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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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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等他们退出几步,靺鞨汗帐内便走出一位年轻人。
  他脸上戴着驱傩面具,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颌,一双眼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竟与多年之前毫无二致!!
  李谌目眦欲裂,瞬间便抛开了理智,扭曲着脸道:“是你……原来是你!!”这个让他平生首次受到屈辱的罪魁祸首!!这个险些让他断送了性命,不得不狼狈奔逃,在属下之中威严无存的对手!!居然是他!!
  “不错,郡王……不,逆贼李谌,许久不见了。”
  年轻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他却仿佛从未被时光侵袭,而是经过岁月雕琢,变得更加风采独特,令人见而忘俗。那时候尚且略有几分青涩的王补阙,而今已然是服紫的镇边大都督,谈笑之间,便有数千数万尸首倒下,鲜血横流。
  相形之下,那个时候手握重兵、英姿飒爽的胜州大都督河间郡王,而今却似是衰老了二十载,衣着装扮与高句丽平民无异,浑身上下仅仅只余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六年的漂泊不定,苦楚煎熬,令他华发丛生。原本不过是三十余岁的年纪,而今却犹如五六十岁的老叟一般。
  新仇旧恨齐聚,李谌拔刀而出,高呼着冲了上去:“儿郎们!杀了此獠!!为孤一雪心头之恨!!”若是不杀了此人,他心中永远都梗着一根刺,便是死了也拔不去。更何况,擒贼先擒王,要想破他们设下的合围计策,唯有杀其主将了!!
  他的亲信们毫不迟疑地紧跟其后,唯有嫡次子呆呆地立在原地,忽然喃喃道:“为何会如此……原本我也该过着这样的日子……我也该……”作为宗室郡王之子,他也本该如此玉树临风,从容自若,而不是如鼠辈一般四处逃窜,甚至比那些有田有地有家的平民还不如。当年父亲谋逆举事时,他不过十一二岁,只想着自己日后会是太子,根本从未想过失败之后将会过着这样的日子。
  若是以后都须得这么活着,还不如被抓住,然后流放千里……至少不需要随时随地都担心被人捉拿……
  顷刻间,一颗头颅从他面前飞了出去,双眼大瞠,死不瞑目。
  紧接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眼前倒下了一具又一具尸首。
  王都督不过是杀了逆王,割下了他的首级。余者便由早已埋伏好的兵士们用箭雨对付了,若有欲冲出去的,则另有兵士专门负责补刀刺杀。半个时辰之后,两三百逆贼也被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完全呆怔住的河间郡王次子。
  “将他捆了,割了首级计功,咱们回营地去。”
  回到营中,王大都督遂拿了将士们特地挑出来给他留下的靺鞨珍宝。然而,他却瞧也不瞧里头红灿灿的宝石项链,而是用装珍宝的檀木盒,将逆王李谌的首级放了进去,又堆了不少香料防腐。
  之后,他抬首看了看天候:“已经是仲秋了,应当能多存些时日。你们便八百里加急,将这个盒子送回府去罢。”说此话时,他满脸皆是温柔之色:“他应当会喜欢这个礼物罢。”李谌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而今总算是杀干净了,也不必再担忧他什么时候又冒出来搅弄风雨。
  眼见着传令兵抱着木盒离开,守卫在旁边的无知卫士们额角冒起了冷汗:大都督的内人,果然……不同凡响!寻常人等根本消受不住啊!!对视一眼之后,他们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来——当大都督夫人打开木盒看到里头狰狞的头颅时,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数日之后,逆王李谌的头颅被枭首示众,挂在了长安城城门前的长戟上。
  新安郡王牵着小皇帝,微微笑道:“陛下,对待谋逆起兵之贼,绝不可心慈手软。”
  “嗯,朕明白了。该罚的时候罚,该赏的时候赏。偶尔也可以心软,但有些事绝对不能心软。”
  “说得好。今天晚上,陛下可以多吃一块桂花糕。”
  “阿兄对朕真好!!”
  “不能让你大姊姊知晓。”
  “阿兄放心吧,朕保证谁也不告诉!”
