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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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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被从城头上挤下去的溃军,我们没遇着什么抵抗。落脚处楼宇飞拱,却阒无人息,我们行军在粉壁反射的白花花的阳光里,却像走在一片云雾中,唯一的声音便是盔甲碰撞。
  走了半程,终于迎面呼喝着来了两三百人。
  乍一看,我还以为是舞社火的,他们身上穿得千奇百怪,手里抄的五花八门,约莫实在找不到护具,还有人卷了床棉被在身上,晒得油汪汪的。
  对峙片刻,不等我们把他们连人带被子砍翻,对方却呼啦啦跪下了。领头那人胸口捆着一口铁锅,膝行数尺,对着军旗拜了三拜,大哭:“天军来了!天军来了!”
  李云骧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抹了把涕泪:“我们是归云城内的汉民!”他用种向大人告状的委屈口气道:“天军,文公子死了!”
  晴天霹雳,那英晓露怎么办?
  我大踏步到他面前,把他拎起来:“谁说的?!文公子怎么了?”
  当领导的总有点长处,他被我提在手里,却还能抽抽搭搭地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殷刺史接文公子去府衙,说是参赞,其实有毒计!这几天那狗刺史和投下官商量归云城保不住了,要先把汉人杀光。文公子知道怎么能答应,他们就先把文公子杀了!文公子不在了,归云还有哪个护着我们?别看这姓殷的是汉人,但比真皋人还要毒,咱们再不闹起来,就是要坐着等死!”
  他身后的人喊起来:“报仇!报仇!给文公子报仇!”
  那领头的又道:“天军!汉民现在乱起来,烧了府衙!城里文公子的豪侠朋友们带头去夺香雪门,要迎天军进城呢!真皋人往城南的蛮子城退,当官的都躲进去了,我们要去蛮子城……”
  沈识微已不愿听他说完,拍拍我的手,让我把人放下:“我们也去香雪门。”
  这和军令不同,我略一犹豫,李云骧早先我反对。他不愿跟沈识微走,沈识微也不愿跟他起争执,由他自去。一等他带人走远,沈识微对我露出个鄙夷怪笑:“这人赶沐老八差远了!”
  离香雪门越近,呐喊越响,烟气越浓。
  就像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一样,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哪条巷里涌出了那么多人。
  四下乱跑的活人多,横七竖八的死人也多。
  地上的尸体已多得阻路,不仅是守军和乱民,不知为何还有女人孩子,倒在一堆打翻的箱箧中。
  香雪门的六瓣瓮城都在燃烧,已有摇着“沈”字旗的马军在城下驰骋。
  一个全幅披挂的骑士朝我们奔来,大喊着:“三师兄!三师兄!”
  沈识微啧了一声:“来晚了,这破门之功分不着了。”
  卢峥跳下马来:“你们也进来了!真厉害!”他撇撇嘴:“我们可就没意思啦,还没怎么打呢,文公子的门客就从里开了城门。”
  我急问:“文恪真死了?”
  卢峥道:“开城门的人自称什么摩云雕,是文公子的长随,说他知道文公子下落,但非亲见师父不可。”
  沈识微笑道:“既如此,我先去会会他。”冲我点一点头,朝瓮城下去了。
  暮色渐浓,但四周都是火场,热气比正午的暑气还蒸人。
  沈识微走了,留下个莫名焦躁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见卢峥要重新上马,问道:“向曲呢?去哪儿了?”
  卢峥道:“向师兄?去城南蛮子城了。”
  我再不问话,点齐折首旅,也往城南去。
  方才遇见的民团告诉我们他们烧的是府衙和寺塔,但何止如此?这一路莫说民宅商铺,就连树和马车也被点燃了。等到了所谓蛮子城门口,整条巷子都烧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归云城已经成了一锅糊了的沸粥。
  它到底有几座城门?现在又破了几座?满街跑着兵卒,早分不清守军还是义军,四处都喧腾着惨叫呼救和犬吠。
  有人从一处尚未着火的院落走出,抱着满满一怀丝绸皮毛,和我四目相对,却满不在乎,镇定走开了。一条披帛从他的臂弯垂下,上面拴着的金环在地上琅琅拖动。
  这人穿的义军衣袍。
  我嘴里被烟熏得发干,见老曹跟得最近,对他道:“告诉弟兄们,今日先登是整个折首旅的功劳,上面必有厚赏。你们知道我秦湛从来不贪这些,但濯秀有军纪在,绝不可犯。”
  老曹在城墙上受了点伤,一只手拿破布吊在胸前,他嘿嘿一笑:“公子,说句不怕挨军棍的话,进了这样的大城,要不抢那就白拼命打仗了。但公子发了话,你放心,弟兄们一定不给你丢人。”
  再往前走了一停,终于看见一彪熟悉的军马。
  我大喊道:“向曲!”
