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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绶束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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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李大人以前对你冷冰冰的,现在也对你冷冰冰的。”谭寻道,“这不挺好吗,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范安愣了愣,道:“也对。”持戒者
    对呵,冷冰冰的挺好,总强过啮牙怒目,恶言相向吧。
    范安心里还想着一年前与李见碧在长安西郊发生的情事。当时想着若有一天李见碧重回朝廷,肯定会千方百计报复他,要他的命。现在那人回来了,慢慢悠悠就走在他前面,与他相距不过三丈,偶尔侧头与人说话,眉眼从容,神色冷清。
    便如初见时的一样,并没有半点差别。
    这人定然早把那事放下了,自己却还一直想着那件事。他想到此处低头笑了笑,此时李见碧不经意回头看了他一眼,范安与他四目相对,愣了一会,忙识趣地走了开去。
    李见碧归朝不到七日,王明凤果然告老还乡去了,第二日,李见碧接任刑部尚书的圣旨就到了内阁。范安想起庆功宴那一会,陈以勤告知他李见碧会接任王明凤的位置,他那时还不信,不想转眼就成真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转来转去不过一条河。当年他刚进京时,任的就是刑部尚书,还得称李见碧一声御史大人。如今两人的职位调了个,轮到李见碧称他一声御史范大人了。
    短短三年,范安已是位极人臣,他是御史大夫,华盖殿大学士,内阁次辅,还是郑贵妃的亲信,除开陈以勤及郑家的一干武将,论德高望重,朝中还有哪个及得上范安?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李见碧后面献殷勤的范二了,可能因为资历老了的缘故,做起事来也不如当年那么勤勉了。
    李见碧身任刑部尚书之后,范安私下对李见碧说,梁业年走后,陈以勤以各种罪名弹劾过六科的十几个官员,这些人以前与梁业年走得近,陈大人想换掉这批人。但这些罪名疑点太多,王明凤不敢判,着急就回家了。这些案子留给你,但愿你能秉公执法。
    范安跟李见碧说这些话的时候正经着脸色,没敢多做一点亲近的举动。李见碧看着他说完,轻声说是,下官谨记范大人教悔。范安看他说话时嘴角含着轻笑,背上莫明冒了层冷汗,连说那你忙吧,我走了。
    王明凤留下来的十几个案子,李见碧不到一个月全审完了。他将判书递交大理寺,次日便过了终审,大理寺又提交给了内阁。出乎范安意料,这几个案子,李见碧并没有“秉公执法”,很多案子还是证据不足,却都成立了罪名。
    这些人都是陈以勤弹劾的,王明凤在位时,也审过几个案子,忌惮着陈以勤在朝中的势力,判决结果跟李见碧所出的差不多,但最后被范安以内阁的名议打了回去,还骂他“敷衍塞责,草菅人命”。
    他秉公执法,必得罪了陈以勤,若不秉公执法,又得罪了范安。左右为难之下告老还乡去了,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我不奉陪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重生之娇妻太难缠
    如今李见碧掌了刑权,一点没把范安放在眼里,陈以勤怎么告的状,李见碧便怎么判的罪,哪有一点“公正”可言?
    但这次范安没把判决书打回去,批了直接给了首辅杨春荣。杨春荣现在只求安稳混个日子,什么意见也没有,直接交给了皇帝刘桓。最后圣旨下来,十三名官员全都免职流放。
    立时朝中骂声一片。
    但范安才不管这些,他早年的坚韧已磨光了,现在只想在朝中混混日子,每天上上朝,看看他的李见碧。他的脸皮早两年就练得跟城墙一样厚实,这案子判下来之后,六科的言官上疏弹劾三司渎职,指名道姓骂范安和李见碧的人一波接一波。范安还是那句话:骂就骂吧,只要不杀上门来就好,又不会少块肉。
    这情形就跟当年梁业年陷害李见碧一样,刘熙免职流放的圣旨下来,朝中也是骂声一片,但最后又如何?李见碧该受的终究受了。
    范安御史台手下也有上百的言官,六科的人骂他的时候,有几个没眼力劲的竟然也跟着骂。吃里扒外的蠢货从来不少,范安也挺坦然,但万万没想到,谭寻竟然也是其中一个。
    谭寻是个玲珑剔透的人,骂人一下子骂到了点子上。大多数人只知道骂三司渎职,而谭寻直接骂到了陈以勤和刘桓。
    这一份奏疏不得了,范安甚至没想到凭谭寻的脑子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正如范安自己以前说的:“你虽然没中进士,但在我看来,你的学问才华一点也不比那些状元探花来得少,那些书呆子整日只知道写些青词八股,你比他们知趣多了,你人聪明,是块当官的料。”
    谭寻是个好官,人聪明,但毕竟太年轻。
    范安把谭寻叫来,说你这样的奏疏,不能呈给圣上。李见碧判的那些案子你不要管了,也不要瞎起哄。谭寻向来听话,不想这次却顶撞了范安,他说:大人你是兰台之首,做的就是纠察百官的事,以前梁业年那般不可一世,你都敢与之较量。为什么如今怕了这李见碧?你与李大人有情,但法不容情,你若要袒护着他,又何必坐这个御史大夫的位置?
