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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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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昙从弓箭雨里一错眼,见宿羽居然是一个人在场中窜来窜去,立即拍马追了过来,“你找怀王干嘛?你兵呢?”
宿羽的颧骨上被刀刃擦了出一道血口,血珠子掉下来,他被冻得没知觉,鼻子也不通,还以为是汗,信手一抹,抹了满脸,烦躁道:“死绝了啊。”
李昙噎了一口,随即吼道:“那你一个人窜什么窜?!不知道会死人啊?!鼻涕乎乎的屁都闻不着还他娘瞎跑乱窜——”
北济人的狼子野心相当肥沃,除了各式淬毒铁箭之外,还别出心裁地弄了不少毒水来,装在黄铜小瓶里,码了满满一车。所幸这辆车被宿羽劫了,所幸金陵城中各条河流都在北济人尚且摸不着的地方,不然眼看着金陵就要玩儿蛋。
宿羽觉得这些东西怎么处理都不干净,愁眉紧锁地想了半天,最后也没想出办法来,只能偷了一小罐回去让谢怀拿主意。
谢怀有点十年怕井绳的意思,一抬手,拎狗崽子似的把宿羽扯开八丈远。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过了好半天才下令:“都拉回来,就地掩埋,留个记号,知会林颁洛一声,来日处理。”
掩埋还不够,北济的补给源源不断,想必毒水也不断。
谢怀回帐中绕了一圈喝了口茶,又出来下了道命令:所有人见烟就躲,水更是不许乱喝,所有入口的东西只能来自金陵城中。禁止单独行动,两两结伴,不许脱队。
也就李昙讲规矩还听他的,大部分天高地阔野惯了的陇青二军压根就没当回事,看来宿羽也是那么个缺心眼的货。
缺心眼货吸了吸鼻涕,继续说:“我还有几个兵没死绝,但是也丢了。”
李昙召过手下来,“那刀疤脸小结巴也丢了。你看着这,我跟宿小将军走一趟。”
宿羽奇道:“小结巴不是燕于飞的副校尉么,用你管?”
李昙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嗓子:“人家副校尉不是牛逼么,一天给我传五十道令顺便骂我五十顿,我他妈能说什么啊?!”
……够惨的,李昙真是够惨的。
宿羽纵马就走,一边嘱咐:“你留神看着点。不然我手下的人就真的死绝了。”
官道之上人来人往,尽是流散奔逃的难民。
马蹄踏过路面,北面倏然钻起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一缕烟腾地飘起,颜色青蓝得近乎刺眼。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捏着自己的喉咙,慌乱跑了过来,腿弯忽然一软,抱住马腿,嘶声道:“军爷救我!”
战马受惊正要扬蹄,宿羽猛地翻身下马,把那孕妇生生扯了下来,“你——”
只见女人转回头来,他下半句话愣是没能出口。
她肌肤白皙,喉咙硬是被自己的手指抠出了一个大洞,大约是十分难忍痛苦。此时她手上脸上的皮下经络都被毒烧成了血红,眼底也是猩红一片。
一句话的瞬息之间,那点血红倏地烧成了绛紫。随即杏核眼底光色一闪,倏地隐没而去,就像过云雨一样转瞬没了踪迹。
宿羽怔怔的,手里还握着她的手腕。体温仍旧滚烫,但脉息就在那一瞬停住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地被体内的毒水烧死了。
那缕青烟犹在上升扩散,波及了更多百姓。宿羽觉得喉咙一堵,猛地捏起拳头,随即起身要向前冲去。
有人突然一把拽住了他,声音苍老喑哑,“等等。”
谢鸾前脚走进了中军帐,燕于飞后脚也要跟着,被燕燕两指捏住了后领子,“你要干嘛?”
燕于飞一头雾水,指了指里面,“……”
燕燕对亲哥的脑子很怀疑,摇了摇头,“你别去了,你就在这蹲会吧。”
燕于飞觉得当初不该把亲妹妹交给谢怀养,燕燕被养得脾气和架子都有点大,自己在妹妹面前完全是个二傻子,但也早就习惯了。他往墙上一靠,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眉心一凉,少女小小柔柔的指肚覆了上去,轻轻揉开了那道川字一样的皱纹。
燕于飞终于问:“你们来做什么?”
