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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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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二娘出孝之后便要定亲了!!姻缘这种事,实在是玄之又玄,令人禁不住羡慕嫉妒恨。
何城带着小师弟阎十五郎,在杨慎的带领下,探索着犹如迷宫般的密道,不亦乐乎。惠知看似并不在意,实则跟在他们身后好奇地左看右看。樊午见他性情别扭,忍不住逗弄他几句,而后嘿嘿地笑了起来。
而李欣与李玮似是嫌弃他们这一群人太闹腾,转去了另外一侧的密室。不多时,隐约可闻里头茶香袅袅。李徽与王子献仿佛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勾着唇角去品尝嗣濮王殿下亲自煎的茶。
有他们在,便是前方再多艰难险阻,又有何妨呢?山穷水尽的时候,总能见着柳暗花明;寒风肆虐的时候,总能听得欢声笑语。
第349章 泰山祭祀
长宁公主下降尉迟家,着实令京中众高官世家眼红了一阵。鄂国公不过是在庆功宴上提了提孙儿的婚事,央着帝后做主——孰料圣人竟果真与他做主,将爱女下降给了他家。如此简单粗暴的伎俩居然也能成功,若早知如此,他们便也顾不得脸皮太薄,赶紧在帝后面前好生求一求了。
不过,长宁公主虽已定下婚事,不是还有一位永安公主么?就算她年纪尚小,再过七八年也当出降大婚了。他们若是早早地准备起来,将自家的子侄教养好,再看准求帝后做主的时机,指不定就能让这一只凤凰飞落自家的梧桐枝呢?
许是长宁公主的婚事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与议论,封禅泰山的风声虽也渐渐传了出来,却仅仅只是让众人欣喜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参与一次足以记载于史册的祭天地大典而已。而户部、礼部、工部与九寺众卿也无不忙碌起来。为了筹备这场封禅,众人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圣人亦是非常满意他们的态度。
转眼便至年末,经过除夕元日等宴饮朝会之后,离京远赴泰山的日子也愈来愈近了。及上元之前,圣人与诸位重臣商议,随后便宣布了留京驻守人员与随他一同封禅的诸臣。宗室之中,宗正卿荆王留京主持大局,其余宗室如越王、濮王、鲁王等皆伴君随驾;皇亲国戚勋贵之中,除去身体病弱老迈者之外,每一家皆派出品阶最高者伴驾。
至于朝臣,尚书省吴国公、简国公留京,六部尚书伴驾,六部侍郎留京;中书省中书令伴驾,中书侍郎留京,余者皆为御前之臣,亦尽数随驾;门下省一位侍中留京,另一位并黄门侍郎、给事中等皆随驾。京中十六卫,一半驻守长安,另一半护卫御驾。林林总总算起来,除去少数御前官员外,随行者皆为服绯服紫高官,文武加起来足有百余人。更不必提鸿胪寺还有些番使也想凑热闹,带着他们也算是彰显大唐国威了。
此外,内外命妇亦一并随行。杜皇后为尊,周德妃以及宫中那些已经诞下皇子皇女的妃嫔都随行,余者不过是些美人、才人之流,便只需安然地待在大明宫中即可;几乎所有皇子皇女包括年幼的太子殿下在内,亦同样随驾,唯有齐王在府中继续反省;而京中那些有品阶的外命妇,除去病弱者之外,亦必须随行,也可带一二儿女。
于是,总章七年正月十七日,当御驾出长安往泰山时,随在后头的车队竟延绵数百里,浩浩荡荡地一路向东而去。沿途各州早已得了朝廷敕旨,精心准备了行宫与别院,供这些贵人们起居坐卧。因着有些州府筹备细致,且并未扰民之故,圣人还特意记下了那些刺史与都督的名字,以备日后提拔。
