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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后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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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皱眉,“她出什么事了?”
蒋翊出了口气,有些烦躁,“不知道,五六天没她消息了,我问了你府上的人,据说她也一直没回去。”
萱荷每天都会来平南王府坐上一段时间,从一炷香到几个时辰不等,闲聊各种可有可无的话题,与下人们也处得不错。蒋翊在平南的时候就被她软磨硬泡惯了,没赶人,毕竟府里本来就冷清,多个人说话也不赖。这两天这个多话的人不在了,蒋翊自然是第一时间察觉到的那个。
“我只知道前几天她被皇上叫去过一次。”余人舒说。
“我知道。”蒋翊显然比他了解得多,“她陪姬远在外面逛了一圈,没多久就回去了。”本来那个时间她差不多该来王府了,却转道进了个茶馆。他想可能是姬远吩咐了她做什么事,所以没在意就没再关注。
余人舒也想到可能是姬远吩咐他去做事了,便道:“要不去问一下姬远,他也许知道。”
蒋翊抬眼,口气怪异地说:“你觉得现在合适吗?”
第13章 第十三章
世上没有不合适的时候,只有不够厚的脸皮。
听到蒋翊这句话的余人舒面色僵硬地想了想……是不太合适。
虞都的消息传播飞快,这么大的乱子必定很快便闹得满城风雨。新皇帝位未稳,这是个很大的挑战。
不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在他管辖之内,只能暂时性放宽心了。
“你有其他的线索吗?”余人舒问蒋翊。
“我只知道她最后去的那个茶馆,老板叫元畅,是个泼辣的女人,有茶客见她们俩上了楼,但最后只有老板娘一个人下来。”
余人舒看起来漫不经心,又问:“你没查?”
“查了,找人偷偷搜过那边的阁楼,没发现人。老板娘说她是晚上走的,那时楼下差不多没人了所以没人看见。我还问了她们的聊天内容,她说萱荷要求保密的,不能透露。”
“在茶馆打听的要保密的消息……果然是姬远让她去查什么东西么。”余人舒摸着下巴看起来在思考,“哦,对了,你知道她陪姬远逛了哪些地方吗?”
蒋翊也研究过这方向的东西,不假思索就说了,“从皇宫出来,沿骅北大街过去,没有进特定的地方,直到禇府。他们在周边绕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似乎想进去却没进去,然后就回宫了。”
禇府……“还是去问姬远吧,我们这样瞎猜不是办法。”
蒋翊直溜溜地看着他,“你去。”
“……”余人舒转身出门,在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转头对他说,“自封赏后你就没见过皇上吧。”见蒋翊沉默,他继续平淡无波的语调,“我听小五说过你爹的事,你执意留在虞都,可看起来却并不在意案件的进展。”他顿了一下,“我看得出来,别人也看得出来,你好自为之。”
小三是一二三四五六中最不讨人喜欢的,他几乎没有性格,不会讨好人,也不会锋芒毕露地做出头鸟。早在十一岁的时候,就用冷眼旁观的姿态给同龄人阐述了何为透彻。他对姬远而言不是任何特殊的存在,姬远对他而言却是。他把他从无力的世界中拯救出来,所以他给自己取名为“余人舒”——遇人淑。
蒋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直不清楚。这人以前活泼过头,因为被太好的家世宠着。而现在沉敛过头,因为不得不背负。从任何一个角度,余人舒都不会去同情……或者怀抱任何感情地去看他。
蒋翊不足为虑。他下了这样的定论后不犹豫地出了平南王府,当然,这件事他会告诉姬远的。
……
宫中,虞毕出正与姬远,还有未退下的大乔讨论这次的事情。
被余人舒一刀斩首的倒霉蛋叫梁正启,是梁怀亩印E叮夯倡|就是虞毕出刚登基那会儿言辞激愤不幸被用来杀鸡儆猴的老顽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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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的目光在两人间偷偷晃悠,姬远此时避着嫌没坐到龙椅上去,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沉思。大乔心想:这货哪有做祸水的潜质啊?虞毕……咳,皇上是眼神不好吗?
