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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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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员外郎注视着他们,犹豫良久之后,方道:“下衙是酉时初,到别院是酉时中,离开的时候已是戌时中了。”接着,他很是笃定地道,“那一日,某回到家中,已经是坊门即将关闭的时刻,所有家人都能为某作证。”
  “既然我们的家人无法替我们作证,你的家人的证词又如何能取信?”李璟哼了一声,“当日下午与晚上,我都在府中,受阿娘之命陪着侄儿顽耍。阿娘、阿嫂、侄儿都能替我作证——当然,证词你们或许觉得不可信。堂兄,你又在何处?”
  李徽轻轻一笑:“我那一日突然感念祖父祖母,便乘车去了大慈恩寺。祭拜完两位长辈之后,又与玄惠法师对弈,直至坊门关闭之前,才回到濮王府。大慈恩寺的玄惠法师,服侍法师的沙弥,以及偶遇的进香客,都能替我作证。”
  大慈恩寺,便是当今圣人尚是太子之时,为了供奉秦皇后而捐建的寺庙。当寺庙建成的时候,先帝亦已经去世了,寺内便为先帝先后都造了殿堂,常年供奉做法事。而玄惠法师则是大慈恩寺的第一位主持,翻译佛经无数,既是如今地位最高的名僧,更深得先帝与圣人的信赖。
  这位玄惠法师能够作证,自然不可能打诳语——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第129章 意图施恩
  
  右仆射简国公许业名为督案,实则一直旁观,始终默然不语。见李徽猛然间横来一笔,将张员外郎与两个监察御史的气焰都压了下去,不禁扶须微微一笑。他颇感兴趣地端详着两位年轻的郡王,时而颔首,时而又轻轻摇头,仿佛正在评判他们的言行举止。
  论官阶地位,自然数他最高。于是,他打破了静寂:“既然玄惠法师能够作证,便派人去将法师以及寺里的沙弥都请过来。不过,今日已经不早了,等玄惠法师过来,说不得坊门都要关闭了。诸公是打算连夜审问,还是明天再继续?”
  大理寺卿与御史中丞、刑部尚书对视一眼,回道:“此案既有了证据与眉目,自然不需太过着急。而且,还须得将涉案的地方、人物都查一遍,再取些证据与证人。”而后,他便笑着望向李徽与李璟,神色很是和蔼:“因此案不能外泄,今夜便只能暂且委屈两位大王在公廨中住下了。某已经命人备好了起居坐卧之处,两位大王尽管安心歇息。”
  “至于你们——”当他看向张员外郎与监察御史的时候,表情立即便冷厉了几分,“竟敢勾连起来,诬陷两位大王!今夜且押进牢中,明天再细细审问你们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又在暗中作何图谋!来人,将他们押下去,官服饰物一应解去!”
  “冤枉!!我们绝没有半句虚言!”两个监察御史犹自不肯罢休,大声吵嚷喊冤。大理寺的差官立即将他们的嘴堵了起来,还了众人一片清静。至于张员外郎,则是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坐在了地上,任凭差官将他拖走,依旧闷不吭声。
  这时候,程青才郎朗笑道:“终于真相大白,我总算能放心了。只可惜你们今夜还须得待在大理寺中,不能一同松快松快。明日我再过来继续听三司审案,也好瞧瞧这几个混帐东西是什么下场。竟然敢栽赃陷害宗室郡王,必定不能轻饶!”
  李璟亦是松了口气:“姑父替我带几句话给阿爷阿娘,让他们不必忧心。等到明日,此案大概便能结束了……唉,若不是堂兄那一日正好去了大慈恩寺,有玄惠法师能够作证,说不得我们兄弟二人就会吃亏了!”