    范安被他说得差点岔了气。“时世造英雄,这朝堂十年之内,注定是陈家的。”即便谭寻这样出言不敬,范安也不愿责备他,只道,“你这份东西送上去,会要了你的命,懂吗?”
    “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谭寻道,“宁以义死,不敬幸生,而视死如归。大人,我是你的学生,这些话是你教我的,你忘了吗?”吞天魔神经
    “这些是书上的话,我说出口,你就真听进去了?书上说的圣人之言大可不必信,你别书读得太多,读成了书呆子。”范安道,“好了别说了,你走吧。”你若再管这个事,就不要做这个监察御史了,范安本想威胁他一句,但话临到口又收了回去。
    谭寻依言回去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重新写了奏疏,这次没骂陈以勤和刘桓,只骂李见碧渎职枉法。这份奏疏以六科的名义上呈,没经过范安的手,成功送到了刘桓手上,经由陈以勤,又被李见碧知道了。
    李见碧注意到了谭寻这个名字,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范安手下的亲信。那天在绛雪轩,这人唤着范大人,眼神非同寻常,清秀出尘的相貌,十有八九是范安找的相好。
    这些天骂李见碧的人多了去了,无论多难听,李见碧只当是耳边风。但他偏偏就受不得这个叫谭寻的……………………你若识时务躲得远些,懂得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屑来找你的茬。但你敢主动晃到我面前来挑衅,就别怪我起来煽你的脸。
    李见碧兰台出身,做了近十年的御史大夫,一双厉眼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何况谭寻这样的满身是刺的主。他注意到谭寻年轻貌美,才二十有一,却任了四品监察御史。一个在史部连候补名字都没有的人,怎么能在一年之内做到监察御史这个职位?不是凭人情,那就是凭奸情。
    李见碧用头发想都能知道这是范安插的手,他翻出谭寻的官录,发现他最先是以书令史的身份进到御史台的,于是以查案的名义要来了考功司当时考试的答卷。果然,十份考卷中,谭寻那份是答得最差的,但当时的录入结果,谭寻却是以第一名的名次进到了御史台。
    他没向史部问罪,连句话也没问,直接回刑部给范安写了封手书。大概意思便是:我查了你手下一个叫谭寻的监察御史,发现他当年考试的成绩非常差,这样的人,是怎么坐上监察御史这个位置的。你是兰台之首,纠察百官,赶紧去查一查。
    范安不是傻子,他叫来了谭寻,说我不是叫你不要管李见碧的事么?你怎么又惹着他了?
