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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糖块儿哗啦响-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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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打的我?”陆流云头垫软枕,用手揉着脖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衡西撩他一眼也不说话,过了半晌,觉得瞒不住了,才迎着陆流云的狐疑目光坦然承认道,“是我。”
  陆流云手放在脖子上,脸上一愣,也没往下细想,对周衡西打诨道,“你这机灵人当的,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帮老丈人揍媳妇儿,我可心寒了啊。”
  周衡西没接这话,抿了抿薄唇跟他开口道,“云哥儿,你就听大帅的话,早点走吧。”
  陆流云的笑容转眼就凝固在了脸上,他伸手一点自己的鼻尖,再指向周衡西,“这事儿,除了我,你们都知道了?”
  周衡西低头从嗓子里闷出了一声“嗯”,脸上的表情掩藏在暗淡的光影下,叫人琢磨不透他的心里态度。
  “挺残忍的,你们。”陆流云背靠在床上淡淡应了他一句,除了苦笑只能苦笑。把他送出国这件事,参与其中的人统一默契地瞒着自己,叫他对此一无所知。
  “云哥儿,等局面安稳下来了,我去接你。”周衡西抬头看他,伸手入被,握住了陆流云的一只手。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陪着他一起去,可是这里的摊子落得这么大,他走不了。
  “你就这么舍得要我走?”陆流云松着手指,被他虚虚地拢在掌心里,语气很落寞。
  “咱们的日子还很长,你要好好的,我才能放心。你不是说想让咱们以后一起去国外定居吗,这回你先去探探路,行不行?”周衡西在被子下面摩挲着他的手背,嗓子有些发苦。
  陆流云垂下睫毛,抿了抿唇角,过了好半晌,他扶着胳膊无奈苦笑,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回是非走不可了。
  “那得多久啊?”他闷闷地问道。
  “最多一年。”周衡西揉着他的手心,嘴里担保道。
  “那说好了啊,你要不来,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顶着它回来找你去。”陆流云得了句准话,这才心里好过了一点,想想还是不放心,又紧着跟他撩狠劲儿。
  “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周衡西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呼了一巴掌,心中滋味不必他难捱。
  “没多久我就得走了,咱们回去住两天吧。”陆流云反握住他的手,近乎恳求地跟周衡西商量道。
  “好。”周衡西点点了头,到书房里做主说动了陆元帅。陆元帅从儿子晕倒后一直冷静到了现在,多少也宽了心,只要陆流云答应出国避风头,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当晚周衡西就带着陆流云回了周公馆,虽说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出不了事,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走的时候还是接受了陆元帅的安排,让勤务兵开着车子跟在后面留意着。
  在这段日子里他们哪里都没去,成天安静地待在周公馆里彼此作伴,同时默契地没有再提出国这件事情。就这样慢慢消磨到了临行前的最后一天,两个人互相压住心事,不约而同地苦涩了,偏偏这苦,还让人说不出来。
  吃过午饭,陆流云开始上楼收拾行李。他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陆元帅已经提前让人把支票跟护照送了过来,其他的,也就是一些路上换的轻便衣物要整理,再没什么别的麻烦东西要找了。
  周衡西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上一次陆流云把皮箱搬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欢欢喜喜地阔论着将来的打算。而这一次,谁都没法预料得到为了以后的再度相见,接下来的一年里会遭遇到怎样的波折。
  陆流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到前面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时不时经过的低调专车,转头向周衡西调笑道,“爸爸这梢盯的,倒像咱们是私奔过来的一样。”
