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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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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夫人哭得不能自已,淮夫人也颇为悲恸。萧藕色只张罗着后宫诸事。
  这是祁夏上上下下将要面对的一次更替。
  穆修白很怕人跟上来,李瑄城既然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要追上来并不是难事。他往东一直走一直走,出了卉潭,便是殳州。他东躲西藏,又花去了十几日,到殳州时正是黄昏,城门已经关了。
  穆修白决定在城外随便找个村子落下脚。殳州受了洪水肆虐,这会儿水刚退下,四处景象还多是苍凉零落。穆修白并不认得路 ,也没人告诉他殳州是这副景象。
  穆修白开始想念他的小毛驴了。
  这么想着,走过这些断壁残垣。这个村子里似乎人很少,他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暮色沉沉,压得人心神难受。星子偷偷起了,并不见月盘。
  这个村子寂无人声。
  穆修白走到了日光尽没。他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不由得有些心慌。这个村庄,竟如同一个死村一般。
  大概是受了洪水,所以都逃到高地去了。
  不如先找处避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反正他明日就进城。穆修白思及此处,便抬脚往一座墙垣完整的屋子走去。
  门很轻易就能打开,吱呀一声,就把薄薄的月色稍许带进屋内。穆修白只闻到一丝霉烂的味道,但是也并没有觉得如何,毕竟是洪水刚退,这些木材土墙的经不起泡。虽然是九月,吴喾的天气,或者说殳州的天气,夜里还是有些凉的。穆修白也觉得黑灯瞎火一个人没拧>醯貌蝗缯业匠咳ィ挡欢ɑ褂胁窕鹂梢陨栈岫�
  然而他借着不亮的月色走出几步,推开门正要进里面一些的房间去的时候,脚上踹到了东西,像是个软软的麻袋。噗的一声,就在空气里荡漾开来。随即穆修白闻到了扑鼻而来的恶臭。
  尸臭。穆修白在医院的太平间边上闻到过的。包括他以前的邻床的老人,也曾经散发着这样腐败的气味。
  穆修白没有喊,他从屋子里退出来,或者说直接从这家人家的院子里慌不择路地跳到了外面。他吓得有些腿软。
  是洪水淹死的人……吗?
  穆修白并没有看清那个死去的人。他的心底滋生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所谓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而久涝过后多生疫病。
  穆修白的方向感并不好,且不说房屋影影绰绰不见月色。穆修白提了口气跃上屋顶,一路踩过那些屋脊和瓦片,一口气跑到了村庄外面。
  然后他喘着气,低下身子,把脚上的鞋子两只一起脱了,一下甩进了村里面,就听打在哪家的屋顶上的声音。
  希望是自己多想。
  包裹里并没有新鞋。穆修白也不知道自己赤着脚是不是更不安全。他觉得可怕极了。就是在祁夏的逃亡的途中,路上死了那么多人,他都没有那么害怕过。因为那时候他的近旁往往有人,因为他那个时候也没有往疫病的方向去想。
  穆修白往四围看了看,爬到一个土坡上去,他看见了远处有明明暗暗地似乎有灯火。农人贫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往往也不点灯。但是点灯的地方,想必,有人罢。
  有人,就安心一些。穆修白在小土坡顶上坐下来,决定就在这里对付一晚。他并不准备继续赶路,他方向感不好,夜晚更容易使人迷路。即便他有夜明珠可以照明,但是依然不比白日四野清明。就地点火,也怕引来什么野兽。
  穆修白打着坐,然而心乱如麻丝毫不能静下心来,倒觉得这坐打得腰酸背疼。他累得很,却不敢睡。但越是不敢睡,越是会多想,越是会害怕。
  虽是村庄附近,不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但是这死村里,难免不会有冤魂?便又想到没有吃食的恶狼会下山来吃人,这正是洪水过后,自然是没有吃食的。
  四围有虫鸣,此起彼伏。穆修白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参杂在里面的狼嚎。是么?不是么?
  似乎这附近的小树林里哪里会有棵古树。那棵古树有一个绝妙的树洞。会不会那里比较安全呢?
