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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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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便把脚下的刀剑踢与那掌柜与打杂的,那两人也心知不是不对手,灰溜溜地把那地上摔得狼狈不堪的人扶起。
  那人气咻咻把搀扶的手甩开,可看了阿魄与邱灵赋两眼,却也只能捡起匕首,甩袖出了屋子。
  “唔!”阿魄还未把这门窗关上,腿上便一疼,跌坐在了地上。
  回头一看,邱灵赋给自己踹了一脚,脸上平静着像是在冷漠地戏耍自己,但眼里分明气还未消。


第6章 盟约(五)
  阿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恼,笑道:“怎么了?碍着你打架了?”
  打架······
  邱灵赋手中剑一立,指向了阿魄的喉咙:“以后我要杀人,你别再多管闲事。”
  “好,不多管闲事。”对此警告满不在乎,阿魄把那利刃从喉咙前轻轻拨开,“但现在,阿魄建议邱小少爷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得走了。”
  邱灵赋听了奇怪,往床上一坐:“为何要走?我困了。”
  “这湘水宫的人来了这一遭,还会容忍你好好住在这?”阿魄倚在窗边,“你这样聪明,应该知道他们是因为正面打不过才走的······可不是因为我那番话。”
  “那他们能如何?”邱灵赋一倒,支着脑袋侧躺在床上。
  阿魄双手抱在胸前,看邱灵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笑道:“他们能请救援。”
  “湘水宫能请什么······”话才问出口,却不说了。
  阿魄好整以暇考在一旁,他知道邱灵赋已经知晓这问题的答案。
  在快速奔跑的马车里坐着,实在不好受。
  人被颠得趔趄不说,一个不稳,还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让开!”邱灵赋从马车里出来,坐在马车前的阿魄推开了一点,马车奔得快,疾风让彼此说话都得喊着。
  邱灵赋往后看了看,林子里黑得安静,不似有人追来。
  “别看后面,后面可没人。”阿魄的声音从身旁飘过来,说着便忽然把那马头掉转了方向,直冲进了树林里。
  接着邱灵赋的肩便被一只手揽住,正往阿魄身上倒去,一柄飞刀正好从耳边飞过。
  那道路前杀来数十道黑影,刀面银晃晃映着月光。
  马车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从树影之间险险躲避,颠簸得邱灵赋只能往阿魄怀里撞。
  “你明知道有人在前边,为何还要连夜赶路?”邱灵赋怨怒,这阿魄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却非要自己趟这么一遭。
  “我只是猜测一定会有人找上前来。赶路便在这林子里狭路相逢,住下了便是在那镇上大闹,有何区别?”阿魄一边偷偷低头看邱灵赋,一边驾着马车穿梭,游刃有余,“这林子虽不好走,但至少不会给那伙人把车子弄坏了。”
  邱灵赋便看着阿魄随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又把缰绳交到自己手中,当下便知道了阿魄要去做什么,可邱灵赋却拉住他。
  “我去!”像是为了发泄方才积蓄的怒火,邱灵赋抽出腰间的软剑,说着便朝身后的黑影杀去。
  阿魄伸手一拉却没拉住,只得先把车堪堪停在了一旁。
  再回头看来,邱灵赋已与那几人杀绞在一起,难舍难分。
  软剑像是他手中流动的月光,环绕身周,千变万化。人是杀红了眼的,连带着那剑意也狠戾起来。
  步法飘逸诡变,整个人像是一只鸟儿在天罗地网之中冲撞。
  是冲撞,而非游走。
  若这搏杀之人是邱心素,那便是游走,自由自如的游走。
  她定会懂得避其锋芒,攻其破绽,将这当今花雨叶弟子奉为传奇的素心剑法的运用得酣畅淋漓。
  “砰!”一声,对方其中一人被邱灵赋踢倒在自己脚下。
  那人爬起来,却看也没看阿魄一眼,正要拾起剑往邱灵赋冲去,却发现剑已被人踩住了。
  一身闷响,那人腹部直中树干,树叶哗哗落下,那人抱腹直抽筋,疼得爬不起来。
  那边邱灵赋与十几个身手不差的武林人拼杀,却也因为错误估计的人数,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密不透风的剑影中,邱灵赋看到阿魄在一旁叼着一根树叶,好整以暇。
  手腕转动着那软剑,狠破开一道口子,正要往阿魄身边冲来,却又被密密围了起来。
  那人一多起来,刀剑在自己身边像是架起了一堵铜墙铁壁,任自己剑法如何钻空如何凶猛,硬是无法突围。
  又勉强撑了好一会儿,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拉下脸皮喊道:“阿魄!”