“这件事的幕后策划人我暂时想不出来,应该是比较有组织有纪律的一个团伙,你看他们前脚后脚踩的时间点,明显是事先安排好的。目的……为了关闭鼎技阁?就梁正启的身份背景而言,并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是为了单纯的报复被人利用……”
“姬远,你糊涂了,他们是不服气朕。”虞毕出打断他说。
“这我当然知道!”被打断的姬远恼火,“这是最终结果!间接的呢?阻碍你的改革?败坏你的声誉?这根本达不到你说的目的!”
是败坏你的声誉。大乔在心里默默说。
虞毕出看了憋屈在一旁的大乔一眼,目光还是锁在姬远身上。他从头到脚都在分析这件事,就一点都没想过自己会受何影响吗?
“皇上,”余茭进来禀报,“余大人求见。”
虞毕出看了底下一眼,道:“宣。”
厚脸皮的余人舒到底还是来了,宫里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姬远似乎用心想着什么,都没有转眼看他。
“什么事?”虞毕出问。
余人舒弯腰,“回皇上,方才臣被平南王叫去问了几个问题,想来询问一下姬公子。”
被点名的姬远抬头,“找我?什么事儿?”
余人舒:“小五失踪好几天了,据说她最后一次不见是在一家茶馆,老板娘说她打听了点东西,要保密。蒋王爷让我来问一声,您让她打听了什么,也好有个找人的线索。”
姬远才想起这茬,说怎么小五都打听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呢。
“我让她去查民仕法改革的流传度。”姬远看着余人舒道:“之前我碰着褚争鸣听他说起这事,后来又听小五说了一遍,怀疑有人在民间放了风,有意引导改革的方向,就让她去查了。”
“哎,这边引导,那边阻碍是个什么事儿啊,是有多少股力量虎视眈眈着呢!”大乔发表看法。
引导与阻碍……姬远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隔着层窗户纸怎么都摸不着。突然一下子,他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
虞毕出刚从民仕法中回过神来,就见姬远摇摇晃晃地扶着脑袋,整个人和片叶子似的倒了下去。
“姬远!”他冲下龙案,近旁的大乔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姬远接住了。
余人舒也晃了一下神,连忙开门让余茭去叫太医。
……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虞毕出的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右眼皮也上蹿下跳没个间歇。殿外已经跪了一排束手无策的太医,里面还剩最后一个。
“嗯……”
正给姬远把脉的太医丁腾之高龄八十,已经告老的年纪,但由于外面的废物们太没用,被虞毕出叫人从修养的院子里给抬来了。
年纪大的人呢行动大多迟缓,尤其是常年一坐就几个时辰看书的书呆子。
大乔有些失去耐心了,他很少这样干等着人这么久。一转头,虞毕出虎视眈眈的目光吓了他一跳。那目光自然不是对准他的,而是床上的姬远。具体的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好像眨眼对方就会跑掉的不安全感——对了,是占有欲!
真心的么?大乔怀疑。虞毕出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都是那种为了目的去做事,而不是为欲望去行动的那种,至少相处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没见过他带强烈私人感情地面对某人或某事。姬远虽然某种程度上是个特立独行的疯子,但不至于引起人产生这种……额,奇怪的感情吧?
虞毕出见丁腾之皱起眉,忍不住开口问了,“丁太医,怎么样?”
丁太医捋着胡须慢腾腾道:“早些年臣在外游学的时候见过这种脉象……不过年代久远,恐想不起来了。”
他话语的一起一落将虞毕出的心也带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那……您也没办法吗?”他的口气有些失望,只是忍着没像对待前几个人那样发怒。
“皇上不必过于忧心,据臣看来,姬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应许是某句话刺激了他的记忆,故有这样的症状。”
虞毕出目光一闪,问,“您确定?”
“嗯……八九不离十。”还不是特别确定,丁老鼓着劲儿站起来,道:“关于早年的一些事,臣都有按日记载,回去翻翻旧籍,应该能找到。请皇上给两日时间,必能给个更准确的答复。”
“好,劳烦爱卿了。余茭,送老太医回府。”
余茭上前,小心搀着丁腾之出门。
等人走了,余人舒眼巴巴地转向大乔。太医说是某句话刺激了姬远的记忆才导致的这个情况,他记得不错的话,姬远晕之前说话的是他吧。
而虞毕出只是瞥了尴尬的大乔一眼,似乎对姬远有可能苏醒的记忆毫不感兴趣。他坐到床边,背对他们道:“你们也下去吧。”
两人相视一看,默默识趣地告退了。
离开皇宫,大乔松了口气,撇嘴问,“小三子,我没说错什么吧?”他统共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就那么不偏不倚呢?