  不会的不会的,狼来了便堵住了洞口,就无处可逃了。
  不不不,我哪里知道周围有没有古树,我哪里知道古树有没有树洞……
  穆修白不知道自己睁着眼睛好还是闭着眼睛好,他的焦虑成倍地增加。便是周围的任何响动他都能浑身一个激灵。
  快天亮吧,求求你,快天亮吧。
  望向天空,银钩迟迟不落。

☆、章二十五星陨昭华(二)

  近天明的时候,西边落了一颗星子,流光长竟天。
  穆修白终于坐不住了,他冷得慌。于是站起身来。四围有些亮起来了,但是依旧不过是暗沉浓重的蓝灰色。穆修白把手放到离自己面部一尺的距离,勉强可以看清自己有几个指头。
  穆修白拿出包里的那件女人衣服,襦包了左脚,裙包了右脚,便开始朝着他昨夜见着的灯火处赶路。人在静处往往生惧,行路总会让自己分神一些。
  直到浓重的夜幕渐渐退下,灯火处传来一声渺远的鸡鸣。
  事实证明,穆修白的直觉是很灵敏的。
  他走到那个点了灯火的村子的时候,灯火早被日头取代了。穆修白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确实向着他见着的那处灯火走来的。
  最先见着他的,是一个早起在村头撒尿的老汉。穆修一夜没睡,精神极度疲乏,嘴唇也都犯了白。那个老头也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连尿湿了鞋都不知道。
  但是颇一见穆修白,脊背就是一僵,人也跟着就抖了三抖,口里道:“你是西头那村来的不,你别别别到俺们村来!听见没有!”
  然后裤子都没提好,没命似的跑走了。破铜锣一般的嗓子喊着:“王二,你不是值夜呢!得瘟病到村口了!你死哪睡觉去了啊?”
  穆修白被呵斥得一愣。然后听见后边的那句,只觉得一阵战栗。
  自然,这位老先生的话叫他心里堵得更难受了。穆修白回了身子,往回去的路走。他在说服自己压下情绪。现在不是让情绪掌控一切的时候。
  老头领着人拿着锄头扁担过来的时候,穆修白已经走了。
  这下他□□里都不能去了。在他没有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前,他哪里都不能去。
  他一心念着学医,但所学都不过九牛一毛。他现在要自救很难。况且他也没来得及问那些村民,叫他们闻风丧胆的到底是什么病。
  穆修白往远离村落的地方走,一路走一路往那些菜地里顺了菜。地上并没有很多能吃的东西,洪水把该淹的都淹死了,地上要不是新种的苗苗,就是些半死不活的烂了一半的东西。
  穆修白把身上的口袋该装的都装满了,正准备继续走,却看到田埂下的乱石堆里有一只死老鼠。那死鼠的皮毛还很完整,并没有腐败的征象,应该才死了不久。穆修白瞳孔一缩,飞快地走开几步避开了。
  这疫病莫非是鼠疫。如果是的话,这个村子离疫病蔓延也不远了。
  穆修白便往山上走,往枝叶繁茂的山林里走。他本想找一个山洞窝着,不想却找到一座木屋。这木屋盖得极其简陋,大约是猎户盖着暂时落脚的。此处虽是吴喾,但还算不上北地。四围都是些葱郁的树木,往山下望去,也杂生了几片竹林。这木屋盖得隐蔽,穆修白小心地推开门看了看,门上没有锁,倒是门后好歹有门栓。木屋里面还算干燥,也有垫着干稻草的卧榻。边上有一个凹坑,留下些没有烧完的木头。墙上有弓箭也有镰刀,还挂了副蓑笠。这屋子的样子看着并不像废弃的。但是穆修白又困又累又饿,实在是不舍得这个屋子,便想着若是主人找来,便吓唬他说自己得病了罢。
  穆修白走了不远找到山上的一泓溪水。雨季刚过,这处的溪水是新的,十分细弱。他要是要找大的溪流,需要走得更远。穆修白把那些菜就着这涓涓细流洗了。然后他洗手,一直洗一直洗。洗了手又把衣服脱了,也洗了。把脚上缠的衣服也剥了,洗了。
  穆修白生了堆火,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以前他听这个词都觉得是件实践难度极大的事,但是内力使得他可以相对简单地完成这项工作。
  他把那些卖相很槽糕的菜叶串了串,放在火上呼了两圈。焦得差不多了,也就送进了嘴里。
  真难吃啊。
  第二天的时候穆修白出去抓了一只野猪回来。
  他闲逛了很久才发现一头母猪带着一窝小猪在溪边喝水。那头大的野猪生得壮硕,近于灰黑色,通体长满了粗短的鬃毛。穆修白过去捞起一只野猪崽就跑。那母猪便发出一声嚎叫,冲过来就顶人,它的獠牙很长,颈上的鬣毛竖起来,气势十分骇人。
  穆修白不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一只体型如此巨大的野猪,便只顾跑,但是他显然跑不过一只野猪,跑到一半便跑到树上躲着。谁知那野猪倔得很,憋足了劲对着这棵树撞击。树叶飘得七零八落的,穆修白手上这只小的也扭得厉害,差点就脱了手。
  穆修白从腰间抽了刀,给了手上的野猪崽一刀,温热的血溅了自己一脸。
  树下那头一下就发了疯,一会儿撞一会儿抬起前蹄要爬,就差把这棵树给弄断了。穆修白抱着树枝,十分没出息地想,等它没力气了它自然会走罢。
  李瑄城依然在卉潭。
  这是卉潭城边的一座甚为破败的茅屋。四围也清冷无人家。李瑄城一袭亮得发白的医者华服,在屋内忙忙碌碌不得停。
  他替一人治病。此人名叫严钦,年愈花甲,膝下无人,穷困潦倒而病不得治。
  严钦卧在病榻,病容戚戚,只道:
  “严某得神医医治,心甚感念,不知如何报答神医的恩德!”
