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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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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从秀娘手上取过那只镯子,道:“信物在此,你还想抵赖吗?”
“你想毁婚吗,白伯父?”
白仲甫气得两眼大睁,可秀娘和宋芷都是嘴皮子厉害的,一唱一和,他根本不知如何反驳,手指着宋芷:“你……你个破落户,一介穷书生,如何能配得上我们满儿?”
“满儿!”白仲甫大喝一声,瞪着她,“你说,你是要跟伯父回去,还是跟着宋芷?!”
宋芷唇一弯,白仲甫这么问,答案根本毋庸置疑。
果然,白满儿缩在秀娘怀里,怯怯地看着白仲甫,道:“满儿、满儿的娘亲,将满儿许给了兰哥,那满儿就是兰哥的人了……大伯一片好心,满儿心领了。”
白仲甫说不过,就想动手,但他再横,能横得过孟府的家仆?还没动手就被按到了地上。
宋芷冷眼看着他:“白伯父,白姨刚走,她的丧事,还需要你操持,你可得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那伯父的妻子,后半生可没了着落。”
“满儿已经许给我宋家,不久后我便会迎娶满儿入门,再与你白家没有关系,你少插手她的事。”
白仲甫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坚硬的地板,这姿势屈辱之极,他怒不敢言,只拿眼睛死死瞪着宋芷。
“宋芷!……你以为你攀上了个大官,你就了不起了么?到底还是个贱民!你、你得意什么?”
宋芷今日接二连三地被人指着鼻子骂贱民,这感觉不新奇了,但骂他的人也是个汉人,这就比较新奇。
宋芷笑了:“伯父若也能攀上谁,便去攀去,攀上了,宋芷也敬你有能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是贱民,伯父怎么还自以为高人一等呢?”
“你这泼皮破落户!”
“小杂/种!”
白仲甫打不过,说不过,只好骂,各种难听的字眼,都往宋芷头上套。
秀娘哪能容许他这样侮辱自己的少爷?走上去,一脚踩在白仲甫脑袋上,冷笑道:“白大哥还是省点儿力气,莫非你这舌头,也不想要了?”
这威胁可是实打实的,面对着身边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仆,白仲甫丝毫不怀疑,再骂下去,他的舌头就要跟嘴巴分家,憋得脸通红,才把未出口的脏字吞回去。
宋芷见他安分了,才道:“伯父,天色不早,还是早去早回吧,白姨的丧事,劳你多费心了。”
宋芷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扔到他脑袋旁边:“费用,不劳你挂心,我出。”
“就当是为了满儿。”
此情此景,忽地教宋芷想起四年前的秋天,绰漫弄脏了他的画,孟桓将银子丢到他脚边,说是赏他的场景。
见了银子,白仲甫脸色稍霁,赶紧伸手把银子抓到手里,紧紧握着。
“放开他吧。”宋芷对家仆们说。
白仲甫重获自由,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来,掂了掂银子的重量,发现不少,眼里有几分喜色,再抬头看向宋芷时,便不那么嫌恶了,反带了几分讨好。
“弟妹的丧事,是我白家的家事,我白家自会处理。”
说完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身旁的身强力壮的家仆,眼珠子一转,猫着腰,把银子踹到怀里,快步跑出去了。
白仲甫一走,这屋里顿时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宋芷把那镯子还给满儿,问秀娘:“白姨真的同秀娘定了婚约?”
秀娘怀里抱着满儿:“少爷不愿娶满儿么?”