  程青自然答应下来,又宽慰他道:“放心,既然是小人诬陷,迟早都会露出破绽。便是玄祺那一日不曾去大慈恩寺,待在府中又如何?这便能随意诬陷了?那员外郎提起的那一处院落还不曾查呢,指不定连口供都对不上。只要查明白了,自然就能还你们的清白。”
  李徽的目光与他的视线交错而过,意味都无比深长:“姑父所言也极有道理。时候已经不早了,姑父还是早些回府罢,路上小心些。我便不必让姑父带甚么话了,横竖府中也没有人,不必烦劳姑父再白白走一遭。”
  程青勾起嘴角,大步离开了。待他走后,刘祭酒才缓步走近。
  李徽与李璟均诚心诚意地谢过了他,他笑眯眯地道:“老夫当时没赶上收王子献为弟子,如今也算是得了机会给这个未来的甲第状头施恩,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老夫所言的,每一句每一字皆是事实,皆是心里话。说起来,眼下王子献恐怕还在外头等着老夫的回音呢。”
  李徽一怔,拱手笑道:“实在是叨扰刘公了。那便烦劳刘公转告他,不必担忧。”
  刘祭酒抬了抬眉:“除此之外,大王便没甚么要说的?呵呵,就算大王不提,老夫也知道该说些甚么。毕竟,让老夫进来探一探的,可不止是王子献一人,还有长宁公主。打发王子献容易,要宽慰贵主却委实不容易。”
  李徽自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越发感激。而李璟则呵呵笑了起来,果真很是不客气地接道:“那便再烦劳刘公告诉悦娘,让她遣人送些好酒好菜过来,让我与堂兄好生共饮一番!堂兄,你想喝甚么酒?葡萄酒?清酒?烧酒?”
  “……随你罢。”李徽有些无言以对:这家伙当真一点也不曾听出来?程青说得如此明白,刘祭酒也委婉地点明了——越王府那处别院若是不收拾干净,便可能会有大麻烦!如今是该庆贺喝酒的时候么?!不过,说起来,程青为何要提醒他们?是给他们示好?还是他与安兴公主早已并非一条心?或者,这不过是用来迷惑他们的伎俩?
  想得越多,思绪便越繁杂,新安郡王对举杯痛饮之事便越发不感兴趣。相反,一无所知的天水郡王却是乐呵呵地点起酒菜来,想法简单,言行举止亦是无比简单,心思更是一望便十分透彻。
  刘祭酒亦觉得这堂兄弟两个性情实在有趣,便满口答应下来。待他回到国子监,将所见所闻始末都转述给王子献与长宁公主时,二人立即道谢。刘祭酒遥遥望着他们前后离开的背影,忽而又想到京中传开的关于他们的流言,不由得失笑——在他看来,王子献确实才是长宁公主的佳配,至于成国公府那位燕大郎,啧……
  “越王府之事,贵主须得立即告知越王殿下。在今夜之内,必须将那座颁政坊的别院收拾干净。王某会继续查,这张员外郎借着越王府的别院,究竟见了甚么人。”王子献随在长宁公主身后,低声道。
  以区区考功员外郎的身份,定然不可能见到安兴公主或者驸马程青。但涉及的事却极为重要,因此最有可能是安兴公主倚重的人物之一。断此爪牙之后,应当至少可让安兴公主稍稍安分一段时日罢。
  长宁公主点点头:“我这便去越王府,你将证据保存好,缓缓放给大理寺。”因心急之故,她的步伐几乎是匆忙无比,很快便上了厌翟车。当华丽的公主车驾离开之后,王子献倏然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着他,隐约带着一丝暗晦的杀气。他回首看去,不远处,正是面无表情的未来驸马——成国公府嫡长孙,燕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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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府内,越王妃王氏含笑揽着安兴公主的手臂:“究竟是起了甚么风,居然将你这位贵客给吹来了。今天正下着雪呢,一路上冒着寒风,可觉得冷?咱们先进殿中暖一暖身子再说话罢。”远远看去,姑嫂二人和乐融融,端的是亲近非常。
  安兴公主勾着唇角,顺着她的意来到寝殿内,又饮了温热的酪浆,方委婉地给她使了个眼色。王氏神色微微一动,将不相干的仆婢侍从都遣了出去:“惜娘,可是出了甚么事?连你也这般小心,让我这心里可真是忐忑得很……”
  “二嫂果然还不知道——”安兴公主压低声音,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来,“眼下景行还未回府罢?二嫂以为他还在大理寺督案?”
  “他奉旨督案,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好不容易不胡闹了,我这两日还觉得放心了许多……”见她显然是话中有话,王氏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不安,“怎么?可是他办差事的时候不用心?或者根本就不曾去大理寺,去了别处吃喝玩乐?唉,等他回来了,我可得好好教训他一通。好不容易有了拿实缺的机会,岂能如同儿戏一般?”
