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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易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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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焦躁不安,开始胡乱想着裴易的真正用意。
  又过了一天,左宣还是没忍住,问了近侍能不能求见一下皇帝。
  当天傍晚,裴易就来了左宣的住处。
  这是这么多年来,左宣这么仔细地看着裴易。
  他问道:“不知陛下是否真心让草民作画?”
  “自是真心。”
  “那不知陛下让草民一人住此数天,不闻不问,是何用意?”
  左宣都不知道自己真心想问的是什么问题。
  裴易愣住,“朕……太忙。”
  左宣嗤笑一声,“是啊,陛下日理万机,让在下区区草民多等几天又如何。”
  许是左宣的态度太过放肆大胆,裴易身后的侍卫一步上前,挡住了裴易。
  “不得无礼!”
  左宣这才恍然,自己乱了心绪,的确失礼了。
  他浅笑着,拂了衣摆,双膝下跪,叩首在地。
  “草民失礼顶撞陛下,还望陛下治罪。”
  裴易被惊得后退半步,半晌回过神来,呵退侍卫,却不敢上前。
  “你……快起来,不要再跪了。”
  而左宣依旧俯首,“草民无礼,请陛下降罪。”
  左宣不愿起身,裴易又不敢去扶。
  多少年的时光也不敌现在这画面清晰,他们两人之间,真的是天差地别、如隔深堑。
  裴易一句话也不再说了,略有踉跄地离开了这儿。
  而左宣也终于抬起了头,缓缓站了起来,嘴边的微笑渐渐收起。
  这下跪,也不知折磨的是谁。
  第二天,裴易就叫了左宣去给他画画像了。他准备了好几套礼服,显然不是一天就能画完的。大约是画了有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结束。期间裴易也不再故意地给左宣制造小情况,一直冷着一张脸,俨然帝王风范。
  到最后一天画结束了,晚上左宣睡觉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睡不着。但也不能不睡,只好闭着眼睛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宣突然感觉到有人开门进来了。他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不知道是谁、想干什么。
  左宣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只觉得那人站在了自己床前,似有似无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些难受。
  不知那人到底想干什么,只看了自己许久,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听到关门的声音,左宣才睁开眼睛,赤着脚从床上下来,疾步走到窗前朝外看去。
  这晚的月亮格外的亮,照得地上一片透白。
  左宣只看见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裴易。
  他叹了口气,其实内心并无愤懑仇怨,只是有些怅然,他和裴易注定会越走越远了。
  回了床上,左宣没一会就沉入梦乡。
  第二天,左宣带着皇帝赏赐的许多金银珠宝,雇了辆马车,便朝着迟溪的方向回家了。
  而裴易则站在城楼上,看着左宣渐渐远去。来找皇帝谈事的李趋走到城楼上,就看到皇帝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想,表面装得挺像,实际内心苦哈哈。
  李趋行了礼,刚开口准备说话,结果裴易掉头就下了城楼。
  看样子他们皇帝陛下心里不痛快,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受了。
  李趋摇了摇头,跟着裴易下去了。
  裴易回了皇宫便进了御书房,他在书桌上铺满了画。如果左宣在,就能认出,那是他七年里画的大多数画。
  也是裴易这七年里,想念左宣的唯一慰藉。
  他把每一幅画都再一次看了一遍,那些画上都被他很用心地题了字。
  人大约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贵。裴易这几年,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着自己的愚蠢,无时无刻不想去弥补自己的过失。可时机还不到,他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这一次真的快了……
  左宣回了迟溪,先是去了父母那儿,告诉了他们去了瑞安的事情,然后就准备把皇帝给的酬金交给父母。
  只是父母都没有要这些金银,觉得这是左宣应得的,并且一致认为裴易太吝啬。
  左宣有些哭笑不得,爹娘对自己真的太宠了。而左老爹左娘亲看着小儿子并无不对的样子,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接着左老爹便开始教导左宣,告诉他这次给皇帝画画的事情被大家了解了之后,左宣的画价格必然水涨船高。左老爹让他等几个月再动笔画画,等大家都听说了“千金客”之后开始,否则画的量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左宣连声“好好好”应着,也不知爹爹什么时候这么一副财迷的模样了。
  接下来,左宣也的确听着左老爹的“教诲”,连续有半年没有动笔。等他开始重新画画没多久,天底下就传来了一件大事。
  当今正值壮年的皇帝,在他刚刚过了三十六岁生日时,把皇位传给了他十三岁的太子殿下,自己退位当了个太上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一个签了约的室友和我说,她在的那个群里有个大佬,时速3000字。我都惊了,我,时速300字,不能再多了。天赐我一个文思泉涌的脑袋吧!!!
