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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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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珠小姐最近如何了?”
锦明见瞒不过宋芷,只好承认,说:“大夫说,胎象稳定,只是胎动得厉害,含珠小姐身子骨弱,有些熬不住。”
含珠是去年九月怀上的,到现在有六七个月的身子了,再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
孟桓对含珠肚子里的孩子,也愈发关切,基本隔三差五都要去看看。连带着对含珠也更好了。
宋芷说实话,不吃味是不可能的,但他知道,孟桓有了这第一个孩子,还会有第二个,有了这第一房小妾,会有第二房,还会有正妻。
吃味归吃味,可宋芷打心底里,是愿意看见这一切的。
因为孟桓原本就该如此,有贤惠的妻子,有活泼可爱的儿女。
宋芷想着,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孟桓的第一个孩子了。
“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是长得更像含珠,还是更像少爷?”
可这在锦明眼里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先生一定在不高兴了。
唉。
“先生。”锦明开口,刚想安慰,就听得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
是孟桓。
在含珠那儿用了饭,孩子他是喜欢的,但含珠那不动声色的刻意讨好,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总觉得厌烦。
与之相对,宋芷除了有求于他,为了救这个救那个,旁的时候总对他不假辞色。
孟桓想,自己可不是犯贱呢嘛?
宋芷把满腔的柔情都给了旁人,就不分他一点。
气是真的气,恨也是真的恨。
可听闻宋芷这几日,总是时不时地问起他,孟桓一边觉着,宋芷又是想求他收留白满儿了,一边又忍不住想,万一、万一宋芷有那么一分真心,是真觉得自己错了,真的想见他呢?
才走进屋,听到宋芷在问孩子的事。孟桓于此事,一直是愧对宋芷的。
可听宋芷的意思,竟没有不高兴?
“少爷。”锦明率先屈膝行礼。
孟桓摆手,让她出去。
宋芷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只是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和欢喜。
“你回来了。”宋芷说。
作者有话要说:
补27号第二更
第106章 葛屦八
这跟他前阵子谨守“男宠”本分时的作风可不一样。
孟桓有些好奇,但气是还没消的,冷起脸:“我回我自己的房,有问题吗?”
宋芷也不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少爷坐么?”
态度自然又亲昵。
孟桓不知道他这是玩的哪一出,讽道:“你之前不是很守礼么?怎么今个儿这么不知礼数了?”
宋芷把筷子搁下,玉箸在白瓷盘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孟桓以为宋芷忍不住要发脾气了,谁知他只是把手拿到膝盖上揉了揉,道:“膝盖疼,不想行礼。”
又说:“你若是想让我行礼,那也可以。”
宋芷说完,便扶着桌子站起来,弯下腰去,向孟桓行了一个揖礼:“少爷拜揖。”
那日跪得久了,之后又被孟桓折腾了半天,腿磕在书桌上,宋芷的膝盖这几日便一直有些疼。
孟桓冷眼打量他,但宋芷神色平静,眼里甚至带了一点笑意,让孟桓看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没有让他起身。
时间一长,宋芷就有些受不住了,眉心微蹙着,显然膝盖疼得厉害。
可孟桓没发话,宋芷也不开口。
这倔劲儿倒与之前一模一样。
“算了,你坐吧。”半晌,孟桓说。
宋芷微笑:“谢少爷。”
孟桓皱眉,怎么又这么客气了?
他没说出口,但宋芷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方才是你说我不知礼数的。”
孟桓:“……”
可真是把他拿捏得很准。
孟桓嘴角抽了抽,宋芷一闹腾,想发的脾气就发不出来了:“行了,不用那些虚礼。”
宋芷这才笑了,重新坐下,慢慢悠悠地继续吃着饭。
孟桓就坐在一旁,看他吃。
宋芷吃饭也比旁人优雅,看着便赏心悦目。
等终于吃完,宋芷放下筷子,让锦明来把东西撤走。
吃得比往日多,看起来胃口还很好,孟桓看着宋芷似乎比之前圆了一点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么没有一点自己在生气的自觉?
