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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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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还有几分艳羡。
  “。。。。。。你一番好意,我对你又无防范之心,不想便送了文大人一条性命。。。。。。文贞,这是你我之过,不是伤心几日,掉几滴泪便罢了的。倘若你这时对文大人当真还有一分感激或愧疚,你便该告诉我,昨日你除了找我,还曾找过谁?”
  文贞嗫嚅一番,未曾说出所以然。
  琅邪耐着性子,“你放心,我早已撇不清,便是为我自己,也不会将他交给官府,只是此人恩将仇报,害人性命,倘若不除了他,难不成让文大人惨死?”
  文贞几番听到文峥之死,已是最后一道防线崩落,闭上眼,露出痛苦神色,“……当日陈申走时,把我们托到这里,借着那人手脚,零落在各间窑子里,他临走前,让我们不能害您。。。。。。文大人的事,我,我是没有别的法子,正巧那人说您正在刑部当差,那地方没人比您更熟悉。。。。。。我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您。。。。。。”
  琅邪缓缓道,“哪个人?”
  “那个人。。。。。。他。。。。。。”
  琅邪皱眉,正凝神细听之时,忽听外面一阵喧闹,随后房门轻轻响了两声,只听外间柔柔一声喊道,“文贞?”
  琅邪看了文贞一眼,正要让他答话阻她,不料那人不等答应便兀自开了房门,见了两人,见怪不怪地打趣,“原来是侍郎来了,怪小女子来的不是时候。”
  那一声原只是一句寻常不过的调笑话,却比琅邪见过平康的所有女子唱曲儿还要婉转动听。
  说话的女子里头穿一件水红小袄,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颈上还系着披风带子,披风上一层薄雪融化的痕迹,脑后挽着好好一个美人髻,偏生几缕青丝飘在脸上,似是来路被风吹乱,十分匆忙。
  此时推门进来,见琅邪蹙眉,文贞垂首,一边脸肿起老高,不由怔了怔,随即笑道,“二位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闹了什么不快?”
  在她身后,又有一些爱听闲事的女子聚在楼边阑上,纷纷朝这边张望,誓要听个明白。
  琅邪心知妇人素来多嘴,她必是刚入门来便听说他与文贞起了争执,又听茶盏破碎,方才如此着急,推了房门便来,这会儿偏还要问得这般,不由多打量她几眼。
  他并非初次与白青青打交道,当日与息子帆追踪魅香到此,寥寥几语,便知此女心思颇深,而后息子帆被她迷得晕头转向,隔三差五便来此间献殷勤,奈何人家不搭理他,正好那时琅邪垂头丧气地过了几日,被他教唆前来,他才得以二次见她。
  那时琅邪见了文贞,也曾疑心陈申所托之人是她,但文贞坚称不是,他又言语试探过白青青几次,见她心思缜密,不漏破绽,又不愿在这时节牵扯太多,便未曾多问。。。。。。直到昨夜,文贞不听他话,跑到府上劝他救文峥性命,他便自然以为是文峥做了那许多,什么魅香,什么户部烧粮,都不过是他为扰乱朝局做的一些计策罢了。
  同朝为官几年,他与文峥交集不多。朝上此人伶牙利嘴,从不知客气二字,虽年纪轻轻便做了尚书,到底急功近利,不怕得罪人,因此名声也不大好听;下了朝,此人又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亲近,少有几次琅邪见过一人与他同行,便是兵部尚书李崇德李大人,这两人朝上争锋相对,朝下相处也并不融洽,忽远忽近而已。
  因此当时,文贞来求琅邪,说不出是心软多些,还是好奇多些,他是打算去放走文峥的。
  谁知文峥这人大为出乎他的意料,非但不肯离开,反而将他当成别人,说了一番奇奇怪怪的话,要再问,便不肯再说。。。。。。
  他这时却越看她,越以为可疑,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哪里的话,白姑娘找文贞有事?”
  白青青道,“也没什么事,但见到了晚膳时候,楼下不见文贞,小女子上来瞧瞧罢了。大人既在,不如就在这里喝些劣酒?外头雪又下起来了呢。”
  琅邪点头,那白青青福了福身子便去吩咐下人,走到门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了文贞,你额角怎么了?”