燕燕轻声说:“不能这样下去了。”
帐中煨着炭火,灯却不大亮,谢怀正在案前站着写东西。他胡乱披着件衣裳,厚实布料掩不住犀利曲线,谢鸾第一眼就发觉他又瘦了一大圈,大概是在陇州没熬住。
不过再怎么样疲惫,谢怀也都习惯着站在案前写写画画,总之没半点斯文气。
谢鸾刚才推门走进来,他像是全没听见似的,头都没回。
谢鸾只好叫了一声:“大哥。”
谢怀微微点一下头,示意自己听见了,笔下没停,又画了几笔,才说:“来。”
谢鸾以为他又要给自己看新画的布防图,于是快步走上前去,右手替他按住了乱卷的纸页,突然睁大了眼睛。
那纸上压根不是什么防务地形,而是满满一纸人名。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开头是阵亡的将士名单,被他夹带私货地掺进了一个马沙一个刘霖,后面是活着的人,从郭单皮到韦明安,再到宿羽李昙燕于飞,都是头顶着“怀王”二字的鹰骁之士。
谢怀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出了口气,“拿好。”
这是要托付身后事的阵势。谢鸾喉咙一哽,“大哥,这是做什么?”
谢怀有些好笑地在废纸上磨了磨笔尖,“还能做什么?递个帖子自陈心迹由他们发落不就完了?”他点了点纸页,“就这一件事,既然你上赶着找事,你替我办吧。”
谢鸾攥着那张纸,胸口越来越酸。
怀王一倒,这些人都要一一清算。活的人背恶名,死的人翻公案。
他征战多年,赢北济、收六城、征服部族、重振虎贲,捧心沥血加上无畏自信,一切旅程都绸缪微雨却最终成行,一生不可谓不风光嚣张。
他大哥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也从没想过自己要拉着这么多人陪葬。
但谢怀天生就是个暴虐的种子,从没把人命情义之类的东西看得太重,那些年轻人从跟了他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谢鸾有些朦胧地想,易地而处,如果是他曾有幸追随一个有希望终结百年丧乱的将领,就算死去,都算光彩。但凭什么偌大的大周,连个干干净净的战场都给不了?
谢怀继续说:“救得了便救,救不了便罢了。你外公用得动虎贲军,但是还不够,想想别的法子,看看袁家的高唐军能不能调过来守城。袁境之——就是袁家那个老六——她对朝廷不满,但也没什么大的过错,等老头子一撒手,你做了皇帝,别再逼忠臣——”
谢鸾突然大声说:“我不做!”
他眼眶又酸又热,但早就忘了丢脸了,抬起袖子来乱七八糟地自己抹了一通,又重复了一遍,“……二皇兄说得对,什么破皇帝,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个小兵痛快。我不做!”
谢鸾叼着蝴蝶酥喝着酸梅饮畅想了很多年“等我当上皇帝了一定要如何如何”,譬如要“河清海晏”、要“老有所养”、要“耕者有田”、要“诗者可歌”,但他千辛万苦地当了一天的太子,单是做“请兵卫民”这一件事,就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了。
掰指头算算,谢怀被一堆大事砸了脑袋的时候也就是他这个年纪,但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谢怀是怎么硬着头皮在铁血熔炉里站到如今的——换成是他,大概只想躲进被窝里哭个天昏地暗。
他在说谎,他还是想当皇帝,但一座金陵压在肩上,活生生能把人压垮,遑论一个国家。
这少年生平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和“不如”,以及“担不起”。
不过他也有那么一点祖传的磊落,担不起就不担了,找副羽翼暖暖脑袋,总好过担着一肩膀精贵瓷器摔个狗啃泥。
在城里搬风弄雨的谢疆是什么货色,谢怀心里很清楚,那向来是个豆腐嘴刀子心的白眼怪,一张嘴就死样怪气,好话被他一嚼,方向倒是没毛病,只是全都变了味,专能给人添堵。
谢怀一时没想象出来那只白眼怪又怎么作妖吓小孩了,诧然后退了一步,后腰靠住了桌沿,“……你不做谁做?”
谢鸾看脸还是个半大孩子,却带着点祖传的天生威仪,在外头相当唬人,但在他大哥面前完全不要脸,已经哭得脑仁儿疼,抽抽噎噎道:“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你不是想做吗?你做!”
这一把穷途末路束手就擒看似玩得挺潇洒,但谢怀已经酝酿了好几天,正算计着怎么拿进宫去膈应膈应那帮为虎作伥的酸腐文人,结果被谢鸾这么一口“我就是要不争气”的大志闪得下了个大腰,当即有点傻眼——不就是个随手写着玩的名单,竟然有这种逼宫奇效!
