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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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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涵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离自己越来越远,连拒绝的话皆是来不及说出口。
卫宪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说道:“那就拜托温大人。”
卫宪放开温涵,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上朝就要迟到了,温大人还不快走?”
温涵一向脾气不错,此刻也早已被他们主仆这一遭磨得没脾气了,更是无法说什么了。
温涵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小跑着,进入了乾清殿。
进入乾清殿,开始早朝时,温涵这才感受到更加深刻的毛骨悚然。
一向是嘈杂的乾清殿,今日似乎静得不可思议,就是那几位死冤家也不曾主动向对方挑衅了。
似乎每个官员都意识到皇上今天宣布的法令的不寻常,可是没有人会提出自己真实,反对皇上的看法。
容曙:“众位爱卿,祉国最近天灾人祸不断,国库亏空严重,财政懈怠。这半月以来,朕一直忧心于此,不知道各位爱卿可有任何好办法,以度过这个难关?”
容曙胸有成竹地从龙椅上站起,显然是认定了自己的做法无人知晓。
朝廷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互看了对方一眼,又转了回来,想必是下定了决心,将一切谏言都烂在肚子里。
温涵坐在人群中,难免有一些不寒而栗。
依尚书之言,似乎文武百官中除了像他这般,是今年科举时召入朝廷,初次上任的小官之外,那些老油条皆是知晓此次朝会上,皇上将要提出的法令意味着什么。
可是,现在却是无人敢说,无人反对,冷眼旁观。
最后,在鸦雀无声的乾清殿中,容曙似乎大失所望的一扫全场,面上却浮现出一丝喜色,又稍纵即逝。
容曙:“朕这几日苦思冥想,终是得出一个法子:唯有禁贩私盐,才可保证库收正常。”
他又稍等了三秒,以观察文武百官的反应,又接着说下去:“如若无异议,那就这般定下了。李穑,章斌何在?”
李穑:“臣在。”
李尚书毕恭毕敬地从队伍中走出,难免有一些大失所望。
他本是以为皇上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不曾想,他当真昏庸至此。
也许太子殿下的提议并非是大逆不道,两相对比之下,反而是有些道理了。
若是这项政/策真的实行下去,恐怕不过十年,国将不过也。
容曙:“朕特命你将此事整理为一份奏折,限你三日之内,将其呈给内阁。其他官员,开始汇报各部事宜吧。”
黄藤中:“皇上,近日西北蛮夷再次来犯···招远城土匪横行……”
容曙皱了皱眉,为了西北散国的事,黄藤中已经多次上谏叨扰他了。
刚开始自己还会理理,并且大张旗鼓的出兵。
但多半是无功而返,仅是几个散国的逃/犯,或者是越过边界的商人罢了。
如此往返多次,容曙便再也不信任他了,甚至起了厌烦之心。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黄藤中一直不曾得到晋升的原因。
他太倔了,不知变通,只会一条路走到黑,坚持他心中的真理正义。
而容曙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他与七王爷的关系一向不错,让他如何信任他呢?
容曙急忙对林生黎使了一个眼色。
林生黎高声道:“退朝!”
黄藤中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却不得不屈身,作揖道:“恭送皇上。”
队伍末端的温涵随着官员,走出了乾清殿,在灿烂的阳光之中,自己恍如隔世一般恍惚。
温涵抬眼,容陌与卫宪在前方走着,似乎正在与对方争吵着。
随后,容陌又向李穑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将衣袖中的几卷卷轴塞给他,并给了温涵一个眼色。
温涵忍不住心中一寒,太子殿下究竟已经和朝廷中的多少人达成了联盟。
三日后,甲戌丰生十年,九月十八日,禁贩私盐的法令在全国通行发布。
至此,祉国的历史翻开了动荡的一页。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真的是打怪升级番。(笑)
☆、撼城(贰)
同年十一月,乾清殿中——
容曙不断地在龙椅旁的阶梯上来回踱步,重复着长吁短叹。
他昨夜一宿未眠,晨起时,也是了无一丝睡意。整夜就只是象征性地合了合眼帘,假寐了一阵,以让照顾他的姑姑安心罢了。
俩个月前,容曙曾是胜券在握地提出了自以为英明的“禁盐令”。
当时,仅是认为这是一桩百利而无一害,解决财政亏空的良策。他甚至野心勃勃地想要将此应急法令加入祉国历法之中,成为千古流传的律法。
他却忘了考虑颁布法令的后果。
开头的一个月,民间本是对此大加赞扬的,十分积极履行这项法令。
可现在呢?你去问问,哪个县令,哪个郡守不是怨声载道地辱骂朝廷:不在乎民生,不关心民情,就在乎自己享乐,葡萄美酒夜光杯,欢饮达旦的。
其实,一般的百姓哪个会在意那些个王朝更迭,改朝换代的?
