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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唱苗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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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人群里与蒸笼没有半点区别,每个人的胸口都像是堵了块石头,连呼吸都费劲。何若裕被憋得小脸涨红,都以为自己会在人群中因窒息而晕厥过去。他转过头,瞅了眼近在咫尺却已被人群阻隔的碧水茶楼,气呼呼地转头离开。
他原以为,百花节是展览各式别样花草的节日,他从小接触苗疆的奇异花草不算少,故而也想瞧一眼中原的花草。期待半天,没想到看见的不是奇珍异草,而是一群环肥燕瘦,千娇百媚的靓丽女子。何若裕虽不敢生出轻蔑之意,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再者,今日的江誉也不知存着什么心思,明明与他坐同一桌,却不曾与他对视一眼,满心满眼都那些舞台上的妙人,嘴里还时不时夸赞一两句,听得何若裕心中怒意丛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若裕当即拍案而起,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只想离江誉远一些,别让那人夸赞那些女子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于是,才有了方才那逆流而行的一幕。
何若裕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走在清冷的集市里。今日,人们都聚集在江边凑热闹,这平日里常年喧闹不止的集市稍显清冷一些。他也不知去哪里,只是信步而走,恰巧路过一家名为‘华韵坊’的刺绣坊。
华韵坊门面不大,却甚为精致。门扉处的雕刻栩栩如生,门前也被人打扫地一尘不染,看得出,店主是一位心思细腻的人。这是江誉口中那位‘妍姨’经营的小铺,何若裕对此还有印象。想来此时无处可去,又不想就此回江府,他便抬脚跨入铺子。
一进铺子,何若裕一冲眼便被琳琅满目的各色丝线绣画迷住了眼。不仅是绣画,他一转头就能瞧见不少做工精细的刺绣手绢,绣花鞋等,真可谓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面不大,这店铺里东西从成品到丝线,倒是样样俱全。
后屋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何若裕循声转身,见到妍姨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抱着一篮子丝线从后屋出来。
“妍姨。”何若裕学着江誉的方式称呼妇人,神情有些拘谨。不知为何,这位妇人给他的感觉,与族母阿妈有几分相似。不知不觉,他就多对这位妍姨几分敬意。
“是江少爷家的苗疆少年吧。不用拘谨,坐。”妍姨放下手中竹篮,为何若裕倒了一杯茶,问道,“一个人在此,是和江少爷闹别扭了?”
何若裕谢过茶水,才抱着茶杯思索着如何解释来意,没想到一眼就被妍姨看穿,稍显窘迫的摸了摸鼻子,低着头瓮声道:“也不是。就是茶楼里人太多,不太习惯。”
妍姨笑了笑,没说破。
何若裕低着头,不敢看妍姨的眼睛,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会全被她猜透,赶紧转移话题:“妍姨,听江誉说,你不是本地人,那你以前住哪里的?”
妍姨静默片刻,也为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何若裕身边的椅子上,抬眸望着墙上挂着的刺绣图,怅然道:“我的家乡距离这里很近,但也很远。”她笑着询问何若裕,“既然你今日在这里,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
何若裕从小就爱听故事,小时候是缠着族母阿妈,听她讲淼淼姨的故事。后来大些了,就跑到族里藏书的小楼里自己去找故事看。一说听故事,他的眼睛都亮了,赶紧点头。
“在我年轻的时候,只觉得村里日复一日的生活无聊透顶。我日日跑出村子,翻越小山,穿过溪涧,就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隔壁村的小伙阿峰。他个子不高,笑容却很灿烂,比那天边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我一下子就被他迷住了。他也看我看呆了,还一不留神跌进了溪涧。”
回忆起青涩而甜蜜的过去,妍姨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有些记忆,经历多年的洗刷,依旧能在回想起时会心一笑。
“我们相爱了,很简单。几乎每日傍晚,我们两人都会暗地在山坳处相见。因为我们两个村子的人很少相互往来,为了能在一起,我们甚至策划着私奔。”
何若裕听得入神,心中暗自羡慕,也不免拿江誉与妍姨话中的‘阿峰’做比较。心想,若是江誉也能对他这么温柔体贴,有商有量,他也不会就这么一句话不说独自一人跑出来。若是江誉出来找他,他也不会跟他回去的。不过,这话何若裕也只会放在心里,暗暗下决心。
“可是,就在我们准备私奔的前一个月,他被灭村了。”说到此处时,妍姨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消失无踪,樱桃小嘴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彤彤的,蓄起了泪。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何若裕惊了半天,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本还期盼着那位名为阿峰的男子活了下来,但是一想到如今妍姨一人在异乡守着一家店铺,其结局也是不言而喻的。这下,何若裕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妍姨,你偏心。我都喊了你二十多年的‘妍姨’,你却不曾对我讲过你的过去。”门外江誉暗含不满的声音打散了两人间隐隐弥漫的忧伤。妍姨自知今日失了分寸,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重展笑颜:“哎呀,都是些陈年往事,只不过今日清闲,又觉着这位少年莫名亲切,才拿出来说说。”说着,还不忘揶揄江誉,“江少爷可真是放心,任他这位苗疆少年在此处走动,若今日进的不是我的店铺,怕是要把自己当出去了。”
“多谢妍姨代为照顾,衡之在此谢过。”江誉笑眯着眼,从容回应。
妍姨摆摆手,走到何若裕身边,悄声对他说:“既然他都来找你了,何不与他一同回去?”