  安兴公主摇了摇首:“二嫂,这回你可是错怪景行了。圣人交给他的差事,他能不用心么?这几天,我在宴饮场上经常听三司的夫人提起景行和玄祺,说是三司都对他们赞不绝口呢。”
  王氏听了,神情不由得略微松了松。安兴公主轻轻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与面容上的忧色融在一处,显得颇为怪异:“只是,今天早朝的时候,有监察御史突然跳出来,弹劾景行与玄祺涉入了进士科贡举舞弊案,眼下他们二人还被关在大理寺中审问!二嫂就一点也没听见消息么?”
  “什么?!”王氏的手一颤,手中的琉璃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而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几乎是喃喃道:“早朝的时候发生的事……怎么……怎么二郎回来,却不提半个字?”说着,她越发惶然起来:“这贡举弊案究竟是怎么回事?景行一向好武,对诗文不感兴趣,如何可能涉入贡举之事里?一定是弄错了罢?!”
  安兴公主立即扶住了她,轻叹一声:“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因玄祺向吏部考功员外郎举荐了一个士子,又让景行他们也跟着举荐罢了。此事正查着呢……景行……也是无辜受了牵连,二嫂不必太过忧心。驸马正在大理寺督案,说不得过一阵就有消息传来了……”
  “……他和玄祺一向要好……”王氏低声道,静默了一会,又挣扎着要往外走,“不成,我得再去寻二郎仔细问一问。还不知景行被拘在大理寺中究竟会受什么罪,我们做父母的,怎能对他不闻不问?!”她拢共生了二子二女,李璟是幼子,性情又率真些,一向深得她的宠爱。若是李璟出了事,便如同生挖她的心头肉一般,如何能忍耐得下去?
  “二兄一定已经有所打算了,他隐瞒着二嫂,想来也是不愿二嫂替景行担心。”安兴公主劝了几句——却不知是在劝解,还是在火上浇油。王氏越发固执地要去见李衡:“你今日过来的情谊我心领了,可我若是不见二郎,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两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轻笑:“却是儿来晚了不成?倒教二姑母抢了先。二世母,儿受堂兄所托,正想来给世母问安呢,顺带也说一说这桩荒唐的案件。三司已经审出来,那吏部考功员外郎与监察御史勾结起来,想陷害两位堂兄。待到明日彻底审清楚,结案之后,景行堂兄与玄祺堂兄便都能归家了。”
  二人抬首望去,缓步行来的,可不正是巧笑倩兮的长宁公主?
  
  第130章 挫败陷阱
  
  “悦娘,此言当真?”王氏红了眼眶,急忙迎上去,泪盈盈地执着长宁公主的柔夷,“景行真的安然无恙?不是已经审出来他们是被陷害的么?那他怎么明天才能回来?三司怎会将他拘在大理寺里过夜?”
  “二世母放心罢,只是此案事关两位堂兄的名望,不便于声张,所以阿爷才让三司在大理寺中秘密审理。想来,也是因这个缘故,二世父才守口如瓶罢。”长宁公主浅笑着宽慰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安兴长公主身上,“就在方才,景行堂兄还让儿送去好酒好菜,说要与玄祺堂兄庆贺一番呢。”
  王氏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安兴长公主收起了似笑非笑之色,接道:“阿弥陀佛,倒是我一时情急,吓着二嫂了。方才确实是太过鲁莽了,是我的不是,二嫂还请见谅。原该等驸马回府之后,得到确切的消息,再与二嫂提起此事的。”
  “你也是因担忧景行与玄祺的缘故……”王氏自然不会怨怪她,拍了拍她的手,又叹道,“也不知景行与玄祺在大理寺中住着,会不会受委屈。如今天候如此寒冷,若是不慎受了风寒,也够他们难受一阵的。”
  长宁公主回道:“儿也有些担忧他们这一夜住得不舒适,所以命人送去了厚实的被褥与几件裘衣,并上好的银霜炭。想来,大理寺中的人断然不敢苛待他们。二世母若是还想再备一些物事,儿回宫的时候顺道就带过去了。”
  “也好。”王氏立即唤来嗣越王妃高氏,与她商量了片刻之后,便让她去准备东西了。许是因心中牵念之故,她说起话来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已经无心待客。安兴长公主便很识趣地告辞,匆匆赶至的宣城县主、信安县主牵着长宁公主,一起将她送出内院。
  当安兴长公主登上厌翟车的时候,倏然回过首,笑望着眼前这三个正值一生之中最美妙的年纪的少女。在堂姊妹三人中,宣城县主为长,如今即将满十六岁,过些时日就要大婚了;信安县主居次,也已满十四岁,正在相看人家;长宁公主则是最幼,圣人不知想将她留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心让她出降。
  也不知想到了甚么,安兴长公主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满含兴味地端详着侄女们:“转眼之间,你们也都这么大了……好生珍惜如今的日子罢,待到出嫁之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与姊妹们一同度过如此悠闲的时光了。”
  三位妙龄少女微微一怔,均含笑答应下来。安兴长公主又几乎是自言自语一般道:“如今亲如兄弟姊妹,却不知日后又会如何?……呵,公主与县主,地位可是天壤之别。再过些年岁,还会剩下甚么情谊?”
