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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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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攥紧拳头,差点就要因为羞愤而勃然大怒,季成川却转身走到桌边抽了只笔,掏出那张住宿申请书行云流水地签名。“住校也好,清醒清醒,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把纸折好递给季然,“别的事,都等以后再说。”
  所有情绪都被这个举动冻上了。季然没接,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季成川被他望得有些受不住,放软声音叹气:“然然……”他把申请书放下,似乎想再好好跟季然讲道理,季然不想听,上前一步,从他指间把纸抽走。
  “你还不如再打我两巴掌呢。”他边颤巍巍往裤兜里塞纸边说。
  “你这样,”再抬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全扎在季成川身上。季然指指自己的心口,吸了口气,眼里的星星点点全顺着眼角流淌出来,“让我觉得我这儿,就是一团烂狗屎。”
  (接81章)
  ……
  阿姨一到家就看见季然从他房间里出来,没等高兴,小孩已经先喊她:“阿姨,帮我收一下东西。住校的东西。”
  季成川过了一会儿才从房间出来,在季然身后看着他,屋里的气压沉得吓人。
  阿姨看着季然水光红亮的鼻头心里一阵阵疼,她已经知道了那天的经过,可眼下奇怪的氛围让她不敢多嘴,趁季成川又去书房接电话才跟季然讲了几句,小孩却绝口不提上回的事,只说住校是因为高三了,学习紧张。
  东西没收多少,季然待不住,囫囵个大概齐就要走,午饭都不愿意在家吃。季成川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电话还举在耳边,看了季然一眼冲那头说“去了再说”,也没阻拦。门一开,司机已经到了,站在敞着口的后备箱旁等。
  好啊。季然冷笑,比我还迫不及待呢。
  他本想潇洒地一走了之,突然觉得也没什么所谓了,只当叫出租车,松开手把箱子给司机。在后驾坐好,车没有立刻开走,季成川在窗外跟阿姨交代两句,拉开另一边车门也进来了。
  季然脸一垮,皱着眉瞪他,季成川解释说他要去公司一趟,正好先把季然送去李鹤阳家。
  说什么都是放屁。季然不等他说完,直接蹬开车门去了副驾。
  出小区的时候看见了林素,一手拉着阳阳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季然想到她现在花得都是季成川的钱就心生厌恶,司机却没停车,目不斜视开了过去。
  不认识?
  季然吃惊,偷偷瞥季成川,老王八蛋面无表情地用平板看文件,眼也不眨,不知道玩得哪一出。
  本来该窃喜,但他一想到以后自己也是这待遇,这家里怕是连他的位置也没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季成川跟李家家长说了两句话,季然缩在李鹤阳屋里听见门“咔”地关上,松了口气的同时无比失落,听见有人往这儿走他立马绷起脸,见推门进来的是李母,浑身都懈了劲。
  “你爸爸走了,回头阿姨送你去学校。”李母拿给他一张卡,心疼地说。
  季然硬咧着嘴笑笑,说谢谢阿姨,嘴角一疼,眼圈又红了。
  这回他真的没有家了。


第82章 
  第一晚住校季然很不适应,其他年级还没开学,只有他们这层有人,晚上到点熄灯,宿舍另外两个人也不说话,整栋宿舍楼就空荡荡的,像鬼楼。
  第二天,李鹤阳呼哧呼哧抱着被子进来了,季然张着嘴看他,李鹤阳满头大汗,气得跺脚:“愣着干嘛,还不帮我接东西!”
  季然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扑过去使劲拍他的肩:“好兄弟!”
  高三的时间过得飞快——其实也不快,一天还是二十四小时十二节课,以前季然一天撑死了能凝神四节课,现在他把能安排的时间都分配给学习,六门课连轴转,背不完的书做不完的题,没时间、也不想去想别的,便感觉时间如流水。
  第一次会考他进步了二十七名,老师夸他,同学惊讶,都以为季然“醒悟”了,只有李鹤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从心理状态来说这样算好还是不好,但成绩上去了总归是好事。
  放学回寝室的路上他搭着季然的肩夸他:“可以啊鸡崽儿,真挣面儿!”