  向曲在烟和火里钻进钻出,满脸都熏黑了,只有一排牙齿还是白的。他对我露出个煤炭工人的笑容:“秦师兄也来了?”说着朝我身后看了看:“我三师兄呢?”
  我也朝他身后看:“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兵马围着一个圈,最外面是撒了一地的各色行李,再里面是并肩拦住不放的汉民,最中心瑟瑟跪着一片真皋人。
  向曲笑嘻嘻道:“这帮蛮子城里还有座城呢,那殷刺史和投下官叫个什么花的也在里面,非把他们杀干净不可。”
  我道:“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道:“蛮子向往城里跑,被民团截住了,正打着呢,点背遇上我啦。秦师兄和我一起攻城吧!”他转过身去,大喊道:“还等什么?你们不是要报仇吗?”
  那圈汉民得了令,一声招呼,手里的铁锨棍棒雨点般落下。
  血水从人圈里流出,马军哄堂大笑。我看得不忍:“这老的老小的小,也不像是当兵的,你……”
  向曲莫名其妙,打断道:“什么老的小的,不一样是真皋人?”
  真皋人的哭嚎并不刺耳,好像他们知道哭也无用,只是不得不哭。他们拼命挤成一团,人人都想用别人的血肉给自己铸起一道围墙。
  被推出来挨刀的一个女人黑发黑眼,居然是个汉人。她几次三番想把怀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塞回人圈,但却一次次被推出来。这汉女用真皋话哭骂着,忽而转身朝外,不顾棍子在她背上闷敲,叩头如捣蒜: “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也是汉人!”
  向曲道:“贱妇!你知道自己是汉人,还嫁给蛮子生杂种!给我杀……!”
  不等他喊出来这句“杀了”,我猛抱住他的肩膀,使劲拍了拍,把他拉到一边。
  向曲素来彪,现在和他闹起来没好处,我强笑道:“别……杀了,这都是平民百姓,你不怕沈师叔罚?”
  说到这里,我心头燃起希望。沈霄悬的政策亚克西,栖鹤的真皋贵人被圈禁起来,但却许百姓自由离城,在拓南时,我们也从未屠城杀降过。
  向曲抹了把脸,却擦得更花了:“别拿师父吓我,师父知道。这城里的汉人要杀真皋人,你能叫我不杀,你能叫这些人也听你的?”他再彪,现在也回摸过味来,飞踢起一蓬土块,正打在那妇人头上:“秦师兄,你这菩萨心肠要不得,你心疼他们?”
  我道:“现在乱成这样子,我们还不像个办法……”
  却听有人居高临下,冷冷道:“什么办法?”
  方才有马蹄声踏来,我没留神,这才见沈识微骑着他的大红马站在我们背后。那马本就毛色赤殷,现在更像从兵燹里撕下的一块火焰。
  向曲两眼发光,连尾巴也摇了起来:“三师兄!”
  沈识微却不睬他,对我道:“有件好事,文恪没死,我已叫阿峥带那摩云雕去见我爹了。”他嗤笑道:“我便猜到如此,若不说文公子死了,城里汉人哪会反戈一击,不是城中自乱,我们哪有这么容易进来?文恪这把火烧起来了,就灭不了了。”他瞥了眼那群劳作般热火朝天挥动着木棍的汉民:“现在他们杀的还是真皋人,要不让他们在城南烧个痛快,整个归云都要同归于尽。”
  我强挤出笑容:“沈师弟,义军既然进城了,我们维护下秩序……”
  沈识微冷笑道 :“秦师兄,义军义军,‘大义’是什么?不就是汉贼不两立?不杀真皋人是仁,杀也无过。现在顺势便是守序,还能怎么维护?”
  我挣扎道:“这没道理。我们要坐天下,那真皋人也是我们的百姓,也可以为我们所用。”却觉得自己越说越没道理,但又不能不说下去:“这火还能救!只要我们带兵,再得你爹一个军令……”
  沈识微叹道:“救?秦湛,这城里想救真皋人的汉人只有你一个,你让谁跟你去?”
