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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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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主尽欢之后,王子献便起身告辞了。阿桃送他出去,见他轻飘飘地翻上了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改日给你送好弓好箭来。”王子献朝着他微微一笑,跃下了高墙,不见了踪影。
阿桃怔怔地立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了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正房中。此时此刻,二人都不知晓,彼此之间还会有更深的缘分。
正房内,善娘轻轻松松地横抱起正在沉吟的杨大郎,往里屋而去。
杨大郎忽然抬首道:“善娘,过几日便与送吃食的人说,我想见阿娘。”
善娘从来不问原因,只听他吩咐,点点头便答应了。
第192章 各行其是
此夜,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人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或因仿佛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而激动不已;或因心底图谋多年的野心更进一步而欣喜难耐;或因即将失去一切的畏惧而烦躁不安。
不仅前往弘农郡公府做客的王子献正不辞辛苦地来回奔波,劳累不休,便是待在濮王府中的李徽亦是迟迟没有就寝。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有部曲悄悄回府禀报消息,太极宫与安兴长公主府之间的最新动向始终在他的掌握之中。
夜半时分,部曲终于来报:“一位宫人从东宫侧门悄悄而出,去了安兴长公主府。或许是手持甚么印鉴,巡夜的金吾卫与坊中武侯都并未拦住此人。安兴长公主府也将他放了进去,大约只待了两盏茶,便匆匆回宫了。”
“两盏茶?”李徽拧起眉,“为何时间如此之短?杨贤妃此时正在气头上,安兴长公主怎可能三言两语便平息此事?”不错,他一直等着的,便是杨贤妃派人向安兴长公主兴师问罪,二人彻底决裂的消息。毕竟,举荐杨八娘入宫的不是旁人,正是安兴长公主。此举也足以说明,她在杨贤妃与弘农郡公府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位贵主行事一向不可用常理来推断。就像之前他们都以为,安兴长公主在表姊与表妹之间不会轻易做出选择——毕竟她既需要杨贤妃在宫中替她打探消息,也需要弘农郡公府作为她的凭仗。然而,也不知杨八娘究竟与她说了什么,两人不过见了一次面,她竟然便答应举荐这位表妹入宫,还将杨贤妃彻底瞒在鼓里。
“她们都是杨家之后,谁也离不开谁……”李徽轻轻一叹,推断着各种可能,喃喃自语道,“或许,之前我们将杨贤妃看得太轻了些?已经失去了弘农郡公府的支持,她绝不可能再轻易得罪安兴长公主,否则日后便越发孤独无依了。她应该很明白,若身后没有足够的势力,仅仅靠着长子名分的齐王,绝不可能登上东宫太子之位。又或许,安兴长公主使了别的计谋,说服了她?”
若是安插在安兴长公主府中的那颗棋子能传出消息,该有多好。不过,他们费了无数气力,才送了一颗暗棋进入公主府中,绝对不能轻易因这种小事而折损。这种暗棋,只能在关键的时刻用,方能扭转时局与形势。
部曲们并未探到更多的消息,李徽又等了片刻,方吩咐他们自去歇息。而他自己披着衣衫回到寝殿当中,又想到被强留在弘农郡公府的王子献,不禁失笑:杨士敬对这个便宜外甥可真是喜爱得紧,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将他留在郡公府中。只可惜,所谓的喜爱,也不过是因着想用他罢了。若换了个不能用之人,大概立即便弃若敝屣了。
诸多盘算之后,新安郡王终于睡着了。而在他心心念念的安兴长公主府中,稍早之前确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匆匆而至,仅仅是带来了几句话之后,便又忙不迭地走了。此人着一身黑衣,戴着女子所用的乌纱幕篱,在夜色之中几乎难辨身形,甚至不知究竟是宫人还是宫女。
一位体态娇小的侍女悄悄地蹲在花木之中,遥遥望着那人一来一去,寝殿门再度徐徐关闭。她的资历实在是太浅了,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安兴长公主。就算是今夜这种悄悄潜入寝殿附近的机会,亦是难得一遇。然而,饶是如此,她依然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甚至不知今夜来访者的身份,更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待巡防的侍卫走过之后,侍女缓缓压低身子,无声无息地往后退。她的动作十分轻巧,没有惊动任何人。然而,正当她转身欲回该当值的地方时,冷不防却见一人正慵懒地靠在附近的青石上,满含兴致地打量着她。
刹那间,侍女浑身便都布满了冷汗。她知道,她今夜算是折在这里了。若是遇上别人,或许她还能想方设法糊弄一二,但眼前这位却是谁都不敢轻易糊弄的——安兴长公主驸马程青——看似是位什么都不关心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然而,谁又会因此而轻视于他呢?