杜皇后初时也颇为担忧,一则焦虑于圣人龙体是否安泰,二则担心太子年纪太小受不得如此遥远的路途。不过,两三日之后,她便觉得自己略有些多虑了。凤驾中布置得很是舒适,炭火盆时时刻刻燃着,温暖如春,坐在车中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小太子睡得极为安稳,醒了就与周德妃所生的六公主、李欣家的二郎大眼对小眼,饿了便安安静静地吃着乳汁,并无任何不适之状。上下车驾时,宫人们亦是格外小心,将他包裹得紧紧的,根本不会受风寒。
此外,圣人的精神似乎也不错。因着路途之中传达消息不便,他暂时不必处理日常朝政,歇息的时间也多了不少。故而,闲暇时,他便挨个将爱臣与侄儿们召唤到御驾上,与他们说一说沿途的风土人情。偶尔,他还会与越王、濮王一同对弈、写字作画等,兄弟三人端的是悠闲无比。
杜皇后也便渐渐放松了,时不时便邀越王妃、濮王妃、临川长公主、清河长公主前来闲谈。而周德妃更是随时随地出入凤驾,哄起六公主与小太子来亦是得心应手。只可惜,她在李欣家二郎心目中的地位,尚不能超越自家叔父。
一向颇有孩童缘的李徽则忙着教导侄儿李峤骑马。因天候寒冷,李峤年纪又尚小,只能骑着矮脚马缓缓前行。以至于策马小跑着奔过的寿娘觉得他颇有些不争气,明里暗里激将了他好多回。永安公主向寿娘学了策马的诀窍之后,亦是每日在外头跑马至少一个时辰,就算冻得小脸通红也不愿进马车中去。其他几位年纪小些的皇子公主艳羡地望着他们,倒也安安静静地不闹腾。
“玄祺倒是极有耐性。”圣人隔着窗望见侄儿不厌其烦地教侄孙骑马,不由得叹道,“日后,指不定能让他来教一教太子。”
“教太子骑马射箭,他倒是绰绰有余。”李泰毫不客气地接道,语中还有几分酸意,“而且他性情温和,格外讨孩子喜欢。但若是论文辞诗书,便罢了。还须得请名家大才来教导太子得好。”
“不若请舅父来教太子。”李衡提议道,“舅父才华出众,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再合适不过。再为太子延请中书令、侍中、国子监祭酒等作为先生。玄祺虽好,却是兄长,带着一起顽耍便足矣。”
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着两位兄长坦然的神色,也并未再多言。
两个月后,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御驾终于抵达泰山脚下。工部早已在此处改建了附近世家进献的别庄,作为泰山底下的临时行宫。于是,浩浩荡荡的数千人终于得以安顿下来,稍事歇息。李徽、李璟、长宁公主以及王子献等人特意去瞧了瞧去岁便建造好的圜丘祭祀坛。山麓、山顶各有一座,社首山则筑了座八角祭祀坛。
仅仅过了几天,太史局便卜得吉日。于是,总章七年三月二十日,圣人并群臣命妇们皆换上最为隆重的礼服。正午时分,于泰山脚下的“封祀坛”祭天;而后乘坐肩舆登上泰山岱顶,次日凌晨封玉册于“登封坛”;第三日至社首山“降禅坛”祭祀后土。
圣人初献,杜皇后抱着太子殿下亚献。帝后二人并太子同立于祭坛之上,浑身洒满朝阳金辉,宛如真正的天命真君。群臣不由得大为触动,俯身叩首,紧接着便献辞赋朝贺帝后封禅功成。圣人又命立碑于泰山之顶,册封泰山山神等等。
前前后后耗费十日左右,这场震撼人心的封禅礼总算是完成了。于是帝后并群臣又回行宫歇息,准备过些时日便赶回长安。当然,亦有不少人觉得泰山地灵人杰,想在附近多留些时日。然而若是再留些日子,回到长安时便已经六月,正是最炎热的时候,命妇与孩子们可都经不起这般折腾——故而,他们也只能尽早回京了。
即将离开泰山的前两日,圣人倏然生出了还想登山看日出的念头。而且,他并不希望带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去,便只叫了李徽、李璟、王子献以及千牛卫们。李徽劝阻不及,只能跟着去。
在漆黑如墨的夜里举着火把登山时,他却不免想到:叔父最近真是越发随意任性了,天子之威亦是尽显无疑。相劝进谏等等,他虽是含笑听着,却从不曾听入耳。或许,这才是叔父真正的性情罢?