  “小少爷允许我多管闲事了吗?”看着自己被这刀剑逼迫得如此狼狈,那人神色居然还这般轻松。
  可此时也只能求助于此人了!
  “快来!”
  话音刚落,便听几粒石子飞入这密如网的刀光剑影之中,清脆铿响,贴近身边的几人手中武器一偏,接着阿魄便持着一把捡来的长刀嵌入刀剑林立里。
  那长刀刀身往那伙人的刀面上拍去,运势挥洒自如,却又如佛门竹棍那般力劲沉厚,那些黑衣人手中一震,脚下不由得又后退半步。
  有的还未稳住脚步,腹部却被猛地扫中,撞到这树林密集栽立的树干上,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了一起,满眼金星。
  接着几个眼花缭乱的刀花,把从身后欺身来的几人击得毫无招架之力,一套攻势快如行风,让人避之不及。
  这才拾起的刀在阿魄手中,竟像是身随多年的武器,一分一寸把握得巧妙,一招一式全在要害上,没有丝毫虚张声势的累赘多余。
  不过片刻之间,那伙人便被这武艺绝伦的少年冲散得七零八落。像是能料定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举动,此人总能最快地把敌人的反击扼杀在还未起手之时。
  更别说还有人在一旁暗放冷箭。
  那柄从压制中解放的软剑锐刃,重获自由,此时如毒蛇一般游走,稍有不慎便被那剑缠上身。
  这里许多人身上伤痕累累几十道,无一不是被这软剑刺伤的。
  “啊!”其中一人忽然一声惨叫。
  身边同伙扭头一看,不由得急促屏息,吓得不轻!
  那软剑在手臂里翻搅得皮开肉绽,光是看着已经让人腿软直冒冷汗。
  而那执剑少年却是面不改色,剑法依旧咄咄逼人。
  恰好此时,有一人从阿魄手下脱身,回头一同应对,才把邱灵赋的剑逼开了。
  可那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看者惊心!
  “走!走!”
  听了这声下令其余之人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的赦免,赶紧想办法抽身逃离此处。
  邱灵赋提起剑,正要运势去追,身后却被人拉住了。
  不用想便知道是谁,软剑朝后劈去,那人却轻松避开。
  几乎没看到阿魄的手如何伸到自己身前,身子便又一酸,浑身的力劲像是被抽了去······该死!阿魄对自己用这招倒是不厌其烦。
  “只有没用的人才喜欢用这招。”邱灵赋气愤,自己这十七年来做什么事来一向心平气和,只有别人愤怒却无能为力是自己的乐趣。
  在遇到阿魄之后,所有钻牛角尖的阴暗怒火都浮出了表面,每次的愤怒都如此狼狈。
  这个状况仿佛千次万次告诉了自己,在阿魄面前,愤怒而无能为力的、被奚落嘲笑的,永远是自己。
  阿魄可不管他想什么气什么,他把邱灵赋抱进了车里,好好地放在了软垫上,又趁机多看了他几眼,才不紧不慢对他道:“要是你追上了他,是把他杀了还是留来问话?”