  李瑄城的医治本来并不得严钦的许可。严钦只不过一遍一遍地强调道:“我出不起诊费,也无心求生,神医不必费心。”李瑄城只不答一言,而日日查探病情,叫凛冬煎药服侍。
  日子一久,受人恩泽,再过生冷的面孔,也会罩上些许暖意。
  李瑄城却不准备收严钦这声“恩人”,只是张口道:“不,我只是想问老人家一事。”
  “神医请讲,严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瑄城微微一笑:“听闻老人家虽说家贫,但是却有一颗祖传的夜明珠?”
  严钦低声低气地道:“神医知道严某家贫,哪里会有那种宝贝?”
  “我说老人家有,老人家便一定有。”
  严钦面上变得些许难看:“神医原来只为了这宝贝才救我性命。”
  李瑄城理所当然道:“我从不白救人性命。”
  严钦道:“那神医可得失望了,叫你那手好医术打了水漂。”
  李瑄城道:“老人家病都好了一半,这会儿果然有力气讲话了。还会话里带刺。”
  “……若是我有,我一定会把它双手捧着给神医。可惜严某并无宝物,不过要命一条。”严钦便阖上双目,很短地停顿一会,苍老的声音微微颤抖道,“本来也只剩下半条了。”
  李瑄城便道:“老人家,我知道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未必不是。”
  李瑄城并不恼,道:“那老人家歇下吧,记着晚上还要喝一副药。我说我的诊金不过是问些问题。既然第一个问题已经答了,我便也不为难了。”
  严钦蓦地睁开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那珠子,我就问它去哪儿了。老人家可以明日告诉我。”
  穆修白本想一刀子飞下去杀了那头母猪,又怕自己一下不能毙命,反倒叫那野猪把自己的短刀给捎走了。
  好在已经入了冬,白日短黑夜长。太阳落山后,那头母猪终于走了。穆修白灰溜溜下来,一手拎着野猪崽,一手往自己肩上捶着,慢慢地晃回木屋。
  也算几日来终于吃到了荤腥。
  穆修白砍了颗竹子,拿竹节儿做容器。把没吃完的肉和菜装了。他的生活还不错,如果不是在耐心地等着鼠疫的潜伏期的话。
  穆修白不喜欢吃肥的。他以前就不喜欢,到这个世界后,被宫里的伙食养得嘴刁,更不会吃肥的了。但是好容易抓到的野猪崽,连膘都舍不得扔。
  穆修白对着那堆肥肉盯了会,也拿了个竹节儿装好。然后又拿了一个竹节放到一边,把柴火的灰烬捧进去几把,和了水浸着,放在火堆边上算是加热。那竹节浸了水,烧不起来,不多时里面的水便沸腾了。穆修白就等着这灰烬泡出水来,想了想又把那个装了肥肉的竹节也扔到了火堆边上。初时还成,那肥肉受着炙烤滋滋滋地冒了油出来。不多时便把整个竹节也烧了起来,穆修白吓了一跳,赶紧拿他拨柴火的树枝把那竹节从火堆里拨到边上,用有着茂盛叶子的枝条使劲地把火给抽灭了。
  这边的这事刚处理好,那白花花的猪膘都成了焦黄,穆修白再往草木灰的竹节一看,外面一圈也焦了,里面的水一半烧没了,就赶紧把碱水给滤出来。
  似乎很不顺利。穆修白想。便暂时把这一点点的脂膏和碱水混了,继续放火边上炙烤。
  先试试吧。这能不能做出肥皂。
  然后躺在榻上想,他不是就要这么死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说,穆修白做出来的肥皂自己捡么?