再度来到“登封坛”上,圣人披着厚重的大氅,仰头望着深邃的星空。李徽、李璟、王子献等人随侍在侧,亦是静静地仰望着。斗转星移,夜幕落下,天边泛起了白色。不多时,便有一道道金光投射而来,彩霞如烟云,硕大的红日喷薄而出,将夜色尽数驱逐,唯余漫天的光芒。
圣人眯了眯眼,垂眼望向脚底下的云海山峰,倏然道:“玄祺,你可喜爱这种一览众山小的美景?俯首看去,仿佛天地都尽在脚下,一览无余,皆在掌握之中,连胸怀似乎都变得阔达许多……”
“大唐疆域广阔,泰山之景虽壮美,却也不过是一隅而已。”李徽笑着答道,“孩儿倒是羡慕子献,以双足踏遍了江山万里;也羡慕景行,日后能够驰骋在草原之上,看大漠的苍茫落日。若有一日能够离京,孩儿也想四处多走一走呢。”
闻言,圣人不由得回首看了看他,端详着他神色间流露出的情绪,眸光格外复杂:“如今朕身边可少不得你,待到日后……”待到日后,他果真能够潇洒地放下京中的权势,毫不留恋地离开么?他此时并不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因为皇后与悦娘、婉娘、太子,都需要一个主心骨,而这孩子无疑是最为合适的。
“唉……若是……”若你是我的孩儿……我是否就能安然放下一切了?曾经叔侄二人佯作抱头痛哭的时候,曾经这孩子默默地替他解困的时候,他也有一时半刻动过了各种心思。面对这样出众的晚辈,又如何能不动心思呢?
可惜,不是他的,终归不属于他。他也终归,不能完全放心。
李徽并不能完全理解,圣人此时望着他的复杂视线究竟意味着什么,只得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李璟战时所见的诸般不同风光。王子献则察觉到了异样,不着痕迹地皱起眉来,悄悄地走近了李徽几步。
圣人听着堂兄弟二人的笑言,想起自己正在襁褓中的爱子,闭了闭眼。面对一群如此优秀的堂兄,他的太子,能否守得住属于自己的位置?
想到此,熟悉的疼痛再一次于脑海之中奔涌肆虐。圣人的身体微微摇了摇,便往后倒了下去。李徽眼明手快,立即接住了他,王子献则脱下身上的大氅,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以免他受寒。
李璟大喊起来:“奉御呢?!快让奉御过来诊治!!”他们就算是悄悄来登泰山,也并未忘记带上几个御医,为的便是防备眼下的境况。
总章七年四月二日,皇帝在登泰山之后病倒。御驾在行宫中停留了几天,待病情稍稍平稳之后,便立刻启程回京。沿途,杜皇后命人寻来了诸多名医,一同为圣人诊治,他们却皆表示束手无策。
两个月后,终于返回长安的圣人倏然在大明宫中醒了过来,催促长宁公主立刻大婚。待到长宁公主、信安县主先后成婚后,他的病情仿佛因喜事所带来的吉祥寓意而转好了些,紧接着便记起了爱臣王子献。而王子献见状,当机立断地告了假,称家中母亲病重,带着弟妹们回到了商州。
第350章 托孤登基end
王家兄妹匆匆离京之时,已是萧瑟的深秋,唯有李徽李璟等寥寥数人相送。不等那些闻风而来之人赶到,王子献便翻身上马,回首望了望李徽,遂策马离开了。毕竟是以“母亲病重”为由,在众人面前,他们二人也并未说甚么话——当然,需要叮嘱的言语,早便已经私下道尽了。而今的选择,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从王子献出仕之后,王家便移居至长安,已有些年头不曾回商州了。去庄园中“探望母亲”之前,王子献趁着天色未晚,带着弟妹们先去拜会了族长。族长家有不少郎君陆陆续续入京,全靠着他的举荐,或拜得名师或进入太学就读,这些年亦有兴旺之象。此时见他竟然来了,一家人自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出来相迎。
得知兄妹四人回商州的缘由后,族长颇含深意地望着为首的王舍人,很是自然地接道:“她病了已有一段时日,也曾让医者诊治过,渐渐的却是不成了。老夫左思右想,她虽犯了滔天过错,却也总算是生养了洛娘与三郎。至少你们姊弟二人,须得回来送她一程。”
见大兄沉默不语,王洛娘知道他心中仍有心结,不由得双眸含泪。王子睦不待她出声,便低哑地道谢:“多谢族祖父多年来对父亲母亲的照料。”若仅仅只是看神色,他比王洛娘平静许多,仿佛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
族长便遣了长子与他们同去庄园——当然,名义上这是王氏族中处置罪妇之处,实际却是王子献豢养部曲之地。若非有他的部曲在前头领路,王家族人定然也寻不着这座隐藏在秦岭深处的小庄子。
当他们连夜赶到时,庄园中早已经挂起了素白幡。王洛娘泪如雨下,踉踉跄跄地奔到灵堂中,扶棺痛哭。王湘娘神色稍淡一些,亦同样流了泪,劝她节哀顺变。王子睦垂首仔细端详着松木棺中憔悴得几乎令人难以相认的妇人,亦是恭恭敬敬地给她念经守夜。
不过,待到王洛娘哭得昏倒过去,被安置在厢房中歇息的时候,王子睦却悄无声息离开了灵堂,来到立在田垄上的王子献身边。兄弟二人沉默许久,他望着兄长的背影,有些艰难地低声道:“阿兄,我想给她念经超度,以全孝心。”
“……”王子献缓步前行,来到村庄一侧的杂树林中。里头有座颇为简陋的荒坟,连墓碑都不曾立,几乎早已被野草淹没了。王子睦心头微震,默默地将野草除去,跪在坟前念起了《心经》。一遍又一遍,仿佛唯有如此,方能超渡在此处盘桓不去的亡魂。
“你恨我么?”王子献注视着他,倏然问。
良久之后,念经之声稍歇,方听见轻轻的回答:“因果相报,仅此而已。以前我想不通,也不敢想。而今终于明白,即便她是我母,亦必须承担自己的业报。至于兄长,不因她而憎恨我们,反倒处处对我们照顾有加,我又有何颜面憎恨兄长?”
