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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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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时我最小也该有十岁,跟着父亲到处见识新鲜事物,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记忆?
  我抚摸青冥的动作停下了,他不满地咕哝一声:“徒弟……怎么还不睡……”
  他撇下烟杆,一把拽过我按在他头顶的那只手,趁我不备将我拉过栏杆圈进胳膊里,我重心不稳,骤然翻覆,心惊之下迅速用脚勾住栏杆,却被他倾身压住,几乎两人一同从房檐上滚下去。
  他也吓了一跳,酒醒大半:“这床怎么歪的……徒弟?”
  “师父,我的脚快勾不住了。”我两腿脚踝都有伤,不影响出刀,但平日难以长时间轻功,此次猛地出腿使力,不过片刻便传来阵阵加剧的钝痛。
  他似乎也想起这事,环顾周遭,就着头朝房檐下的危险姿势揽紧我道:“你松脚吧,交给我。”
  我摸了摸腰上还藏着一条铁抓钩,松开疼得发麻的脚。
  他靴尖轻磕屋瓦,金石相击叮一声借力,柔韧的腰疾速后仰,从倾斜的屋檐上站起来,但拉着我依旧不稳,又侧身旋转着踏过几处瓦片卸力,错步从房檐轻身落下。
  他的手揽在我腰上,垂眸担忧地看我的腿,呼吸落在耳畔,张口便有一股温热的酒气:“脚还好吗?”
  我踏上地面,一股酸麻的异痛钻入脚踝,似乎是肌肉拉伤了:“这只脚走不了了。”
  他的目光依旧不对焦,但对我的关心还勉强维持那丝清醒:“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这只脚还好。”我搭上他的肩,“走吧。”
  黑夜的小巷里,两个互相搀扶的醉鬼并不惹眼,他理智全用来维持保护我所需的稳定步伐,欲望更不如平时克制,途中那只卡在我腋下的手不知怎么就滑进衣襟,贴着我的心口随摇摇晃晃的步调乱蹭,时不时还捏上一把。
  “师父。”
  “唔……?”
  我把他的手抽出来:“回去再摸。”
  “哦……”他努力抬头看路,尚且记得略微倾斜身体以照顾我的伤脚,闻言听话点头,沉默走了一会儿却又道,“我不是故意的。”
  “如今这样,师非师,徒非徒……发生了那种事,你本可以另谋出路,不淌这趟浑水,再跟我这种…疯子……学艺。”两排围墙后的民居静谧且漆黑,想来他难看清我不屑的笑容——我又不真是他徒弟,与他相处全为那些奇妙的秘密,权当消遣找乐子,怎会为这种事左右为难?
  “移花人才辈出,既然能求得师兄,何苦到我这里受罪……还要成天替我遮掩,夜里也睡不好……”
  “我愧对师兄,根本不配为人师长,不配教你……”他絮絮叨叨地,借着酒劲道出真心,“我这疯症,赖上了人,就怕人走,就想…就想……”
  他忽然停下脚步:“游方庭,明天你回我师兄那里去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名字属于被我顶替的倒霉鬼,这次再让阿许搜寻就有了目标。
  “我不会回去的,师父。”
  “别再叫师父了,哪家师父会对徒弟干这种事?这种事……随便被什么人知道,你就要跟我一起恶名远扬!”
  “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传出去,我也不怕,我们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就算传出去,也是“游方庭”声名狼藉,我大可脱身继续藏在飞声阁幕后做我潇洒的阁主,这些人再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近我,认出我,没人知道我姓甚名谁。
  就连青冥……也不知道。
  “不,你根本不明白我到底想做什么……夜里你一起身我就会醒…这段日子太好了,若我放松警惕习惯下来,一定又会被毁掉……从此我会一辈子缠着你,越来越不满足……”他的表情藏在垂乱灰发的阴影中,声音沙哑而压抑,“我今晚会自己睡,你收拾东西,明天就启程吧。”
  “跟停尸房的尸体一起,还是用醉心花随便迷倒平民‘自己睡’?”我靠在窄巷的墙上,放松伤腿的肌肉,勾住他的脖子讽刺道,“您的那位故人可还没归案,下次再设陷阱,难道您也要再次不管不顾地往下跳吗?”
  “你不要管我了……不然……”
  “我是您的徒弟,我不管您……唔!”