亏自己吃不好,睡不好。
天天还得上朝。
宋芷抬头看了孟桓一眼,突然又把锦明叫进来:“你去厨房拿几个煮熟的鸡蛋来。”
锦明不明所以,孟桓也不明所以。
“是。”锦明去了。
孟桓狐疑地打量着宋芷。
宋芷却突然站起身,走到孟桓身前,然后倾身——
坐到了孟桓腿上。
孟桓:“做什么?”
看起来是要用美人计,还很拙劣的那种。
他可不吃那套。
宋芷笑了笑,勾着孟桓的脖子,粉色润泽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动听得让孟桓心颤:
“我是你的,不会有别人。”
“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的。”
这是在解释跟白满儿的事情。
孟桓皱眉:“你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信么?”
宋芷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为难,低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先说好,满儿不能回白家去。”
孟桓被他气笑了:“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这时候,锦明突然来了。
她一打眼,看到两人姿势暧昧,刚想退出去,被宋芷叫住:“无妨,进来吧。”
锦明垂着眸,一个眼神也不敢乱飞,把鸡蛋放下,福了福身,逃也似地出去了。
刚煮熟的鸡蛋,滚烫,宋芷碰了碰,被烫到手,他把手指含到嘴里缓了缓,又给鸡蛋吹气,等鸡蛋稍凉一些后,才小心地剥开壳。
将剥好后的鸡蛋用纱布包了,对孟桓说:“闭眼。”
孟桓:“做什么?”
宋芷直接伸手把他的眼皮扒下来:“让你闭眼。”
孟桓:“……”
紧接着,热热的,有些发烫的鸡蛋,隔着纱布,敷到了他眼周。
宋芷的声音很近,呼吸扑到他脸上:“用鸡蛋敷,能除黑眼圈。”
“你最近很累么?眼下都黑了一圈。”
“是公务忙,还是因为我?”
孟桓口不对心:“公务忙。”
宋芷一边给孟桓敷眼睛,一边低头,在孟桓有些微胡茬儿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公务忙也得注意休息,你又不是铁人……”
宋芷絮絮叨叨地说着。
“朝中又不止你一个人,犯得着那么拼命?”
宋芷从没同他说过这些,等宋芷敷完,孟桓扒开他的手:“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想让白满儿留在孟府,是不可能的。莫非你还真想履行那个狗屁婚约?”
宋芷手腕一翻,从孟桓握得并不紧的手中脱离出来,将鸡蛋放到桌上,细长的手指从孟桓手腕摸上去,一点点向上,摸到孟桓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这可真是个妖精。孟桓想,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他心猿意马。
宋芷弯唇,贴到孟桓的耳边,声若玉石,绝口不提白满儿的事。
“我在讨好你呀,征南,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孟桓呼吸微窒。
宋芷却突然笑着从孟桓怀里出去了。
宋芷笑得促狭:“大白天的,能不能正经一点儿?”
孟桓:“……”
是谁撩拨起来的?
宋芷却开始赶人了:“既然公务繁忙,那便快去忙吧!”
翻脸不认人。
孟桓拉住宋芷的手,心想他还能被调戏了?拇指摩挲着宋芷的手心,说:“公务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这纯粹是调侃了。
虽然说的是真话。
宋芷笑了笑,不以为意,执着地将孟桓赶了出去。
将孟桓赶出去后,房里又只剩下了宋芷一个人。
锦明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进来,小声问宋芷:“少爷怎么走了?”
方才两人不还好好的么?
宋芷说:“我赶走的。”
锦明:“为什么?”