  宣城县主与信安县主并未听清她在说些甚么,只是疑惑地互相看了看。而因习武而五感敏锐的长宁公主却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她却也佯装并未听见,笑着道:“烦劳二姑母回去之后,问一问姑父,这桩案子究竟有何始末。儿实在很想知道,那吏部考功员外郎以及两个监察御史与二位兄长究竟结了什么仇怨,为什么要诬陷他们。”
  “好孩子,我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甚么。”安兴长公主眼角微挑,便笑着坐进了车中。
  待她的厌翟车离开之后,长宁公主便携着宣城县主、信安县主回了王氏的寝殿。然而,此时此刻,王氏却早已经不复方才那般心神不宁的模样,神色冷静许多。而她身边也多了一人——正是清河长公主。宣城县主与信安县主都有些意外,不知这位姑母究竟是何时到的,连忙给她见礼。
  长宁公主低笑着给她们解惑:“三姑母是与我一起来的,方才先去见了二世父,正好与二姑母错过了。”即便她最先知晓越王府中有变故,也不适合由她去与越王商量此事。唯有请清河长公主出面,方更为妥当一些。而且,或许长辈们的密谈中涉及了更多事,都是她暂时不应该知道的。
  待到晚辈们正式见礼之后,王氏正要开口让她们去偏殿中顽耍,清河长公主却很是不赞同地摇了摇首:“二嫂,依我看,你确实是太宠孩子了。如今无论是景行,还是铮ㄐ窍刂鳎⒒纺铮ㄐ虐蚕刂鳎┒家丫ご罅恕S行┦虑椋匦肴盟侵7裨颍嵝庞胛拗锌赡苣鸪纱蠡觥!�
  王氏犹豫了片刻,长长一叹,遂正色对满脸疑惑的宣城县主、信安县主道:“你们三姑母说得是,一直以来,我将你们都教得太过老实了……长到你们这样的年纪,有些事若是茫然不知,日后还不知会被卷进什么祸患当中去。只要越王府尚在,总有些人不想让咱们一家子安宁度日……”
  正当越王妃肃然教女的时候,越王也悄悄安排了亲信部曲前往颁政坊别院。那处别院很小,几乎没有甚么景致,不过是供主子们偶尔作歇脚之用罢了,故而负责打理的仆从也皆是府中不太得用之人。越王府中的仆从筛查得再严格又有何用,一座不起眼的别院就能将他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将别院彻查了一遍后,越王听了亲信的回报,果断地命人放了火,将所有被栽赃的证据都毁灭殆尽。然后,再着人大张旗鼓地救火,免得殃及周围的无辜民众。别院烧了便烧了,背叛者死了便死了——但若是有无辜者被卷入其中,他到底良心不安。
  待到亲信禀报一切顺利,越王在书房中枯坐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入宫求见圣人。也不知兄弟二人究竟谈了些什么,居然抱头痛哭了一场,各自红肿着眼睛上了朝,引得众多大臣纷纷猜测起来。
  而后,圣人与越王亲自来到大理寺,隔着屏风观看三司审案。因着他们二人在场之故,三司主官、右仆射许业、驸马程青的神色都端整了许多,大堂内仿佛浮动着似有似无的威严之气,令那些心虚者无不觉着腿软,颓丧地跪倒在地。
  张考功员外郎、监察御史三人带到之后,大理寺卿又命人请上两位郡王。新安郡王披着玄色狐裘,气度从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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