  文贞瞥琅邪一眼,小心答道,“我不小心,在桌上磕了一下。”
  白青青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我下来,我替你包扎一番。”
  文贞又要看琅邪,白青青笑道,“至多不过盏茶的功夫,这会儿也离不得了?我便说要将你送给侍郎,你又不肯。。。。。。”
  把文贞说得满脸通红,“姐姐快别说了,我跟你去就是了。”
  白青青这才摇摆着身子下了楼。
  这时文贞看了琅邪一眼,“大人,文贞去去便回,待会儿便来坦白。”
  他刚下得楼去,房里不过静了片刻,便有几个女子,端着美酒菜肴,鱼贯而入,并将琅邪团团围了起来,“大人,文贞不在,小女子先来陪您解闷儿。”
  一时胭脂水粉香气环绕而上,琅邪闻不惯这味儿,只道,“留下酒菜,你们下去罢。”
  那姑娘们嘟起嘴来,嘴上能挂夜壶,一条条白玉般的胳膊更是缠上琅邪颈上,“文贞虽好,到底是个小孩,哪里懂那许多花样,让大人高兴?大人试也不试便要小女子下去,真是好生无情。”
  那说话的姑娘长着一张白玉盘般的圆脸,葡萄般的黑眼睛,又一张樱桃小嘴,十分清纯可爱,琅邪倒也不好推她,只得张嘴饮了她递到跟前来的一杯小酒,“这便行了?”
  不料如此一来,其余女子哪里肯依,都骂他偏心,又把自己的杯盏推过来,非要他饮。
  琅邪只想快些打发她们走开,倒也不在意这几杯,一一痛快喝了,正要让她几人退下,忽见面前人影绰绰,视线已有些模糊,当即暗道一声“不妙”,人便失去了意识。
  

  ☆、目瞪口呆

  
  话说琅邪不过饮了几杯,便感觉头晕眼花,眼看面前几条人影东摇西晃 ,暗道一声“不妙”。但那关头,也只是模糊意识到中了算计,并未理清事情曲折,等到不知晕了多久,人悠悠醒转来,屋内光线已有些昏暗,眼前只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捧着小脸端望着他。
  他先是吓了一跳,再看这女孩,被家人养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一般,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肚里正在琢磨她的身份,忽听这女孩十分清脆地喊了一声,“殿下。”
  那一声十分干净,又很是熟悉,琅邪不由“啊”了一声,问她,“你是那日西郊破庙里的女孩?”
  ——那日破庙光线昏暗,除那气冲冲质问他的少年——后做了文贞——他其实并不太记得他们都生得何种模样,只是那几个孩子一声声“殿下”天真无邪,倒使他久不曾忘记,由此一听便回想起来。
  那女孩点点头,兀自伸出肥嫩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直起身板转去倒水。
  琅邪借机环视屋子,只见房中四壁围石,陈设简单朴实,桌上除却一把铜镜别无他物,似是女子房间,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念头。
  又见面前忽多了一盏清水,略一犹疑,问,“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你别的兄弟姐妹呢?”
  “水里没毒。”那女孩道,“殿下问题好多,白姐姐说,等你能站起来,便让我带你去见她。”
  琅邪讪讪,想几月不见,文贞一个,这孩子一个,变化好大。正要自己起身,却感觉身子一软,人便瘫在床上。
  那女孩被逗得咯咯笑,“殿下浑身无力,喝了这碗水才能站起来呢。”
  琅邪知道那白青青废这般功夫,也不会为了毒死他,便也不再扭捏,接过那碗,咕噜咕噜将水灌下肚去。
  又约莫过了柱。香的功夫,那女孩来拉他的手,“殿下跟我来。”
  几根指头软而多肉,却将他捏得很紧,引得琅邪垂首看她,忽一下想到文贞,想他先前种种支支吾吾之态,想不到,到底还是被他骗了。
  转念又为他辩驳,想这背后之人城府深厚,颇有手段,这许多时日,他与息子帆尚且未能看出不妥,倒也不能全怪在一个小孩头上。。。。。。
  只是如此关头,那人不肯杀他,倒绕这么一个圈子,又是下药,又是找个小姑娘与他来行缓兵之计,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他这时人刚醒转来,脑子并不十分清醒,左右想不出来,索性不再乱猜。
  他与那女孩走出房门,除门前两盏灯笼聚些微光,前方却是好大一截漆黑路径。
  此间路径蜿蜒,绝无半分奢靡花俏的气氛,反而阴冷幽静非常,甚至不像闹事之地,反而是什么石壁密室、深山洞穴那般僻静所在。
  那女孩手提一盏灯笼,驾轻就熟,领他左拐右拐,穿洞过道,走着走着,道路逐渐变窄,又每隔数丈,才有一盏灯光渺茫的油灯,洞里虽无风,却不时有冰水自上滴答落下,落在石上、壁上,稍有一些与它相近的灯火,便要被下落的风拨得一颤,难免光影绰绰。
  直走出不知多久,正感觉十分单调,忽听前方传来一些极其古怪的声响,那声音哎哎哎呀,叫做一团,似凄厉叫唤,又似哀苦叹息,又从无间断,一时之间,竟如无数地狱野鬼哀嚎,十分可怖。
  琅邪掌管刑部,见惯生死的人,这会竟莫名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那女孩,这是何处?