  此时阿魄还未解穴,邱灵赋也只能瞪着他:“先留来问话,然后再杀了。”
  阿魄看着他那双眼睛,倏然笑道:“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普通人听了这话,定会疑惑这在明处的明明是自己这伙人,哪来的打草惊蛇。
  可邱灵赋听了却沉默了。
  “许碧川告诉了你那人是谁,对么?”阿魄看邱灵赋冷静了下来,便解开了他的穴位。
  孔雀滨,段惊蛰。
  花朝会之时,江湖门派齐聚一堂,以佛门紫霄为首的上百门派,各派三四人,于花朝会共赏花雨叶百花斗艳,再顺便借以走访门派事宜,也为门派新秀提供了结识的契机。
  这些人是江湖的未来,在湘水宫之事以前,当今江湖风平浪静。所以江湖上未有武林盟未有武林大会,便只有一个不成体系的花朝会。
  孔雀滨掌门段惊澜身体一向不佳,便留在门内处理门中杂事,便只派了其弟段惊蛰来访花雨叶。
  那日阿魄被邱灵赋设计困于洞窟,却果真逼出了这暗中动作之人。
  一点火光从手中长绳蔓延至那绳的另一端,火光乍亮,所见之人,便是那段惊蛰。
  段仲思年轻时,孔雀滨曾经也有过一段辉煌的江湖历史。那时门内豪杰行侠仗义,甚至连朝廷也对此派嘉奖肯定,诸多江湖人慕名而来。
  段仲思死后,门派行为却趋近低调,新掌门身体病弱更是让人暗里惋惜。
  但怎么说也是名门大派,没想到暗中竟然鬼鬼祟祟,不知在暗算着什么不得人知的阴谋。
  “饭酒老儿有这样多的机会,可编造一段孔雀滨的故事,让江湖人把目光放在这孔雀滨上。可饭酒老儿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这难道不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孔雀滨明里防备么?”阿魄出了马车,把那车子驾到了正道上,“这样你便可再耍些你的花招。”
  一声破风声逼近,阿魄偏过头,软剑刺破帘从耳侧堪堪掠过。阿魄也不恼,只腾出一只手伸到帘子后盲抓一番,准确地钳住了纳执剑的手。
  可正要把人往外拉扯时,手上却一痛。收回来一看,上边多了一排发紫的牙印。
  邱灵赋刚把那只作祟的手逼走,正厌恶地呸着口水,却听到外边一声暧昧的怪响。
  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故意做出的亲吻声。即使看不到也能猜出,那阿魄一定是毫无廉耻,在那牙印上亲了一下。
  “这招倒是厉害。”阿魄的声音传来,调子并不刻意,可邱灵赋在漆黑的马车上却听得脸上有点燥。
  这点莫名的燥却让邱灵赋心中更合恼火,眼睛低沉望着那帘子破洞的方向,却又不敢真的出去对付那人。
  “但你这剑法可不行。那伙人是冲着你来的,今后也是。”阿魄若有所指。
  “今后人多我就跑,打不过我也跑。”邱灵赋也不是没想好对策。
  “要真打起来,你会想着跑?像方才那样,想起的时候,却已经逃不出了。”阿魄对他了如指掌,说着又沉下声音,认真道,“你那剑法还算不错,要练起来倒也能快些长进,到时候没我在,你至少能够杀出来。”
  这声音夹杂在滚滚马车声中,说着沉沉的,一字一词却是听得清楚。邱灵赋心思敏锐,早听出了是什么意思。
  “你当你有多厉害,还想来教我?”邱灵赋话音里清清澈澈,但语义上却拐着脑筋,怎么气人怎么说,“你要想教我,我还得收个拜师费。”
  “拜师费这东西,不是我来收么?”阿魄好笑。
  “辛苦的是我,受委屈的是我,忍辱负重的是我,自然是我来收。”邱灵赋无赖道,“我可没听过还得花钱买委屈的。”
  “你可想清楚,我们现在连孔雀滨究竟要干什么还一无所知。你离开淮安,离开花雨叶,总有一天我也不在身边。要是遇上了刚才那番情形,你逃出来的可能有多大?一人对付不了你,对方可以两人、三人,也许这背后还有成千上万人也不一定。”虽不愿意想象这番情形,但阿魄还是轻声道,“到时候你是要凭借饭酒老儿的装疯卖傻,还是凭你那比上不足的功夫逃出来?”
  “闭嘴。”邱灵赋倚着窗户,昏昏糊糊却也都听了进去,却厌烦道,“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就是你死了,我一定也都能活着。”
  他权当阿魄是在嘲讽自己武功不如他了。
  阿魄摇摇头,头顶上密林的影子直指蓝天明月,星辰像是河流一样向后流去。
  夜里有车轮的闸响与马蹄声声回荡,但阿魄依旧能听到邱灵赋平缓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后。


第7章 盟约(六)
  这路上的几日可是把邱灵赋累得筋疲力尽。
  虽说这赶路也是阿魄在赶,风吹日晒也是阿魄一人,而自己躺在马车上过得舒舒服服,有吃有喝。
  但邱灵赋的累可是累在别处。
  这一路真是诸多不顺,尽往贼窝里闯。赶路一日遇上两趟追杀,逼得邱灵赋心力交瘁。
