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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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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等候了半个时辰,就为了文武百官个个都能饱览那张简陋的御状。
容曙清清喉咙,开口道:“想必,众位爱卿都已经看过那张纸条了。不知,众位可有话说?”
仍是无人出声,或是每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出声,打破僵局。
容曙也不在意,又接着道:“朕不曾料到,世上竟会有如此无耻之徒,竟然趁着远隔长安千里之遥,如此罔顾王法。众位爱卿,可有人自愿出发,为朕除了此祸害?”
容曙喊的是“众位爱卿”,但他的眼神却是紧盯着容陌。
容陌整了整自己的乌纱帽,也是无奈,却只好装作心领神会,走出了队伍,朗声道:“还请父皇命儿臣前往。孤定不辱命。”
容曙:“好,去吧。”
容曙随即喜笑颜开,随手为容陌点过了几个使臣:“温涵,蒋青,魏衍,你们三人,且与太子殿下去吧。”
容陌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劳烦禁军统领随孤处理这些琐事了,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自行前往,余温大人及魏大人随行就是了。”
容曙无奈,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他一向有自己的考量,随他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太子殿下是有自己想要的好人选的。
这个人是谁,也不用猜了吧。
☆、撼城(肆)
容陌下朝后,一走出乾清殿,就快步向七王府狂奔而去,甚至是将通行令牌交给守门侍卫后,皆忘记取回,就朝着敞开的城门奔去。
容陌兴冲冲地跑着,他早已是来不及告诉子卿这个消息了。
容陌已经可以看到七王府的红木门了,他可以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轻手轻脚地向前走着,轻轻推开了七王府的大门。
容陌:“子卿,孤···”
他兴冲冲地喊着墨轩,迫不及待地想与他们分享好消息,桃花眸中蕴含着光,熠熠生辉。
墨轩半扶着石桌,楼洵拿着一把小竹扇,在火炉旁疯狂扇动着。
楼洵黑着一张脸,将药蛊中的汤药倒在一旁的瓷碗中,动作粗暴,却不曾将汤药洒出,一直推到墨轩面前。
容陌一惊,快步走到墨轩面前,握住他的手。
墨轩一怔,揉着太阳穴,思考着如何向他解释的对策。
容陌深吸一口气,并不打算问他原因,拿过瓷碗旁放置的茶匙,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容陌:“糖放哪儿了?”
楼洵一愣,重复了一遍:“糖?”
容陌“嗯”了一声,再次十分耐心的问了一遍;“糖放在哪儿了?”
楼洵下意识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容陌看了一眼,就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容陌在厨房里翻找了大半天,总算是从橱柜的角落中,翻到了一袋仅剩一星半点的白砂糖。
他叹了一口气,挑挑拣拣的,无果。
容陌只得一脸嫌弃地将柜台上的白糖拿了出去。
容陌将手中的白糖放在石桌上,又从门口飞奔出去。
楼洵全程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在容陌单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才想起来问一句:“太子殿下,你去做什么?”