早知如此,他就写一千打,满大街发,不哭不是金陵人。
放眼皇室,也就是谢疆从小就把白眼顶在脑袋上满世界晃,昭告天下“我嫌你们麻烦,我看你们谁都讨厌,我不替你们操闲心,我不当你们的皇帝”。
可惜除了谢疆,别人都没这个狗不理猫不爱的觉悟。谢鸾从小就被养得心比天高,现在又被摔进谷底,想必滋味比较销魂。
但说到底,谢鸾想不想当皇帝,这事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小孩子胳膊拗不过大腿,该当的总得当。
谢怀傻眼了足足小半刻,才苦笑了一下,“你以为这事你说了算吗?”
谢鸾恶狠狠地擦眼泪,“不算!我说什么都不算!反正你不许交这玩意进去!”
谢怀其实只是喝了点小酒,随手一写,一落笔就被自己气笑了——他没什么高风亮节的觉悟,反正半辈子都是困兽犹斗,看样子还会斗到最后。要他把自己交出去由人发落,还不如他自己站在城墙根下一抹脖子来得容易。
他老实坦白:“我写着玩的。你别交了,还给大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鸾:……我可真是cnmua
(修仙的我真是仙气飘飘格外美貌呢)(砸镜子,我不管我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四点半睡的女人)
第63章 芙蓉水
……他怎么扯犊子事张嘴就来!
谢鸾一愣,感觉自己一顿掏心掏肺全都喂了狗,索性把纸一团塞进怀里,死死掌握了罪证,然后放心大胆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玩,你怎么是这样的大哥啊?!”
小太子有点不好糊弄,他扯淡成性难得湿鞋的大哥有点麻爪——怎么还越哭越来劲了?!
谢怀长出了口气,总算想起了不对头,“你怎么出来的?城门开了?”
谢鸾吼:“塔上来的……重点放错了!你跟我回去当皇帝!”
谢怀忍无可忍,“啪”地给了他脑门一巴掌,“你皇帝爹还没死呢。”
谢鸾不管不顾,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那些大人不讲理,你回去跟父皇说。他凭什么不让你当呢?他再不喜欢你,也是你最合适。只要他一句话——”
谢鸾说得头顶一涨一涨的,掀开帘子就往外冲,结果脑门“砰”地撞到了一个人的铁胸甲上,大吼道:“谁啊堵门口!?……你带燕燕乱跑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啊!”
燕于飞刚才带着燕燕去巡了一圈战场,眼下他没顾上理炸了毛的小太子,熊胆包天地掰着未来的龙头往旁边一推,正色道:“官道上出事了。”
谢怀被金陵阴冷的风一吹就打了个不为人知的哆嗦,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大氅掂在手里,一边皱着眉头问:“不是腾出来一截让人过路吗?出什么事了?”
燕于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只大手捂着燕燕的眼睛,自己两眼通红,嗓门奇大,“他娘的,北济的毒水还有供给,居然是炸着用的!那边炸了一瓶,毒气冒得满大街都是,已经死了不少——”
就像一块寒冰掉进油锅,谢怀的脸色在那一个瞬间突然变了。半刻钟前那股“老子会扯淡老子走路都带风”的精气神倏地无影无踪,谢怀脸上突然掉光了所有表情和温度,一抖手中衣服,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往外走,问道:“谁在那边?宿羽呢?”
燕燕扒开哥哥的手,抢着说:“都在那边。”
燕于飞回答:“还有李昙什么的,还有一堆老百姓……”
不知道是哪个词儿戳了心肝脾肺肾,谢怀点了下头,竟然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像是突然想起了这里还有个哭哭咧咧的小太子,他又跨开一步迈回来,一手谢鸾一手燕燕,揪住了两只矮他一两个脑袋的耳朵,“你们俩听着。”
天一黑,营中点好了火把,就着火光,谢鸾抬头看了谢怀半天,才发现他大哥好像状况不大好,丹凤桃花眼里全是血丝,不知道几天没睡,嘴唇上干裂开了一条血口,完全看不出原本风流讨债鬼的形状。
只想挂在他大哥身上求依靠、奈何大哥越来越不干人事的小太子完全不记仇,淌眼抹泪地插了句嘴:“你发烧了?”
谢怀一皱眉头,嗓门大了起来,“别插嘴。这是你们俩来的地方吗?给我回城去。”
见谢鸾要张嘴反击,他手上一用力,“闭嘴,别跟我说什么不想当。跟我说不着,谁让你当就跟谁说去,自己的日子指望别人替你过不成?”
他回头看了一下远处那一地尖叫,又深吸了口气,转回头来,“别人把你当孩子糊弄,你别把自己当孩子不就完了?阿鸾,你十四了,过完这个年都十五了。看看这大周,大雪纷纷下,英雄尚且无所归,还有你当孩子撒娇打滚的地方吗?”