  季然摇头:“天资聪颖而已。”
  李鹤阳也摇头:“瞧我们鸡崽儿这脸皮,厚得真喜人。”
  两人嘻嘻哈哈,李鹤阳抽走他手里的笔记本,随口道:“今晚别学了,有松有驰才能干大事。想吃什么?鹤阳哥哥奖励你。”
  季然突然敛了笑,望着李鹤阳说:“季成川也是这么给我奖励的。我给自己要了个妈。”
  李鹤阳一愣,季然开学以后再也没提过季成川,冷不丁让他不知该怎么接话。季然没什么表情,拿过笔记本抬脚上楼,“半个月了,大概他是真当我死了。”
  大概他们学校的破宿舍楼真的邪性,禁不住念叨,李鹤阳追着季然上楼,远远看见有个高大的背影站在他们寝室门口,脚边摞着几个盒子,派头十足,吸引着往来学生的目光。
  季然见了鬼似的瞪着眼。
  李鹤洋赶紧推他过去,到跟前才发现不是季成川,而是个陌生男人。
  来人是季成川的司机。
  无法言表的失望在喉头翻涌,司机看见季然刚想喊,就被抢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季先生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他把地上的礼盒抱起来给季然看,笑着说:“你考试进步了,老板他很高兴……”
  季然阴着脸将盒子夺过来,“唰”地拉开窗扔了下去,传来重物坠地与学生的惊呼声。
  李鹤阳抽了口气,慌忙伸头看,几个散架的盒子在地上炸开,吃的用的穿的摔成了一锅烂粥。司机的胳膊还保持着抱礼盒的姿势,也是猝不及防,无奈地看看窗子又看看季然。
  “要送东西让他自己送,不然就别来烦我。”
  季然梗紧脖子才能让声音不过分尖锐,说完就进了宿舍,门摔得震天响。
  宿管在楼下喊起来,李鹤阳答应一声,跟司机下去处理。再回寝室,其他室友还没回来,季然在床上坐着,手里的笔记本都没放下,他喊了一声鸡崽儿,季然抬眼看他,呆呆的,看不出哭没哭,只问李鹤阳:“我刚才那样子,是不是特别像我姥姥?”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季然说得不轻不重,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让李鹤阳难过。
  季成川没来,司机也并没有不来烦季然。
  季然身边像是被扎了一只季成川的眼睛,每当他有一点进步,季成川的司机就必定会出现——他现在学聪明了,不在宿舍门口等季然,在学校门口等,好歹平地不容易砸伤人。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季然在生气失望外,渐渐产生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回到了跟姥姥生活的时候,只是视角变了。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鹤阳,问:“我过不过分?”
  李鹤阳拍拍他。
  司机再来,季然没急着摔东西走人,他的目光在司机身后打量一圈,没看到眼熟的车,便盯着他问:“车呢?”
  季成川以前会坐在在学校门口的车里看他,季然时不时就能发现一次,那时候他是真的烦,觉得季成川总来打扰他生活。现在倒好,影儿都没了。
  司机指指斜后方,面相憨厚:“在后面停车场,现在校门口不让停车,你要去哪么?”
  停车场跟这隔了一排楼,季成川能看见个屁?
  季然转身就走,边走边委屈,心里窝得憋火,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他的成绩开始下滑,到第三次会考,他一口气跌了三十四名。
  从办公室出来,李鹤阳劈手夺过他的卷子,疑惑极了:“不应该啊……你是不是涂错答题卡了?”
  “我没看题。”季然说,语气竟有点兴奋,“故意的。”
  李鹤阳吃惊地看着他。
  “我只要考不好,司机就不来。上次班主任跟我说,下次考试如果再退步,她就给我家长打电话。”季然眨眨眼,甚至原地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昂扬斗志,李鹤阳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狠踹了脚墙。
  季然没心思理他,一整天他都伸头探脑,时不时就往校门的方向望,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可直到晚上熄灯,季成川也没有出现。
  那晚他没做卷子也没背笔记,熄灯没多久就洗漱上床。李鹤阳坐在书桌前发呆,就着小台灯微弱的光看季然床上的鼓包,没多久,那个鼓包开始发抖,越抖越急,筛糠似的,筛出季然沉闷的哭声。
  第二天,广播里的起床歌还在唱,李鹤阳眯着眼习惯性往下铺看,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慌慌跳下床去卫生间,没人,赶紧折回床上够手机,瞪着季然连被子都叠好了的床铺打电话。
  “你人呢?!”