容陌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做什么?买糖。”
“还真是去买糖啊···”
片刻后,楼洵眼睁睁看着容陌将手中的一袋冰糖砸在了石桌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墨秋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戏,懒洋洋地咬着自己的早点,刚刚从楼洵那里顺来的桂花糕。
她伸了伸懒腰,看了一眼晴朗的天气,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墨秋凉与付渝的婚期将至,明年六月就要准备成亲了。
自从付渝回到阙国,他们就只得以书信交流沟通,见字如面,感情倒是相处的极为融洽。墨秋凉知道,这尚且称不上爱情,但只要双方都认定值得与对方共度余生。
这就足够了。
墨秋凉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根本不会有和别人建立和谐稳定的关系,却不料突逢天命。
自己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夜萤草了,——虽然也确实是无用。——只能再见一次付渝,她会知道自己最后的想法了。
容陌拆开冰糖包装上缠着的棉线,神情十分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格外的仔细认真。
容陌将布袋中的冰糖块拿出了一半,摆在了一旁的瓷碟上。
容陌将石桌上盛着汤药的瓷碗递予墨轩,墨轩伸手接过,唇角始终含着那抹笑意,格外的映丽。
他小口的啜着,不大的瓷碗很快就见了底。
墨轩忍不住皱起眉,不适地在一旁咳嗽着。
容陌轻轻地拍着墨轩的肩,他伸手取过了一块冰糖,皱着眉。
容陌喊了一句:“张嘴。”
语调不甚温柔,甚至含着几分怒气,声音却是十分温和,甚至可以听出难得的温柔,直叫人心软。
墨轩乖乖地半张开嘴,舌尖微微伸出,卷过容陌手上的糖,在口中细细咀嚼着。
他咬得极慢,容陌也极其有耐心,待他咽下一块冰糖后,又拿起一块,喂向他。
直至一袋冰糖见了一半空,容陌才将手中的冰糖收拾清楚,递向楼洵。
容陌:“把糖收好,每次喝完药,就给他一半。”
容陌细细的叮嘱着楼洵,末了,还不忘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孤若是不在,不准喂他。记住了吗?”
楼洵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楼洵站起身,就奔向了厨房。
他边将手中的一袋冰糖塞到了厨房的最角落,边嘀咕着:“一定要放好了,家中有那两个嗜糖如命的主子,要是找到了这些,太子殿下的这一袋冰糖也是撑不过三天的。”
片刻后,楼洵再次站起身,关上柜门,哼着小曲儿,就往门外走。
墨秋凉也正好偷溜进来,撞了他一下。
楼洵:“诶,你做什么呢?”
墨秋凉急忙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低声道了一句:“嘘,小声点,没看到门外两人正修罗场着呢!皇兄这回肯定要和小殿下吵架了,小殿下那样,就是占有欲极强的感觉。”
楼洵意味不明的“啊”了一声,瞥了一眼门外,又迅速缩了回来,暗搓搓地和墨秋凉待在厨房中,向外张望着。
容陌敏锐地向后看了一眼,楼洵吓得一激灵,急忙将头缩了回去,又忍不住向那边瞥着。
七王府花苑——
七王府的花苑一向是漫山遍野皆是花的,花长得极其散漫,却也是十分烂漫的。
此时,已是十二月了,暮秋入冬,秋季的花皆已败了,冬季的梅花还未来得及散开。
院中的花瓣散了一地,毫无生气,皆是一副残败的景象。
容陌坐在墨轩对面,半托着腮帮,歪着头,就这般盯着墨轩。
墨轩歪着头,赤足,单脚踏在枯花之中。
容陌:“生病了?哪里难受?”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混着一些少年特有的朝气。
墨轩摇摇头,绽开了一个微笑,道:“无事,就是感染风寒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是十分的坚定,已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容陌狐疑的挑起眉,双手环胸,道:“好,孤信你。还愿七王爷,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
墨轩:“好,本王会的。”
他仍是那般清雅的笑,处变不惊的态度。
容陌偶尔也会忍不住在那想着,他到底是曾经经历过多少变故,才会这般笑对一切。
容陌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这桩事了。
不然?迟早会被他气死。
他就是这般容易令他着急的人,容陌几乎是有几分挫败感地想到,自己偏偏还那般容易对他心软,不愿逼他说那些他会在意的事。
容陌:“孤被指派为钦差大臣了,要远去邯郸和招远城。”
他难得有几分忸怩,甚至是有几分紧张。
墨轩:“去多久?”