他们就只在乎自己的庄稼,今年的收成好不好,足不足够喂养一家老小。
凡事不要逼得太急。只要赋税不沉重,他们都挺愿意作为勤勤恳恳的普通农民。
但是朝廷的这项禁令,却是剥夺了那些以此为生的私盐商贩。
他们大多也是一些穷苦人民,靠着这些边缘的工作,才能赚些小钱。
试问天下,哪个普通人不想过老婆儿子热炕头,闲时饮上一壶小酒的悠闲生活?
又不是多么贪心的人,只是想着,得到一些足够的钱,维持自家正常的生计罢了。
这才是祉国长达八百年的历史之中,历代君王情愿增收赋税,也不愿禁售民间民间私贩的原因。
哪怕增税会引起民愤,他们也不愿选择更加聪明的做法。
这也是容曙一直不曾参透的,甚至在先皇下达增加税收的法令时,暗自嘲讽过父皇太过愚钝,不知变通。
当时,还曾被皇额娘提着耳朵教训过,他也不曾改过这固执的想法,今日才是彻底领悟了先皇的意图。
可是,现在,未免也太迟了。
招远城和邯郸城内官盐滞销,商贩罢工,官府也不出面管理。
甚至,二城内,不断有官民揭竿起义,打着“官逼民反”的旗号,还不断有人响应号召。
而且,招远和邯郸已经开始遇到天灾人祸了,旱灾严重,粮食收成全无。
这一切,似乎都是在报复他实行的法令,都是无声的抗议。
民间的起义势头是越来越大了,朝廷官员这半月以来因此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吵得也是热火朝天。
文官主张的是和平政策,其中有人甚至是自己出资,向二城发放赈灾粮;而武官都是一群热爱打斗之人,主张着出兵建队,镇压起义。
农民还没打起来呢,百官早已将每日的朝会当成了战场,个个是唇枪舌剑,寸步不让。
更有甚者,朝会结束后,公然挽起了袖子,对之前反对自己意见,不服的官员点名,下了战帖:“你给我等着,咱们两明日午时,市集见 。”
对方也不甘示弱,立即反击回去:“去就去,真当本官怕你这个鼠辈不成。”
幸好是仅有武官才会这般简单粗暴,但是起码人家打完一架,分出胜负之后,就握手言和了啊。
而文官,才是容曙最为头疼的。
一个个酸书生,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打架什么的都不会,就将全力放在告状上了。
每个人都是拼尽全力地给政敌参折子,互借对方的陋迹,短处。
旱情还未解决,被贬的官员就有十几个了。
个个都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大毒瘤,让容曙窝心不已。
偏偏每个下马的官员都身居高位,也来不及填缺补漏,就只能够先空着了。
容曙只好等着危机过去,再寻找好的合适人选。
一切的一切,都在想着惨淡的结局奔驰而去,令人十分糟心。
容曙甚至开始暗暗后悔接下皇帝这份苦差了。他本就是被母后硬推上皇位的,谁知看先皇那般威风,自己开始做起时,才发觉父皇是那般操心。
“升朝!”林生黎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容曙的沉思。
他从后殿的小隔间中走出,微揉了揉眉心,坐在龙椅上,威严的注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皇上,臣有事禀报!”