何若裕一听,脸色红了大半,窘迫地搓着手,噌地一下蹦起来,恭敬道:“小子苗疆腾其族族母紫怡之子,腾其若裕,多谢妍姨招待。”
“你说你是谁的孩子?”妍姨瞪大了眼,立时面露震惊,只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讪笑道,“不好意思,苗疆人的姓氏与中原差得太多,一时间没能听明白。”
何若裕没觉察到不妥,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慢了些:“腾其族族母,腾其紫怡之子。”
“腾其紫怡。”妍姨无意识地小声重复了一遍。
江誉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也告辞妍姨,拉着何若裕离开。
店铺里又变得清冷起来,妍姨跌坐在椅子上,眼神仿若穿越时间,回到了过去。回到那宛若噩梦的一天。
“紫怡,我不想我的孩子跟我一样背井离乡,求求你,帮帮我。”
“阿妍,你放心,你的孩子将会成为我的孩子,我会待他如亲子一般,他的名字就按我说的取吧。”
‘啪擦!’
许是想得太过投入,妍姨连攥在手里的茶杯脱手都不曾察觉,当它在地上跌了个粉碎时才惊觉般回过神。她恍惚地瞅着一地的茶渍和碎瓷片,嘴里喃喃重复道:“腾其,若,裕。”
对啊,她第一次的时候怎么没察觉。
那头,何若裕还没消气,独自一人走在前头,也不理睬江誉。现在街上的人大多聚集在江边,如今这街上倒是只有他们两人。
江誉快走两步与其并排,想要去拽何若裕的手,却被他躲开,心中不满,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哪里得罪了你,你倒是说出口,就是让我死,也得让我能死个明白。”
何若裕赶紧回头捂住江誉的嘴,见人一脸得逞的模样,气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口无遮拦,我不许你把‘死’字挂在嘴边。”自从何思奈提醒过他以后,越接近回苗疆的日子,何若裕的心里越是紧张,有次甚至做梦都梦见江誉在苗疆遇险。本来见江誉对那注意事项不甚在意,何若裕已经够紧张了,这人还把‘死’字挂在嘴边。这怎能让何若裕放心。
“那我不说这个字了。”江誉像是才恍然大悟,随即笑道,“你说出口,才能一同去解决问题。什么也不说,自己生闷气,只能平添烦恼。”
何若裕白了他一眼,道:“懒得理你。”心里倒是的确顺畅许多,将之前江誉夸奖美女的行为抛到了脑后。
江誉见何若裕心情好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天知道,当时何若裕突然起身离开碧水茶楼时,他心里只冒出三个字——过头了。
他知道何若裕喜欢把真实心思藏在心底,直到憋不住了才往外抖。仅仅为了一个寻他娘的理由,他都是藏了许久才对江誉提起。这一次,江誉却不想等这么久。他以为,只要他不停地夸赞美女,何若裕终会受不了,开口与他争辩,这样他也好逼他道出原委。未曾想,他竟是一句不说,起身就走。到头来,首先低头的,还是江誉。
他轻叹一声,心想,自己算是完全陷进去了。
两人朝着集市东口走,眼看着就要路过那家包子铺,路旁以为坐台的道士冷不防开口道:“两位公子,算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会算出什么样的结果捏。。。
第31章 启程
虽然当初被好友薛裕丰的小木头影卫料中将来事,江誉还是不愿去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神学道义。他本想抬步离开,身旁的何若裕却已经端坐在道士的摊位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江誉无奈,也只得收回迈出的脚步,绕回摊位前的板凳。
“两位公子想算什么。”道士捋着山羊胡,问道。
江誉脑子一转,道:“道长既然会算,不如算算看我俩之后有何打算。”
道士半眯着眼,手指笔画一番,道:“两位公子打算这几日前往苗疆南蛮之地,解决当地氏族困境。”
“正是!”何若裕惊奇道,他从未想过有人掐指就能算出别人的未言之事,他赶紧凑上前,询问道,“请问道长,我们能解决这个困境吗?”
