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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你身材走形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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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谁想到,他抱着油鸡和馒头进去了以后,那小孩立马变了脸,马上变成母鸡护雏的姿态,不让他靠近半步。
  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小孩只相信他那个所谓的婶婶。
  裴子浚又好笑又心酸,反倒是那妇人拉了拉小孩的衣角,示意让他进来。唐不弃到底是小孩,接了油鸡就如狼似虎啃了起来,想不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晚上,他们三个人,围着篝火,妇人和小崽子睡在一头,而他睡在开门的另外一头,在破庙里度过了第一夜。
  裴子浚睡得并不安稳,他总觉得有人睁着眼睛在看他,那双眼,似乎很亮,好像一颗北邙山的星星。
  他猛然惊醒,可是除了空气,什么也抓不到。
  他坐起身来,除了一只酣睡的小崽子和一个古怪的妇人,哪里有人?
  他想他是多想了,可不管怎么样,第一夜是安然度过了,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夜的时候,会发生这样一件事。


第41章 
  84
  第二日醒来; 裴子浚发现; 破庙里除了他; 空空如也。
  唐不弃呢?
  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呢?
  裴子浚暗道不好; 匆匆出门去寻人,到了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他狼狈不堪; 抬起头来; 去看见门口什么时候支起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小米红枣粥。
  唐不弃脸上黑漆漆都是碳,举着碗像一直小狗一样吐着舌头; “好烫好烫,可是婶婶,里面的红豆貌似没熟啊; 哎呦!我牙都要磕下来了!”
  那妇人看了一眼苦着脸的小孩子; 一滞,无可奈何; 索性放下锅勺,破罐子破摔了。
  裴子浚看在眼里,竟觉得这别扭的妇人有些可爱; 笑道,“我来吧。”
  他把粥倒了; 看了一眼那一锅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 笑道这真是一锅深不可测的粥; 竟然有能把牙崩下来的暗器。
  妇人虽然将面容裹得严严实实的,裴子浚却觉得她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刷了锅,又把小米,百合洗干净,莲子去了芯,红豆泡上了温水,便动作边说,“那粥为什么那么苦,是因为莲子没去芯的缘故,还有红豆难煮透,应该事先用温水泡软了……有些谷物容易熟,应该后方,而这些豆类耐煮,应该后放……”
  大锅前的裴七公子游刃有余,即使是烧粥,也跟手持错风刀时一样好看,不一会儿,锅里的甜香四溢。
  他给唐不弃盛了一碗,又把另外一碗递给那妇人道,冲着她笑了笑,那妇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蓦然看见他的手,夺过碗,见了鬼似的,头也不回地扭头走了。
  “???”
  裴子浚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婶婶了。
  “因为哥哥你十分轻浮,十足十的登徒子。”小崽子朝着他扮了个鬼脸。
  裴子浚想,这位婶婶既然一路维护唐不弃,应当不是坏人,为何这样厌恶他,莫非真的像唐不弃说的,他像是十足十的登徒子。
  他暗自好笑。
  一个白天都消磨在了一碗粥上。
  吃碗了粥,他便要回客栈一趟,看看舅舅那边案情有什么线索,因为没有人保护他们,他便叮嘱了唐不弃几句,婶婶有孕在身,你已经是个男子汉,要保护好婶婶和自己。
  唐不弃拍拍小胸脯,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要你说,我一定会保护好婶婶的。”
  85
  可是,裴子浚没能踏出破庙出去。
  刑刃和应氏兄弟就寻上门来。
  裴子浚有些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刑刃看了他一眼,面容古怪,又看向应氏兄弟,应蛟已经率先开口,“我们在徐家附近盘查一夜,得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他抬头,意有所指看了一眼裴子浚的身后,有道,“这位‘夫人’?”
