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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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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昙弯腰驼背,一边喊“小结巴”一边翻开了几具尸体,结果都不是,叹了口气。宿羽把金错刀背在背上,弯下腰搬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
身后大约来了人,火光隐隐,宿羽凑近,惊讶道:“那谁,李昙,你看看?”

李昙跟小结巴互相嫌弃了一路,这时候却良心发现,蹭地窜了过来,颤抖道:“小结巴?还没死?”
大概是因为疼——要不就是因为李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催人去死,刀疤脸小兵满脸的刀疤都虬结作堆,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没呢,我可是副校尉。”
李昙叉着腰破口大骂:“你副校尉,全世界就你一个副校尉,副校尉你倒是起来走走啊?!”

宿羽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七嘴八舌的惊呼。
李昙惊声喊道:“当心!”
空气中传来呼呼的风声,一个巴掌大的铜罐子挟着青蓝色的鬼火,越过北济阵营划了过来。青烟破空而来,随着铜罐子逼近,烟气几乎拂在了宿羽脸上。

那一瞬间过得极快,宿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抬脚把李昙踹到了地下,将将避开了那股青烟。
他也应该蹲下,但那个被毒活活烧断了经络的孕妇空洞无神的眼睛没离开脑海,无限趋近大脑的中心。他手麻脚麻地稍一俯身,系在脑后的手巾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啪”地掉到了地上。
宿羽的反应绝对不慢,但被自己这么闪了一下,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毒水和毒烟带着风声卷了过来,宿羽只觉得胸口一紧,被人箍着腰向下压倒,仰面朝天,后脑勺隔着对方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地面上。
随即胸前一沉,有人紧紧压住了他,像是恨不得把他摁进地里,同时一双大手紧紧捂住了宿羽的眼睛和鼻子,又惶急地挪了挪,挡住了耳朵。

就着昏暗的火光,那些青烟扶摇直上弥漫开来,被李昙眼疾脚快地一脚踢了开去。
宿羽被遮着眼睛,在边上一片“清场”、“找军医”的隐约发令声中愣了会神,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应该是燕于飞,他喊的应该是“殿下”。

他结巴道:“是谢、谢怀吗?你怎么——”
余烟尚未散尽,遮蔽了谢怀脸上的莫测神色。苍白的嘴唇微微一动,没能发出声音,只拼凑出了一个“别张口”的口型。
宿羽在一片漆黑中似有所感,突然停口,转而问道:“你说话了?什么?”
他觉得嘴唇一热,是谢怀低头吻了下来,似有若无的啮咬却轻易地掠夺走了神志和呼吸。

干裂的嘴唇被齿列轻轻一碰便透出一道血痕,鲜血有股铁锈的味道。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身上人滚烫的温度,朦胧的预感重新蒸腾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PS为了我自己爽,打算以后在评论区不定期掉落下集预告!有料就爆方是真英雄





第64章 前朝曲
———前朝曲———
李昙和宿羽一人搬一个小马扎,坐在军医帐中,一边呼噜噜吃面一边听姓林的老郎中唠叨。
林大夫自称名医,确实有点名医的架势,撑开刀疤脸小结巴的眼皮看了看,摸着胡子说:“毒气已入脏腑,只是不像那些人那样直接接触,是以未曾速死。”
李昙没胃口了,把碗里一半面条拨给宿羽,“大夫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治吧?”
这马屁拍得不太熟练,林大夫却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慌忙摆手,“不不不,我就没治好过,我治的人都死了。”
……这是哪门子的名医?!

李昙重新低头吃面。刀疤脸小结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手指勾了勾。
李公子的余光看见了这点小小的馋嘴,憋气低喊了一嗓子:“你省省吧,大夫让你吃了吗?别吃了!”
小兵只好不动了。

宿羽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林大夫说:“没什么办法。我巡游多年,北济也去过了,南洋也去过了,都没查到这毒叫什么名字。连名字都没有,自然也没有解药,纯粹是当武器用的。中毒机理也很简单。”

老大夫拿了根筷子,“毒气入体,热极生灼,只是程度不同,有的当场暴毙,也有的要等数十年才毒发。人体内的经络血脉都不过是筋骨肉皮,烧到尽处……”
他把手中粗制滥造的筷子颤颤巍巍地一掰,筷子应声而断,“烧坏了脑子,人就人事不知。烧坏了筋骨,人就四肢难行。烧坏了经络,人就冷热不定。烧坏了心脉——”
老大夫一顿,宿羽和李昙紧张地盯着他,等着他憋出一句漂亮话来凑个骈偶对仗。