这时候满儿开口了:“这镯子,是娘亲时常随身带着的,很少取下来。”
满儿心里有宋芷,这是秀娘和白阿朱都心知肚明的,但宋芷对白满儿无意,这也是两人心知肚明的。
因此白阿朱临死前,确实把白满儿托付给了秀娘和宋芷,信物也是她给秀娘的,却不是订立婚约。
而仅仅是让秀娘把白满儿养在身边,当个贴身服侍的丫头也好,若是宋芷看得上眼,收做一房小妾,便是感激不尽。
这几年,白阿朱看着宋芷家境况渐好,她素来崇敬有才学的人,知道宋芷这是要发迹了。满儿今后无依无靠,白仲甫那头是决计信不过的,便只好托付过了宋芷。
白满儿眼带期许地看着宋芷,女孩儿家的心事,遮遮掩掩,但到底瞒不过大人,可她是个通透的姑娘,一看宋芷表情,就知道宋芷不愿娶她,当即红了眼眶:“兰哥,我……”
“满儿,”宋芷连忙说,“这婚约不作数,日后你想嫁谁就嫁谁,兰哥绝不会怠慢你的婚事的。”
若没有孟桓那一头,宋芷或许真地会娶了白满儿。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满儿孤苦无依,娶了她,也算是照料她,谁也不亏什么。
“兰哥……满儿就想跟着你……”
“不想嫁给别人,兰哥若是不喜欢满儿,满儿跟着你做个丫头,也是可以的。”
宋芷眉头微蹙。
家丁们丫鬟们是知道宋芷和孟桓的关系的,眼见宋芷突然跟别人有了婚约,吃惊归吃惊,心里也清楚这婚约是不可能作数的。以自家少爷的性子……哪可能让宋芷娶别人?
但看满儿着实可怜,也没出声。他们只望宋芷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惹事。
秀娘却说话了:“少爷,满儿的婚事,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等丧事操办完。”
宋芷无奈,看着白满儿泪汪汪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着实不忍,只得点了头。
当天,宋芷便在兴顺胡同住下了,派了一名下人回太平坊报告这里的情形,胡大夫也一同回去了。
晚上,白满儿同秀娘睡在一处。
翌日,白仲甫带了族人,来将白阿朱的尸首迎回去,白满儿随着去了。
宋芷担她受欺负,作为白满儿的夫家,跟着一起去了。
孟府的人来催过几次,都被宋芷挡了回去。
等白满儿守完灵,白阿朱入土,丧事彻底办完,已过了不少日子,到了三月。
宋芷才带着秀娘以及白满儿,一起回了孟府。
这一来回,日子久不说,还带了个未婚妻回来,因此宋芷见孟桓上朝未归,便先去他书房门口,跪着请罪去了。
阳春三月,孟府里各式的花都开了,梨花、桃花、海棠,枝头有黄莺、喜鹊儿,一声接着一声,花下有彩蝶,有蜜蜂,高高低低地飞。
白满儿这些日子心里头郁郁,哭得天昏地暗,前几天就病倒了,此刻正在客房里睡着。秀娘在照顾她。
春光无限好。
宋芷跪得久了,膝盖有些疼,觉着自己好像越来越不禁跪了。
含珠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来劝过他几次,宋芷没理会,也不想跟她接触。
含珠一边叹气,一边无可奈何,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由丫鬟搀着走了。
搀着她的,是那日打了宋芷一巴掌的大丫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没被赶出去。
但经了那一次,那丫头也算长了记性,不敢随意冲撞宋芷了。
孟桓下朝后,才到孟府,便听说宋芷回来了,正跪在书房前请罪呢。
这些日子兴顺胡同那边的事,事无巨细,孟桓全都知晓。
因此在齐诺问,要不要去书房时,他摆了摆手,说:“去含珠那儿吧。”
含珠大着肚子,再要伺候孟桓做什么,都十分不便了,但孟桓来时,她还是亲自为孟桓沏茶。
孟桓便扶着她的腰身,让她坐下:“身子重了,便自己注意些,这些下人能做的,便让下人去做。”
含珠柔柔地笑:“少爷体恤,只是这整日无所事事,少爷忙于公务,偶尔才来一次,我总得找点儿事情做。”
她打量着孟桓的神色,柔声问:“少爷,可是今日朝中有什么事么?”