道士捋着胡须,对何若裕缓缓道:“若公子你想仅凭一人之力解决,恐怕不行。不过,若能得了你身旁这位公子相助,事情尚有一线生机。”
“那再问道长,”
何若裕连连点头,显然全然信了这道士的话,还想开口再问,却被江誉阻止。
江誉本只是抱胸静听道士在那里夸夸其谈,没打算发表意见。只是见何若裕信以为真,眼看着就要把苗疆那些事都抖露出来,江誉赶紧制止。
随即,他转头,眯着眼看向道长,道:“道长好眼力,短短时间内竟看到这么多事。”
这话让何若裕满头雾水,全然不知江誉此话从何说起。
“道长看出他手上佩戴的银镯出自苗疆。认定这人来自苗疆。苗疆人一般不会离家过久,所以道长‘算’出我俩短期内会去往苗疆。”江誉解释道,“至于‘困境’和事件预测更是简单。正如之前所说,苗疆人一般不会踏足中原,也有极强的集体意识,极少单独出行。既然一名苗疆人出现在这苏州城,定不会是观光,而是求救。那么,苗疆定然遇到困境,自己解决不了,需要他人帮忙。道长的‘神机妙算’就是这么来的。道长,我说的对吗?”
道士还是捋着胡须,也不辩解,眼神镇定地平视着江誉,脸上丝毫没有被当众戳破谎言的窘迫。
经江誉这么一解释,何若裕恍然大悟,心底还是不愿相信眼前这位道士全无才能,又觉得江誉说得在理。只是这下一个问题却不知当不当问了。
眼看江誉拉着何若裕就要离开,道士终是捋着胡子再次开口:“江公子,此次苗疆之行,切记多观察少言语。一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您妻子和孩子的命都攥在您的手里,请慎重抉择。”
真是越说越离谱!
江誉皱起眉,不知这个装模作样的道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不说这道士怎么知道他的姓氏,若说前半句还算是善意的忠告,这后半句就是完全的不知所云。
他江誉根本不曾娶妻生子,又怎会把二人的性命捏在手心里。再说了,江誉瞥了眼身旁的何若裕,心想,就算是娶,也不会娶名女子,又怎会有孩子。这道士显然是在胡扯。
“走了。”江誉不欲在这种满嘴胡言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拉着何若裕就此离开。
这次,何若裕倒是配合,跟在江誉的后面默不作声,不知是否还在回想道士所说的话。
江誉见状,道:“那道士胡言乱语,你不要当真。”
何若裕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回应。江誉见他面带愁容,也不知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好容易只有他们两人,为了能让何若裕心情转好,江誉领着何若裕走进每一家路过的店铺。他还记着,何若裕曾想着能在回去的时候给他的那个妹妹带些礼物回去,今日正好有空,江誉便让他挑个够。
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何若裕眼花缭乱,很快将心头事暂时抛在了脑后,对手里把玩的小玩意爱不释手。江誉见他喜欢,大手一挥,直接宣誓了所有权。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逛,等回到江府时,天已经黑了。
方一进门,江管家就来报:“少爷,栖霞山庄邱二少爷来访。”
江誉眉毛一挑,心道,没想到真的是跑到江南来了。
江管家口中的邱二少爷正是邱弘的口中离家不归的弟弟,邱九思。
江誉本以为邱弘是沿途盲目寻找,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到江南来玩了,更没想到会跑到他江府来。
眼看夜色尚早,江誉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厢房庭院里一花一草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每日都有下人在养护。江誉绕过飘着花香的长廊,远远的就瞧见一间点着烛光的厢房。他走上前,轻叩房门,道:“九思,我是衡之,方便见一面吗。”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窗前闪过,跳到门前为他开门。
“衡之啊,好久不见!”
