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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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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瑄城道:“我知道。”
  素秋不再继续这个话头,向穆修白道:“穆公子。”
  穆修白回礼道:“素秋姑娘。”
  再向芙儿道:“芙儿院主。”
  芙儿也道:“素秋馆主。”
  素秋向余下人都微微颔了首,道:“语谰池少打理,各位还请自行收拾。”便回转过身,一人走了。
  李瑄城也便携人往主院去。
  语谰池性阳,可化腐寒,生肌骨。
  穆修白是不能直接入语谰池里治疗的,语谰池之至阳只会与他体内的寒毒相冲,弄得一个内脏受损,吐血不止的后果。这亏穆修白吃过。
  李瑄城以十日醉为君药,以性温之药天山雪莲为引。可即便如此,穆修白接近语谰池时还是觉得胸中一滞,吐了口血出来。李瑄城慌得去拦他回来,穆修白却道:“这口血不碍事,我自己可以感觉得到。”
  时穆修白衣裳尽除,露出一具多有暗疤痕的身骨。他的身材本该更加线条硬朗,被这断断续续地病痛折磨,被这寒毒所侵,只虚显肌肉不显力壮。
  李瑄城细细打量着他的身体,道:“你和那时,确实不太一样了。”身量高了,四肢壮了,脸上的线条不再温润,脚下的步伐变得稳健,确实是青年初长成的样貌,不复少年了。
  穆修白道:“可我这是一病回归本初。”又道,“这些肌肉都是死肉,都用不上。”
  他说这话的神情很自轻,他抑制住阴寒与至阳相冲的巨大压力,缓缓地步入池水。他沉下眉头,一句话也不曾喊。
  李瑄城眼见地那人动作迟缓地在语谰池中半躺下,靠在石枕上,道:“你感觉怎么样。”
  穆修白没有讲话,他嘴唇边上尚有些方才吐完血后没有擦干净的痕迹,他的眉头依旧刻得很深。李瑄城便也皱起了眉头,正待走过去,便见穆修白吞咽了一下,然后张口道:“没事。”
  李瑄城见血迹染得皓齿成红。不过穆修白在这些事尚尚有分寸,他说的没事,一般也便是真无事,也就安下心来。随后缓缓走到池边蹲下,再去探了探人的脉。果然见他体内真气不再剧烈地相冲了。
  穆修白抬起头来问他道:“我要泡多久?”
  李瑄城见那人在池里,水面之下的肢体被水色所碍,被水汽相隔,似真似幻看不清楚。答道:“泡上十数日就好。”
  穆修白道:“那我岂不是要褪一层皮…”
  李瑄城笑道:“每日只需半个时辰,谁让你连着泡?”
  李瑄城的目光便又落到穆修白扬起来的脸上,他的眉毛是剑眉,本就是极负英气的俊美,再加右眼处一寸疤痕两笔断眉,更添了一笔风霜血气。可惜到底气血不足,面色算不得好。他的唇色也淡,唇缝中渗出的那点血污倒是唯一一点靓丽的颜色了。
  这时穆修白随手掬起了一捧水用以漱口。
  李瑄城不自觉地皱眉道:“你也不嫌脏。”
  穆修白倏地想起来,李瑄城的确是个有些讲究的人。便道:“我往后注意些。”
  李瑄城道:“也不是……我本会叫人拿水器过来。”
  穆修白又道:“问闲山庄的石室小,是容易弄脏水。语谰池这么大,望不到另一头。”便伸了一臂去划水,仿佛是将那处的水推出去了。
  李瑄城只是一时嘴快,倒也不再纠结,道:“你现在的感觉呢?怎么样?”
  “尚可。比方才好受些。”
  穆修白料李瑄城是真的受不得那一口秽血,在水中慢慢站起来,道:“我们换一处好了。”
  便一人在水中半游半走,迟缓地走出数十步。
  穆修白想是怕冷,露出水面的仅仅肩背以上,李瑄城就在他身后看他的肩胛骨。水中的阻力不小,那人的动作十分缓慢。走了很久后便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见李瑄城依旧在原处看着他,便道:“这里好了么?”