“公务虽然重要,少爷可得顾好自己的身子。”
孟桓很少同含珠说朝中事务,闻言笑道:“还是你体贴。”
日头渐渐大了,正午时,有些热。
孟桓在含珠那儿用完饭出来,听人说宋芷还跪在那儿。
外加一个莲儿,也跪着。
莲儿劝不动宋芷,只好陪着他跪。
跪得久了,宋芷有些头晕眼花,加上没吃饭,饿得慌,两腿的麻木却让他连饿也感觉不到了。
宋芷低着头,忽地眼前阳光暗了一块儿,一个阴影罩过来,金银线勾着云纹的靴子出现在跟前。
宋芷愣了愣,恍惚地抬起头,看到孟桓削尖的下巴,微抿的唇角,以及琥珀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的寒潭。
“……少爷,”宋芷张了张嘴,“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27号的更新
第105章 葛屦七
宋芷的声音有些哑。
至于他眼里的神色,孟桓没有细看。
孟桓负着手,居高临下地问:“跪在这儿做什么?”
“想求我收留你那未婚妻?”
“或者再替你们张罗一下婚事?”
带着嘲讽的语气,冷进人的骨子里。
宋芷动了动唇,看着孟桓的脸,或许是愧疚,或许是自知无耻,宋芷闭上眼,头伏下去,额头触地:“宋芷不敢。”
“宋芷是少爷的人,未婚妻只是权宜之计,请少爷明察。”
孟桓轻嗤一声,声音凉凉的:“你还知道是我的人?你以那丫头夫家的身份去白家的时候,有没有记着,你是我的人?嗯?”
以往宋芷总喜欢哭,喜欢流泪,然而近些日子的事,让宋芷此刻,没有像以往一样流泪。
“请少爷责罚。”宋芷只是说。
孟桓冷笑,蹲下身。
“抬头。”孟桓说。
宋芷依言抬起头。
“睁眼,看着我。”
孟桓略显粗糙的手指抚过宋芷脸上白皙的皮肤,而后下滑,捏住那细嫩又脆弱的颈部。
用力。
宋芷眉头皱了一下,神情痛苦,带着惧意,却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出去几天,不仅冒出来一个未婚妻,还敢把人带回来。”孟桓脸上含着笑,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宋子兰……”
孟桓手上的力道愈来愈大,宋芷的脸也越来越红,呼吸困难,疼痛。
“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我吃惊了。”
见宋芷眼神涣散,身体都有些软了,莲儿害怕起来,真怕孟桓失手把宋芷杀了,连忙在一旁磕头,磕了一地的血:“少爷,求您饶了先生吧!先生、先生只是太善良,他绝不是有意要背叛您的!少爷!求您……求您……”
“滚!”孟桓一巴掌将她扇到了一边,“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了?”
莲儿不说话还好,她越是着急地求,反而教孟桓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些情形,宋芷和莲儿之间如何亲密无间,顿时更恼。
“这么害怕他死,你是不是……也对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孟桓轻轻问。
语气虽轻,却教人不寒而栗。
莲儿手撑着地,惊慌地退了一步,又很快往前爬,一面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面求饶:“绝对没有!少爷!绝对没有……我、我对先生,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少爷!您误会我,也不能误会先生啊……先生对您,绝无二心的!”
“绝无二心?”孟桓讽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莲儿还想说,孟桓摆手:“想活命,就给我滚下去!”
莲儿正想滚,孟桓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慢着,不用滚了。”
“你留在这里,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孟桓唇边勾起一个渗人的弧度。
孟桓松开手,将宋芷从窒息中解放出来,宋芷浑身无力,正要跌倒,孟桓却把他接到了怀里,低语道:“你不是对外宣称是那丫头的夫家么,今天我便让人看看,你到底是谁的人。”
宋芷混混沌沌中听到这一句,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的意味,便觉得胸前一凉。
“嘶啦!”一声,孟桓当众撕开了他的衣衫。
宋芷心底一惊,抬眼看向孟桓,却见孟桓眼底都是一片可怖的沉冷寒意,与疯狂。
“少爷……”宋芷用受伤的咽喉,勉强发出了两个音节,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着。
孟桓低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冷笑:“怎么,害怕了?”
“征南……”感受着身体上游离的手,宋芷彻底慌了,虽然是个男宠,可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承欢……这等事,若真发生了,他宋芷,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别、别在这里……”
“我错了,我……我只当满儿是我妹妹,绝没有别的想法……”
宋芷不敢反抗,只敢求饶,因为他知道,挣扎只会进一步激发孟桓的怒气。
莲儿抖得像筛糠,看是不敢看的,可也不敢走。
“抬头!”孟桓的声音突然炸响,“我刚才说了什么,让你看着!那你就抬头,睁眼,给我看好了!不许闭眼!”