容陌:“数月,前往二城,搜查贪污受贿的官吏了,可能会有半年吧。”
他抬起头,眸中满是光芒,近乎恳求的说了下一句:“皇上同意孤独自指派随行人员,你···”
容陌没有说完下一句话,因为墨轩朝他笑了,口齿清晰地应道:“好,我去。”
容陌欣喜若狂的起身,扑入墨轩怀中,不说话,就是用脸磨蹭着他的衣服。
墨轩眼角含笑,抚摸着他的头,单纯的仰起头,低喃了一句:“天气真好啊。”
容陌抬头,道:“嗯,真的很好。”
好的不真实,称得自己喜欢的人更加美好了。
其实,现在已经入冬了。
天空并非那般湛蓝,就是心里念着那个人,心情就会变好,就似看到了那人一般。
☆、撼城(伍)
三日后,长安城御用驿站中——
容陌正站在温涵身旁,等待着正在与马夫商洽的单凡,顺便学习一些与其交涉的知识经验。
多学一些为人处世,与人相处的知识,总是不会有错的。
他虽不能作为一名江湖游子深入市井深巷,四处游历,增长阅历。
但平日若是能有机会与人耳濡目染一番,也是极好的。
墨轩一人独坐在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睡得并不安稳:雪白的牙齿抵着下唇,已经咬出了一些血丝,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冷汗涔涔的。
墨轩的皮肤本就接近玉那般通透,甚至有几分病态的白。
他再一紧张,就更有几分异于常人的惨白,如同大病将去之人,直叫人心悸。
容陌转身,见他那般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禁升起了心疼与不自知的自责。
墨轩的身体本就不好,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再将他强拉出来,陪着自己,是不是太过不懂事了?
但是,容陌不想后悔。
因为将他一人留在凶险的皇城之中,他会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相思之情,忍不住为对方牵肠挂肚。
况且,就是一介小官都敢在众人面前,撂他面子。他这一走,不知又会有多少没眼色的人上赶着欺辱他。
即使知道墨轩并未看上去那般软弱可欺,容陌还是制止不住自己的臆想。
何况,容陌还想尽量与他再看一些二人独有的风景,拥有再多一些的美好回忆。
不然,可能就来不及了。
这几日,容陌总会不由自主的是不是想到这些。
即使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但还是会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个明显的事实。
他总是在怕,怕自己与墨轩连最后告别的机会皆会失去。
容陌这一生总是习惯性的失去自己珍视的东西。
习惯失去的人,就很难再想象自己可以挽留的事物。
因为他们不曾握紧,也不习惯抓住机会,只得忍受失去的痛苦。
容陌不愿再失去,只得拼尽一切地抓住任何在生命中重要的事物。
他不知道墨轩心中的真实想法,但就算是手段卑劣也好,他也会忘却众人的谩骂,继续努力地为自己想要留下的事,物或人而奋力争取。
容陌握着墨轩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细细的亲吻着。
他不愿惊醒他,只能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唤着:“子卿,子卿,子卿,子卿!”
无论如何,容陌对墨轩皆是怀着无力感。
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他,他喜欢他喜欢到什么都不敢贸然,他想亲吻他,想对他做很多事。可是,不行啊。
容陌对墨轩始终怀着虚妄感,以前虽也有此感,但也并非如此的感受到。
反而是近一年,自墨轩始终卧病在床,他就逐渐有了恐慌。
与墨轩在一起越久,容陌就越发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无力感。
受从小长大的环境所致,他没有什么安全感。
而墨轩给不了他需要的,但容陌又是出了名的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即使自己不符合他心中的那个框架,那个幻想,容陌也会揉碎了自己的骨头,拼命将自己组合成他想要的模样。
他有多爱一个人,就有多敢去拼命。
墨轩沉浸在梦境之中,隐约听到一些喊声。
他习惯性地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虚无与黑暗。
这是他熟知了十年的黑暗,太黑了,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啊。
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手中提着那把剑。
他似癫狂,似痛恨地俯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问他:“要你那双眼睛,还是要你的命?”
“要眼睛还是命?快说啊!”
“快点选啊!快啊,要眼睛还是要命?”
“你若是做不出选择,干脆就不必选了。”
墨轩的手被镣铐串联在一起,半睁开眼,对身边的人的嘶哑的噪音很是厌烦。
黑暗中,他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把剑给我。”
光是活着,说话,他就觉得已经花费了毕生气力。
既然已经这么累了,何必再这么折腾下去呢?