小三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很久没人这么称呼他了,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将军只是就事论事。”
大乔心里“啧”了一声,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小毛孩子也会糊弄他场面话了。
“我说,”他又问,口气稍微正经了些,“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事一点都不惊讶呢?”
余人舒转头看他。他不惊讶?他觉得大乔才是过分淡定的那个。
“能猜到,不奇怪。”他敛下眼皮,看起来更从容了。
“猜到?”大乔更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他的觉察力竟然不如一个小孩子?
“很久之前……最初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他说着这话,当初虞毕出来给姬远喂药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后来……姬远从虞都回来后,他看皇上的眼神就彻底不一样了。”
那段时间自己挺忙来着。大乔给自己找借口,问:“什么样的眼神。”
“开始很压抑,后来就与平常没差了。”现在想起来,大概能猜到那时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只说了姬远的,因为虞毕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他知道,他不喜欢他。现在反过来,也算因果报应吧。
大乔抱胸沉思,余光扫量这个不足二十的少年,自己是踩了什么运道捡回这么个狠角色的?
“将军能否借一支人马给我?”余人舒道,“我想在全城搜查小五的下落。”
“全城?”大乔吃了一惊,“刚发生这样的事你就要全城搜索,不怕闹得人心惶惶百姓不安吗?”随后他又顿悟,正因为这样才愈发要全城搜查,还顶着一个绝佳的幌子。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第14章 第十四章
全城搜查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可以的事情,调动城军,还搜查天子脚下,需要经过许多步审查程序,最终由皇帝批准。这样复杂的一来一去,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就在天将黎明的时候,诸葛韷的药做完了。
南街的尽头,刚转弯过骅北大街的拐角处,有个四通八达的小巷子,巷子直走右拐的第三户人家,就是诸葛韷和三儿在虞都的落脚点。如果仔细的话,还能瞧见门口左边的旮旯里放着个翻倒的正方形木牌,上面用墨色的笔写着一个“医”字。
整间屋子不大,呈“回”字形,中间是块巴掌大的天井,整整齐齐放了一些盆栽,水井边的石头上还有一双主人忘了收的鞋垫。
诸葛韷又熬了一个通宵,尽管又黑又重的眼袋充分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却丝毫不减其主人的意气风发。
“喔喔喔——”邻家的土鸡报晓了,诸葛韷的杰作也完成了。赶巧不巧,元畅精神抖擞地来看他好戏了。
一旁的三儿被吵了一下,抓抓头皮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元畅瞟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去隔壁,别吵着孩子睡觉。”
诸葛韷随她过去。
小五被喂了药,一直处在昏昏沉沉的睡眠状态,有人靠近完全意识不省。
诸葛韷看了元畅一眼,上去把药给小五喂了,然后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她鼻子边。
小五眼睛睁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板娘……”她想坐起来,但浑身乏力,挣扎着看四周,盯着诸葛韷好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先生?”
诸葛韷眼皮子一抽,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果真又问元畅,“安烜呢?这是怎么回事?”
元畅挑起嘴角,傲慢地睨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诸葛韷一眼。她假意去扶小五,一记利落的手刀劈在她后颈,再次把她打晕了。
诸葛韷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按配方来的……”
“别费这个心思了,”元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塞进小五嘴里,诸葛韷见状阻止,“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药配出来的!”
“没时间了,”元畅冷漠地将药塞进去,“辰时之后皇城军就要开始搜查。”
“搜查她?”诸葛韷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兴师动众。
“她只是个幌子。”她一提小五的衣襟,毫不费力将她扛上肩膀。
“马车安排好了。”安烜从外面进来,看她,“要帮忙吗?”
