凭什么!”两人各自找到各自的魔鬼老师,愤怒地把自己的画扔在桌上。
  宋哲这头淡定地合上手里的书,都没看一眼桌上那张画,对自己这个传闻中的得意大弟子冷冷淡淡,仿佛事不关己地说:“匠气有余,灵气不足。”
  游子意咬紧了后牙槽,强压着怒气:“但是五十八也太低了!我第一次考试你都没有给过我这个分数!”
  他想起班里同学的神情:显而易见的惊讶、夹杂着议论的疑惑,让他感到裸奔被围观般的羞耻。
  他家底殷实长相英俊,成绩虽说不上好,但无数的家教拉着扯着没让他垫底,分数勉勉强强看得过去;会打篮球会弹吉他,享受过被人簇拥的乐趣,感情上唯一遗憾的就是前女友赵幽。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赵幽会和他分手,没等到解释她就走了,于是头脑一热跟着报了美术,之后跌跌撞撞地学了一个月,忽然发现画画才是真爱,往家里一说,父母本来只当他是玩玩,现在看他有了目标,一激动就打听了杭州最好的画室送了来,生怕小地方的老师耽误了自家孩子。
  宋哲对他说不上特别关爱,不过可能是他成绩好的缘故,同学们总觉得他是大师兄,后来便也默认了他是宋大人的关门弟子,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了,这次的分数不亚于当头一棒。
  看着游子意分外屈辱的脸,宋哲诧异地说:“你终于意识到了啊,现在是没一开始画得有感觉了。”
  “什么意思?”
  宋哲不留情面地说:“就是没灵气了。”
  游子意一噎。
  谁也说不上来灵气是个什么鬼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来无影去也无踪,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否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瞬。
  游子意七窍生烟,只当是宋哲敷衍,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口不择言道:“照你的意思就是你没教好,这分数和我没有关系喽?”
  宋哲摆手,仿佛他说了什么玩笑话,半是讽半是激地说:“我只会教寻常人,天才都是自己培养自己的,我只能引导。”
  那么不是天才亦不是庸才,稍稍有天赋的普通人该如何自处。
  游子意想不明白,知道他在说廖东星,于是吼道:“前几次你给我和他的分数是一样的,都是满分!满分!”
  他那时还高兴地下单了好几双aj奖励自己,“既然觉得我没灵气,为什么一开始要给我和他一样的分数?”
  宋哲残忍道:“给你一百是因为你足够出色,考试的基本点都达到了,完美得没有扣分点。给他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评分标准跟不上他了。”他拍拍游子意的肩膀,语重心长,“越学到后面,对你们的评分标准就越严格。一直吃甜枣,挨不起棒子,哪有这种好事。”
  游子意逐渐冷静下来,问道:“那廖东星呢?他59。”
  问到这个宋哲就来劲了,眼皮不耷拉了腿也开始抖了,颇有些抱不平地叹息道:“他的分数是叶老师评的,我不知情,不然我还给一百。”
  游子意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是不是看了他的分数才改了我的?”
  宋哲点点头,道:“他五十九,我给你个一百,那让他的脸往哪搁?”
  “所以你故意的,给了我五十八,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游子意得到了这个答案,暴怒地一把将自己的画从中间对半撕开几次,再用力甩在地上泄愤,双眼泛红,哽咽道,“一分之差,你就要这么羞辱我吗?就因为他有天分?有所谓的灵气?那其他人呢!”
  宋哲冷眼看着他发疯,等他吼完了才道:“你要明白,你的对手是廖东星,其他人无关紧要。
  游子意还想再说,忽然听见隔壁一声巨响。
  廖东星踹翻了一个凳子,和叶斑对峙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霜寒之色。
  叶斑再次说道:“对试题的要求置若罔闻,你不是在考试!”
  廖东星面无表情地解释:“我觉得题目太无聊了,只是加了一点东西。”
  叶斑看了一眼窗户,就在刚刚,那张卷子被廖东星草草团起来扔了下去,底下没动静,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人。
  叶斑近些天来头一次沉下脸,这个时候他就显得格外有距离感起来,“考试评判比你想象的要严格,诺奖得主去写考试离题作文,一样零分。”
  廖东星双手掐腰,肩往下沉了一瞬,扭开头骂道:“妈的。”
  叶斑早就准备好了治他散漫笔法的主意,不为所动地用手指头点点教材的封面:“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临摹两张这本书上的画交给我,要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好久没看,廖东星翻了几页,考试教材上那样一板一眼的画,初学也许教学性强,但是到现在这种阶段回头再临摹,如同带着镣铐跳芭蕾,限制了许多技巧或是技术性发挥。
  尤其对于廖东星这种自由奔放的笔触,简直煎熬。
  他露出反抗的神色,叶斑催促道:“听见没有?”
  廖东星更加烦躁,怒上心头:“听你妈b。”
  他其实有刻意地忍住骂脏话的冲动,最近已经很少能从他嘴里听见爆粗口了,但实在不乐意于是故态复萌。
  叶斑眯起眼睛:“你再骂一句?”