  昨夜裴子浚走后,应氏兄弟耐不住,拉着当世鼎鼎有名的盖世神捕刑刃又去看了命案现场。
  夜色深沉,就像这滔天命案一样深不可测。
  他们暗访了住在徐家附近的百姓,有个卖猪肉的张屠夫,说出了一件事,就在案发之前的前一天傍晚,销魂掌的几个小弟子忽然想要借用他平时运猪仔的笼车运一件东西进徐家,因为给的赏金十分丰厚,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是,到了城郊,见了货,他才知道,他们要他运的不是件东西,而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
  还是个快要临盆的孕妇。
  他吓了一跳,可是为了赏金,还是禁了声。
  后来就发生了徐家满门被屠的惨案,他回想起那一天的事,越想越不对,怕扯上官司,就想偷偷潜回徐家,把自己的笼车拿回来,谁知道,他又看见那个大肚子女人,在那尸横遍野的剑堂,一只手木柜中生出来,接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畸形身体从柜子里爬出来,全身都是血污,满脸惊恐,手上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
  张屠夫虽然不懂武,却也可以看得出这是一把极好的剑,雪铸霜锻,绝世无双。
  “夫人,那个人是不是你?”应蛟笑。
  她站在佛像旁边,扶着肚子,额头俱是虚汗,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
  可是应蛟却没有放过他,他步步紧逼,笑得狰狞,几乎要把她逼到绝境,“夫人认了就好,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拿着凶器?”
  裴子浚听了刚才的线索,桩桩指向这个古怪的妇人,疑窦丛生,他也觉得这个妇人似乎不会这么简单,一时没有反应,如今看着应氏兄弟咄咄逼人的模样,也再也按捺不住,道,“够了,莫非你们会以为徐家灭门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身怀六甲的婶婶做的吗?”
  应蛟笑道,“裴公子,你涉世未深,不要被他骗了,真怀孕假怀孕还说不准呢!”
  裴子浚看着妇人吃力苦撑的模样,怒气更甚,“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时,刑刃也开了口,“阿浚,张屠夫后来还告诉我们一件十分惊人的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原来那时张屠夫见那妇人从柜中爬出来,一时吓得屁滚尿流,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就在他呆滞那一刹那,他看见了那个满身鲜血,身形畸形的修罗的正脸,竟然……竟然不是个女人。
  虽然那男人眉目生得十分好看,但是确凿是个男人!
  “他扮作孕妇,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在是高明,”应蛟咬牙道,“我看他那肚子,能不能接上我这一掌!”
  说着,就像那妇人袭来。
  裴子浚抱起那妇人躲闪,但是还是躲闪不及,她仍旧生生受了些掌风,虽然不重,可是一个如同玻璃娃娃一样一捏就碎的孕妇哪里受得了这些。
  裴子浚举起他的右手,竟然一手都是血。
  他暗道不好,看向倒在他怀里的人,那人死死睁着眼睛,明明已经痛到极致了,却一声不吭,死死咬着自己的毫无血色的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雪铸霜锻的魂,不过如此。
  裴子浚不忍再看,望向舅舅道,“舅舅,今天我以性命起誓,她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如今她命悬一线,请您说服应氏兄弟,给我一些时间,待她无恙,我必然带她主动归案,说明事情原委!”
  他不知道为什么萍水相逢,他要赌上自己的命,来护她周全,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刑刃第一次看见阿浚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也恸然,费了一些功夫,终于说服了应氏兄弟离开。
  破庙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了。
  黄色的番布垂着,风在布帘中穿梭,他抬头看那尊不像如来也不像弥勒的佛像,暗道,无上佛祖,这便是人间至苦,这便是人间炼狱,她都生生受了。
  可否?可否稍微保佑她平安?
  如此,便低下头来为她查看伤势,他去剥她头上的布,去探她手间的脉,可是那人却紧紧攥着头巾,不让他得逞。
  她的眼神都是恐惧,翕动没有血色的唇,无声的喊着,“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呢刚才生死之间她都没有这样害怕过,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惧的东西吗?
  他想这人可真倔,已经这个样子,害怕他看她的脸不成?