  而每次有十多人杀至跟前,那阿魄却因各种原因恰好不在身边,可往往,又在自己快熬不住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让自己得以解脱。
  就以邱灵赋的心思,又怎么不会怀疑是这阿魄故意搞的鬼——专门往那孔雀滨的贼点上带,好让自己变得狼狈,只能低声下气求救于他。
  不过才几日,邱灵赋这身不菲的衣裳便划开了数道口子,整个人灰头土脸,走在路上快要与阿魄一般了。
  路上、客栈里、小吃摊······也不知阿魄通过什么方式对何人暴露了两人的身份,邱灵赋做任何事都能遇上天降宿敌。
  久了,这手便摸着那剑柄,都不敢轻易移开。
  第四日邱灵赋终于学着聪明了一些,直接坐到了马车前,看着像是闲情逸致观山赏水,实则暗地里都拿眼睛偷偷监视阿魄了。
  可阿魄一路也就是晒着太阳吹着风,无聊了拿着片吹来的树叶折成乱七八糟的东西惹逗邱灵赋。肚子饿了就拿出馒头慢慢嚼,甚至因为邱灵赋来了身边,困倦的时候还戴上竹帽睡了一会儿。
  这一路也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人,阿魄也没机会发出过什么暗号。
  可这天晚上,所住的破庙又来了追杀的人。
  那些人杀到跟前时,阿魄又是正好去打水了。
  这次邱灵赋剑都懒得抽出来,直接运了轻功撒腿就跑。
  可在数十人包围之下撒腿跑也没那么简单。
  飞刀暗索在夜里就像是草丛里的毒蛇,必须凝神小心应付才敢背着那群人往前跑。然而这般小心,却也跑不快。
  以一敌多的劣势这一会儿便凸显了出来,被身后的暗器干扰拖沓下步伐之时,其余的人便从前端包抄,任凭邱灵赋怎么绞尽脑汁,每次突围之后又会被轻易围攻。
  这般往复,惹得邱灵赋心急,使剑迎敌时更是方寸大乱。
  他那积蓄的怨气冲着那些穷追不舍的敌人,也冲着不知躲在何处看自己笑话的阿魄。
  眼看这次又要被追上,邱灵赋气急败坏,索性把那剑往黑暗里一扔,大叫一声:“阿魄!”
  果然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脱身而出,把那剑在空中轻易接住,一个剑花让手中的剑立起,朝那伙人杀去。
  报复一般,这会儿轮到邱灵赋两手空空站在一旁,事不关己躲在一旁欣赏阿魄浴血奋战的英姿。
  可没想到,对付这一伙人,阿魄一人确实已然足矣。
  把那些黑衣人逼得仓皇败逃,阿魄也不过受了几道伤罢了。
  邱灵赋坐在马车前,看阿魄在那破庙的石阶上包扎,沉默不语。
  又低着头,摸了摸坐下的这辆马车——这是自己精心挑选的,椅子要软,帘子得透气,车子足够宽敞,能装得下自己的零嘴美味,还得让自己有位置打盹。
  可思量许久,邱灵赋却开口道:“明天把这马车换成马。”
  阿魄抬头,看着邱灵赋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笑意,他轻轻侃道:“那你可没地方享受了。”
  那也比惹人注目,被不断追杀的好。
  邱灵赋自尊地没吭声,只是看着自己这原本漂亮的暗纹素衣上满是尘土,他已经两个晚上过得不安稳,也连续两晚没洗过澡了。
  今天本来让阿魄多打些水回来,也好擦擦身子,可在庙里发现的木桶,早就在厮杀中被破成了两半。
  “这附近哪里有水?”邱灵赋问阿魄。
  “穿过林子不远就有一个湖。”方才阿魄就是去那里打的水。
  “不远?”邱灵赋顿了顿,话里明明白白,“既然不远,赶回来却这么久,那你走路走的一定是小碎步了。”
  阿魄把伤口包扎好了,坐在那台阶上吹着风,算是在歇息,那神情也是懒懒洋洋,听闻这挑明的讥讽,不过又一笑。
  阿魄当然知道邱灵赋想的是什么:“那伙人当然是专挑你一人的时候下手,这可不能怪罪到我头上······至于为何要避讳我,你不知道么?”
  邱灵赋别过头去。这人是在借此贬低自己武功不如他,傻子才去理会。
  他钻进马车里,从行李里翻出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便往那林子走去:“我去湖边洗洗。”
  走了没几步,听见背后跟来的脚步声,警告着回头,果真看那阿魄步子悠哉哉地,神色自然像是饭后散步。
  “你别跟过来。”邱灵赋多加了一句。
  “那要是有人杀了过来,可别说我走的是碎花小步,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了。”
  邱灵赋听了,半天不吭声,闷着头便往前走去,听着后边跟随而来的脚步声,屈辱着没把他赶走。
  要是故作姿态硬是让阿魄走开,怕是会更惹得这人的调笑讥讽,邱灵赋也只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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