  池上白雾迷蒙的,热气直冒,那人的肌肤已经开始透红,面上也显出酡红。但他因为走得慢,其实走出去不远。
  李瑄城尚没有表态,那人便扭头回去了,顾自道:“再远点罢。”
  李瑄城也便沿着池边走动,走出百步,便到穆修白前头去了,道:“你不累么?就这里罢。”
  穆修白像是真的走不动了,喘着气应了声,便乖乖找了块好石头靠上去。他有点发困,道:“我有点困。”
  李瑄城道:“困是对的。我从旁看着。你尽管睡。”
  穆修白恩了声。李瑄城便随意找了近旁一块尚算平坦的石头,坐下打坐了。
  李瑄城半途出去取药,让芙儿帮着看好穆修白,别让人乱动扑腾到水下去。芙儿连声应了。
  入药房的时候素秋在。
  素秋见他取的药,道:“十日醉?这药主人给穆公子用?”
  以她所知,这药化阳为温,使之入体,是功夫不精进之人欲以语谰池至阳修行时所用的。此药带毒,与语谰池的阳邪相生相克,互为解。可惜极易上瘾,瘾作时似醉酒之态,面色酡红,实则透骨生寒,浑身战战。久之,使人不能离语谰池。
  李瑄城没有否认。
  素秋道:“十日醉的用法,素秋不明白。”
  李瑄城道:“霜红也在纯阳境内才能解。他身尚有千寒毒,不能入语谰池。我只好以十日醉作引,化语谰池至阳侵蚀之气,再以北疆虫草解霜红,救他心脉。”
  素秋没有马上接茬,略微思索,眉头便紧紧蹙起,道:“霜红解后,若是穆公子身上无毒,意志强韧些,或可以戒除。可他体内尚有千寒之毒,即便瘾头未深,瘾作时寒上加寒,也是离不了语谰池的。入语谰池又必服十日醉,如此往复,必然瘾深不可戒,瘾深时发作,穆公子必死于至寒。”
  李瑄城面色如常地听完素秋的叙说,道:“瘾深需服药半年。”
  素秋道:“穆公子剩下的时日,已经不足半年了?”
  素秋一语中的,李瑄城倒是没有意外,只道:“你也该猜得到,原本我用药压制千寒,才争了两年的时间,算起来一年已过,还剩一年不到。此次雪上加霜,又得霜红,未能及时解毒。他屡伤元气,剩下的时日哪里还会长……”
  素秋追问道:“穆公子还剩多少时日?”
  李瑄城道:“三月。”又道,“但我若是不解霜红毒,不救他心脉,便一月不到了。”
  素秋面色凝重,好一会儿没有讲话。
  李瑄城道:“若这三月,我能再得血龙骨,穆修白便能活,若是得不了,就看天命了。”
  便也不再多说,自取了十日醉走了。
  素秋用手往匣子里慢慢拨着十日醉,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章四十四 一池谰语(三)

  十数日过,霜红已经解了。穆修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好了些,他的内伤也慢慢恢复。穆修白自己探了探脉,道:“霜红确实解了。”
  李瑄城依旧在池边,看着水里的人露出一个稍有些轻松的表情,心下却一点欢喜也无。他正握着一柄象牙梳打理着穆修白散下来的乌发。他不怎么擅长这些事。这会儿有因为走神,弄得穆修白有些疼。
  李瑄城便见穆修白微微倒吸一口气,伸了手往头上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刚从池水里伸出来,有些烫人。再听穆修白道:“我自己来罢……”
  李瑄城停了梳子道:“你总得给我个机会。”
  穆修白握着他手依旧不放,叮嘱道:“那你好好梳,别把我头皮扯了。”
  李瑄城应了声,穆修白才把手收走了,空在李瑄城的手背上落下水痕。李瑄城轻笑了声,也就不再走神,用象牙梳将人的头发理顺。穆修白的头发乌黑柔顺,其实并不需要花多少力气,他方才也是走神到天边去了才会弄疼他。
  李瑄城将乌发都握在手里,汇成一绺,取了根绳子替他捆成一束,搭在人的左边颈窝处。穆修白的头发是湿的,所以并不适合梳成冠。
  穆修白道:“表扬你。”
  李瑄城在他耳边道:“怎么表扬我?”
  穆修白倏地便伸了只胳膊出来,一下子搂住李瑄城的脖子,将人掀到了水里来。这不需要力气,单需要时机和巧劲。李瑄城措手不及,便吃了这一招。
  李瑄城的衣物穿得不少,没到水里浸得透湿。连冠都有些歪斜了。好容易在水里站稳,将脸上的水抹去。便听穆修白道:“梳成这样,还要表扬?”