  他的嘴唇贴上来了。
  上品花雕酒原来是这个味道。
  …………
  “我…不该对男人……”
  ……
  “…我有病,我有病!”他被我逼得不断摇头,沙哑的嗓音几乎哽住,“一碰到你,我就控制不了,就想……”
  “那说明您就是这样的,何必压抑自己?”
  …………
  我喜欢他这具身躯。
  我不断地用亲吻堵他的声音,凑近看着那副异于白日*的面孔,想他最初教我吹笛时的冷淡表情,想他整理案卷逻辑分明的话语,想他因*而靠抽烟度日的浑噩模样,还想他对我完全交付信任后仿佛予取予求的依赖目光。
  我喜欢这个渴求着将自己完全交由我掌控的男人。
  有一瞬间我甚至想把真实身份告诉他。
  “还走得了吗?”一切结束大概已是后半夜,他的醉意被过分的快感完全驱散,草草收拾过狼藉一片的衣物,我朝他伸出手,“过来调息,出一身汗,这样走回去您明天会染风寒。”
  “还好,明玉功一向耐寒,你脚踝的伤呢?”他眼角和嘴唇还留着红,但神情貌似已恢复如常。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早点回去敷药吧。”
  我差点忘了疼。
  第九章
  第二天我捡回了遗落在房檐上的烟杆,但拿到手却没有立刻还他:“师父,以后有我在,把烟戒了吧。”
  “我…那烟杆用了五年多了……”他闻言从案卷里抬起头,盯着我手里的烟杆神色有些不舍,朝我讨价还价,“你不喜欢烟味吗?”
  “也并非厌恶。”我嗅了嗅烟杆头残留的烟草味,灰烬尚有余香,“只是……”
  我凑近他的耳朵:“您的嗓子本来就哑,昨晚后来连声音都叫不出来了。我不喜欢的是这个。”
  一层细密的红迅速从他脖颈爬上耳根:“…你拿来给我,我不抽就是了。”
  “那请您将烟草交给我。”我抓住他不执笔的那只手,将烟杆放入其中,引诱他沉醉于肌肤相贴的抚摸,我知道他会答应。
  “……好吧。”他喟叹一声。
  烟草装在一小只银线刺绣十分精致的烟白云纹绒囊里,见我整包拿起察看,他忙道:“烟草可以扔,但这绣囊是去年师兄亲自出海带回来给我的,我不想丢掉。”
  他说着将墨黑的烟草倒出来,那绒包内里竟纤尘不染,皎白如新。
  “师父,烟草是从哪来的?”我印象里,徐海市面上流传的旱烟大多香质粗劣,从不似他的烟味浓淡转度,焦香久氲不散。而用来装烟的布袋尚且质地不凡,想来更是不可多得的佳品。这一小包,看起来应当需要经常补充,但我从没见过他采买。
  “师兄带给我的,他每两个月到徐海一趟,算算日子,差不多过几天就要来了。”提起师兄,他垂下眼睫,眉目舒缓,展现毫不掩藏的感念,“他得知我抽烟,又戒不掉,便特意为我寻得上好烟草。”
  “就连你——不知道他如何告知于你,但他为我寻徒弟,多半还是希望有人陪伴能使我振作——对了,你的《饮花》练得怎样?他来了少不了要考你。”
  “还有几篇音转总掌握不好,我能看您吹一次吗?”我收走烟草,“我去拿谱来。”
  除了他与尹珣会面的那天晚上,我几乎没见过他像移花宫弟子的一面,但凡巡逻撞见需要用武功解决的问题,他往往一掌了事,连醉心花都很少幻化,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在我面前吹奏青冥笛。
  然而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指法,状似专注,内心却难以平静,以至于半个音符也没有认真听。
  那位爱护同门的师兄特意物色送来徒弟,恐怕家世长相心性人品早已了解得淋漓尽致,他一来,我这个“游方庭”必然露馅。除非我找到借口可以不见他,或者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到达徐海。
  但他了解“游方庭”的一切,随意找的借口只怕会在与青冥交谈时当面拆穿。只要他与青冥见面,我就不可能回避。
  而若想让他彻底放弃徐海一行,我就必须借助飞声阁的情报网向他散布假消息引向别处。
  暂且不论时间来不来得及,即使成功了,也只能延缓一时。
  ——也可以杀了他,再杀了真正的游方庭。
  但他功力恐还在青冥之上,单听青冥描述也知交游甚广,这样的人不仅难杀,事后也难以善了。
  我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前夜的那个冲动念头——
  要不要告诉青冥我的真实来历?