程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瞧我捉住了甚么?一只缩头缩脑,也不知想偷盗什么的小老鼠?啧,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此侍女历经多年训练,自是不可能轻易露出破绽。她佯作瑟瑟发抖之状,垂下眸欲出声替自己辩解。她所用的借口自然都是真实存在的,证据十分充足,只需四处询问一番,便可寻出好些人替她证明。当然,前提是眼前的人愿意继续听下去。
程青走到她身侧,仿佛很感兴趣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低低地笑道:“我应当见过你家主子罢?啧,实在难得。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成功地潜入公主府,且过了这么些时日尚未被人发现。”
侍女满脸惧怕地跪了下来,仿佛不知他在说甚么。但程驸马似乎并不打算听她分辨:“日后你便跟着我罢。也好教我瞧瞧,你家主子究竟是哪一个……呵呵,到底是哪一个呢?那个?那个?还是那个?实在颇有些费思量。”他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说着,便往安兴长公主的寝殿而去。
侍女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她必须想个法子传信出去,让主子知道她已经彻底失败了。不过,无论她如何左思右想,也实在判断不出来,这位驸马指的“主子”究竟是哪一位。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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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新安郡王一如往常按时点卯,一整天皆是风平浪静。偶尔,他也能听见书吏们暗地里议论宫中新晋嫔妃之事。有时候,这些不入流的小吏们打听消息与传播消息的能力,足以令人吃惊。他们津津乐道的某些事,与事实真相竟是八九不离十。这令他不由得沉思起来:究竟该如何用好这些遍布朝堂官衙每一个角落的小吏?
黄昏将至,待到李徽回濮王府后,王子献亦是安然无恙地坐在寝殿中等他归来。显然,他在弘农郡公府平平安安地住了一夜。既不曾遇到性急的小娘子投怀送抱,亦不曾因夜探而被人发现。
见他回来了,王子献主动上前,帮他解开遥刍簧铣75比唬谝唤庖换坏墓讨校獠涣伺级嘁环2嘧挪嘧牛忝獠涣硕挢四ィ庥捉阜帧S谑牵还腔簧硪律腊樟耍司棺阕慊涣艘桓鍪背剑笥衷谠》恐写懔艘桓鍪背健�
直至夜色已深,两人才仿佛餍足一般端坐下来,乌黑的长发披散,都带着丝丝缕缕湿润之气。王子献随手拿起长巾,正想给身边人擦干头发,李徽却因顾忌正命人端上夕食的张傅母之故,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分明还带着方才的缠绵之意。只是斜睨过来,便仿佛隐含着无限的风华与浓情,瞬间就让人陷入到方才抵死缠绵的情境之中。王子献眯了眯眼,勉强按下心底猛然升腾起的火焰。
便是再无法自持,他也必须忍耐。谁教玄祺的顾忌一向比他多上不少呢?若在张傅母面前闹腾出什么事来,他几乎能够预料到,未来数日甚至数月之中,自己会面临何等凄惨的境地。
不经意间,他又发现,好几个懵懵懂懂的小侍女都因方才李徽那一眼而红了脸颊。这令他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独占之欲——无论什么时候的玄祺,什么模样的玄祺,都该是只属于他一人的。
或许,也是时候换些年纪更小的侍女了?