谁知这满脸土灰的白胡子老头耸了耸肩,“烧坏了心脉,就吃点好东西找个好姑娘,凑合着活几天人样得了。我看这小伙子身上的毒气已经烧坏了经络,也就是这几天了。他喜欢吃点什么,你们给他弄点吧,硬拖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个心态倒是很好,而且有点莫名其妙的耳熟,仿佛在谢大王八身上也可以窥见一斑。
宿羽把碗递过去,李昙灰溜溜地又把拨进宿羽碗里的酱油拌面扒拉了出来,坐到床边,闷声闷气道:“张嘴,吃点吧。”
小兵冲他翻了个无力的白眼,意思是你这人咋还吃了吐?

燕于飞推开门,探进个熊脑袋来,“小宿?殿下忙完了,叫你过去。”
谢怀刚才有一堆事要办:小太子闯了长宁塔,他要封锁消息增添人手;流民在官道上被毒气袭击,也得隔出一条隔离带来以防北济人再使阴招;还有数不清的阵亡战士要一一计入名册,再跟林颁洛报一遍军粮配给人口。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火炮仗被冷风一吹,彻底哑了火,说话做事全凭一双手比划。往常他一句话能嚷嚷明白的事,现在需要小半个时辰。
怀王这么一哑了火,大家伙都很喜庆,就差点个炮庆祝——比划手势毕竟不方便骂人,听令的人都听出了一脑袋无根草般的快乐。

宿羽放下碗擦擦嘴,低着头走了出去,一往前走,燕于飞就蹭地往后踏了一大步。
他奇怪道:“燕大哥,你怎么了?”
燕于飞顶着一脑袋钢丝头发,大胸脯比铁还硬,背着手低着头挪了挪脚尖,憋出一声:“嗯……”
……此情此态,竟然颇为娇羞?
宿羽福至心灵,安慰道:“你是不是因为看见了那个,我跟谢怀,那个,亲了一口……?不是,你听我解释。当时那个情况特殊,如果换成是你,他也会……”
燕于飞连忙摆手,面红耳赤地表示他不想听,求你赶紧走,你再在这站下去,他就得拿出伺候王妃的规格来伺候下属了。

宿羽原地反省了一阵,心想燕于飞在金陵混了三年,竟然还如此纯情,该让李昙给他开个蒙。
想到李昙,宿羽再次没了心情——李昙亲手砍了自己的假爹,一度沉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有个还算热闹的小结巴跟他搬杠打岔,结果小结巴这就要死了。

军中人来人“往”总是常态,宿羽甚至没为马沙和刘叔哭过,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心软。
他再次没忍住,开始往坏处想。
被烧死的孕妇、半死不活的小结巴和咳得劈了嗓子的谢怀,三张脸交错着在脑子里转圈,结果他整个人都被“生离死别”四个字压着,软软地沉重了下去。

他一路迎着寒风走到了中军帐,掀开帘子张嘴就叫了一声:“谢怀?”
谢怀正端着那碗酱油拌面凑在眼睛跟前研究,就像在看指头大小的仙鹤那么珍奇的玩意一样,脸上写着“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难吃的面条”。
大概这吃法实在糙得下不了筷子,怀王殿下把碗一搁,吞了口凉水灌了个水饱,又给宿羽倒了一杯,比划着叫他喝水。

现在要是来个刀法好的屠夫,把小宿的肚皮往开一切,大概能看到一肚子的“牵肠挂肚”。只是这玩意不好消化,通通都不可对人言。

宿羽慢腾腾地走过去,没理会他手里的粗瓷水碗,眼睛一闭,脚尖一掂,两手在谢怀颈后交错,把谢怀抱了个满怀。
说是抱,其实宿羽现在不比谢怀矮多少,还肩膀宽脊背挺,看着是相当挺拔漂亮的一棵白杨树。但这么不管不顾地两臂一张,白杨树就像被抽光了骨头,更像挂在谢怀身上耍赖的某种小动物。
谢怀险些洒了水,但也没好意思让他松手,任由他垂头丧气地耍赖,自己抬手把水喝了。

只听耍赖的小宿瓮声瓮气地问道:“刚才那毒气,你闻见了没有?”
谢怀差点呛着,连忙摇头。
宿羽又在他耳边叹了口气,年轻人的声线又清又亮,“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你得说啊,那个毒气如果吸得少的话,搞不好要等很多年的。今天碰上的那个林大夫特别厉害,小结巴马上就活蹦乱跳了。”