  周衡西抿了抿唇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流云的脸上移也移不开。陆流云一时心慌,低下头来继续收拾行李,周衡西走到后面一个拥抱把人环住,枕上了陆流云的肩窝。
  “云哥儿,等着我去接你。”
  “傻话说早了,我这会儿还没走呢。”陆流云抬手一拍他的手背,说完这话嗓子就酸了。
  “你别不来啊……”陆流云背对着周衡西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对他说道。
  回答他的是印在耳畔的重重一吻,周衡西的呼吸扑在陆流云的软垂上,像一星簇燃的火苗,这火苗在衣料摩挲的间隙里“腾”地烧将起来,意图游遍他全身。周衡西把人转到自己跟前,轻轻抵上陆流云的额头跟他对视,“老周家实名盖戳的媳妇儿,怎么能说丢就丢,你要想跑,我还不答应呢。”
  外面树静风停,屋里的人拉上窗帘不分日夜地拥抱在一起,把压抑在这些天的错综心事杂糅在热情的韵律里起伏冲撞,就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在内心深处殷切期盼着,流逝在身上的时间能够永远静止在这座周公馆里。
  陆流云走的那天,天津又开始下雪。
  周衡西站在月台外面目送着陆流云走上火车,远远冲他挥了挥手。一声悠长的汽笛在细雪中拉响,陆流云跨进车厢前不经意地一抬头,从半空中下落的雪花不偏不倚地吹到脸上,覆盖住他眼角的晶莹。
  走过这一站,坐上从上海到英国的游轮,他就将远离故土跟爱人了。
  “云哥儿——”周衡西拢着双手对走到窗边的陆流云呼唤了一声,就在这时火车发动,把他的下句话淹没在铁轮咬合轨道的轰响里。
  陆流云放下行李,无声地冲他挥了挥手,鼻子一酸,滚了一下喉结,把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此时,在第二节 车厢里,装作侍应生打扮的胜子走到武越州身边弯腰说道,“大老板,妥了,陆家那小子这会儿就在咱们隔壁的独立包厢里。”
  武越州把脸挡在报纸后面点了点头,待从窗外目送周衡西一行人离去,咬牙一笑,“这回有怨抱怨,有仇报仇,谁都别想往回躲。”


第87章 天翻地覆
  火车发动之后,人声闹哄的走廊里变得渐渐安静起来。陆流云从天津到上海有段时间要等,索性把塞在行李箱外侧的《鸭舌帽》拿了出来,欲要看会儿小说打发这段无聊时间。
  胜子一身侍应生的打扮,站在走廊里把棉布口罩戴上了脸,推着餐车走到陆流云的包厢敲了敲门,“先生,送餐服务。”
  “这是送错了吧,我从上车到现在还没要过东西呢。”陆流云把包厢的木门拉开一条缝,冲胜子摆了摆手。
  “今天天气冷,列车长怕客人们为了赶车来不及吃早饭,特地让我到一等车厢来给各位送点热食。”胜子生怕陆流云一口回绝自己,扬了扬事先准备好的咖啡壶跟面包篮,目光十分恳切。要是在火车上直接动手,搞出来的动静还是挺大的,如果能来软的最好不去用强。
  陆流云早上出门前时间倒是挺充裕,只是自己没有心思吃东西,这会儿他一个人坐在车上,倒也察觉出了两分饿意。想到这里,他便推开木门把人放了进来。胜子内心一阵窃喜,拎着咖啡壶跟面包篮闪身进来把木门给好好拉上。
  陆流云人坐在沙发椅上,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胜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坐了这么多趟火车,还没见过有在火车上戴口罩的侍应生,不由得狐疑地上下打量起胜子来。
  胜子低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热咖啡,余光发觉陆流云在看自己,连忙揉着嗓子轻声咳嗽,装作得了感冒的模样。陆流云见状也就不再疑心,只当他是得了风寒不想耽误工作才戴的口罩,目光落回纸张上继续品读小说。
  “咖啡装进保温壶里有段时间了,先生趁热喝。”胜子作势拿起挂在肩膀上的白毛巾给他擦了擦桌子,顺手把放在桌上的咖啡端到陆流云的手边。
  陆流云抱着书本“嗯”了一声,抽出一只手去端起杯子,往胃里热热地灌了一大口热咖啡。胜子见到自己差不多要得手了,激动地险些把摆在桌上的夹心面包给碰落在地。
  陆流云翻了两页书,觉得脑子有些发昏,抬头一瞥发现人还没走,刚要开口,却见眼前的侍应生不怀好意地向自己靠了过来。紧接着,他就被人用浸了迷药的毛巾蒙住口鼻,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倒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胜子拉下口罩,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有惊无险道,“亲娘老子,可算是得手了。”