  还有之前姑凉问我有没有固定更新时间,我说没有,但会在晚上11点之前更新。可事实证明,我还是深夜更能写出东西。。。


第15章 第十五章
  左宣最近发现,自己家隔壁好像要搬来新邻居了,连续几天里都听见隔壁传来叮叮咚咚的吵闹声,也不知道是想建造出怎样的宫殿别院。左宣在这样的吵闹声里,感觉自己的画里都有一种闹市的味道。
  也幸好,又过了几天,隔壁的声音终于消停了。只是那家的院门终日关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住进去。左宣也并不是喜欢好奇别人家,只是偶尔出门散步回来,经过的时候总会无意地瞥到。
  左宣的生活还是照常地进行着,有时出去采风,有时出去采集好看的颜料。只是这次左宣发现,不论自己去哪里,总是有一可疑的身影一路跟着自己。最开始,左宣以为那人只是单纯的和自己同路,因为他总是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可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不管左宣去哪儿,但凡是有些危险的地方,那人都必然会出现。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衣服,带着斗笠,也不知道来意是善是恶。但只要他离开了那些危险的地方,到了道路便通的地方,那人就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续多少次左宣都发现了他,他想着这次必然要了解对方的用意。所以这次他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山峰时,特意没有叫来当地人做指引,而是独自一人去爬山。他有信心,那人是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当地人指引,这次那个人离左宣比之前要近。左宣想,这人真的是毛病,如果真的不想自己发现他那就离远些,这样故意是想干嘛,我得试探一下他。
  原本左宣是想假装受伤让他近身,却没想到自己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脚下的石头,竟然被绊倒在了山路上,险些要摔下山去,幸好这段路程并不是非常陡峭。
  左宣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膝盖,心想下次还是不要在爬山的时候想事情了,衣服破了不说,脚还疼的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背着的东西有没有摔坏。
  后面一直落后自己几步的人,看见左宣摔倒在地,赶紧走上前来,看了看左宣受伤的那条腿。
  手就在触碰到左宣的时候,被左宣一把抓住,他明显感觉到那人楞了一下。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那人不说话,也不挣扎。
  左宣见他不配合的模样,一把抓住他的斗笠想揭开,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
  “喂!”左宣皱眉。
  可是他依旧无动于衷,然后松开了左宣的手,看了看左宣的脚踝和膝盖。从怀里拿出了药,给他抹上了。接着就背过身去,把后背露给左宣,许是要背他。
  左宣有些不开心,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看了那人的背影许久,才终于环上对方的脖子,趴了上去。
  那人挽过左宣的两条腿,很是稳重地一步步地背着左宣上了山顶。
  山路本就崎岖,他又背着左宣,到了的时候,左宣都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后颈处还有些微汗珠。
  他在山上找了一处平坦且视野很好的石头把左宣放下,然后又帮左宣取下背着的箱子,替他摆放着绘画工具。
  这个过程左宣一直看着他,也不知道斗笠的黑纱遮住视线他方不方便,看得清么。
  “别这么遮遮掩掩,我知道你是谁。”
  那人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过。
  “你这样有意思吗?”
  那人依旧不说话。
  “裴易!”