  他心里难过,又无可奈何,只有耐着性质,温柔的哄她,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已经知道一切无可挽回,反而平静了下来。
  可是却轮到裴子浚害怕了。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一旦接下了眼前这个人的面纱,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他的手不住的颤抖,忽然觉得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这时,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唐不弃朝天喇叭一样的嚎啕大哭声,“哥哥,你救救谢哥哥吧,他和弟弟是不是不好了。”
  庙外忽然飘起了淅沥沥的春雨,雨丝温柔细密,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包裹着众生的红尘万丈。
  那些清醒的,那些死去的。
  那些离开的,那些重逢的。
  谁也逃不过。


第42章 
  86
  “什么!”
  他耳边轰鸣一片; 似乎已经听不懂人话; 许久才扯出一个惨然的笑来。
  风雨潇潇。
  他怀里的人亦潇风愁雨; 无可奈何只好兀自认输的模样; 干涸的唇似乎想不出要说什么,只好回之以笑。
  他瘦得不成人形,所有的精神骨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个突兀又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曾经想过一万种与谢珉行重逢的场景; 却没有想到; 会是这样。
  他宁愿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活得自在又快活,快马江湖,甚至忘记了曾经有他这样一个朋友也不要紧; 可是呢,他在无数次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星星; 已经跌落神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百劫千难,生死不知。
  “我就是这样的怪物……”他翕动惨白的唇自嘲笑了笑; 又道,“我也没有办法,你……”
  你……若实在厌恶……
  “你……还是有力气再说话吧。”裴子浚横眉; 他不想问他发生了何事,为何至此; 候潮剑派的血案; 徐家的灭门案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 他的身体里……
  都不重要。
  眼下,他只想要他——好好活着。
  应蛟掌风不轻,虽然他挡住了,没有正面打中谢珉行,但是对于毫无内力,又是……这种身体状况的状况,也够他受的。
  可是谢珉行,现在这种身子,实在不能送医馆,怕是会引起恐慌,还好他通医理,在纸上草草写了几味药,扔给唐不弃,“你快去抓这几味药回来,要快。”
  唐不弃抹了一把小脸的泪水,点点头,踉踉跄跄的就往外面跑。
  庙中无床榻,他便将几个黄布垫子拼在一起,抱着谢珉行躺下,此时的谢珉行随意他摆弄,听话又没有声息。
  他心中酸苦难当,将手附在他右掌之中,源源不绝的输内力给他。
  这注定是一个折腾的不眠之夜。
  喝了药,又运功调养了,谢珉行夜里还是反复了好几次,裴子浚只好抱着他,一动不动的做了大半夜。
  裴子浚不看他,他怕唐突他。
  他想,他是喜欢男人的,和他自然不同,会不会心里恨极了这样的肢体接触?他只是他的兄弟,又不是他的心上人,凭什么能抱着他呢……况且他是怀着那样龌龊心思的无耻之徒。
  他这么这么好,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能轻易唐突。
  不经意间,他们四目相对,却又无话可说。
  滴答滴答。
  春雨绵绸,料峭又缠绵。
  更漏一夜无梦。
  86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谢珉行的脉象终于稳定下来了,消耗了极大的体力,整个人懒懒的,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谢珉行半夜里渴得厉害,渴醒的时候,满眼的黄色番布,破庙里空无一人。
  他看了许久,才看见不远处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唐不弃,有些好笑,有看到一个锦衣背影,蹲在门口,背对着他,似乎一夜没睡。
  谢珉行斜在垫子上病恹恹的,忍不住想着,他到底是害怕我这个怪物,竟是连进门都不愿意。
  他不想吵醒丢丢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想自己起身去取水。
  但还是惊动了青年。
  青年一阵心惊,急忙过来,舀了碗温水,又自己喝了一口,试了温度,才递到他嘴边来。
  谢珉行干涸的唇沾了水,想起什么,脸有些发烫,又看了一眼青年皱着眉十分正经的脸,苦笑,“我现在这么没用,你是不是该笑话我了。”