  廖东星破罐破摔,挑衅道:“傻逼”
  “四张。”
  “傻逼。”
  “八张。”
  “臭傻逼。”
  “十六张。”
  “张你爷爷个蛋。”他揪住叶斑的衣领,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吻,倒更像是兽类的啃咬,叶斑被他这骚操作吓愣,足足反应三四秒才一把推开。
  两人唇边拖出将连未断的晶亮丝线,空教室里,外面还有学生的脚步声,大半个光天化日之下,说不出的淫靡与慌淫。
  廖东星眼里透着水光与山色。
  他骚浪地用大拇指揩了嘴角,斜笑出一身色气道:“还有作业吗。”
  “十六张。”
  “……”
  游子意在走廊转角看见了摸着嘴角向外走的廖东星,他皱眉叫住他道:“干架了?”
  “嗯。”廖东星主动忽略了中间那个字。
  游子意沉默着站着,廖东星在想自己的事,两人一时间安静了。
  他们背靠墙倚着,不约而同地被楼梯上一个男人吸引了目光。
  画室冬天的穿搭里甚少出现白色,冷风一吹气温跌破零、早上起不来晚上不让睡,谁还顾得上捣腾自己,于是默认了深灰色调的世界。
  这个走上楼梯的男人却穿了一件纯白的呢大衣,这颜色和料子不好穿,女士可以往柔美优雅了靠,男士一般就沦为粉气小生。
  这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却半点不违和。
  如果说叶斑的气质是疏离冷淡的公子哥,那么这位男士就是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专注于学术心无杂念的那种。
  游子意目光追随着他,想起什么:“这个是……温老师?”
  廖东星好奇:“谁啊?”
  “温世育温老师,”游子意暂时放了放恩恩怨怨,情报分享道,“估计是回来辞职……你不知道吗,他很出名的。”
  那男人走出了他们的视线,游子意才说:“画室有规定,老师和学生谈恋爱一旦发现就立即辞退,处罚两年内全部工资和奖金;学生劝退,学费返还,这种节骨眼就相当于重读。”
  画室的师生关系不像学校,更人性化的同时也意味着更会滋生某些越过界限的情意。


第59章 
  “你是不是因为画室的规定才不跟我搓拉三?”廖东星下了课把叶斑堵在小树林里问道。
  叶斑莫名其妙地问:“搓什么?”
  “就是耍朋友……谈恋爱,明白不?”
  “……”叶斑哄叶子家那只金毛定谔一样地把他凑过来的头推开,忍俊不禁地说,“一天到晚想有的没的,认真读书吧小朋友。”
  “谁小了?”廖东星分外不满,顶了顶胯,“要不比比?”
  叶斑抬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无奈惆怅兼啼笑皆非。他忧愁地想:果然人是会变的,一开始的拽酷吊炸天小伙怎么变成了这么个傻缺玩意儿。
  廖东星见他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说话,于是催促道:“是不是啊?你说话啊,是的话也没事,我们地下恋,超刺激的。”
  “不完全是,”叶斑说得委婉了一些,“你现在十八岁。”
  廖东星点点头,插嘴道:“年龄不是问题,我不嫌你老的。”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叶斑,觉得哪哪都帅气。他说不出辞藻优美夸人的话,只知道这人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入睡醒来都想第一眼看见的人。
  叶斑赏了他一个脑瓜蹦,道:“我才二十九,不老好吧……言归正传,等你考上大学,接下来的几年会是你最美好,最难忘的几年,你会越来越优秀,接触到不同的人,见识到更广大的世界。在未来时间里,你会遇到爱得掏心掏肺的人,会一起度过美好难忘的日子,你们相互磨合相互理解,然后携手走过一生。”
  他看见过无数的例子,事实证明,在青春期的情感冲动更容易受到崇拜或是孺慕等情节的影响。他们自发地为有好感的长辈或是时间维度更上一层的人镀上金光,一眼看上去便有了短暂的金光闪闪的效果,但那终究不长久,人总会成长,金漆脱落时,他们便会发现,心里供奉多年的那尊佛亦不过是肉体凡胎,早已入不了眼。
  叶斑道:“你现在的爱可能只是一种幻觉,我比你年长,时间让我经历了更加多的事情,这些沉淀会让你有种我很睿智或者无所不能的错觉,人无论多大都会有英雄情结,你或许觉得我是那个帮助你走出人生困境的人,但这并不是爱。”
  他感觉到廖东星的沉默与反抗,继续说道,“就算我铁了心占便宜,没把持住,接受了这份爱意,在你以后回忆起来,你会后悔。”
  一想到未来伴侣有朝一日会成怨偶,他就难受得心中发疼。即使对象是同性,在国外接触了这个圈子里一些西式观念,但他的对于配偶的期许还是颇为传统且严肃:
  要同心同德、从一而终,半路分手,于谁都不好受。
  知其不可为然不为。他年少读金庸,读到赵敏的“我偏要勉强”心中震动,却合上了书不忍再看,至今不知道故事的结尾。
  他不能这么自私。
  “你说完了吗。”廖东星静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半毛钱的犹豫退缩,他桀骜地抬起眼,“那我们走着瞧吧,我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后悔。”
  午饭时间宋哲把叶斑招过去,隔着玻璃窗看教室里的几人端坐如山。
  “他们这状态要再考不上,我立马脱了裤子西湖裸奔去。”他叼着烟笑道。
  廖东星正好从旁边拎着水桶走过,听了一耳朵,混不吝说:“为了不让您遛鸟,我们还真得加把劲儿。”
  “兔崽子!”宋哲双指夹着烟,指着他骂。
  虽是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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