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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存天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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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边的书不似中原那边那么多的经史子集,而是民间故事多些,记载了岛上的人们生活发展的种种趣事。这地方的文化看上去与中原是同宗同源,可又为什么会单出这一枝来?阙祤没找到能解释这一疑问的书,寻思着下次见到郁子珩可以问问他。
他正捧着本书细细琢磨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上来,听上去比常客郁子珩的重了不少。阙祤放下手上的书,从书桌后头站起来,走出了他那被屏风隔出来的小书房。
刚转出来,就看到林当面色不善地上得楼来,阙祤心说麻烦来了。
林当看见他,眸色闪了一下,随即倨傲地扬了扬脸,道:“寻教不养无用之人,你在这里住了也快两个月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了?”
阙祤微微颔首向他施了一礼,道:“林长老请坐,有什么吩咐,属下自当听从。”
林当大摇大摆地坐下了,眼睛有意无意地往桌上茶盏处瞟了瞟,“你说我寻教总坛里有不少长宁宫的探子,你还说孟尧告诉你会有探子来找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探子还是没有动静?”
阙祤从前也是被人伺候的那一个,还真没有给别人端茶倒水的自觉,没看到一样垂首站在一边,道:“属下不是孟尧,也不是探子,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你!”林当老脸一沉,声音不由拔高了些,“是不是早就有人找上了你,你却在替长宁宫的那群混账隐瞒?”
阙祤依旧不咸不淡地道:“林长老有此怀疑,原是合情合理。”
林当被他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正要开骂,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动静从卧房的纱幔外传进来。他当即神色一凛,飞速起身朝那边掠去,还不忘极快地瞪向阙祤,好像在说:这下正好让我撞了个现行,我看你还狡辩!
阙祤一脸的莫名其妙,心里也好奇,举步跟了上去。
外头的人背对着纱幔站着,身形颀长,不知怎地看上去有些眼熟。不过这会儿却不是细思量的时候,林当单手扯过纱幔,另一只手出其不意地袭上那人背心。
那人向旁躲了半步,伸手架住林当的手臂,道:“林长老慢着些,此处不甚宽绰,谁掉下去都不大好看。”
林当一愣,手顿住了,半截纱幔飘飘悠悠地落在他头上,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
阙祤又倒退了两步,微偏过头掩去嘴角的笑意。
林当胡乱地把纱幔拽下来掷在地上,怒道:“教主,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想起好久没练轻功了,可别再给荒废了,就跑了几圈。正巧跑到这里累了,过来歇歇脚。”郁子珩面不改色地扯着谎,笑得一脸诚恳。当然,他不能说自那晚看到阙祤喝醉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后,就习惯了有事没事到湖心亭上头坐坐,朝这边看上一会儿。正好远远给他看到了林当进来,才赶着来给阙祤解围。
林当脸上都快黑出了炭,强压着火气道:“那教主可是听见我适才问他的话了?”
郁子珩用眼神询问阙祤。
这样的交流看在林当眼里,几乎让他气昏了头。
可还不等他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就听到阙祤硬邦邦地道:“林长老是来问属下长宁宫的探子怎么还没找上属下的,不过这个问题属下解答不了。林长老,下次您若是有事情要问,烦请您叫人来知会属下一声,属下自当前去回话,不敢劳烦林长老亲自跑这一遭。”
郁子珩略显尴尬地蹭了下鼻子半转过身,心说这软柿子一样的家伙脾气还挺大。
林当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对自己的不请自来而感到不悦,就像是只野兽一样,对侵入自己领地的外来客亮出了爪牙。然而这却不是令他最生气的,他气的是郁子珩就在旁边,明明也听出了话外音,竟然对此不置一词。林当气得胡子都在乱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教主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看来是我闲操心了,罢了,罢了!”他说着,踩着极重的步子下楼去了。
“林长老,我真地只是来歇脚的,这就要走了,您接着问……”郁子珩趴在围栏上对下边气呼呼走远的林当道,直到他头也不回地转了弯,才转身靠在栏边,无奈看着阙祤,“全教上下就属他脾气最不好,你何苦偏要惹他?”