    谭寻便把他上疏骂李见碧的事告诉了范安。范安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说今天起,你不再是兰台的监察御史了。一年前是我把你从顺天府调到我身边的,现在你回去吧。
    谭寻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大人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内阁呆多久,不知道还能护得了你多久。”范安道,“在我离开之前,你先离开,这是对你好。”
  
    86、裂隙

    谭寻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是惊讶和委屈,他没想到范安会这样干脆地扫他出门。他能在范安面前据理力争;不过是仗着范安喜欢他,恃宠而骄。若被调回顺天府,等于离开了皇城,别说弹劾李见碧;他连沾染这片是非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我错了,我听你的;再也不乱说话了。”他道;“你别赶我走。”
    谭寻一说软话,范安就软了心,他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先将你调回顺天府去,先消了李见碧的气。再给户部给事打个招呼,到时你去六科任职,先做个补阙,熬个一两年,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提拔,你看怎样。”
    这已是极大的袒护,谭寻现在已经被李见珠盯上了,不可能再在兰台任职。这样使个障眼法糊弄一下,也算用心良苦。谭寻怎会不明白,纵然心中不甘愤怒,却也只能道是。他怕再顶撞下去,范安生他的气,不把自己调回来,那他这辈子可能永远也见不到范安了。
    “你调回顺天府后,回去把名字改了,再到六科任职。”范安道,“我会帮你处理好。但你得答应我,不再惹是生非,行吗?”
    谭寻沉默着半晌,说是,学生记住了。
    次日,谭寻便被范安一纸调回了顺天府。半月之后,礼科又把谭寻召了回来,依范安的吩咐,让他先做一个补阙。
    谭寻老实多了,范安的心也放了下来,之后的几个月也没再去关心他。
    便如范安所料,李见碧判案掀起的那阵风波慢慢平静下来了。那十几个案子,十有八九都是冤案,年前的时候,弹劾三司的奏折如洪似浪,但御座上的刘桓初生牛犊不怕虎,任下面一帮言官在他面前说得唾沫横飞,丝毫没有要将案子打回重审的意思。
    臣就是臣,就算再对刘桓不满,也不能把天子怎么样。四月初的时候,六科有两个言官因冤案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声称要以死谏言,结果真跪死了一个。范安听说了这件事,心中不免刺痛了一下,次日跟刘桓说起此事,没想到刘桓竟不以为然。
    “朕心意已决,圣旨已下。”刘桓道,“这两人名为以死谏言,实乃抗旨不遵。意图不轨,其心可诛,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这又是太傅大人教你的道理么?范安心中叹了口气,又听刘桓道:“这些话我只与范爱卿说,你可别告诉别人。”范安轻笑了一下,起身退了出去。他可以想象得到,等刘桓再长大些,成为真正的帝王,必定比其父刘熙还要更心狠血冷。
    但自古帝王多薄情,这又有什么好希奇。
    无论如何,冤案的风波慢慢平静下来了。但没想到,这平静的日子持续还不到半个月,朝中又掀起了更大的波浪:四月初八,刑部尚书李见碧告发户部尚书沈南亭,与九洲布政使司王志龙、按察使司胡克合谋贪污,并详细列举了贪污的时间和数量,总计八十万两白银和一千多万石粮食。
    帐目上说,单单去年一年,沈南亭就从各地送缴的税赋中私吞了三百多万石粮食,大多数存放在九洲布政使同王志龙家的仓库中,九洲被梁业成叛军攻破时,这三百多万的粮食还成了叛军的粮草。
    刘桓大怒,下令彻查。这是百年来,三朝所知最大的贪污案,刘桓立即将三人入狱,并要求查清同党。沈南亭是京官,能私扣这么多粮食,手下必定会有经办的官员,一条线顺着下去,牵扯到几个部的侍郎,给事,往外,便是各个府县,粮长,富户。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大理寺抓着这三个人顺藤摸瓜,越往后越是千丝万缕,最后结下案来,牵涉到的大小官员总计八百多人。
    范安以为刘桓会把这八百人分罪名轻重,让大理寺分别判刑。却不想结案后第三天,圣旨下到内阁,要将这八百人全部斩立决。
    朝中又是骂声一片。
    范安简直烦极了。这些言官一天到晚只会甩甩嘴皮子功夫,骂人又骂不到点子上,这事情最该骂的人是刘桓,这些人不敢骂天子,大理寺卿赵元就成了众矢之的。
    但骂赵元有什么用处啊。
    你还别说,这几百个言官中,还真有一个骂到了点子上。这人出自六科,那份谏言是这么骂的:新任的赵元是陈以勤陈太傅的亲戚,赵元以前是兵部侍郎,本来就没资格胜任大理寺卿的职位,陈太傅举人唯亲,圣上轻信了陈太傅的举荐,是为不察。沈南亭贪污是真,但牵涉不可能这么广,其中恐有人借案徇私报复,圣上不辩是非,八百皆处以极刑,是为不仁。愚而不仁,是为昏聩。
    范安很佩服这人的勇气,这朝中要多点这样不要命的言官,还有什么天子镇不住啊。
    范安派人去打听这人的名字,回来的人说,那人叫谭三寸,前两天已经因为这份谏言被打入刑部大牢了。范安心里咯噔一下,谭三寸?!他想着不会是谭寻吧!