邱九思一张精力过剩的脸猛地出现在门后,一开门就想给江誉一个兄弟间的拥抱,被江誉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对这种自来熟的朋友已经不见怪了,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避开的邱九思无所谓地放下双手,嬉笑道:“我也就是正好路过,想着我俩多年不见,特地过来瞧上一眼。”
“可我听江叔说,你是带着一个伤患来找叶筠的。”江誉抱胸,静待邱九思怎么替自己圆谎。
邱九思暗恨江管家不守信,明明说了会替他保密的。却忘了江管家是江府的管家,自然是以自己的少爷为先,江少爷若是问起,哪有不说的道理。
江誉叹了口气,道:“行了,你到底来找谁我也不想深究。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句,前几日,你哥来此处找你,希望你能回一趟山庄。明日我与阿丰要出一趟远门,叶筠会留在府中照看。我不会将你出现在此处的事情告诉你哥,相对的,”
“明白,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还不等江誉说完,邱九思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江誉的暗示,直接开口接上。
江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也不是说他下苗疆的事情见不得光,只是薛裕丰那头需要秘密行动。
次日清晨,江誉,何若裕,薛裕丰以及他的小木头影卫,四人三马,踏着蒙蒙亮的天色,轻装上路,在苏州城还未完全苏醒之时,悄然离开。
前往苗疆的路并没有江誉想象中那般艰难。相反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轻松地仿佛是有人在邀请他们进入苗疆。出发前,江誉已将何若裕当初花三日书写汇集的注意事项通览一遍,尽数记在脑海之中。据他所记,从苏州城出发,穿过一片竹林之后再行一段路,就能进入一片丛林,那便是苗疆地界。
一旦进入苗疆地界的丛林,就需要小心各种毒物猛兽。有金蛇蛊在身,江誉对毒物倒是无所畏惧,只是这猛兽,他却忌惮三分,毕竟自己功夫不济,身旁的薛裕丰又不能离他十步之外,以免脱离金蛇蛊的守护范围而被毒物所伤。
可是这一路走来,别说是猛兽,他们连活物都不曾见到。
隐约间,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似有若无。但江誉环顾四周,却没有察觉任何尸体或人影,不禁怀疑是自己思虑过多导致的幻觉。
“启禀堂主,江衡之一行人已经进入苗疆地界,即将到达瘴林。”
中原不知名的一处,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跪于下首,恭敬地汇报着江誉的行踪。坐于上首的女子沉吟片刻,道:“很好,那些猎杀的野兽尸首正好能送给那老头做个人情,一举两得。去告诉思奈,姐姐已经替她将客人迎进门,之后就看她表现了。”
“是。”
原来,江誉一行人沿途的猛兽已被人提早除了去,就连尸体也已经被带走,也难怪江誉只闻到一股血腥味,却未能见到动物尸骸。
几人平安到达瘴林。在此期间,江誉还起了兴致捉弄何若裕。行到半路,他才突然提出自己将何若裕手写的注意事项遗落在家中,惹得何若裕急红了眼,把江誉狠狠数落了一通。也不知江誉是存的什么心思,何若裕越是着急上火,他嘴角翘得越高。
一旁的小木头影卫看在眼里,疑惑都写在了脸上。而看出门道的薛裕丰却只是别有深意地一笑,对自家影卫道:“没事,这是他们表达关怀的独特方式。”
在狭窄的小道上走了许久,不远处一片荆棘灌木映入眼帘。何若裕示意江誉停下马,从自己腰间的篓子里取出一瓶药,取了四粒分给几人。
“再往前是瘴林,瘴气致幻,这是解药。”
瘴气致幻,那马匹是万万不能进入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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