第83章 
  “我今天翘课。”
  季然在吃东西,说话呜呜噜噜,李鹤阳吊着的心放下半截,另两个室友被他一连串的动静吵醒,扑腾着哼哼唧唧,他哈着腰躲进阳台,连珠炮似的问你什么时候跑的现在在哪不上课了啊,又放软声音说:“班主任这阵子正盯你呢,赶紧回来吧。”
  “不。”季然吸溜了一口粥,很坚决,“让她打电话去吧。”
  电话挂了。
  季然的想法很直白,成绩不能引起季成川的重视,那就翘课,总有办法把他刺激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小孩子才会用犯错引起家长的重视,可他忍不住。如果季成川不派司机来刺激他,不去想季成川可能也没那么难,至少没现在这么憋屈,不主动联系季成川是他最后能坚持的,他现在只想要季成川服个软,像以前一样哄哄他,之前的事他都可以一笔勾销。
  让我跟阳阳道歉也可以啊。
  从宿舍溜出去的时候他这样想。
  李鹤阳真不知道是该为季然打掩护还是“助他一臂之力”,班主任问起时他头大无比,一下说季然身体不舒服,一下又说不太清楚,班主任不耐地摆摆手让他坐下,转身出了教室。
  他给季然发消息:班主任问你了,你在哪呢?回来吧。
  季然秒回:你怎么说?
  李鹤阳:我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季然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
  他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举目陌生,反正也没有目的地,便跟着人潮随处走,遇到红绿灯就等,累了就再找辆车上去,渴了买瓶水,饿了随便吃点东西,时间在今天似乎变成了一种没有意义的延续,很多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偶尔“清醒”过来,步履匆匆的人们从他身边穿梭而过,他就会产生一些茫然的难过:好像每个人都很忙碌,都知道自己要干嘛,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我去哪儿呢?
  他像游魂小鬼般从日出晃到日落,城市忙碌的节奏终于慢下来,人们开始结伴出行。季然环顾四周,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通话记录,那个老王八的图标仍沉在底下。
  他点开李鹤阳的头像发了个定位:手机没电了,我走不动了。
  李鹤阳骂了一声,扔下卷子从教室偷溜出去。
  找到季然的时候他在一家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盘腿托腮,看起来还挺悠闲,人来人往的也不怕被踩着头,见了李鹤阳就咧嘴乐,乐着乐着鼻头一皱,嫌弃道:“你怎么穿着校服就来了?”
  李鹤阳匪夷所思地看他:“翘个课还给你翘出讲究来了?”
  季然蹦起来拍拍屁股,往斜对过一指,花里胡哨的一条街:“不然你进不去。”
  一个人想要引起另一个人注意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季然目标明确,在网上确定了几家Gay吧直奔而去,李鹤阳拖他:“你不是让我来接你的?”
  “他准来。”季然答非所问。
  李鹤阳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万一还是不来呢?”
  “准来。”
  得。李鹤阳把校服外套扒下来,舍命陪鸡崽儿。
  其实说得信心满满,要不是心里发憷又没底,季然也不会专门把李鹤阳支使来壮胆。他俩专门挑了一家招牌看着清幽的,以为是个清吧,结果推门就被音浪震得一哆嗦,里头光怪陆离,灯光调得昏暗,只能看清大概分了几个区,唯一亮堂的是大厅正中的圆吧与对面的演出台,几个人在上头蹦跶着,甩着脑袋弹吉他,看着像个小乐队。
  “这跟普通酒吧有什么区别啊?”
  李鹤阳问,震耳欲聋,说话得贴着耳朵吼。
  季然吼回去:“可能这里都是gay吧!”
  “也有好多女的啊!”
  “男女都一样!”
  吼几声嗓子放开了,胆子也就放开了,吧里什么年龄层都有,校服一脱,他俩也没显得多突兀。再吧台边坐下,调酒小哥眼睛毒,逗季然:“果汁?”