宋芷看了看锦明,又看了看窗外,有只黄莺落在桃树上,呼朋引伴地叫着,那桃树开着层层叠叠的桃花,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一如那年庐师山上的桃花。
“不为什么。”宋芷说。
只是原来人总做不到铁石心肠。
他不能爱孟桓。宋芷想。
只是回报孟桓对他的好。
这天夜里,孟桓破天荒地回屋睡了,他把宋芷圈在怀里,环着宋芷纤细的腰身。
心里对宋芷今日的转变,既高兴,又不安。
感受到在腰间作乱的手,宋芷轻微地挣了挣,低语:“别、我还疼着呢……”
那天孟桓的动作太狠了,宋芷现在还伤着没好呢。
孟桓压住宋芷的手脚,低头吻他的唇,吻得霸道又缠绵,到放开时,宋芷不住地喘息,却温顺地贴在孟桓怀里,没有分毫躲闪的意思。
这样的宋芷太难得,难得到让孟桓突然见了,第一反应是不安,是狐疑,是猜忌。他咬着宋芷的耳朵,将不安都化作狠厉的威胁:“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宋子兰。”
“旁的事都好说,只要你不触及我的底线,我都依你没问题。”
“但你若再触及我的底线,我一定会教你后悔。”
至于底线是什么,已经非常清楚了。
即他不能离开他。
宋芷知道自己现在说不走,孟桓也不会信,因此他什么都没说,往孟桓怀里缩了缩:“睡吧,征南。”
征南。
他这样称呼他。
或许是别有目的,孟桓却忍不住地心软了。
灼热的吻落到宋芷眉间。
孟桓的怀抱温暖又熟悉。
夜,寂静又安宁。
是温柔而祥和的。
三月中旬,世祖带着后妃和太子及随行大臣,要去上都。
本来孟桓也该随行去上都。
但孟桓向皇帝禀了含珠的情形,说自己的长子就快出生了,以往蒙古人在草原上,医术落后,新生儿存活率极低,如今到了中原,学习了汉人的医术后,新生儿存活率提高了,对子嗣的重视程度不减反增。
当即批准了,让孟桓留守大都。
含珠的身子一天天重了起来。
三月到四月换季时,天气变化无常,含珠身子骨弱,生了一场病,把孟桓吓了个好歹。从此府里又多了几个人,日夜守着含珠。
五月是闰月,因此产期在六月。
到五月时,孟桓陪着含珠的日子愈发多了起来。
宋芷也不多嘴,孟桓即便不去,宋芷偶尔也要催他去看看。
女人在怀孕期间,总要多些关怀,否则对孩子不好。
有时多催两句,孟桓会恼,宋芷便不再催,由着他。
结果五月下旬,含珠在府里走动,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羊水摔破了。
孩子早产了。
孟桓才从枢密院点卯回来,便听闻了这件事,火急火燎地往含珠那儿赶,到时才知晓,宋芷早已命人把一切准备妥当,稳婆已经进去了。
听产房的丫头说,目前情形还好,孩子应当没有大碍。
孟桓这才舒了一口气。
“那含珠小姐如何?”宋芷却问。
丫头顿了顿,答:“含珠小姐身子骨弱,恐怕要吃些苦头。”
宋芷的眉头皱起来。
产房有血腥晦气,孟桓是不能进的,宋芷便陪着他在外面等。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血腥场面堪比秀娘中刀那天。
伴随着产房里,含珠的痛呼,以及稳婆“用力”的声音,屋里屋外,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孟桓虽然没说什么,神情看上去也没有太大变化,但宋芷能感觉到,他也是紧张的。
宋芷握住他汗津津的手心,没有说话,却是无言的安慰。
孟桓回握住他的手。
“没事。”也不知是在安慰谁。
进产房时是上午,现在日头已经西斜,含珠的嗓音逐渐嘶哑,不像初时那么有中气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饱含着疲惫,痛楚。
每一个女人在生孩子时,是靠什么抵挡过那样巨大的痛楚呢?