  那人放好了笔墨纸张,终于抬起了头。
  “你到底想干嘛?”左宣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那人攥了攥拳头,终于摘下了斗笠,的确是裴易。
  左宣有些嘲讽地笑着,也不知是在笑谁。
  “皇帝陛下,你不是为了皇位千方百计吗?怎么当了七八年就不当了?这么容易就不要你的毕生愿望了?天天跟着我一个草民干什么?”
  连环炮似的问话一通下来,裴易却一字不回。
  左宣又笑了,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和他说这么多话,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约莫在山上待了两三个时辰,饿了就啃着带来的干粮,左宣终于画完了画。然后他把纸墨颜料都收回自己的箱子里,瘸着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吝啬得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裴易。
  可是裴易不会不管他,他走上前拉住了左宣,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背你下山。”
  左宣客气地笑答:“可不敢劳烦太上皇千金之躯。”
  然后他随意地从地上捡了一个木棍,拄着便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左宣因为腿脚不便,走的很慢,偶尔有地势不平的地方又要摔倒,在后面紧跟的裴易都会上前扶上一把,可是左宣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两人磕磕绊绊地下了山,左宣在一家农户家借宿了一宿,准备第二天再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时,左宣有些睡不着,想翻身又不怕碰到伤口,心情更加抑郁。他想不明白裴易现在到底想干嘛,这是要讹上自己了吗?感觉有些讽刺,当初无情的是他,现在多情的也是他。裴易的时间容易忘记过去,可他左宣却是小肚鸡肠的记仇之人。
  谁又知道裴易现在就是真的想挽回自己了,如果他是闹着玩儿,自己轻信了他,难倒还要再受一次伤吗?再说了,对皇位这么执念了小半辈子的人了,他左宣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放弃皇帝的位子,所以说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好了。
  想着想着,左宣还是熬不住白天爬山的疲累,睡了过去。
  第二天,左宣先是乘着农家进城的牛车进了城。到了城里,他照常租了马车,回了迟溪,一路上都没再遇见裴易。
  只在最后到了自己的宅子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裴易进了隔壁。
  对于这样突然死粘着自己的裴易,左宣无话可说,他也没办法知道对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知道了隔壁住的是裴易之后,左宣就发现他平时遇到他的次数陡然增多。只要他出了门,必然会看到裴易也一起出了门,就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一般。
  左宣不愿去理他,管他是想干什么,由着他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了。
  就这么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左宣之前准备的颜料也用完了,他又准备出去采集颜料了。
  虽说瑞安城里也有得卖,但是颜料的质量并不是很好,而且他又不愿意麻烦别人,所以只好每次都是自己外出去原料地收集,也当是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散散心。
  临走之前,左宣去和父母小聚了一会,吃了顿饭,然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着出行的行李。
  也幸好如今左宣的家财算是充裕,所以每次都会租马车随行,至少旅途不会那么难熬,比几年前好了太多。
  最开始左宣出门简直像是苦行,也不怪回来的时候左娘亲会说他瘦了黑了。
  到后面手头充裕,左宣也没有放弃自己隔段时间就出行的习惯。也不仅仅是为了画画,遍访江河山川,览尽如画风景,也算是一种让人愉悦的体验了。
  既然自己有条件寻遍美景,又有什么理由不选择呢?