李穑走出了人群,他最近时常收到招远城传来的急报以及请愿书。
“旱灾”“赈灾粮”“求援”等类似的字眼,不断的出现在书信之中。
容曙:“说吧。”
李穑:“招远城内,民怨沸腾,旱灾不断,庄稼荒芜,粮食殆尽,望朝廷拨粮支援
——甲戌丰生十年九月廿十日”
李穑从宽大的官袍衣袖中掏出了一卷卷卷轴,轻声而又清晰地念到。
李穑:“官商勾结,米价哄抬,穷苦百姓,换子烹食,望朝廷支援。
——甲戌丰生十年九月廿十五日”
“官商勾结,物价哄抬,无人可买,卖子求粮,嫁女换礼,小儿无用,上厨烹食,愿朝廷拨粮。
——甲戌丰生十年十月十五日”
“城门明日封锁,此为最后一封。无耻城主,逼良为娼,斗米千金。
——甲戌丰生十年十月廿十五日”
······
每念一卷,周围嘈杂的声音就寂静了一分。
李穑手中的卷轴不减多少,身却是越发沉重。
李穑已经是尽量挑选最为关键,最为惨重的语句诵读了,但是越念,心就下沉一分。
他是出身贫苦的书生,自小想着就是十年苦读,报效家国。
李穑的家乡也曾发生过不少天灾人祸,旱情也是时有的事。但是,旱情的痛苦,他当时就是认为不可能再有更苦之事了。
今日,他才发觉,人间疾苦,那般惨绝人寰之事,定是会重复上演,并且愈演愈烈,无穷匮也。
“混蛋!”不知是谁轻嗤了一声,激起了一片愤慨。
“革职,赈灾,问罪!”
“对啊,革职,赈灾,问罪!”
容曙打断他们,疲惫道:“李爱卿,别念了。李穑,发放下五万担粮食给招远城,五万担粮食给邯郸城,即刻就去办。”
李穑:“是,臣遵旨!”
他长吁一口气,还未下朝,他就掏出了纸笔,开始写起了文书和折子。
李穑忍不住展眉微笑,握着的笔不断地在抖动,老泪纵横。
太好了,百姓有救了。太子殿下的方法当真是诚不欺他。
容陌混在人群中,也是忍不住微笑。
一步步都是在按他的计划进行,这回一定能为祉国做出什么重大的改变。
无论是好是坏,只要能有巨大的冲击就好。
他想搅乱这个世代,摧毁一切腐朽的制度,再为他重建一个足够好的时代。
我不需要逆天改命,我只需要与这个天下再战上一场。
无论输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真的不是李穑的个人章,这是一个撒糖的章节(真的)
以及,他们俩一撒糖,我就很怂,不知道为什么。
☆、撼城(叁)
又过二月,乾清殿中——
容曙焦头烂额地看着木桌上堆满的奏折,疲倦的揉了揉人中。
林生黎推开门,端来了一碗莲子红枣汤,放在容曙手边,沉声温言道:“皇上近日夜夜操劳过度,为保重龙体,还是先行休息片刻吧。”
容曙:“谢谢公公,有心了。”
容曙勉强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勺子,舀过一勺,浅尝辄止。
林生黎狡黠地露出了一点微笑,又稍纵即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弯起唇角。
林生黎:“不必了。奴才告退。”
容曙重又抽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书上。
眼前的一封封文书,皆是从招远城和邯郸城中,连夜送来的加急文书。
每一封说的皆是旱灾之事,同样也都是在抱怨私盐令,以及粉饰太平。
这些文书皆是那些城主,以及县吏发出的抱怨,要求立即停止私盐令的推行。以及告诉朝廷百姓无事,赈灾粮早已发放到每家每户中。
前几个月,容曙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怒火重又燃烧起来,且愈演愈烈。
这根本就不是朝廷漫不关心的问题了,而是他们关心之后,赈灾粮根本就不曾发放到那些疾苦的百姓手中。
容曙本以为灾情这般显著了,官府和米商就顾不得与民争利,钻取钱财了。
却不曾想过,人心本贪。一场简单的旱灾,会闹出这般严重的贪污。
朝廷发放的五万担的粮食,仅有千担进入百姓腹中,余下的几万担皆是进了城主,县吏的衣袖之中。
就是一层层的这么剥削下去,就连千担粮食也可能是多说了。
而那些个地方官,百姓的父母官,更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无人敢治他,来了个坐地起价:本是二俩一斤的米,硬是被他们抬到了一百两一斤了。