  李瑄城忍俊不禁,道:“那我上岸去悔过。”说着便要从水里上去。
  穆修白道:“慢着。”
  李瑄城道:“我的祖宗,你又有什么吩咐?”
  穆修白哭笑不得,道:“你走罢。”
  没想李瑄城真的上了岸去。穆修白有些怔愣,伸手扯了人的衣角道:“你当真不想?”
  李瑄城这回倒没有装傻,只道:“你还吃不消。”
  穆修白捏着他衣料的手依旧没有松,道:“你动作缓些,我可以的。”
  李瑄城只是摇头,道:“你什么程度,我心里清楚。你现在于我,只能隔靴搔痒,还不如免了。”
  这句话说得没错。李瑄城在床事上是温和的,但是再如何他也是具有侵略性的。
  穆修白皱起眉头,一时没有讲话。
  李瑄城便开始从穆修白手里扯自己的衣袍。他有些气血翻涌,他见着穆修白捏着他衣袍的手,忍不住顺着腕子再看到肩头。语谰池素来有些催情之效,他这数日其实有些难捱。
  穆修白道:“我用嘴罢。”
  李瑄城身形顿了一下,事实上他有些心动。但他又舍不得穆修白。穆修白原来有过一些旧事,故而李瑄城会尽量地在性事上体贴温和,而尽量免去诸如**之事。
  李瑄城将衣袍从穆修白的手里扯出来,那只手指节分明,关节泛着热水里久浸的微红,且因为用力有些青筋陡现。但实则是虚浮无力的。
  李瑄城道:“往后罢。”
  穆修白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只道:“你再等等我。”
  李瑄城笑着摸了摸他的面颊,眼神无比地温和,道:“好。”
  日头一沉下去,天便开始落雪,一直下得不停。
  灵虚山的消息远远地传来,所谓血龙骨之事,确实是假的。
  李瑄城虽早就料到,不免懊恼,便写信去,叮嘱他们不要放过任何消息。他放走那只鸽子,负手在雪中独立。
  这毒是率卜的古法之毒,在率卜也近失传,解药便也只有率卜才有。血龙骨虽难得,并非一味灵药,断没有什么流入中原的道理。三月之内,绝不够率卜来回。
  而中原之地,唯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了。
  这其实是一条非常明确而快捷的路。只是李瑄城和穆修白谁都没有提及。
  一是不愿被风陵君握住软肋。二则风陵君不可信。其三,风陵君要的,必然是除珠。
  他不稀罕除珠。但是得到除珠的不能是南梁。
  非指有除沉珠便有天下。这东西到底是可以使名正言顺,进而或可使事成礼乐兴。
  ……
  只是这条路,到底有不得不走的时候。
  李瑄城躺在主院的屋内,窗外雪落无声。穆修白正睡在他的身侧,呼吸平稳。
  本来就是穆修白捎来的,用在他身上,倒也适得其所。
  至于风陵君若是使诈,他也只能迎头直上了。
  雪霁对于语谰池也很寻常。
  穆修白虽在服药,也在语谰池中以阳化寒,但是霜红解后,他的身体并没有一路往好了走,倒是一天比一天坏。李瑄城每日探他的脉。穆修白自己也探。两人都没有露出过轻松的神情。
  穆修白更加依赖于语谰池,半个时辰逐渐成了一个时辰,又成了两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李瑄城,那碧玉一般的珊瑚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瑄城道:“你再等等我。”
  穆修白便没有再问。他并不希望李瑄城再为了他做那些明知不可为之事。他见李瑄城从白如新雪的白瓷到灰败如尘的灰瓦,他见那人眼里有疲惫。他都觉得每一寸都挖他的心。他信任李瑄城,他不信任的唯有自己。
  李瑄城比以往缄默。穆修白一个人定定地望着窗外,语谰池边上的屋子都不是封闭的,一例是雕了鸟兽的漏窗,整个室内热气充盈,就连近处也落雪即干。穆修白透过漏窗看远处的房屋,那里的檐上倒有积雪。檐下也有冰棱。日光挥洒下,仿若剔透的水玉。
  穆修白忽而道:“其实我之前的水玉镜做好了。但是说没成。”
  李瑄城本来有些思绪游走。听穆修白讲话,好半日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对于水玉镜一事一直有些执念,便疑道:“成了欺我说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穆修白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秋水里这句,其实无关乎见识短浅,只是地不利,天不时。”
  李瑄城一面思索,一面缓缓道:“你是说,你的来处,在方外之外?你的年岁,越我之百年?”