语罢,他接过那把剑,就向自己的双眼刺去······
“子卿!”黑暗中,恍惚之间,有他一人这般唤道。
墨轩恍然一回头,阳光尽数播撒在黑暗的宫殿之中,尽头站着一个人,与他想象过无数次,那人长大后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是他等候了一辈子的声音,也是一辈子的期许。
这一点,不曾改变过。
他站在那里,拼尽全力地喊了一句:“子卿!”
他站在那里,也站在未来,他和他的未来,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墨轩,墨子卿,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遇到我,也要活下去。
现实中——
墨轩猛然睁开眼,大口的喘着粗气,拨开眼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无神的双眼亮的出奇,轻轻应道:“诶,我在。”
容陌眼眸也亮起了光芒,撒娇似的喊着:“子卿,子卿!”
墨轩亦是不厌其烦地回应他:“诶,我在。”
容陌这才安下心来,失而复得地环着他的脖颈。
他从沉睡到清醒,短短不过半个时辰。他却是如履薄冰一般度过。
这是他生命里的光,怎么可以让他再次离开光明而生呢?
眼前这个人,名唤墨轩,字子卿,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束照进心中的光。
单凡与马夫交涉完了注意事宜,交代了此行的目的,甚至是皇上御赐的通行玉牌皆给马夫瞥了一眼,这才将此次出行安排清楚。
从长安城到招远城总共需行七百里,他们这一去,必须日夜兼备的骑行十几天,方才到达目的地,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毕竟,招远城中旱灾告急,他们此去定不可拖延过久。
途中会有一队官兵与其在招远城城郊会和,并押送着粮草先行进入招远城,并赈灾济民。
而魏衍与白辰昨日早已先行出发,提早混入招远城中,了解情报,再与太子殿下汇报情况。
单凡他们这一去,并非是前往招远及邯郸游山玩水,反而是为了缉拿逆贼,秉公执法以及查清二城中的贪官污吏。
此行多加凶险,势必要多加小心。
待招远城的情况调查清楚,他们就得马不停蹄地前往邯郸城,再次重复一遍这个过程。
太子殿下也不是曾经想过兵分二路,分开调查。毕竟,可以节省时间。
只是单凡及白辰见太子殿下是首次离开皇城,难免心生担忧。
于是,这两人就联合了同样担忧的卫宪,一同劝说了太子殿下三日,总算是令太子殿下放弃了他固执的主张。
单凡也得以大展宏图,护送文科状元与太子殿下还有七王爷前往招远城。
就为了这一点,白辰与他抗争了三天,方才接受现实。
单凡手握着马厩的通行令牌,方才打算前往马厩,将出行所用的骑具及骏马皆领回来。
他一转身,就看见自己主子早已在角落抱上了七王爷。
单凡不免心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一旁同样是同病相怜的温院士,悲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愿他们能挺过去。
单凡在原地思索片刻,索性将温涵一同带向马厩。
总不能留温院士一个人在这里,等候两位主子吧。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容陌从马夫身边搬来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墨轩身旁,依旧是握着他的手,轻声温柔的说道:“子卿,究竟是梦到什么了?”
容陌与墨轩向来是不会逼迫对方述说自己的往事,反而是无条件地相信对方,耐心的等候对方,直到他认为时机已到为止。
虽然,起初容陌也曾着手调查墨轩的往事。
但是,除了民间的谣言,以及墨轩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些往事,他一概的调查皆是无果。
所有知晓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讳莫如深,死死捂在心头,不愿告诉他。
无论容陌如何威逼利诱,他也无法得到更多关于墨轩的事。
容陌四处碰壁之后,索性也就不过问了。
容陌拥有的,始终是之后的那个墨轩,却不是完整无缺的他。
容陌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逼他去说。
因为他自己也有不愿让他人知道的往事,自己也断不会轻易的对他人敞开心扉,但耐不住自己又实在担心他。
容陌把自己一辈子的耐心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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