  是时,陆元帅人在家里枯坐,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文件,胳膊一晃,搁在桌角的眼镜往地上一摔,碎了。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眼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马虎大意。刚要喊人来收拾,朱副官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向他面色凝重道,“大帅,三少爷在火车上被武越州给绑了。”
  “你说什么?”陆元帅双眼一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帅。”周衡西得到消息后跟在后面赶了过来,眼中也是一片焦急,“武越州放话说,要您亲自过去换人。”
  陆元帅听了这话心中了然,武越州这是抓了儿子来当要挟自己的筹码,想要跟过去的恩怨彻底来个了断。他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转向面前二人说道,“武越州这狗东西不好对付,要为了三小子,只能我亲自去会会他。小朱,传我的命令下去,挑二十个稳当的年轻小子一会儿跟在后面一起走……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待在外面埋伏,不要轻举妄动。”
  陆元帅吩咐完了,支走了朱副官,把周衡西给单独留了下来。他坐在太师椅上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衡西,如果发生什么事,你记住了,三小子的安危要紧,其他的,哪怕包括是我,你都要后做打算。”
  周衡西听陆元帅这话说得沉重,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他站在原地低低地“嗯”了一声,开始心乱如麻。
  陆元帅用最短的时间准备好了去赴这趟生死约,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日租界附近的废弃老工厂,武越州先他一步有备而来,派了手下的小喽啰在外面把关。而陆元帅怕打草惊蛇,让手下的人马停在远处,单枪匹马地迈进了工厂大门。
  一阵寒风从身边呼啸过去,陆元帅伸出手去“吱呀”一声把沉重的铁门推开,大块的灰尘掉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陆元帅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后退一步呛了两声把眼前的情景看了个清楚,废厂房里足有七八只枪口对准了自己。
  武越州站在厂房中央嘴里叼着雪茄,冲他低低一笑,目光之中对陆元帅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陆瑾和,好样的,当真一个人来了,你也就这点好,遇上大事不犯孬。”
  “陆某人当不起武师长这一夸,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遇上这事都会这么干。”陆元帅这话说得讥诮,句中重音刻意落在“师长”两个字上,叫武越州听了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妈的,要不是因为你,这天津城现在就是老子的天下!”武越州恨恨啐了他一口,抬手往陆元帅脚下开了一枪。
  “这么沉不住气?”陆元帅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激,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稳住了身子,但心里实在有些没底,便及时打住了话头,昂着脑袋对武越州说道,“武越州,你今天要财也好,要命也罢,咱们两个有账慢慢算,你先把我儿子放了。”
  武越州听了这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向后大手一挥,胜子揪着陆流云的衣领子把人从旁边的空房间里拖了出来。陆元帅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儿子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像是被人折磨过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嗨,小子醒醒,你老子过来救你了。”武越州蹲下来拍了拍陆流云的脸,把陷在昏迷中的人拍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陆流云掀开沉重的眼皮有些意识昏沉,他身上的迷药后劲还没过,整个人被反绑了起来,手脚都是酸麻的根本无法动弹,更枉论是开口说话了。
  武越州人质在手占着上风,得意洋洋地冲陆元帅扬了扬下巴。陆元帅冷眼旁观,感觉武越州看起来不像是个要放人的样子,脸色一沉,用手指暗暗一碰藏在袖子里的勃朗宁,决定先发制人。
  这时,站在武越州身后的胜子挨着风口使劲嗅了嗅鼻子,嘴里纳闷道,“外面什么味儿这是?”
  武越州闻声抬头,刚要转过去查看情况,却见躲在外面的小喽啰哭丧着脸跑进来说道,“大老板,不好了,有人在外面放了火!”