阙祤回到里间,倒了两杯茶,自己拿了一杯坐到一边,全然不在意地道:“林长老看上去也不单是生我一个人的气。”
郁子珩:“……”
“教主为何没有替林长老责怪我?”阙祤盯着手上的茶杯,淡淡问出这句话。
郁子珩沉默了片刻,最后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桌边,在阙祤为他倒的那杯茶前站定,伸出两根手指摩挲着茶杯边沿,道:“林长老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是真地不知道答案么?”
☆、远近亲疏
阙祤盯着从杯子里升腾起来的热气,没说话。
郁子珩隔着张矮几坐到他身边,抬起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摆明了是要长谈,“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有过多接触,连个丫头都不许靠太近,你不告诉林长老,便是气他不管不顾直接闯进来了是么?虽然我也算是个不速之客,但好歹是为了给你解围而来,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说来不声不响便进自己卧房的,林当并不是头一个,可自己独独对他意见这么大,想来还是因了他的态度。不过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流浪客,冷静下来想一想,这脾气发得倒也没几分道理。阙祤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矮几上,道:“此中缘由,不消我说,想必教主也清楚吧?”
郁子珩眉眼放柔了些,挺直的脊背也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长宁宫那边最想知道的许就是我这‘博元修脉’是怎么个练法,所以如果我还没有正式让你助我练功,他们的探子就不会找上你,你是这样想的,是么?”
阙祤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而后又闭上了。
郁子珩:“……”
阙祤微低了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心里怎么想,但说无妨。”郁子珩道。
又斟酌了一阵,阙祤才缓缓道:“我本来想说,那不如从今日起就让我来助教主练功,引出个把探子来,擒住了给教主和林长老问话好了。”
“这也是个主意,且还是以后必然要走的一条路,”郁子珩不解,“为什么又不说了?”
阙祤又不做声了。
这次郁子珩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引着他说出来,了然于胸一般地道:“你是担心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我会怀疑你是顺水推舟,故意让我同意共同练功一事,从而对你心生芥蒂?”
阙祤的眸子在那一瞬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若不是郁子珩一直紧盯着他瞧,一定会错过他这个反应。
郁子珩轻松地笑起来,“我倒是没往那边想,也没急着要抓探子,要不是林长老今日提出来了,我差点都要忘了还有这一档子事。”
阙祤微怔,“那为什么……”迟迟没提练功的事?
郁子珩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撇了撇嘴,“那不是看在你毒才解了没多久的份上,想着让你多休息一段时日么,你当我一直防着你呢?”
“也不是什么劳心劳力的事。”阙祤低声道。
郁子珩:“……”什么叫好心没好报。
见他一副气堵的样子,阙祤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属下失言,教主见谅。”
“得了得了,你看看你,就和你开不得玩笑,这还说着话呢,怎么突然又生分起来了?”郁子珩喝干了茶,也将茶杯往旁边一放,“我知道你急着助我练功是心存了报答我请陈叔为你解毒的这份恩情,不过阙祤,人与人之间相交是不能这样一笔一笔算清楚的,你明白么?”
阙祤不点头也不摇头,在他心里,与这些人的界线尚未抹去。
郁子珩好气又好笑,“行,你精神这么好,说练咱们今日就练。正好我也应承了你练成了第一层就带你到外头走走,看你整日憋在这里闷闷不乐的,那就抓紧着些吧。”他说着,站起来向外走,示意阙祤跟上来。
阙祤跟出了几步,道:“什么时候说过的?”
“……”郁子珩咬牙,“你喝醉的时候!”
二人刚从听雨阁上下来没走出多远,便见云清朝这边走来。她脚步迈得极快,看得出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可面上依旧是平平和和的,不见半分心急惶乱。
“教主。”走到近前,云清向郁子珩福了一礼。
阙祤知道她这是有要事要禀报给郁子珩知晓,当下也不等他二人开口,便自觉地走到一边去了。
郁子珩也没拦他,待他走远了些,问云清道:“什么事?”