刚开始,也是有人买的,毕竟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但是,后来他们越加变本加厉,不断抬高,也就没人可买得起了。
他们倒好,见无人愿买了,情愿将粮食放在家中发霉,也不愿将这些米粮善施于贫民。
这样一来,官商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城中饿死的百姓,也是数以万计了。
他们这般有恃无恐,倒是皇上,朝廷监管不力的失职了。
幸亏有侠肝义胆的百姓,冒死告了御状。
不顾城门封锁,严禁同行,历时半个月的旅程,硬是从招远城徒步走到长安。
一路上,同伴饿死了一半,依山而居,靠沿途好心人家的施舍过活。
也有人还没走到一半,就坚持不下去,打道回府的。
最终,仅有两三人到了长安城内,但无法见到皇上,只得先以乞讨为生,再寻找机会。
直至今日,容曙出城祭天。
回程途中,他乘坐的轿子被几个人拦下了,他才得知这个消息。
那几个人蓬头垢面,满身脏污。
林生黎本是皱着眉,想将他们赶走的,却被容曙阻止了。
容曙这么多年,虽然也不曾遇到过有人告御状。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么大的阵仗,定是有天大的冤情要说。
而且,容曙的轿撵不比寻常百姓与普通官员,出奇的低靡奢华。
今日又是专门出去祭天,更是低调,能够认出的皆是不凡之人,哪能够赶走呢?
容曙怀着百般心思,下了车,扶着为首的那人起身。
那人眸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亮光,却躲开了他的手,低低的说了一句:“陛下,不要为贱民脏了您的手。”
他的手上满是污垢,却紧紧抓着一卷整洁却破破烂烂的纸。
容曙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有几分痛心。
他固执地牵着他起身,拿过了他手上的卷轴,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容曙看得极慢,并非是想拖延时间,仅仅是因为那纸上的墨迹,至少有一半以上皆是早已被汗水打湿,糊成一团了。
容曙看得极仔细,却每看一段,就不断感到触目惊心:
“招远城主邹狗人面兽心,哄抬物价,斤米千金。招远城内,无人可买,饿死数人,横尸市井,无人收尸,十里之外,臭气冲天。
我等灾民,无计可施,冒死践行,踏破封锁,前往长安。”
下面就是他们为了告御状立下的誓言,以及查出是假之后,愿意付出的代价。
容曙却是早已不忍看下去,仓皇收起了纸卷。
他转头,命令林生黎将手中的银两皆给他们。
那人一怔,急忙叩首感谢。
容曙却听不得他们的话,急忙起驾,匆忙赶回了皇宫。
容曙在发放赈灾粮时,本是得意洋洋的,以为灾情就会这般结束了。
他却忘记了,那些贪官污吏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敛财的机会。
如此,竟是闹出了这么大的灾祸,确实是他的失职。
一回到乾清殿,容曙就开始批奏折了,就是连宫女送的晚饭,也是顾不上吃了,就是在苏妙玲的逼迫下,勉强扒拉了几口。
也不知道为何,他这几日一直不想进食,却仍然感觉精神饱满。
他不愿深究,自以为是最近愈发健壮的原因。
批毕奏折,他就开始编写圣旨了。
容曙准备在明日的朝会上,将那张简陋的御状大声朗读了。
以及,还有另一桩事,容曙之前看到容陌的手段了,他想开始培养自己的继承人了。
容曙一点也不情愿自己的太子,成为墨轩那样的失败者。
容曙特意选择了出身书香门第,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专门占卜最好的时辰,让容陌降生的。
所以,绝对不能成为那样的人,绝对不行。
次日清晨——
容曙环顾着殿下鸦雀无声的大臣,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他特意等候了半个时辰,就为了文武百官个个都能饱览那张简陋的御状。
容曙清清喉咙,开口道:“想必,众位爱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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