  “什么!”武越州抬手把枪口对准了陆元帅,嘴里骂道,“妈的,陆瑾和你这狗娘养的敢跟老子玩阴的。”
  陆元帅站在原地一脸懵然,朝地上呸了一声,指着武越州回骂道,“去你妈的,这不是老子的主意。”
  外面浓烟滚滚,顺着冷风飘起来呛得人头晕,瞧这趋势势必不能在厂房里面久待。武越州恨恨一跺脚,跑上去用枪顶着陆元帅的脑门,把陆家的老子儿子一起押在人后撤退。
  此时,远在半条街外的朱副官,把望远镜放下来对周衡西说道,“周先生,里面的人开始撤退了。”
  周衡西从他手上把望远镜接过来,看到武越州一行人仓皇跑出来的身影,对朱副官点了点头道,“这回大家都在明处,动起手来也省得咱们吃亏。”
  武越州为了以防万一,预先在外面安排了接应的车辆。这会儿他手里押着陆家父子,迫不及待地带着手下往安全了撤退,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人在暗处给打了黑枪。
  陆元帅被他用枪顶着脑袋,心里有些发怵,忍不住开口破骂道,“武越州,老子被你这么多人包围着,是插翅也难飞。你他妈能不能把枪口对着地上放,万一走火了信不信你直接给我就地赔命。”
  这两个死对头都不是省油的灯,武越州心中清楚刚才那火来得蹊跷,这附近定是藏着陆瑾和的帮手。于是,他听了这话缓缓把枪放下,开口吩咐身边的喽啰们,“你们把枪的保险给我栓上,省得磕碰起来走火麻烦。”
  手下们听了他的话,纷纷低头把枪上了保险,正要押着人准备往车上走时,一辆黑色军车贴边冲了过来,把替他们开车的司机给一枪爆了脑袋。武越州猝不及防吃了一记闷亏,抄起枪托就准备往陆元帅的脑袋上砸,却不想陆元帅袖子一滑,把悄悄开了保险的勃朗宁照着他的小腹一顶,笑得老谋深算,“老伙计,失策啊。”
  武越州气得牙根发痒,“你敢动老子,我就先宰你儿子……”
  这话他说到一半就住了口,因为陆元帅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手|雷,玩味地接在手里抛了抛。喽啰们看到他手上这颗炸起来不要命的玩意儿,统一惴惴不安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非常自觉地给陆元帅让出了包围圈。
  “走。”陆元帅一拽他的衣领子,把武越州拖了个趔趄,旁边的胜子急惶惶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小兄弟,过去帮我儿子松绑。”陆元帅抬眼一瞪,胜子顶着武越州的眼刀冒着冷汗替陆流云割开了手上的麻绳。
  “爸爸。”陆流云勉强恢复了两分精神,踉踉跄跄地扶着车门向陆元帅走了过来。
  此时,人在远处盯紧情势的周衡西看到局面缓和了下来,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交到朱副官的手上,决定亲自去接陆家父子。
  “周先生,小心点。”朱副官递过去一把□□,把望远镜挂到了脖子上。周衡西向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陆元帅等儿子过来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把手榴弹重新塞回上衣口袋里,用枪胁迫武越州跟自己步步后退,“儿子,你先走,这里他们人多,咱们多留一个人就多存一份危险。”
  陆流云知道自己这会儿留在这里只有帮倒忙的份,听到这话“嗯”了一声,转身扶着墙壁向外面走去。他不知道,陆元帅看到他走了自己就没有再向后退,做爸爸的给儿子控制住了危险范围,把活路先让给了自己的孩子。
  武越州见他如此动作,已经暗中猜到了老对头的用意,顶着陆元帅的枪口笑了笑,开口道,“陆瑾和,用心良苦啊,当年叶家人怎么就没享到你的福呢。”
  陆瑾和听他话中提到了叶家,照着武越州的脸啐了一口,嘴里恨骂道,“我呸,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也配提叶家,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也没那机会出去自立门户啊。”武越州背对着他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你陆瑾和当年拐跑了叶将军的掌上明珠,跟外人合谋害死了老丈人,连带着小舅子都没给放过。”
  “□□娘的血口喷人!”陆元帅受了他的指摘大动肝火,劈手往武越州的脸上甩了个清脆的大耳刮子。武越州挨了他一巴掌,不怒反笑,钻着这个空子反手缴下陆元帅的枪,两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之中听见了两声枪声,也不知道是谁打中了谁,陆元帅先他一步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武越州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站了起来。
  武越州吃痛地抱着胳膊,衣服上的鲜血顺着手臂淌到了地上,他看着陆元帅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苦笑了一声,知道自己今天是功亏一篑了。而陆元帅双眼发红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瞬,并没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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