云清压低了声音道:“追风使加急,白玉郡分坛今日破晓时分被人偷袭了。”
郁子珩眉头倏地皱起,“伤亡如何?”
“死伤不轻。”
“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还不知,”云清从袖底取出一块染了血的帕子来,“只在墙上留下了这样一个印记,被追风使拓了下来。”
那是一朵娇艳欲滴的兰花,即使是被拓在了帕子上,也逼真得像开在了眼前一样;鲜血为底,把这本该清雅脱俗的花儿衬得妖冶异常,让人只看一眼便不由心中生厌。
郁子珩攥紧了帕子,“通常会这么做的人,都不会只做这一票便罢手,看来我需要亲自去会会他了。”
“属下去通知二位护法。”云清又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郁子珩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帕子,眼中盛着的东西一点点深沉起来。他转身走到正蹲在水镜湖边上赏鱼的阙祤身旁,道:“练功怕是要往后推一推了,不过出行倒是要提前了。”
阙祤歪着头看他。
“收拾几件衣衫随我出趟门吧,具体的事情路上说。”郁子珩留下这句话后,一个人先离开了。
阙祤回到听雨阁,便如郁子珩所说,简单地收了几件衣衫就下了楼,当然,他也没有旁的物什好收拾。
到得楼下,祝文杰正好朝这边走来,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右护法。”阙祤颔首为礼。
“执令使与我便无须这般客气了,”祝文杰走到近前,微笑道,“我看你与教主年纪相仿,他年长于我,不如我便唤你一声阙大哥可好?”
阙祤心里是不愿和这里的人走得更近的,但人家好言好语地这样说,拒绝的话又怎么出口?他轻轻点头,道:“那倒是属下的荣幸了。”
“我既喊了你大哥,你还与我见外?”说这话的时候,祝文杰脸上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阙祤心头微动,偏过了头,缓了片刻才轻声唤道:“文杰。”
祝文杰心思何其灵敏,当下抱歉道:“可是我触及阙大哥的伤心事了?”
阙祤敛去脸上不该有的表情,道:“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弟弟。”
祝文杰很是懂眼色,不再多问,“教主担心阙大哥找不到出总坛的路,特命我来接,随我来吧。”
阙祤嗯了一声之后就再没了别的动静,一声不响地由他带着走。
“阙大哥难道不好奇出了什么事么?”走出一段后,祝文杰又问道。
他本就对这些事不甚关心,再者郁子珩听云清禀报时又没有阻拦他的避让,阙祤觉得他们也是有心防着自己的,便道:“不该问的事,还是少问为妙。”
祝文杰笑起来,“阙大哥还真是个通透的人。不过教主既然要带着你出行,这事便是没想瞒你,路上他会说与你知晓的。”
阙祤这次连应也没应,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又走了一段路,他渐渐发现了这里布置的巧妙。这地方园子套着园子,园子挨着园子,有些地方畅通无阻,有些地方则暗含了五行八卦的阵法。阵法又有难有简,变化千万,高深莫测。
若不是有祝文杰带着,阙祤自问早就迷失在这假山林木所组成的阵法中了,看来这寻教当中,还真是卧虎藏龙。
踩着石板铺成的小径走过一片繁密的花丛,前方开阔起来。阙祤看到不远处有一块一人多高的、伸出双臂也难以环住的巨石立在那里,郁子珩和尹梵就等在巨石边上。一旁还有四匹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黑鬃白蹄,神骏非常。
“你身子要紧么,可骑得马?”等他们走过来,郁子珩问阙祤道。
虽说这是一句关心之语,阙祤还是不免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被看轻了,伸手去拉了一匹马的缰绳过来,也不看郁子珩,道:“不妨事。”
郁子珩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看他,直觉告诉自己阙祤心情不是很好,可他也想不出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是谁惹到了这位爷,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宽慰的话,便只道:“我该在决定之前问你的。”