  我猛望回我的折首旅。
  要让兵服你,你自己先得当个好兵。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主官不错,身先士卒,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虽然平时有点不分尊卑,但战场上弟兄都愿意跟着我冲,好几个人都替我挡过子弹。
  方才城墙上,我让他们迎着斗大的石头往上爬,他们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但现在却没一个人迎着我的话锋往前走一步。
  我道:“你们……你们……”
  盔甲和石地发出铿锵的撞击。
  是男儿膝下黄金的声音。
  不知是谁带的头,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跪倒。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有人别着脸、有人看着地,但也有人倔强地望回我。
  我手足发麻。
  沈识微却缓和了点语气:“你要救人,现在去城北,说不定还能保住半城。等乱兵烧杀抢夺得性起,可不会管什么真皋还是汉人了。”
  我的面前站着我的恋人、朋友、部属。
  但我却是个孤家寡人。
  沈识微忽然提高音量,命令道:“让这几个走!”
  马军懒洋洋的用长矛隔开汉民,他又对那群幸存者用真皋话喊了一句。众人不可思议地爬起来,向着蛮子城内发足狂奔去了。向曲莫名其妙地唤了声“哎?”,过了半天才明白了过来,看向我的目光里竟有丝鄙夷。
  沈识微道:“你见不得他们在你眼前死,现在不用看了。还不去城北吗?风在往北吹了。”
  他说得没错,西风正吹动着他红马的鬃毛。


第84章 【修订】
  归云投下官署在城南,久而久之,真皋人聚居于此,筑起了城中城。明面上叫官城,归云人背地都叫蛮子城。
  汉人则多住城北,紧靠白虹门,图个往来便利好养家糊口。
  城北道路偏狭,远不如城南阔亮。这是前朝老城,虽多商铺,但市坊盖得房上驮房,状若蜂巢,一旦火烧连营,后果不堪设想。
  同是杀人放火,杀真皋人是大义,还好,侵害汉民尚是犯军纪。
  一路波折,我们剿灭了几股混进城南乱巷的守军,但遇得更多的是暴徒。
  不知他们是走上街头的归云城民、当了逃兵的守兵、还是间或那么几个趁火打劫的义军,脱了人皮,都是一样的畜牲。
  我们当街斩了几个强奸妇女的人渣。跑得快的知道我们没有精力穷追,散入小巷后,还敢在黑暗中高声叫骂。我恨得牙痒,也只能在已伏诛的尸体上多戳几个窟窿出气。
  沈识微叫我来护住城北,但区区五百人,还经历了战斗减员,要怎么护得住偌大一个归云城?但我片刻也不敢停,一停下,城南的烟与火就要追上来,把我也烧成灰。
  我终究还是丢下那些将被屠戮的人,自己逃了。
  不知逡巡了多久、几乎迷失在城北的蜘蛛网里时,我们遇着了一队离群的马军。对方在一块空地上转悠,偃旗息鼓,不像在战斗;但人马着甲,也不像在休息。
  我认不出这是哪个师弟的手下,但人家却似乎都认识我,朝我蜂拥而来。
  借着松木大炬,我勉强看清他们围住了座小骨灰坛子似的寒酸瓮城。几个附近的百姓正指天画地,说瓮城后是座小门,平时车马稀少,但也驻有真皋守军。那队马军的头领打算火攻,但百姓说白天有民团想夺门,进了瓮城就再没出来,若要烧,就是把他们的亲戚孩子一起烧了。
  打中午登墙,已经过了六七个时辰,现在是后半夜了。我水米未沾,困乏至极,但此事又不能不管。
  这附近的违章建筑盖得和瓮城水乳交融,围城后守军强拆出片隔离带,但还有几根大柱子没倒。我爬上一根观望,只见瓮城里盛着缸漆黑夜色,没见动静,城楼上却有一灯如豆,好像正等着飞蛾去扑。
  我低声叫人送虎爪弩上来。
  归云外墙太高,虎爪弩射程不够,欺负这小瓮城倒合适。
  爬上来送弩的战士犹豫不决:“要不等天亮再攻?”
  我道:“等天亮?说不定人都死光了。”一边把飞钩射入瓮城墙,正准备往对面爬,那战士拉住我的衣角:“公子,还是我去吧!”