  那女孩却不答他,面不改色领他往前走。
  他只好自借光打量,又见道路越发窄小,细细碎碎,想必当日凿它之人,必花了不少功夫,便越发好奇心起,只想快步飞去查个究竟。
  无奈那女孩小小年纪,力气倒不小,只拽紧他手,不肯让他加快步子;琅邪便也只得慢慢走着。
  如此又行过七八个路口,才听那女孩脆脆喊了一声,“到了。”
  初时眼前也只一面白光闪过。
  因在阴暗洞里走得久了,眼睛惧光,不由眯了片刻,等凝神看去,只一眼,琅邪目瞪口呆。
  为何?
  只见面前好大一个空旷洞穴,其高度、容量,超乎他平生所见,甚至不像个洞穴,而是另一个地下天地——他一大一小两个站在那洞口,只像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也不知这是什么时辰,这里没有一点日光或星光,道路那般幽暗,但这洞里却亮如白昼;每隔几丈,便在离地不高的地方悬着一个小洞,每洞大可容上三五人,小可容一两人,粗一环视,此间少说也住着三五百人。
  那些人各自东倒西歪,形态奇怪,又嘴里咿咿呀呀,十分陶醉,仿佛醉酒一般,因此初时,并无人注意此间两人出现。
  只有一些早等着的,这会儿又眼尖,见门口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一愣之后,大叫一声——“出来了!”,这才引得余人纷纷侧首。
  “是殿下!”
  洞里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从洞里窸窸窣窣地爬下来。
  那女孩这时也自挣脱琅邪的手,跑到他腿边,与众人一起跪下,七零八落地朝他磕起头,“殿下,参见太子殿下。。。。。。”
  “。。。。。。是世子殿下,还是太子殿下。。。。。。”
  “有何关系?大殿下的太子爷,也是二殿下的世子爷,都是我元启唯一一条皇族血脉。。。。。。”
  琅邪并未如何听清他们说些什么,只是这时才看清这群人,心底的古怪之感愈加强烈。
  如何?只见群人神态委顿呆滞,手脚不说利索,简直堪称愚笨,只是下个跪,便有跌的撞的,稀稀拉拉,溃不成军。
  他一人站着,面前几百号人跪着,这些人喊了几声后,便各自声泪俱下,呜呜哇哇,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那洞本就又空又大,这会儿又是百人哀嚎,一时之间,叫唤声杂乱不堪,震耳欲聋,在空洞四周回荡不绝,只比方才通道所闻,更加壮大百倍不止。
  但这场面与其说是壮大,不如说是诡异——
  其时琅邪只见他们张嘴,却一句话也未曾听个明白,大冷的天,偏生他额上凭空生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只因面前众人,俱都是瘸的、瞎的、老的、女的、小的。。。。。。老弱病残,样样齐全,就是无一健全之人。
  “殿下!”那相隔近些的跪着前来摸抱他的腿脚,“殿下!罪民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啊殿下!”
  眨眼功夫,琅邪业已被余人团团围住,见眼前几十上百双眼睛,期待有之,委屈有之,高兴有之,狂乱有之,张了张嘴,“你们都是……何人?”