  
  第352章 番外二命题片段(上)
  
  【欣喜】信安县主
  “程御史?”信安县主轻启朱唇,略有几分讶异地望向正揽着她的越王妃。
  “你阿爷已经悄悄相看了一回,觉得此子无论是容貌秉性或是品行才华都堪称俊秀,只可惜是个寒门子。”越王妃怜惜地抚着女儿的鬓发,“唯有他的身份,算是委屈了我儿。”与长女宣城县主所嫁的秦家女婿相比,程惟胜在才干。嫁的时候或许并不算显赫,但日后说不得便会成为服紫高官呢?而且,功名利禄且不论,若是此子能对女儿百依百顺,二人琴瑟和鸣,亦算是极好的姻缘了。
  信安县主垂下眸,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张含笑的脸庞:“儿是亲王之女,大唐县主,身份已经足够尊贵,不必再嫁甚么世家勋贵子弟来提升身份。寒门子……又如何?”
  犹记得,他们初见的时候,正是在昭陵行宫前。他策马飞奔而来,双目亮如寒星,礼仪周到毫不逾越,言谈之间也十分尊重她想出的计策。甚至不着痕迹地帮她填补了些尚未周全之处,一派君子风度。那时候她心中便曾叹息:如李阁以及表兄这样的愚蠢纨绔子弟见多了之后,险些忘了世上依然有不少出众的儿郎。
  后来,他们又曾数度在新安郡王府密室中见面,彼此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如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将结为婚姻,也许他们之间不会像其他人那般,有甚么轰轰烈烈的情谊,却也能够举案齐眉地度过一世罢。不错,天下间哪有那般多的夫妻,拥有誓死相随的浓重情意呢?能够性情相投,已然胜过绝大多数人了。
  “我儿想得清楚,为娘便放心了。”越王妃含笑道,“你年纪也到了双九,婚事可不能再拖延了。我这便让你阿爷去暗示程家子,看看他意下如何。”话虽如此,但她几乎是笃定了,除非程惟已有婚约,否则定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亲事。“若是他有意求亲,那我便入宫去请皇后殿下做主,替你们赐婚,也算是为你们的亲事增添些吉祥寓意。”
  信安县主粉面微红,轻轻颔首。
  然而,母女俩却不曾料到,最终竟是圣人发了敕旨赐婚。当新安郡王李徽作为媒人前来相询的时候,信安县主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似是有些不真实。是夜,应程惟所邀,他们独自在新安郡王府的密室见面了。
  甫见到她,这位俊美郎君唇角便扬了起来,朝着她行了一礼:“初见县主时,某便为县主的冷静明慧所触动。只是某出身寒门,恐不能堪配县主,故而不敢逾越。料想不到,如今竟能与县主结成婚姻,某甚欣喜。”
  “……”信安县主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方低声应道,“我……也甚为欢喜。”
  【愤怒】李泰
  待到大行皇帝归葬乾陵之后,哭得昏头昏脑的濮王殿下在某一日忽然想起来——
  “当日你与王子献究竟是怎么回事?!”将新安郡王唤过来后,濮王殿下满脸震怒之色,肥厚的手掌狠狠地拍向身前的长案,“给我说清楚!你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是先帝的误会,还是确有其事?!”
  新安郡王默默地点了点头。
  “荒唐!!简直太荒唐!!”濮王殿下再度击案而起,“你们二人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儿!!王子献也不是甚么伎人之流,而是服绯高官!!你……你居然……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濮王殿下习惯性地往“养”优伶的方向思考。毕竟,废太子——楚恭王也不是没干过同样的事,而且私下里也传得很出名。
  “阿爷,我们不过是对彼此有情罢了,优伶伎人之流自然远远不可相比。我们求的是一生一世相守,白头偕老,而不是一时兴致与欢愉。若是能够,我们恨不得能成婚昭告天下,而不是悄悄地来往。”
  “胡言乱语!!”濮王殿下气呼呼地捏起拳头砸向旁边的多宝架,“你……你……”
  新安郡王望着他,忽然问:“阿爷,手……疼不疼?”看着都红肿了。
  濮王殿下一愣,立即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脸色都不由得扭曲了。
  “孩儿给你上药?”
  “……嗯。”
  “小心些,阿爷,接下来数日可不能用手了。”
  “都怨你这个不孝子!!”
  “是,是,怨我。”
  “叫王子献来见我!!”