特别厉害的林大夫的原话:“我就没治好过,我治的人都死了。”
但小宿现在说谎也不打磕巴,可以说是真的长进了不少。
虽然谢怀也不是什么腻歪的人,但宿羽现在瞻前顾后仿佛亲娘,就怕谢怀有什么事憋着不说,简直是拍着胸脯保证“小结巴肯定能治好”。

结果谢怀不仅没理会他的矫情,过了半晌,还从善如流地打了个呵欠,贱兮兮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看桌上。
宿羽踮脚越过谢怀的肩头一看,当即差点背过气去——脏兮兮的木头桌面上被谢怀蘸着水写写画画弄了一堆东西,当中两个字:“不困?”边上是一堆小人,上上下下的那种小人。
见宿羽看直了眼,谢怀颇为大度地又添了仨字:“随便挑!”
……熊死他算了!

宿羽冲他肩膀上“啪”地一巴掌抽了过去,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这么想死啊?!”
谢怀颇为不忿,又写七个字,“浪子做鬼也风流!”

跟他斗嘴简直是跟自己找茬,宿羽在自己脑门上用心写了俩字,“放弃”,然后推着谢怀上床睡觉。谢怀一困就极好伺候,四仰八叉往床里一滚就打算挺尸。宿羽把被子一抖给他盖上,然后站着不动了,开始转坏心思。
谢怀八成累坏了,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让他提枪上阵,估计也要翻脸。
不过宿羽也只是想过过嘴瘾,他突然想起来——其实他还没跟谢怀正儿八经一起睡过觉。

一来是因为谢怀比他忙个千八百倍,二来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有点藏着掖着。可能是他俩都在大老爷们堆里混惯了,突然要给那帮抠完脚不洗手就吃饭的牛逼货表演一下风花雪月……还怪不好意思的。
宿羽也不好意思,但不管他好不好意思,谢怀都已经表演过半截活春。宫了,现在连燕于飞都知道他俩有猫腻。再不好意思就是委屈自己,宿羽相当拎得清。

宿羽坐在床沿上,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我累了,你这里离我们营房可远了,等我走回去,天都要亮了。”
其实也就两步路。
他又往里蹭蹭,把金错刀往枕头底下一塞,自己掀开被子也滚了进去,小声说:“我能不走吗?”

谢怀闭着眼睛听了个囫囵,一挑唇角,在被窝里掰过他的手来,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他指尖热热的,划过掌心,格外□□。宿羽头皮发麻地体会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写的是什么——“你这不都躺下了吗”。

宿羽一脚踹了出去,踹得谢怀闷声笑了半天,笑了一会又自觉停了,感觉被磕碜了的小宿有点不大对劲,于是瞎子摸象似的摸了摸他脸,意思是问他怎么没动静了。
黑灯瞎火里,宿羽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手感颇像个花卷,身子僵着一动不动,“……抽、抽筋了。”
金陵冷起来又湿又阴,何况天气神经兮兮憋着雪雨,够浇花小宿难受一壶的。

谢怀只好伸手把他的腿捞进臂弯里,搓了搓细长的小腿,又要向上,大概是想顺手捂捂他的膝盖。
他的大手又暖又有力,宿羽其实被搓得十分受用,但一时心里警铃大作,突然想起了膝盖上那个有点吓人的伤口。
那年他的膝弯被一剑穿过,没几天就马不停蹄地被安排到了陇州戍边,一来二去的,留下了不少毛病。因为常年溜达着打架砍人,膝盖骨上还突出了一小截骨茬,长在那也没什么用,就是摸起来吓人,俗称给人添堵骨。尤其是最近车马奔劳,那小尖骨头摸起来有点明显。

宿羽鸡皮疙瘩哗啦啦地掉了一床,当即毫不犹豫,抬起那条腿往谢怀腰上一搭,两手往他脖子上一挂,再把脑袋往怀里一埋,姿势颇为扭曲地说:“睡了!”
他不管不顾地把眼睛一闭,试图装死。装了半天都没死成,只感觉膝弯一热,被一双温热的手严严实实地捂住。长长的手指在那块突出来的小骨头上摸了摸,停住了。

宿羽头皮发麻,直觉要挨一顿王八骂。
结果谢怀大概是劈了嗓子影响斗志,不仅没骂他,还顺嘴又亲了他几天没洗的发顶一口,然后把尖下巴抵在他额头上,打了个嚣张又无声的呵欠。