  那众人中,有女子、老人和脆弱些的,被他这一问,又都掉下泪来,那些小孩不明所以,见了大人哭,眼睛也被勾出泪来,呜呜哇哇地哭开了,一时洞里又闹声不断。
  “殿下,请殿下为我们做主……”
  “我们这些人住在此间,最长的有五六年,最短的,也有几月光景了,一住进来,便再不得离开,别说长街广厦,连个星星月亮也瞧不着……”
  “我们都是殿下的子民,有的是官家奴仆,有的是小臣之后,有的未曾主动投降,便遭狗皇帝迫害,杀头抄家……”
  “早听白姑娘和文贞说起殿下还在,今日终于得见,请殿下为我们做主啊,殿下……”
  百人如同洪水猛兽,要将琅邪慢慢淹没,幸而他这时还存了一丝理智,摇头道,“我并非你们那什么殿下……”
  众人置若罔闻,混乱之中,却也有人狠狠一把捉住琅邪的手,语气十分凌厉,“殿下,罪臣眼看元启走了两代,生是元启的臣,死是元启的鬼。。。。。。当日易主,倘若不是有传书说殿下还在世上,给臣等复国希望,罪臣早就随着陛下去了,何苦留在这地下苟活数年?!”
  他这一开口,比琅邪那微弱的抗议可有用多了,许多人登时便停了动作,纷纷怯怯看着他,又不好意思地看琅邪一眼。
  琅邪扭头一瞧,见对方发丝雪白,面庞皱纹横生,拄着根拐杖,比福伯年纪还大上许多,此时却怒睁着眼瞪视自己,眼神却是莫名涣散,瞳孔亦很浑浊,俨然是个瞎子。
  当日破庙里被陈申质问的场景又重现脑中,看这人面目,他一时倒也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来,只得拿当日对陈申之言再堵回去。
  他一说完,只感觉那老者要提棍打开,却教人拦住了。
  “我等自然已经知晓殿下身世苦楚,殿下一时认贼作父情有可原,可逆贼如此不仁不义,残害前朝忠臣不止,天也不容!白姑娘一个柔软女子,方知忍辱负重,冒天下之险为我等提供容身之所,殿下既是皇族血脉,更当为百姓分忧,如何今日相认,无一点怜悯,反而急于撇清干系?!”
  这人名唤陶卯,本是两朝元老,死谏之臣,向来直言不讳,当日得遇太。祖杨擎胸怀宽广,亲贤远佞,赐他一块免死腰牌,佑他何朝何代都不以谏言而被处罚,便更加发扬此道。
  不想杨骅在位时,最不喜人逆自己的意,只碍于太。祖之令,不能杀他,便几次三番寻着由头将他排出朝廷,元启最后几年,陶卯连进宫面圣的机会也无,痛苦之下,双目失明,只得辞官回家。当日走得心灰意冷,却也因此躲过一场杀身之祸。
  只是,尚未来得及感慨,新朝开启、户籍清理之时,却又被圈到西郊,此番无异等死,别人不知,他这些身在朝野多年的人却不会不知。。。。。。
  其时陶卯深知自己年迈落魄,忆起先帝惭愧不已,本欲就此殉国,不想这时又得遇一个少女,那少女年纪轻轻,却颇有大家风范,只问他,青山尚存,可愿跟来?
  那时他心想,亡国之下,少女尚有如此魄力,他一个老家伙虽不求自己,却要替后世想想,如此才不愧对先帝。
  只不想这一来,便苦苦等了六年。
  那少女长成女子,聚集一起的人也逐渐多了,从一个地下换到另一个地下。。。。。。那希望却始终不见影子。
  原以为,这一生是见不到了,不曾想今日便得见真人,然而,然而——
  却不如不来!
  心里委屈几多,言语又如何能表达得清?到底急了些。
  琅邪因文峥之事,本就极恨白青青这人,听这人处处为她说话,忍不住反唇相讥,“老人家口口声声当今皇上残害忠良,又这般承白青青的好,却不知她连文大人这般忠良也杀害,算不算恩将仇报?当今律法公正,事事以百姓为先,便是西郊之事略有差错,而今也已更正……相比杨骅当日以一己之私,视百姓为刍狗,当今乃是众望所归,众位如今要琅邪做主,不知是要做什么主?”
  他这话却是犯了众怒,刚一出口,便引得周围众人错愕,那老者更是气得浑身颤抖,那双眼睛虽无焦距,却哆嗦指着琅邪所在方向,“你,你,律法公正,众望所归。。。。。。你也配做杨家儿孙!你怎地不问那狗皇帝,这洞中诸人,都犯了什么条例,要被迫害至此?”
  “你不提此事也罢,提起此事,罪臣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来。”
  他这话背后似还有好一通曲折,方才还站在他那边的人,一听此言,便出来当和事佬,“陶大人,殿下初来乍到,许多事情并不清楚,还是少说两句罢。”
  “是啊,大人这样与殿下说话,实在不象样子。”
  “便是太。祖在此,我陶卯亦是这般说话,若肯听的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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