谢怀不是个好人——但如果把他肚子里那些君临天下的野心割出去,他就像个栈石星饭的贫辛旅客,一路向前走,一路不停回头,希冀着天下一派太平之日此身尚存,或可一睹东方之既白。
然而青锋锷边霜凛凛,终至委身泥沙。纵有切云之志,他也只能像所有史书里记载过的无能俗物一样,把波路壮阔留待后人写就了。
谢鸾一时有点愣。他没怎么听谢怀说过重话,一来谢怀这人开口就扯犊子,不说垃圾话的时候委实不多;二来谢怀之前确实把他当孩子,这是他狼子野心的大哥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告诉他,“这是你的家国,该在你的肩上”。
谢怀把手松开,按了按小太子的衣襟,收回拳头拢住了一声咳嗽,哑声说:“回去,别到处添乱。要真没事干,把虎贲军给我弄出来。”
这句话声势不盛,但谢鸾一瞬间都没脸哭了,“怎、怎么弄啊?”
谢怀又打雷似的压抑地咳了两声,差点咳得弯下腰去,还顾得上把谢鸾推开,但再开口就没声了。那把嗓子大概只配说谎打岔,一说正经事就遭雷劈。
他索性挥了挥手,拿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示意谢鸾长脑子自己想,随即一句话的功夫都不肯耽误,长腿一抬就翻身上了马。
眼看着谢怀甩开他们上马走远了,谢鸾还维持着那个怂货巴巴可怜兮兮的姿势。
他在外头提笔从容挥斥方遒,挺有太子样,但毕竟长兄如父——尤其他亲爹虽然疼他,但毕竟是皇帝——谢怀就像棵野地里长的歪脖子树,他就像棵歪脖子树底下窜出来的小树苗。因为有歪脖子树顶着,小树苗看着是树其实是草,天生就用不着有骨头,只在歪脖子树上靠着。
一树一草早就知根知底,互相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所以他也用不着要脸,只管把自己往上一挂就行。
……只是没想到这歪脖子树天赋异禀,居然能长着长着自己塌了,还跟小草留了遗言,叫他自己朝天长。
他倒是想,长得出来吗他?!
在血肉分崩的战场上转了一圈,燕燕有点想吐,终于忍不住拿膝盖顶了他一下,“还不走?”
谢鸾见鬼似的回过头去,像是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个燕燕。太子的眼泪被嗖地吓了回去,倍感丢面儿。
他默默闭嘴跟她走了半天,经过了那颗垂头丧气的老枣树,重新走上长宁塔,从吓得魂不守舍的韦明安身边蹭过去,牵马走回了容王府,直到饭桌上摆开了热腾腾的饭菜,燕燕掰了块肉馒头喂给狗崽子。
小白狗已经长成了一条凶恶无匹的大白狗,谢鸾从座上出溜了下去,蹲着看狗子勤勤恳恳地吃饭,自言自语道:“……我要怎么把虎贲军弄出来啊?”
天色已经擦黑,北济人打了一天也不累,前仆后继地拉弓放箭向城下攻去。间或也有铜瓶子被点燃,带着青烟破空而来,砸出一片人心惶惶,满地都是呻。吟挣扎和滚烫的尸体。
李昙口鼻上被蒙了层湿哒哒气味可疑的手巾,一手把一个抱孩子的中年人拖到一边,大步走了回来,挥开一支流箭,瓮声瓮气地回头吼道:“还磨蹭什么!”
白胡子老头脸上也蒙着条手巾,抖抖索索地给早就不耐烦的宿羽也蒙上了一条,叮嘱道:“这毒可厉害了,我治过几个人……别掉以轻心。”
刚才不知道从哪冒出个自称郎中的老头,带着一小股流民匍匐着爬了过来,各自全都蒙着脸,大晚上的,乍一看还挺吓人。宿羽一回头,差点吓得叫出来,还以为是坟山里的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本来宿羽经过了山楂当药卖的假郎中的打击,已经对大周人的医术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这老头带的一队人都活得好好的,可见不是诓人,虽然据说只是因为脸上蒙了张破布。
宿羽一边琢磨着好大夫难找,可不能让这人跑了,一边绑紧了手巾,跟李昙一起猫着腰走上了官道。
这毒是液态,装在瓶中,但只要一开瓶、被人为地压进去一点火星,就“嗵”地燃烧起来,化作一缕烟。青蓝的烟气尚在弥漫,不过直往上飘,一时并不觉得有味道。
李昙弯腰驼背,一边喊“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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