阙祤回头看了看那巨石,上头用大红的字龙飞凤舞的写着“寻教”两个大字,有几分张扬跋扈的味道。他低了头,掩去眼底忧伤——若当初的饮血教有这寻教一半的气势本事,结局或许便不一样了吧。
“走吧。”阙祤翻身上马,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畅快地狂奔一番了。
见他姿势非但没有丝毫的迟滞,还潇洒至极,郁子珩赞赏道:“好身法!”他说着,身体直接从地上拔起,转了个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背上。
尹梵和祝文杰也先后上马,几个人正要走,忽然听到后头传来急急的呼喊声。
郁子珩调转马头朝后看去,就见林当带着几个人脚下生风地往这边赶来。他苦笑着对阙祤道:“看来我们还是迟了一步。”
☆、笼中之鸟
尹梵和祝文杰又从马上翻了下来。
阙祤心里觉得烦,却也不得不下马,况且他还十分明白林当只怕又是因为自己而来,不妥善解决这个麻烦,这次出行可能就要泡汤。
才要撒开四只蹄子跑个痛快就被人生生勒住,郁子珩□□骏马似乎都有些不高兴了,前后乱踩了几步,鼻孔直出气。郁子珩安抚地在他脖子上轻拍了两下,也从马背上跃下来,对刚好走到近前的林当道:“事出匆忙,本不想惊动林长老的,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多嘴,还劳您出来相送。”
好像自打阙祤来了以后,林当的脸上就没有过什么明朗的色彩,这会儿他也是顶着一团煞气,对着郁子珩怒目圆睁,两颊松了耷下来的皮肉都在颤抖。他也不废话,干巴巴的手指指着郁子珩身后的阙祤,吼道:“教主要带这人出门?胡闹!”
阙祤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决定将事情都交给郁子珩去处理。
郁子珩本来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在听到林当口气不善的“胡闹”二字后,也板了下来。他尊重这些长辈,却不代表可以容得他人随意触犯到他教主的威严,于是眉头轻挑,冷声道:“自打我爹失踪,义父和我娘相继过世后,我就不曾胡闹过了。”
林当还要吐出口的指责被这句话轻轻巧巧地堵了回去,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尹梵暗自摇头。他十几岁开始跟着这位教主东奔西走拼死拼活,对这人的脾性手腕都极为了解,若不是他们这群人祖辈上都有些渊源,创教初时把那群老家伙摆在那里多吸引一些大家子弟过来,那位最讲求效率的教主才不会闲得没事陪这些个每日不作为,就知道指手画脚的老头子们玩。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折腾,只要别比划到这位头上,大多时候还是好说的。不过放宽了约束却并不代表可以由着他们没规矩,这些年来郁子珩性子愈发温润了,可尹梵还没有忘记,寻教创教初期,有多少人因为不守规矩不服管教,被这修罗一般冷面的教主给杀了的。
眼见着气氛冷了下来,祝文杰使了个眼色给问题的中心阙祤,请他出面调和。
阙祤本不想管,但祝文杰才刚喊了自己大哥,这便宜弟弟也不是白捡的,总得回点什么。他向前迈出两步,站得离郁子珩更近了些,道:“教主,若这事让教主为难了,属下还是留在总坛比较好。”
郁子珩摆手,“我说话算数,说到必然做到。这事情不简单,只怕短期内余不出时间练功了,应承你的事也就不知何时才能兑现,我不喜欢拖。”
林当还不死心,道:“教主,这人可信不可信还不好说,你出门办要事,将他带在身边岂不危险?就算他不敢存了害你之心,万一一个照拂不到,被他逃了呢?我们岂不是白白损失了掣肘长宁宫的好机会!”
“就因为不知道他可信还是不可信,我才要带在身边好好瞧一瞧。”郁子珩声音肯定,已是不容置疑了。
阙祤藏在袖底的手微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又退回到原来站的地方去了。
郁子珩面色缓了些,“林长老,我并不是为个新来的外人和您老闹不和,他也值不上这个价,这中间怎么个关系,相信您回头也能想得清楚,我便不多说了。”
林长老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偏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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