莲儿声音也在打颤儿:“少爷,您如何羞辱莲儿都可以,可您不能这样对先生,先生他……”
“闭嘴!”这一声却来自宋芷。
“先、先生……?”莲儿吓了一跳。
宋芷的身体也在发抖,孟桓的吻已经落到了他胸前,他努力平息着恐惧,探手,勾住孟桓的脖子。
多可笑,即便到了这地步,他还是只能把自己送上去,求他给自己留一点颜面。
“征南……”宋芷低头,吻孟桓的鬓角,“你难道想……让别人也看见我吗?”
这话说起来很羞耻,但在此刻,却很管用。
宋芷知道,孟桓对他的占有欲有多强,一时气昏了头,做这种荒唐事,但占有欲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孟桓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他一把将宋芷抱起来,没去卧房,而是就近去了书房。
宋芷勾着孟桓的脖子,心底暗舒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是第二关……
第二关就不那么好过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
宋芷离开多日,这些日子孟桓都憋着呢,此时加了惩罚的意味,孟桓就更加无所顾忌,把宋芷翻来覆去地折腾,动作粗暴又猛烈。因为是书房,总不如床那么舒服。
等孟桓把宋芷从书房抱出来时,他已经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在孟桓怀里,身上盖了孟桓的外袍。
宋芷三天没下来床,一直在孟桓的卧房里睡着,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
孟桓夜里并不跟他一起睡,要么在书房,要么在外间的软榻上将就着过一晚。
他很少来见宋芷。
宋芷知道孟桓还在生气,便想了一切办法来讨好他,这次不仅仅是为白满儿了。
而是经过白阿朱一事,宋芷忽地想明白了一些事。
无关乎权势。
权势确实重要,它可以救人性命,可以买到他人的尊敬。可那些于宋芷,都不重要。
宋芷只是突然明白了,他除了孟桓给予他的那点爱,一无所有。
若想保护秀娘,保护白满儿,那最好哄得孟桓开心一点。
不过,这也是次要的。
最最关键的是,宋芷明白了,孟桓待他的好。
无论孟桓如何气他也好,罚他也好,可孟桓从没想要伤他,更遑论伤及他的性命。
孟桓待他的真心,无论有多少,总有那么一点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含珠和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宋芷不想理会。
他不求与孟桓有什么天长地久,从来都不求。
孟桓待他好,他便待孟桓好。
这无关乎爱。
宋芷试着说服自己,他不爱孟桓。
他一个贱民,秀娘是,白满儿是,白阿朱是……这世间还有成千上万的贱民,都在遭受着欺压、□□,他们的生存,每一天都在被鄙薄,被厌弃。
因此他没有资格爱孟桓。
午饭时间,莲儿经过前两日的事,已经不被允许再来服侍宋芷,换了之前照顾过宋芷的锦明。
锦明把颇为丰盛的饭菜搁在桌上,掀开珠帘走进来,问:“先生,用饭了。”
宋芷回头冲她笑了笑,想通了之后,宋芷吃得好,睡得好,虽然被孟桓冷着,气色却好了许多,这一笑,便叫锦明红了脸,连忙垂下眼,总算懂了孟桓为何如此宠他。
“多谢,我这就来。”
三月,宋芷只穿了件薄薄的外袍,一边吃着菜,一边装死不经意地问:“少爷呢?”
这几日,自从宋芷能下床了,就总时不时地问起孟桓。
锦明原先对宋芷有些厌恶,但朝夕相处间,被美色俘获,心向着宋芷,闻言顿了一下,答:“少爷在书房呢。”
宋芷却笑了笑,说:“他在含珠小姐那儿吧?”
“含珠小姐最近如何了?”
锦明见瞒不过宋芷,只好承认,说:“大夫说,胎象稳定,只是胎动得厉害,含珠小姐身子骨弱,有些熬不住。”
含珠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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