宿羽心里有好半天都没知觉,只有一句话奔腾而过——同床共枕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点嫌隙和秘密都没有了,安心把千疮百孔的一副身躯交托出去。
帐外是漫天血沙奔流而下,明天是预想不出的人心险恶艰难苦恨,但城墙根下还有棵老枣树,挥舞着三五个风干了的枣子,镇守着属于一棵树的一方长宁。
谢怀就是他的“长宁”——或者可能也没那么长久。但至少在末日降世之前,他们真的为了同一幅江山如画并肩过。
宿羽其实毫无睡意,但听着谢怀呼吸渐缓,也安下心来,困意席卷了上来。

谢怀难得睡得沉,但总觉得胸口硌得慌。他在梦里迷迷糊糊想了半天,估摸着大概是宿羽挂在胸口的那块玉鬼。
他又颇跑题地想:玉鬼,他有一块,地底下的历星有一块,白眼怪老二有一块。比划来比划去,三块玉鬼长相一样,但玉料雕工都差得天南地北,就只有他的最粗糙最不值钱。那玉鬼是哪来的呢……?
可能是顾皇后去求的,也可能是他那小富小贵的外公外婆留下的,还没准是……他应该知道的。但是近来时不时地脑袋抽风,那个答案垂手可得,但就像隔着条银河的牛郎拽不住织女的裙摆一样,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这副身躯就像块不着明火的木炭,外面看着还是青春正盛,内里已经——至少是即将——烧成了一块灰白。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被自己的脑洞!萌!爆!炸!
【……说是抱,其实宿羽现在不比谢怀矮多少,还肩膀宽脊背挺,看着是相当挺拔漂亮的一棵白杨树。但这么不管不顾地两臂一张,白杨树就像被抽光了骨头,更像挂在谢怀身上耍赖的某种动物。
谢怀拿着个小棍戳小树苗的痒痒:你到底是个什么?
小树枝size的小宿一动不动:I am groot。】
所以来个谢怀养树的番外有人看吗!(连更新都赶不上我居然在想番外!道德败坏)
是这样的实在写不过来(虽然已经削发明志了)……
今后差不多两天更新一次大家有意见伐?如果实在有意见只好我给您寄个键盘了orz……





第65章 前朝曲
谢怀在一小朵指甲盖大的烛火光亮中睁开眼,看了许久的帐子顶,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轻手轻脚绕开身边的宿羽下了床,灌了杯水,然后蹲回了床边。
宿羽睡得很熟,呼吸轻缓,大概是最近累趴了,还不易察觉地打着轻轻的鼾,越发像只玩球玩累了的小猫。
他突然冒出个离题过远的念头:要是这次侥幸不死,他就养只猫。当然,那长残了的破狗子还是亲儿子。

转完这一个念头,谢怀又摇了摇头。他一条道走到黑漆漆的现在,几乎全凭一腔鸡血,向来不喜欢想得太远。若把将来想得太好,脚下的路就只剩下了杯盘狼藉的苟且,难免越走越无趣。

谢怀顺手披了件衣裳,掀开帐子走了出去,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能去哪,原地晃了几步,晃到了军医帐。
陇青二军的军医都是好吃懒做的人才,但帐中破天荒地亮着灯,大概是要时刻监看刀疤脸小兵,看他还活着没有。
谢怀再次蹲在了床边,有点惆怅地看着这个小结巴迟钝艰难的呼吸,颇有点多愁善感地想起来,顾皇后在最后那几天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毒看起来真是无可解。

顾皇后当初若是没怀着他,大概不至于被那场浩劫堵在村里,她会是个像袁境之一样的巾帼。
哪怕后来被困在了恶心事多得一比吊糟的后宫,她也把几个孩子都教得很有血性:逃不过的东西就别去逃,睁开眼看清楚,然后给那东西反手一个巴掌。就算被拍落马下,也要让对方知道“我憎恨你”。
黑白分明,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他的父亲和母亲才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神仙怨侣。

熬着药的炉子边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打盹,这时脑袋一沉,撞在炉架子上,自己被自己惊醒了,“哎呦”了一声。
谢怀如梦方醒,回过头去,瞪了半晌,突然笑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怪不得宿羽叨念了一晚上林大夫超厉害——这人正是一手送走了顾皇后的太医林周。

林周虽然告老还乡,但胸口多少还堵着一口医者不服输的气,这些年在外头没断过搜罗奇方怪药——自然,成果为零,还一脚踩瘸踩进了流民潮,就这么被裹挟着一路南下,误打误撞地被冲到了战火白热化的金陵城下。

林周一下子醒了大半,颤颤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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