  “是,是,马上叫他来。”
  “你阿娘阿兄阿嫂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是,是,孩儿错了。应该头一个就告诉阿爷。”
  “轻……轻点……”
  【悲哀】杨慎
  “对不住了,阿桃。”
  侧卧在床上的人含着笑阖上双目,苍白枯瘦的手从杨慎的怀中落下。杨慎眨了眨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虽然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日,而且曾数次因父亲濒危而痛苦煎熬,但当这一日真正到来时,他依然觉得心中无比悲哀。
  “阿桃,你阿爷在地下太孤单,阿娘不忍心。”荆钗布衣的母亲替父亲换上了新衣之后,含泪回首道,“你还有王先生与郡王能够依靠,他却一无所有,只能由我去陪着他了。对不住,阿桃,原谅阿娘。”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失去怙恃的痛楚,并不会因身边还有依赖的长辈而减轻多少。可是,他不忍心——
  “……嗯,孩儿明白。”杨慎低声道,双目通红如血,“阿娘放心,孩儿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孝顺两位先生。孩儿绝不会让阿爷给的姓氏蒙羞,一定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行事谨慎,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好,很好,你一向什么都很好。”母亲紧紧地搂住了他,片刻之后方依依不舍地放开,轻轻在他耳边道,“好孩子,别看,出去罢,就当作这是上元节的灯火……记住,将我们的墓修在华州的庄园里,绝不能让别人知晓你阿爷真正的名讳,知道么?”
  杨慎点点头,有些茫然地走出了茅屋。当他忍不住回过首的时候,正好见母亲仰首喝下了甚么,然后将火烛灯油撒在了地上。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掩住了他的双目,熟悉的气味将他笼罩住,抱离了原地。
  直至炙热的温度传来,双眼隔着手掌的他亦能感觉到火光的猛烈。这时候,仿佛又一只手覆了上来,将那些似是在他身上灼烧的光芒彻底隔绝在外。
  之后,有人长长一叹:“阿桃,你还有我们。”
  遮挡视线的手掌撤开,他怔怔地望着吞噬着茅屋的火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脸上的泪水如雨,却很快便被炙热的火烤干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方彻底熄灭,只余一片焦黑的灰烬。他四顾而望,身后的长安城正是灯火通明。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
  贵主也刚刚失去了她的阿爷,他们几乎是同病相怜。
  可是幸而,她还拥有阿娘、阿姊和阿弟,而他也拥有两位先生。
  【欢乐】幼帝
  “圣人,不能笑,无论瞧见甚么都不能笑……”十来岁的宫人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年方四岁的幼帝睁圆了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道:“为什么不能笑?好不容易才能看灯呢。”一年才有一次的上元节,就是为了看灯。他依稀记得,去年好像就不曾看过甚么灯,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为什么不能高高兴兴的看灯呢?
  宫人苦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难不成他能大逆不道地说——圣人还在先帝孝期之中,所以不宜做出大喜之色?而且这一回宫中举办上元夜宴,许多重臣都在场,可不能让他们觉得圣人在孝期内耽于享乐,是为不孝?
  “是啊,为什么不能笑?”一双手将幼帝抱了起来,磁性的声音中带着温和与宠溺,“过上元节观灯,自然想笑便笑了。陛下,臣从宫外给陛下带了一盏走马灯,会不停地旋转呢。陛下想不想瞧一瞧?”
  “想!”幼帝响亮地回答,双眸亮晶晶的。
  宫人低垂着首,不敢看这位炙手可热的郡王。年过双十,便能成为宗正卿——那可是名义上的宗室族长,一向是非宗族长辈不可担任的。可偏偏,高宗孝皇帝的遗旨里,却指明将宗室之事交给这位侄儿来打理。而且,就是这样一位年轻的晚辈,同样能压制得所有长辈不敢轻举妄动。
  主少国疑?摆宗室长辈的架子?只要想想这位新安郡王曾经杀过多少人,甚至亲手射杀了逆王江夏郡王,谁还敢与他过不去呢?再者,他身后的荆王、濮王、越王甚至杜太后,可都是对他信任有加。
  “看在你对陛下一片忠心,我便不告诉悦娘对你施罚了。”新安郡王淡淡地道,“陛下是一国之主,任何人——无论是谁,无论因着甚么,都不能对陛下指手画脚,你可明白了?能担任陛下教养之责的,唯有太后,唯有三师,唯有两位贵主,唯有先帝托付之臣。”
  “奴逾越了!郡王恕罪!”