曾经他以为遮住自己的眼,塞住自己的耳,便可佯作从未发现母亲对长兄的恶意,但最终却不过是一派天真罢了。恶便是恶,业报便是业报,与谁做下的无干。该报之时,亦是天意。或许,他的确是个不孝子罢,将是非曲直看得比血缘和仇恨更加重要。
“阿兄,此事莫要让阿姊知晓。”他能想通,王洛娘却未必。毕竟,她与母亲的情分更深厚些,心底深处也始终不曾放下过去。
“放心。”虽然王子献其实并不十分在意王洛娘对自己究竟是尊敬还是憎恨,但若能维持家中的平静宁和,所有的秘密还是随着死去之人埋葬起来得好。
数日之后,葬仪结束,稍显简薄的松木棺被葬入了后山之中。王洛娘姊妹都不知晓,那松木棺内其实空无一人,而后山挖好的墓穴里已经悄悄移进了一具骨殖。直至这时候,死去的人才终于得以立碑祭祀。而后,唯有王子睦发现,老宅之中多了一位沉默寡言的管事娘子,身形看上去颇有几分熟悉。
小杨氏“下葬”后,王家兄妹便迁至商州老宅中守孝,服齐衰三年。王洛娘是出嫁女,只需服丧一年。王子献特意派人将她送回长安,留在何城身边守孝即可。同时,他也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折子,表明了自己辞官守孝的态度。
——
圣人听新安郡王读完他的折子,神色略有些异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李徽虽有些疑惑,却很是坦然地任他打量。不多时,圣人便按着眉头挥了挥手,长叹道:“也是时机不巧,虽然是他的继母,又待他不好,到底也须得服孝才能全了名声。罢了,罢了,你去罢。”
李徽拧着眉,思索着圣人究竟是自何处得知王子献的身世——难不成,他这些时日特意调查了王家?又或者,是因着悦娘与子睦的情意有了端倪,才进而使他对王家之事产生了兴趣?但王子献早已将诸多痕迹抹平,许多旧事已经查不出来,除非……
出了宣政殿后,远远地就见李璟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阿兄没事罢?这两天叔父逮着我,问了许多事。有你的,也有王致远的。说来也奇怪……他对你们二人之间的交情怎么那般感兴趣……”
李徽猛然间抬起首,静静地盯着他。
李璟惊了一跳,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我,我应该没说甚么不该说的,阿兄放心。”
问题是,你知道什么是不该说的么?李徽忽然有种扶额喟叹的冲动:“景行,如今环娘、悦娘都成了婚,叔父的病情也稳定了,你该早些启程去胜州了罢?”
“阿兄……”李璟以为他依然怒火未消,忙辩解道,“连叔父都说,我和大兄再迟些时日去赴任也无妨……”
“最近你阿娘时常来找我阿娘商量,要给你寻个才貌双全的小娘子,你不知道么?”李徽终究放出了杀手锏。
李璟立即果断地往回奔,直冲宣政殿而去:“叔父!叔父,孩儿想去赴任!总不能让胜州都督府一直空着……”
正饮着苦药的圣人恹恹地望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仿佛辨认,又仿佛确定了甚么,更似是隐约松了口气:“你想去,那便去罢。”而后,他便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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