要么是对丈夫的爱,要么是对孩子的爱。
含珠于孟桓,无疑是没有爱的,那或许只剩下对孩子本身的爱了。
天色渐暗。
时间在稳婆、丫鬟们、含珠此起彼伏的声音中被拉得格外长,孟桓有些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新生儿响亮的啼哭,屋内响起稳婆惊喜的声音:
“生了!”
两个字,如同天籁,所有人的心终于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的更新,第一更。
我孙子终于生出来了,大家轻拍。
第107章 葛屦九
“生了!生了!”
一时间,从产房内到产房外,所有人都在说这句话。
孟桓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些喜色,大步往产房里去,宋芷不想去,见孟桓进去了,便独自回了房。
然而在宋芷走后不久,产房内又传出噩耗。
“不好了,小姐大出血了!”
“快快快!大夫!大夫!”
新生儿被稳婆抱在怀里,是个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脸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很不好看,但孟桓抱着他,却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是他的儿子。
大夫已经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含珠十月怀胎,好容易把孩子生下来,却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一眼,就晕过去了。
“一定要把她救醒!”孟桓沉声下令。
虽然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多少情感,但毕竟辛苦生下了他的长子,孟桓不会亏待她。
“是!”大夫冷汗涔涔地应。
血,仿佛不值钱似的,从含珠瘦弱的体内流出来。
孩子生出来后,含珠的肚子不再高高耸起了。她仰躺在床上,头微偏着,唇色惨白,汗水打湿了鬓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侧,额上。
即使在昏厥中,含珠也紧蹙着眉,显然非常痛苦。
含珠当真是个美人,即使狼狈至斯,看起来仍有种楚楚可怜的美。
“少爷,这屋里晦气,您出去等吧。”有丫鬟上来说。
孟桓抱着孩子,看了含珠一眼,将孩子递给稳婆。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孟桓说。
说完便走了出去。
孟桓出去后,不见宋芷,问了下人,才知道宋芷回自己房里去了。
宋芷现如今,其实大多时候都住在孟桓房里,很少回自己屋里了。
孟桓寻过去时,宋芷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什么事也没做,只在抬头望天。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酷暑的夜里并不热,微凉的晚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宋芷半靠在椅子上,头微仰,乌黑的发顺着肩头垂下,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专注地看着天空,深蓝色的夜幕笼罩着世界,繁星满天,月色撩人,银河横在天阙,将牛郎星与织女星隔在两岸,彼此对望,却怎么也见不着。
月光洒下来,清辉落在宋芷纤瘦的身躯上,他姿态闲适,没什么表情。
然而整个人,却莫名透出几分寂寥。
孟桓远远看着,觉得宋芷似乎要就此乘风离去似的。
仿佛宋芷的灵魂飘飘荡荡,要飘到那星辰之上去了。
孟桓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不安,他总觉得,宋芷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孟桓在夜色里走过去,在宋芷身旁停下,宋芷也没有看他。
孟桓俯下身,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宋芷这才抬眼看向他,他笑了笑,说:“这话该是我问才对,少爷怎么在这儿?”
“含珠小姐和孩子都还好么?”
“她刚刚生产,你该多花些时间陪她。”
孟桓听了,打量着宋芷的神色,似乎想从他完美的伪装里找到一丝破绽,可他没找到。
“怎么又叫少爷了?”孟桓忽地问。
宋芷的唇动了动,垂下眼,微笑:“征南。”
到底是不开心的。
表情伪装得再好,称呼却叫错了。
再怎么大度的人,又怎么可能将爱人也与他人分享呢?
孟桓将他揽进怀里,低声说:“子兰,我说过的,我只要你。”
宋芷不在意地笑了笑,嘴里却答应着:“嗯,我知道。”
“但现在含珠小姐,或许很需要你。”
“含珠血崩了,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孟桓说。
宋芷惊了一惊,倏然坐直了。
女人生产,素来是九死一生的事。
含珠身子骨一直不好,前两个月还生了病,出问题也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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