  季然一本正经:“我要酒。”
  李鹤阳:“你要可乐。”
  旁边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打他俩一坐下就在观察,闻言笑了:“弟弟,酒比可乐贵啊。”
  季然在高脚椅下踢李鹤阳,让他不要碍事,头一歪,笑眯眯地说:“我有钱。”又浑又欠揍,跟个真正的二世祖一样。
  李鹤阳点了两杯没酒精的调酒,季然反正也不懂,尝着不苦就当气泡水来嘬,那两个大学生挨过来坐他们身边,问你们是一对么?季然哈哈笑,拍着李鹤阳的肩说不是,这位笔直。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李鹤阳有点好奇,反问他们是不是情侣,那两人也笑起来。
  四人搭伙开了一桌桌游,没觉得时光流逝,演出台上已经唱了两轮,还玩了一回游戏,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浓妆艳抹奇装异服,有像洋娃娃一样的男生,也有壮如棕熊的男人,偶尔灯光扫过角落,还会有些暧昧的画面一闪而过。季然大开眼界的同时喝了好几杯“气泡水”,醉倒是不醉,就是有点发昏,抱着酒杯盯着坐他对面的男生抽烟。
  季成川点烟的时候习惯微微眯眼,烟嘴偏右,向左歪头,点完烟掀起眼皮或是抬起下巴,都有股没正经的坏劲儿,看得人胸膛痒痒。
  “好抽么?”他脱口问道。
  他们这一轮玩牌,那男生两手忙着码牌,叼着烟抬眼看季然:“什么?”
  季然喉头滑了滑,看着他的嘴指了指:“烟。”
  “想试?”男生二指夹烟喂到季然跟前,逗他:“尝尝?”
  烟嘴湿漉漉的,咬得有点扁,还印着齿痕,季然迟疑地看了两眼,忍不住凑上去。
  身后好像传来两声小惊呼,像是有谁被搡开的动静,季然没当回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也就没看见对面的人看向他身后的惊讶目光,他刚含住,肩膀就被人用力掰过去,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拔掉了他嘴里的烟。
  嗵。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季然心口一蹦,犹如寒冰乍破,终于又汇汇流淌出鲜活的血。
  (接83章)
  ……
  季成川拉起季然往外走,走两步又回头拽起目瞪口呆的李鹤阳。
  季然不吵不闹,乖乖任季成川攥着,视线从被攥紧的手滑到男人宽阔的后背上,黏着挪不开。出了酒吧的门,嘈杂的音浪退潮般被抛在身后,五感都清明了。
  走到路边停车的地方,季成川转过身,抱着胳膊审视两个小孩——主要是季然,顺便分了一眼给李鹤阳。
  “我,我先……”季成川的脸色跟要吃小孩一样,李鹤阳不想在此时掺和进父子俩之间,司机从店里一出来,他就明哲保身地往车上跑。
  没人搭理他,季然紧抿着嘴不出声,他脸被酒浸得有点红,猛地从充满冷气的地方出来还有点冒汗,倔强的盯着季成川,季成川的形象更是好不到哪去,时隔一个多月,不知是光线还是什么原因,他本就瘦削的脸似乎有些凹陷,头发长了点,几缕额发散乱地搭下来,把本就晦涩难懂的眼神又掩上几许。
  李鹤阳吃着没来及放下的爆米花在车里干着急:“怎么都不说话啊!”
  季然跟他想得差不多,他现在是脸麻了,不太能流畅操纵五官,不然“说话啊”三个字早就写了满脸。
  他眉眼间升腾起不可控的委屈,季成川叹了口气,揽过他,喊:“然然。”
  就这一声季然就想哭。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这一个月来的折腾好像就是为了这声呼唤,四肢连带精神都绵软下来,喝下去的酒全涌进脑子,又顺着眼眶往外冒,季然脸面一丢,不管不顾地把脑门儿顶上季成川的胸膛开始小声道歉,说是我错了,我不该骂阳阳野种,不该一生气就往外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亲你,不该赌气发脾气。
  他说得颠三倒四没头没脑,季成川胸前迅速被洇湿,表情像有刀在心上割,他皱着眉毛收紧臂膀,听到最后两句又忍不住笑起来,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去亲季然的头顶,拍着背为他顺气:“你没有那么多错,也不用跟爸爸道歉。你只是还小,理解不了大人的想法。”
  说着他有些不悦,捧起季然稀里哗啦的脸问:“为什么来这?”扫过季然的嘴唇,他若无其事地用拇指抹了抹,“想抽烟了?”
  季然正吸鼻涕,想也没想张嘴就咬了一口,说我如果不去你今天还不来。季成川看他一眼,把手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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