  “去罢。”
  满身冷汗的宫人连忙退下了,新安郡王抱着幼帝来到了辉煌的灯楼前:“陛下可还记得去年?去年上元,尚在叔父国孝之内,宫中没有行宴,叔母特许宫外可赏玩观灯。今年虽然还在家孝中,但举办宴饮与观灯都无妨了。这些灯,便是悦娘、婉娘和臣送给陛下的礼物,陛下可喜欢?”
  “喜欢!!”幼帝笑了起来,伸出小手亲自解下一盏小牛灯,“阿兄,我……朕可以高兴吗?”
  “当然。上元节,就该高高兴兴的。”
  “那朕很高兴很高兴,阿爷会生气吗?”
  “不会,叔父也会很高兴,祖父更会高兴。”
  “那我们一起高兴吧!”
  
  第353章 番外二 命题片段(中)
  
  【挚爱】长宁长公主
  正值春暖花开时节,慈恩寺的桃花再度盛放。
  为祖父母与父亲进香祭祀之后,长宁长公主携着妹妹永安长公主漫步在桃花林中。落英缤纷,云蒸霞蔚,绚烂的桃花衬托着两位贵主的出众容姿,可谓人比桃花更为娇俏。影影绰绰,似有人通过了婢女们的看守,缓步走了进来。
  永安长公主不自禁地掩唇而笑,轻声道:“阿姊,好不容易出宫一回,我想去东市上走一走。你不必担心,我让阿桃护卫着呢。”说罢,她便似是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向着立在桃花中的少年郎而去。英姿飒爽的少年郎远远地行了一礼,目光便锁在少女身上,再也难以移动。
  这一瞬间,长宁长公主倏然晃了晃神,仿佛在他们身后,瞧见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她,瞧见令她怦然心动的少年郎时,是否也是同样雀跃呢?甚至有些顾不上仪态,只恨不得加快脚步,能早一刻去往他的身边?
  她因为种种缘由,至今仍无法与她的少年郎相守,可不能让她的妹妹承受同样的煎熬了。想到此,她不由得在心里盘算起来:也不知阿兄他们二人何时才松口,放自家弟子去考武举。莫说武举了,便是让杨慎今岁考明经,定然也能通过。他是弘农杨氏子弟,又与王家有亲,身份足可尚主。只需他能够在尚主之前便任职,就完美无缺了。
  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她来到一棵似曾相识的桃树下,蓦然抬首,桃树下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贵主。”那人向着她微微一笑,“我虽不才,尚未服紫服绯,却想斗胆求娶贵主。望贵主能够下降,从此相守一生,再也不分开。”
  “……”长宁长公主双眸微微湿润了,“三郎,你可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王子睦将她揽入怀中:“贵主等了多久,我便等了多久。”
  “十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日后定然要将这十年都补足了。到时候,贵主可莫要嫌弃我太儿女情长。”
  “我欢喜都来不及呢。”
  两人相拥片刻之后,长宁长公主倏然想到了甚么——“三郎,我仿佛记起来,似是还未与尉迟二郎和离呢。且别忙,待我赶紧与他和离了,咱们再央阿娘为我们赐婚。”
  王子睦扬起眉:“贵主若是不提起来,我也险些忘了。”其实,他如何能忘呢?他心爱的女子嫁了两回,一回他并未亲眼得见,刻意逃避出了长安,一回却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其他人成婚行礼。他几乎是数着日子度过了先帝孝期,又好不容易熬了一年避嫌,方熬到了如今。这最后一回,也该让她栖落于他的怀中了。
  几个月后,长宁长公主第三次大婚,下降起居郎王子睦。京城中顿时热闹起来,围观者不知凡几,更有许多好事者私下悄悄赌约,这位贵主究竟还会不会嫁第四回、第五回。
  只可惜,教他们失望了。直至许多年后,长宁长公主与王子睦依旧是妇唱夫随、情投意合,生死不离。
  【怨恨】程青
  “阿爷。”程英沉默了片刻,抱住怀中的头盔,忽然问,“您恨阿娘吗?”
  程青将铠甲穿上,从他怀里取了头盔戴上:“怎么?又有不长眼的找上来了?”他神色淡淡,仿佛对儿子的询问并不感到意外,“逝者已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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