  自从我们离开城南,弟兄们似乎有点愧疚,不是对那些将死的女人孩子,而是对我。
  虽说看不清脸,但我认得出他的声音。
  这孩子姓林,除了文殊奴,全旅就属他最像大姑娘。我叫他小林子,他啥也不懂,还傻乐着答应。他本是殷实乡绅子弟,但真皋老爷觊觎他家田地,陷他父兄下冤狱,全家三兄弟,只得他一个人保住了小命,逃来拓南当个丘八。
  我是在叫这样的人和我去救城南。
  我又怎么敢接受他的愧疚?
  我拍拍他的肩,独自爬上那条孤零零的绳索。
  这段路不长,片刻我就登了墙。城墙窄如鱼脊,满地滑苔,真如水底般没有人声。
  我蹑手蹑脚在墙头摸了一圈,没遇着埋伏和守卒。这是唱的哪出空城计?
  转回上墙的地方,我拿火折子打暗号,让折首旅的士卒们也都过来,人多胆肥,这才敢去那有灯光的地方。
  我摸到城楼窗台下,只见有人的侧影被灯火投在窗上,窗纸破了,东一块、西一块,像在他身上戳出许多光亮的窟窿。那影子虽然没弹琴,但手里握着一卷书。
  我悄悄从破窗纸里看去,只觉一阵脱力。
  怎么又是他?
  这人天生是来给我制造惊喜的。
  害我被成一条松鼠鱼的肇先生正在屋里。
  屋里除了两把椅子外什么也没有,他坐着一把,灯坐着一把。
  我不知该踹门进去、把他捆个四蹄朝天好,还是召唤弓手过来,把他射成只刺猬好。纠结了一轮,我居然礼貌地敲了敲门。
  屋里的人淡定唤声“请进”,看来人是我,他满脸欣喜:“是你!太好了。”
  我忍不住问句废话:“你怎么在这儿?”
  他道:“我还能在哪儿?”端开那盏孤灯,客气招呼我坐。
  我把椅子用戟刃勾过来,瞧着的确是张老实板凳,不像有暗器,方坐了下去:“进来的百姓呢?”
  他道:“都还活着。”
  我道:“你这又是闹哪样?”
  他笑道:“你莫小觑这座金沙门,此地纵贯数条水道,若白虹门陷落,我坚守此门,倚靠城南乱地,能给你们添不少麻烦。”
  我冷笑道:“是吗?可我就这么上来了。”
  他也附和:“是啊,可你就这么上来了。”
  肇先生不算俊俏人物,高隆准、鹰钩鼻,是汉人最深恶痛绝的蛮子相,加之性情乖戾,就是坐着不动,也一副要跳起来和人干仗的。但许是现在灯火朦胧,给他的面目罩上层薄纱,显得柔和了不少,这一个月他瘦了,儒袍在他身上有种文弱的空。
  书卷落在地上,但他并不去捡。他叹道:“……还好来的是你。”
  窗外有人在叫“公子”,是折首旅的先头部队上墙了,我吩咐他们点起火炬搜索。
  肇先生也对着窗外殷切叮嘱:“城里只得我一个人,不用担心。但到城门边上时莫要掌火,那里有我的机关。”
  我哭笑不得。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肇先生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有点尴尬地说:“不愿强攻、又能攀墙上来的,十有八九是濯秀的武人,我留在这里,就是想等着给你带几句话,不然总不心安。”
  我最讨厌他们这些聪明人策算无遗的嘴脸,嘲道:“我要是偏不爬墙呢?”
  他笑了笑:“若不爬墙,无非是炮击火攻,触动了机关,这瓮城里的两三百号青皮和我玉石俱焚罢了。”
  我起了一身白毛汗,冲窗外大喊:“谁也不许往城门去!”
  沉默了一阵,门缝里来的风卷动他丢下的书,似乎是个词本。
  想了想,我还是有件事想问他:“当初我们不是已经谈妥了吗?你跑什么?”
  肇先生道:“说出来怕你看不起我。连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顿了顿,他终究还是说了:“因为我是个真皋人。”
  他脸上的苦涩也被灯光遮掩得柔和了,不是抉心自食的恨,而是种懒洋洋的无可奈何:“那天我和你说的不是假话,我确实那么想。我读了那么多书,作了那么多文章,还能不懂这些道理?但临到头来,什么道理都不管用,我到底还是个真皋人。你去过瀚海吗?我去过。极北苦寒,如今还有几个同信赤父乌母的小部落。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真皋人梦里念着草原,但草原哪里比得上中原沃土!我不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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