    他立即往刑部大牢里去看了,结果那里面蹲着的果然是谭寻。他见到范安还挺高兴,抓着牢栅说:“范大人,你来看我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是谁不好,怎么偏是你!”范安真是被他气得半死,“我当时就应该把你送回顺天府去!你在做什么!找死吗?”
    谭寻拽住了范安的袖子,道:“范大人……”
    范安看着他的手,抚额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这一个个的,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生些……”
    谭寻道:“大人,你不必为我费心,我不后悔。”
    “可我后悔。”范安道,“当时在胭脂坊里遇见你,我就应该把你乱棍打死。我那时就不该放过你,更不该对你动了心。”
    谭寻低着头突笑起来,道:“大人,你可承认你对我动了心,你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呢。”
    范安看着他,伸手进牢栅里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出来之后,我给你些银子,你回城里开胭脂坊吧,顺天府也别呆了,这辈子不要回长安来。”他收手,深看了谭寻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谭寻在后头叫住了他,范安回头,见他慢慢跪地磕了个头。他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范安离开刑部大牢便往官厅去找李见碧,开门见山说谭寻的事,说希望他能向陈以勤说说情,劝劝圣上开恩什么的。
    李见碧说哦,就是那个谭三寸啊。我说他进大狱的时候怎么觉着这么脸熟。这会儿范大人你站在这里,我突然记起来那不是你的相好谭寻吗?我记得上次你已经把他革职了,没想到这人换到六科继续做官了。范大人,你这事处理得挺机智啊。
    范安静了一会,说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谭寻的事我自己会向圣上求情。
    李见碧正批着刑卷,闻言低头笑了一声,把手中的朱批往砚池里沾了沾,道:“那你还想跟我说什么啊。”
    范安道:“沈南亭的案子是你告发的,沈南亭借地方官员空印贪污的事,你两年前就知道。当年我地察余干县时,你是怎么跟我说你还记得吗?”
    李见碧顿了一顿,说我不想跟你说这些。
    “他沈南亭每年如数收余干县的赋税,但奏报朝廷时却打了对折。那些钱,全入了户部大小官员的口袋。你说余干知府贪污,实在冤枉了他。这样的事若揭发了,兴许可以整垮了沈南亭,但全国不只余干县这样做,你追究起来牵扯到的知府数以百计,其中不乏勤勤勉勉的好官,你又让圣上如何做?”范安道,“当年你跟我说的话,我字字句句记在心里。李大人,你为何今天改了主意,要拿沈南亭贪污的事大做文章,如今牵扯到这么多官员,你准备如何收场?”
    “你帮着陈以勤在朝中排除异已,现在连地方官员也不放过吗?你敢说这八百多人里,没有被你们假公济私,栽赃陷害的人?”范安道,“李见碧,你还是当年那个秉公执法,傲雪青竹的李大人吗?”
    李见碧静静看着他,冷清的面庞波澜不惊。“沈南亭贪污是事实,罪证确凿。”他道,“我只告发了这三个人,如今牵扯到这么多官员,并非我愿。这八百个人是圣上要杀,不是我要杀。”
    “圣上要杀,是因为姓陈的想杀!你告发沈南亭的时候,难道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局面?!你没脑子吗!”
    “范平秋!”李见碧拍了下桌子猛站了起来,他盯了范安一会,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最后只道:“你给我滚。”
    门外站着的几个刑部侍郎抬眼望了过来,自新皇登基,满朝文武,还没人敢让范大人滚过。
    “这份圣旨内阁不会下推诸司,你最好去给陈以勤说清楚,让圣上收回这份旨意。”范安竟没生气,只看了一眼李见碧,道,“否则你就让圣上罢了我的官吧。”
    范安说完转身出去,李见碧看着他的背景,手抓起一旁的砚台便砸了过去。那砚台砸在范安后颈上,范安只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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