当然,遗憾的是,以他目前的身份,尚无法干涉濮王府中之事。除非获得张傅母的同意,否则他连李徽身边的侍婢、奴仆亦是半点都动不得。
他们用完夕食之后,张傅母很快便带着侍女们退下了。偌大的府邸内,灯光渐次熄灭,隐入了黑暗之中。许是太过闷热之故,李徽与王子献迟迟没有睡意,于是悄悄地离开了寝殿,来到后园之中乘凉。
两人沿着小湖前行,里头的白莲正幽幽吐着香气。清风徐徐拂来,幽香中带着水汽,似乎确实令人觉着凉爽了许多。
“想不到,杨大郎竟然罹患了怪病。若是他康健如常,想必当年也同样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罢。只是听你所言,我便已经觉得,从性情与气度来说,杨谦远远无法与杨大郎相比。他唯一能胜过兄长之处,也仅仅只是那副躯壳罢了。”
“也许不经过这一场磨砺,杨大郎也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谁也无法断定,当年他若不曾患病,是否又是一位‘杨谦’。自幼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之人,绝不可能拥有他这般的豁达。”
“你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失落?结识他们一家人之后,你便放弃了挑拨离间之策罢?”李徽微微一笑,“可是已经有了眉目?少了对付杨家的一着好棋,能够从何处找补回来?”
“呵,无论如何,我总算发现,杨家似乎也有真正的聪敏之人,而非皆是自以为是的蠢物。”王子献挑起眉,“原来我阿娘并不是个难得的意外。”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弘农杨氏之人后,他几乎对这个位列一等的士族豪门彻底失望了。他甚至曾以为,或许这便是天意——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而今,总算发现了一丝微小的希望。
“也许,我血脉中确实流着弘农杨氏的血罢。到底不希望堂堂一等关中郡姓就此消失,再也没有一丝血脉留下。至于其他,且不着急。先看宫中这两姊妹如何争斗,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第193章 初入官场
转瞬间,太极宫中便姹紫嫣红开遍,着实令长安城的百姓们津津乐道了一段时日。许多世家贵族女眷们也私下猜测着,这么些小娘子当中,究竟谁会更受宠一些。不过,圣人却并未显露出对这些鲜妍花朵的喜爱之意。雨露均沾之后,杜皇后便又宽容贤惠地给这群小娘子升了品阶,也仅此而已罢了。
不提东宫旧人,这群新晋嫔妃中,仍以最先举荐入宫的周氏品阶最高,已经荣升正二品的九嫔,称周充媛。虽说充媛不过是位列九嫔末等,离为首的张昭仪尚差得很远。但张昭仪育有蜀王,母凭子贵,而她至今不过是侍了几次寝而已。若是日后有孕,岂不是转眼间便能往上升,甚至于封妃了?
这种猜测不仅令许多新晋嫔妃都嫉妒不已,甚至连袁淑妃与杨贤妃亦对她颇有些忌惮起来。不过,周充媛到底也不过是个无儿无女的新嫔妃罢了。性情又冷清,成日只知闭门读书,完全不懂讨好杜皇后求得庇护,圣人也不过怜惜她写得一手好字罢了。这样的人,待到圣人厌倦之后,自然便无声无息湮没在宫中了,又何须她们亲自动手呢?
在周充媛之后的,便是从才人升为正四品美人的杨八娘了。她性情温雅,又不失娇憨之处,浑身都带着世家少女的灵气。而且,她每日不辞辛苦地去安仁殿给杜皇后问安,很擅长讨杜皇后欢心。据说连长宁公主与永安公主都与她颇为亲近。而她的堂姊杨贤妃对她也很是不错,姊妹二人经常亲热地把臂同游御花园。
故而,虽说她如今不过是“杨美人”而已,但许多新晋嫔妃都隐隐觉得她迟早能迅速升入九嫔之列。当然,离封妃便远了。毕竟,杨家已经有一位贤妃了,杜皇后又如何可能考虑再封杨氏女为妃呢?