  裴子浚此刻哪里笑得出,可又怕他难过,勾了一下嘴角,应付了一下,看看静静的把水喝完,才缓缓道,“知寒客神功盖世,一剑无出其右。”
  谢珉行又好气又好笑,“那真是……多谢裴公子的褒奖。”
  裴子浚的神情却正经无比,谢珉行有些不好意思,偏了一下头,说,“我来蓟州,并不是无意来此。”
  谢珉行顿了一下,觉得对裴子浚没有什么顾忌,又道,“半个月前,候潮剑派那群弟子死的时候,我确实也是在南郡。”
  裴子浚吃惊了一下,可想到,江湖上的连续两桩惊天血案,都相传和他有关,绝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有某种关联的
  谢珉行苦笑了一下,自嘲道,“这样看来谢某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子浚眉头皱了一下,他很不喜欢他这样妄自菲薄,匆忙伸手去堵他的唇,可触到他温热的唇,手心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谢珉行便知道了青年在不高兴,便不往下说了。
  谢珉行说,“我会到南郡,到蓟州,包括提前出关……”他讲到这里声音忽然心虚,心里想着现在青年知道了他半年为什么会闭关,当时还理直气壮的扯了慌,说什么要突破漱雪集的关卡,真是不要脸至极。
  他顿了顿,继续说,“都是有人一直在向我暗自传递消息,暗中指引我师姐的下落,到南郡是如此,到蓟州更是如此,甚至就丢丢那次,丢丢的落难消息,也是那人像我暗中通信的。”
  “竟然有这种事?”裴子浚倒吸了一口凉气,想着那人真是神通广大。
  “我当然不会因为他说师姐在哪里就相信,只因为那人每一次都会有师姐的贴身之物附上,起初是师姐非常喜欢的那只宣笔,后来是她头上时常插着的荆钗,到了最后……一次,竟然本门的独门心法——《漱雪集》。漱雪集只传嫡传弟子,到了我这一代,就只有师姐和我手上有。”
  “我便追着那人给我指引的踪迹,一步又一步又落入他的圈套。”谢珉行笑了一下,“现在看来,真是愚不可及。”
  “唐世姐不是一直昏迷着吗?怎么会失踪?为何江湖上没有丝毫风声”
  谢珉行道,“那是因为这些消息都被宋师叔瞒了下来,唐家没有唐忱柔,只是一个金玉其外的空架子,自然也不敢声张。”
  裴子浚心想,可正因为这样,偏偏这些消息他都不知道,否则他早就出江湖去寻人,他又何苦经这些苦难,便是他真的无用,也可以陪在他身边,陪他生受。
  他想起去年的冬天又长又冷,可是他的剑神在哪里呢?拖着一副怪异的身子,在那又寒冷又空无一物的闭关剑室,孑然一人。
  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一剑刺穿了让他遭受这罪的男人。
  可那人,却是谢兄的心上人。
  他杀了他,他会伤心。
  他这样陷入沉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谢珉行的肚子上,谢珉行被他看了半天,想着终于还是逃不开,苦笑了一下。
  他们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最终还是绕不开。
  “你刚才把脉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出来了罢,”他温和的笑了笑,“是我的孩子。”
  他想了想,“你一定很惊讶吧,我是男身,却是这样一副怪异的身体……我大概是个怪物,可是我的孩子不是。”
  “谢兄的孩子,定然跟谢兄一般,有好看的眉,好看的眼,聪慧又伶俐……”
  裴子浚心中酸涩,却又想不出其他话来说。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请谢裴公子赐名了。”他遗憾的摇头,笑道,“可惜我偏不,他已经有名字了。”
  “叫什么?”
  “叫做……阿衣。”
  他脸有些烧,有些后悔自己口快,还是道。


第43章 
  88
  阿衣; 真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名字。
  裴子浚想着,可又不忍心伤谢珉行的心,道; “谢兄取的名字真好听。”谢珉行听了; 眼神暗了暗,有些失落; 又想着,幸好他这样迟钝。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又面对面坐了许久,似乎又很多话要说; 却又觉得很多话都是那么不合时宜; 最后; 裴子浚说,“我叔叔能拖得了应龙兄弟们一天两天; 却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江湖上已经把你当做了第一个怀疑对象了; 你现在怀……这样站出去; 恐怕凶多吉少,不如我先把你送走; 再从长计议。”
  “可是我师姐……”
  “谢兄!你在这里……我……”裴子浚忽然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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