……哈哈哈哈哈我被基友这句笑抽了

☆、章二十五星陨昭华(三)

  第二日的时候李瑄城又去严钦床前,这回严钦倒是不遮掩,只道:“语谰池是医家,语谰池主人倒是为何要问除沉珠的下落?”
  李瑄城笑道:“我是大夫,我拿来治病。”
  李瑄城的语气本不正经,严钦对李瑄城的言辞甚是反感,半日没说话。
  “所以老人家知道了我的目的,就能告诉我珠子的去处?”
  严钦道:“你知道我叫……”
  “是,严钦严前辈。”
  严钦把双目阖了阖,道:“我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了。”倏地把双目睁开,“你是谁?你如何知道我?你是替谁问,是祁夏,还是南梁?”
  李瑄城被这么连珠炮地一窜问,只回答了最后一个:“替谁问?为什么前辈漏了吴喾?”
  严钦哼笑一声:“吴喾朝廷里的人也在找,也不是不可能。这么说,你是吴喾那边的?”
  李瑄城很快道:“不,我是祁夏人,当然是为祁夏。”
  “寒山已经亡国,只要不是南梁,我倒是不介意到底是祁夏还是吴喾。若要说……”严钦在榻上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地像破锣,“我倒是更希望是祁夏。”
  李瑄城但命凛冬端水送上,并不答话。
  严钦道:“是被偷走的。”
  “是谁偷的?”
  “是个小贼,叫我一剑刺在左臂,我其时已经卧病,没力气去追他。”说罢又咳嗽起来。
  咳嗽完了再直起上半身道:“……大概是对面的祁夏人,后来被抓到了,不过并没有搜出多少赃物。贼偷东西都很快脱手,我料他也不会识货。十年以来,卖除沉珠的本就不少,你要是有心全买下,说不定真的就在里面。”后面的两句话带着些轻嘲,“听闻语谰池主人家财万贯,想必也不是难事。”
  “那贼呢?”
  “牢里病死了。我本来也想找他。”
  李瑄城眉头一皱。
  “大概是天意如此,我的病也一年不如一年,就随他去罢。”
  “这江山是谁的,与我何干?就是我严钦来日到了九泉之下,无面目去见将军……”
  李瑄城道:“前辈言重了。”
  半晌无话,李瑄城也往屋外走去。
  严钦方才回神,在身后低声自语道:“我本该带着这些事进坟墓的。”
  李瑄城的白衣终于消失在门口。
  凛冬将银两交给邻近的人家,道:“如果那间屋子里的人死了,你拿这些钱葬了他。”
  “好。”
  穆修白在这木屋子里一呆就是十日。
  他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他过得好好的,山野村夫的生活也很是惬意。每天觅食吃肉睡觉,空闲的时候做点肥皂。
  之前在宫里用的是胰子,还能发出各种花香。胰子的制法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据吴辑说胰子就是猪胰脏做的,穆修白只觉得十分厉害。
  他随手做的肥皂总体可以起上些清洁的作用,但是稀稀拉拉的就是成不了块。穆修白觉得就这样罢,他以前的数理化学得也并不好。
  用来包脚的衣服已经透烂,这两天脚都磨破了。穆修白完全不懂编制,只会打麻花辫不会编草鞋,本来想拿猪皮当底做鞋子,后来试了试失败了。就把那两件破烂的衣服撕成一条条,加了些稻草,再照着编席子的方法编了,做出来的成品看着十分丑陋,又容易走形。但好歹算是可以防磨脚。
  十天了,十天了,他的心情已经变得明快不少,觉得自己也许算是躲过了这一劫。穆修白这几日一直在查看山下村庄的动静。从木屋往外走几百米就有一处开阔地,从山腰往下看那个村庄,也是日日有炊烟。但是他并不能知道村庄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但是今天往下望的时候,却见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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