至于袁妩娘,则依旧不过是袁才人而已。但她的姑母袁淑妃很是照顾她,将她接到自己的宫殿中一同住着不提,且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由此,她面圣的机会也多了不少,据说已经颇得圣人青睐。
太极宫中的这些事,断断续续地流传到了宫外。除了某些有心人,以及满心渴望荣华富贵之辈之外,天朝贵胄们的生活到底离寻常百姓太过遥远。长安城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十分关心宫中究竟发生了甚么事,那些嫔妃又是如何争奇斗艳、暗地里互相夺宠,他们仅仅只是安安生生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罢了。
没几日便到了六月中旬,王子献终于得到了一个万年县的县尉职缺,立即便走马上任了。县尉在县令与县丞之下,所辖六曹与六部极为相似。许多贫瘠的县通常只设三四位县尉,他们往往兼任两曹,管辖的事务均交织在一起。而在最上等的京县之中,主管六曹的县尉却是各司其职,丝毫无犯。
不过,尚书省六部一向有高低之分,六曹也同样如此。掌管功曹者,形同吏部,主管官员考课以及礼乐、学校等,地位最高;掌管户曹者,形同户部,主管户籍、婚嫁、赋税与市肆等,地位其次;掌管仓曹者,形同户部的另一部分,主管库藏等,地位再次。负责这三曹的京县县尉职缺,一向是炙手可热。
而兵部虽然地位很高,但主管武官、军防以及驿道的兵曹却因任务繁重而不受青睐;掌管法曹者,形同刑部,主管刑法、盗贼,尽是些受苦受累且容易积怨出问题的事务;至于士曹,如同工部,主管建造桥梁、舟车、河津以及宅邸等,事务最杂,地位最低。
王子献是国朝最年轻的甲第状头,吏部关试亦是头名,在京中名声赫赫。同时,他又是圣人极为看重的少年郎,为了替他谋个职缺,圣人甚至亲自与吏部尚书提了两句。拥有如此圣宠,吏部尚书自然不敢怠慢,让考功郎中将长安县与万年县上上下下的职缺仔细看了又看,这才给他腾出个合适的位置。
万年县的县尉们眼见着功曹升任,调入京兆府其他上等县去做了县令,自然对功曹留下的职缺虎视眈眈。其余五位县尉使尽了各种手段,户曹终于如愿以偿换成了功曹,剩下四位自然紧盯着户曹的职缺不肯放。却不想从天而降一位堂堂的甲第状头,将户曹县尉的职缺摘了去。
王子献王状头之名,在京中大概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位未能如愿转职的县尉自然也不例外。他们都知道,这位王状头不仅才华横溢,且是琅琊王氏子弟,依稀仿佛与新安郡王交好,而且与弘农郡公府也是远亲。无论他们心中再如何不平,再如何妒忌,这样的人物也是他们不能得罪的——只要有眼色的人都明白,不仅不能得罪他,还必须与这种前途无量的人物交好。
于是,当王子献来到万年县县廨之后,便遇到了极其热情的上峰与同僚。县令姓韦,据说是京兆韦氏出身,与弘农郡公府的韦夫人是同族。这位韦县令生得肥肥壮壮,态度很是和蔼,口中三句话不离韦夫人与弘农郡公府,简直就像是将他当成自家晚辈似的。
当然,韦县令并不知晓,他这样的态度,反倒是引起了王子献的警惕。毕竟,在他心底,弘农郡公府是敌非友——或许,不费吹灰之力,他便发现了弘农郡公府的势力之一?也许,他还可顺藤摸瓜,将京城之中向着杨家的底层官员都寻摸出来?
想到此,王子献对韦县令笑得格外真挚,一口一个“表世父”,唤得很是亲热。至于到底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在意呢?
韦县令笑得肉颤颤的,竟亲自领着他去见县丞。县丞姓陈,据说是寒门出身,与韦县令颇有些面和心不合之意。对于同样是世家子弟的王子献,他的神情堪称冷淡,仿佛很是看不上,又仿佛有种微妙的隔阂之感。不过,看在韦县令的面子上,他到底还是敷衍地夸赞了几句,礼数也非常周到。
至于荣升功曹的赵县尉,主管仓曹的钱县尉,负责兵曹的薛县尉,掌管法曹的何县尉,管着士曹的吴县尉等,都对这位新同僚很是客气。
赵县尉不必说,因王子献来而得利,升了功曹,日后说不得再升便是上县县令了;钱县尉虽然想升户曹而未成,但仓曹素来都是肥差,故而态度也很和善;薛县尉同样是世家出身,河东薛氏之后,只对兵事感兴趣;何县尉倒是仿佛心中有些怨气,但也不过是偶尔刺一刺罢了;吴县尉则一向是透明人,常年一脸苦相,也不敢透出甚么态度来。
总而言之,在新赴任的王县尉看来,这些上峰与同僚都甚为不错。至少,比起杨谦杨状头以及郑勤郑状头这样的伪君子好得太多了。唯一可惜的是,他竟然不是主管刑法与盗贼的法曹,而是管着户籍、赋税、市肆的户曹。
大约是圣人觉得他在给长宁公主清点嫁妆的时候,表现出对“度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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