  穆修白虽知不完全如此,但也应道:“正是。”又道,“你能知道我在讲什么,换别的人,就以为我满口荒唐了。”
  李瑄城叹息道:“确实如此。”
  穆修白又道:“说不定我一死,灵魄又归了原位。庄周梦蝶,你听过没有?梦一醒,不过都是幻影。”
  李瑄城皱皱眉,没有说什么。
  穆修白道:“说些旁的罢。”
  他便有说不尽的话。他素来寡言,这一回似要将以往欠下的都补上。前世今生,言与不能言,像是沧水之潮,忽从天水之界起,滂沱上岸,再也没有休止。
  李瑄城倒是每一字都听着,不轻易打断,只是偶尔说一句“我更想听你的事”。而非那些高于这个世界很多的智慧。
  穆修白从善如流。
  穆修白数着日子。李瑄城还是不碰他。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坏。
  他无时无刻不想和李瑄城亲近,他不厌其烦地亲吻李瑄城,啃咬他的肌肉,像是一头慌乱的兽。李瑄城大部分时间会亲吻他,安抚他两下,便推开。
  李瑄城总以他身体不能承受为由。
  穆修白知道他说的没错。然而他对此的渴望超过往日的任何时候。
  两人好像默认了这段时日的意义,将它作为最后的时日一般来过。穆修白从未抱有期望。李瑄城也弹尽粮绝。
  穆修白有些发狠,李瑄城只是亲吻他,退让着,像是连连溃败的军队。
  穆修白直挑逗到李瑄城微微气喘,且也将自己的衣裳褪了去回应。穆修白眼见得那人解了衣带露出肌肉饱满有力的胸膛,便用舌头去顺着轮廓打转。随后慢慢在李瑄城怀里滑下来,然后含住了李瑄城的东西。
  李瑄城这回没有拒绝,但是依旧隐忍,除了鼓励地揉了揉穆修白的脑袋,没有做更多的动作。
  ……
  隔靴搔痒。李瑄城微微吸气。那人身上的疤痕和肌肉似乎向他昭示着他不再羸弱,更让人想肆意地侵犯。然而他事实上没有什么力气,连吞吐都有些勉强。李瑄城很想按住穆修白的脑袋,只是他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因为绷得太久,李瑄城这次缴械得有些快。穆修白闪避不及,呛得面色通红。
  他到底不太习惯这种腥气,便挪到床边去吐掉。李瑄城从身后抱住他,滚烫的身体贴着穆修白的腰背,手也揉捏着他的□□,又托住他的下巴使他回过头来,他与他接吻,吻得惶急而热切。
  穆修白一面与他深吻,一面被李瑄城整个儿抱到了怀里。李瑄城的身体愈发炽热,连口腔中的温度也变得极高。穆修白的两手缓缓抬起来,环住他的肩背。
  李瑄城的身体在穆修白的身上磨蹭,双手一直在他身上的每一处揉捏。穆修白也急切地回应,即便他每一个动作里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迟缓无力。李瑄城抱着他亲吻他许久,又将他扑到锦被里,从下巴到锁骨,吻他的每一处地方。
  可是这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穆修白的手探下去,触碰李瑄城又变得□□的家伙,李瑄城浑身一个哆嗦,哑声道:“你别碰它。”
  穆修白并不管,伸手握住了。李瑄城很轻易地把他的手拍开,道:“我又不是忍不得。”
  穆修白便抬眼看他,道:“别忍了。”
  李瑄城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只凑着嘴唇象征性地亲了一下,微微喘息道:“我上你一回,你起码少十日的寿命。做点别的什么不好?”
  穆修白便有些难忍。他的牙齿微微咬紧,连同他的双目也有些痛苦地阖紧了。
  李瑄城便亲吻他,手托着他微微颤抖的腰身。两具尚是温热的躯体贴在一起,只想将对方也纳入自己。
  穆修白道:“其实多一日少一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李瑄城很快道:“对我来说有。”
  李瑄城的声音因为□□而更加低哑。穆修白的颤抖更加不可遏制。他的体温很低,但是李瑄城是**的,仿佛烧红的烙铁。他紧紧地贴着,像被灼伤了的飞蛾,他半跪着,环着李瑄城的脖颈,抱得很紧很紧。
  李瑄城不再讲话,除了替他顺背,和偶尔发出一声叹息。
  穆修白道:“语谰池是一剂□□,你怎么忍……”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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