元畅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呵……你肯叫一声‘师父’比帮什么都让我舒坦。”
安烜看她不说话。
“得了,你还是把他俩先送出去吧,一会儿到望月楼来找我。”
安烜应完,她已经没影了。
……
望月楼是从前虞歏,姬远,还有褚峥垣常来醉生梦死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依旧热闹,也冷清。
热闹的是人,冷清的是人心。
安烜没看花红柳绿的正门一眼,直接从偏巷一跃上了二楼。
“哟,这位公子好身手,是来带奴家私奔的吗?”
娇里娇气的女声,安烜眉头一皱,果然是他那个不修边幅的师父。
元畅师父换了身红艳艳的风骚美衣,脸上画着不浓不淡的精致妆容,乍一眼看过去,真与门口接客的姑娘们不相上下。
“你敢再为老不尊一点吗?”安烜眉梢一挑,在她旁边坐下。
元畅给他倒茶,“哼,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个不知人情味的臭小子,不知道姑娘面前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吗?”
安烜回以她冷笑,“你也算姑娘?”
“白眼儿狼!”她骂完,闷闷喝了口茶,对他一扬下巴,指了指隔壁。
墙上挂的画幅后面有个洞,想也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安烜望了一眼,隔壁有两个男人,一个不停喝酒不停说话,另一个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坐回座位,满脸鄙夷地看着她,“你的恶趣味?”
元畅当场就想拿茶壶撞开他脑瓜子瞧瞧,里面装的是轴轮子吗?!
“一个是褚家二公子,另一个叫容古,上个皇帝身边的红人。”她没好气地说。
“你把那丫头扔哪儿了?”他没领会她的好意,问了关心的话题。
所谓再华丽的衣服都遮挡不住的阴沉气。元畅舍了形象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卿乐居那儿,现在人少,过不了半柱香就会醒的。”
“嗯,所以你让我上这儿干嘛来了?”安烜点头,还是不解。
此时的元畅真想以头抢地,活了多少年纪都无法诠释心中的沧桑感。这小子长这么双招风耳纯粹是出气用的吧!
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家撇头吸了口气,深深觉得什么都不如一身破衣烂衫孑然一身来得痛快。
“你还是乞丐打扮比较顺眼。”安烜盯着她明晃晃的衣服,一语道破人心。
元畅:“……”草!
楼下传来成队人马走过的声音,搜查开始了。
“说起来,你是为什么会站在姬远那头的?”她托着下巴问,这小孩儿从小就随心所欲得没个人样,难以想象他会被什么拴起来。
安烜想了一下,回答:“他酒量好。”
元畅斜眄他,手指不规则地敲着桌子,示意——赶紧给老娘说实话。
“姬远是有些不招人喜欢的小聪明,”安烜轻笑一声,挑起眼角,斜斜地看着她,“我听完他布局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在群匪岭。作为报答……其实我也没帮他做什么事,照看几个孩子而已。”
小聪明?确实不是什么大智慧。元畅心忖,她也见过几次改朝换代了,就没见过有人挑安定盛世改换的。仔细看,也真不是什么大手笔,只是碰上了个时代交替的好日子,勉强算是误打误撞。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点小佩服,毕竟这是在天无时地无利人不和的情况下造就的,还加上她死心眼师兄的阻碍,简直能说是奇迹!
“那……隔壁要造反的两只,你管不管?”她手指头戳了戳隔壁的方向。
安烜眉头一耸,以十分慵懒的方式不遗余力地表现出自己的惊讶,随后淡定道:“别仗着自个儿厉害欺负我们这些凡人。”
“我是认真的。”元畅极力澄清,同时傲慢地哼笑一声,“要不是我,你和那对父子早上阎罗殿报道去了,敢怀疑我的话!”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又何必非要掺和人世间的俗事?安烜默默想,心中有股自己都理不清的忿忿。
他决定自己站到墙角去听。
“开口姬公子闭口姬公子!姬远是你什么人?再生父母么?”容古对眼前这个顶着榆木脑袋的同类无话可说。怎么可以有这么没脾气的人,软柿子也没软成这样的!他娘怀他的时候是吃错什么药了!
褚争鸣顶着眼前一盘菜,看样子认真思考了很久,吐出两个气死对方的字,“算是。”
没有姬远,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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