  这次出门,左宣像往常一清晨就出门了。
  他刚坐上马车,就看到隔壁府门开了,裴易背着行李牵着匹马出来了。看样子,这次裴易又要跟着他了。
  左宣甩上门帘,不去看他,管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呢。而且骑着马,他想累死自己也管不着。
  马车行了大半天的路程,在路过一个小县城的时候停了下来。左宣也没有进城,只在城外的茶水摊坐下,点了一壶淡茶,权当解解乏。
  而裴易则在不远处的桌子,也坐了下来。
  左宣是这样的行程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苦闷。可是裴易也陪着自己这么走一遭,而且还是骑马。
  但是左宣不打算和他打招呼,谁也没有逼着他这么跟着。
  略微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左宣便继续上了路。余光瞥见裴易,发现对方明显有些狼狈。左宣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道前面几次他是不是也这么骑着马跟了自己一路。
  左宣每次选择的地点也不是非常远,这次去的地方,他们马车行驶了约莫三天就到了。期间晚上都是在路过的小镇上,选一间客栈住一宿。
  到了地方之后,因为这次的地方离城里不是很远,所以左宣在城里的客栈付了三天的房钱,打算每天晚上都回客栈里住,也不用每次都借宿那里的村民了。
  休息了一晚,左宣就带上工具朝着城外的山林里进发,这次要用的颜料是要取自草木的。
  临走时,左宣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裴易的房间门,发现并无动静。他哼了一声,这么快就放弃了。接着左宣便出了门,不再管他。
  等忙了一天,左宣晚上回来的时候,被客栈小二叫住了。
  小二问他:“客官,昨天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就冷冰冰的那位,您认识吗?”
  左宣不解,回答道:“算是认识,怎么了?”
  “哎呦,那位客官在房间里一天没出来了,我们这里这个季节特别容易生病,您说他要是生了什么病在我们客栈,那不是晦气吗……”
  “你们怎么不去敲门?”
  小二支支吾吾的,“那不是那位客官太生人勿近了吗,我们……我们不敢。”
  左宣无奈,“那我去看看。”
  听到左宣的话,小二立即喜笑颜开了,“哎!谢谢客官!”
  左宣上了楼,走到裴易门前,敲了敲门。
  隔了许久,听见里面窸窸窣窣下床穿衣服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了。
  开了门,裴易就愣住了,手扶着门框不知放下。许是他原本以为是客栈小二敲门,结果却是左宣。
  左宣看着裴易明显憔悴的病态,也不想和他大眼瞪小眼傻站着,便问他:“可以进去说话吗?”
  裴易本想回话,却不小心咳嗽了起来,只好放下手朝后退开,让开道放左宣进来。
  看着这样的裴易,左宣也不好说什么,便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既然病了,就去床上躺着。”
  “好。”裴易回话的嗓音沙哑难听,明显病得厉害。
  裴易躺回床上,左宣搬了凳子坐在床前,问他,“一天没吃饭?”
  “嗯。”依旧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左宣嗤笑,“厉害啊裴易,生病了还不吃饭,嫌自己死得太慢?”
  裴易不说话,只看着他。
  左宣也不好和病人较劲,叹了口气,“算了,等着,我给你端碗粥来。”
  “……多谢。”
  左宣想呛他一句,但想了想还是照顾点病人吧,便转身出去给裴易端粥。
  片刻之后,左宣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他扶着裴易半倚着,然后把粥递给他。
  裴易微颤着双手准备接过碗,可左宣看着他这可怜的模样,心想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吧。
  他撤回自己已经递出去的手,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粥,轻吹了几下,递到了裴易嘴边。
  裴易看着左宣,确认他的确是这个意思,这才头微向前倾了一下,喝下了左宣喂来的粥。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喝完了一碗粥,左宣想,就算当皇帝的时候,裴易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要懂得感恩,哼。
  粥也喝完了,左宣把裴易轻轻放平,又交代了一句,“我出去给你找个大夫,你睡会儿。”
  “嗯。”许是喝了粥,裴易都有了笑的力气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笑什么笑,给你点善意你就得意了?”
  “没有。”
  “最好没有。”左宣不再和他闲聊,立即出门去找大夫了。
  许是天色有些晚了,左宣在外面找了好一会才找来了一位老大夫,急匆匆地把人带到了客栈里,老大夫的衣服都被左宣扯得有些乱了。
  “快点儿看看病人,严重不严重。”
  “小伙子,你倒是让老朽先缓缓啊。”
  左宣赶紧给对方抚了抚后背顺顺气,“好的好的,现在呢?”
  “嗯嗯嗯,好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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