  如今他与我早非普通的师徒关系,不仅肉体日夜相对,他亦仿佛蓬草归根,依靠我渐渐消去了缩窄心境而致行将就木的苍老创痕,不再像一抹孤坟灰烬残留的烟,变成鲜活的、能在阳光下站定,眉眼清晰的人。
  我有把握他离不开我,因此不会怪我,甚至我身后伫立的飞声阁更能给他安全感。自此我也可在他面前随意取用阁中资源,替他规避尹珣潜伏的报复,甚至如果他愿意听从我的一切安排,我会将他藏进阁中,直到彻底处理尹珣,再无人能找到他。
  揭示真实身份百利无一害。
  “师父。”他吹完一曲,颀长的手指从青黑色玉笛孔间移开,我合上了笛谱,又叫一声,“青冥。”
  “方才看清了吗——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称呼的改变,“徒弟?”
  分歧点2
  【告知】→下一章10
  【不告知】→下下章11

  ☆、第十章

  【告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不安,仿佛师徒关系重逾千钧,即使已经做过完全超越师徒伦理的隐秘事,只要称呼不变,就可以继续维持这段畸形缘分的表面太平。而我的神色过于严肃,或许他由此隐约预感到某种崩摧的前兆,走过来牵住我的手以平定心情,又沉声问:“怎么了?”
  “我不叫游方庭。”我抬起他的手,盯住他充满动摇的双眸,凑到嘴边细吻,“我不是你师兄招来做徒弟的人,青冥。”
  “我是——”
  他的反应不如我想象中激烈,听到飞声阁的名头,只是眼神黯淡地愣了一会儿,而后用沙哑的嗓音呵呵笑几声,重新拿起他那墨青色的玉笛,吹完《饮花》最后一篇曲子。
  他又呆坐了半晌,想通前因后果:“过几天师兄来了,我会替你隐瞒。”
  “你跟我回阁吧,薛鬼客归位,他寻踪伎俩不少,尹珣不日便可伏案。即便他继续作恶,再不济也能保你不被他人所伤。”
  “至于你师兄,留书一封,就不必等他了。飞声阁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声不错,他会放心的。”
  我居高临下地抚摸他的长发,脸颊,嘴唇:“跟我回阁,不必再害怕暴露你的秘密,你可以每天、时刻,想摸我就摸我,想摸哪里就摸哪里,没有任何人置喙。”
  “我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到那时,你所做的一切不堪事,都算服从我的命令。”
  他怔怔地看我,看他心目中平素性情冷静的徒弟骤然撕破伪装,化作一头觊觎腐尸的秃鹫,而他即将为之献身,心甘情愿地融入猛禽的血肉之中。
  他只是这样,既不出声回应,也不阻止我亵玩,只是这样看着我。
  在这样的目光中,我渐渐失去耐心:“答应就跟我走,不答应——”
  我的手指离开了他的肌肤,卸除衙门配给捕快的刀,寻找我换下许久的暗红唐刀——无需再伪装时,那是出身神刀者从不入鞘的战刃。
  我提刀跨过门槛,忽听背后他道:“真的吗?”
  他拉住我的胳膊:“你说的一切,能算数多久?”
  “直到你厌烦为止。”
  “等等我,等我写两封信再走。”他敛眉垂眸,手抓紧了我。
  两年后
  “叔爷朝我施压,我需要一个孩子。”我一边批阅情报,一边朝着空无一人的面前道。
  室中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另一人却充耳不闻。
  但我已经习惯如此用告知的语气询问他的意见,也习惯他从不回应阁中事务,以往我不会问他,只是这次稍微与我有关,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但他依旧抱着我的腰,安静跪地伏在我膝上,借桌面阴影巧妙地隐匿身形。
  他好像又睡着了。
  我顺着他的后颈将手伸进宽松的单衣中,用抚摸唤醒他,不过手指掠过,他喉咙便发出一阵拉长的叹息,灰白长发流泻过我赤裸的小腿,他迷茫地看我,连话也不用说。
  “?”
  “叔爷朝我施压,我需要一个孩子。”
  “哦,好。”他又换了一条小腿揽住,昏昏沉沉继续入睡了。
  十多年后
  “你是什么人,怎么睡在我爹屋里!?”
  霍清走近床前,那人却权当没长耳朵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微微的吐息,几乎像具尸体,他的眼睛被红绸布蒙着,棉被盖过细瘦的脖颈,只露出线条嶙峋却相当俊逸的下脸,散落的灰白长发搁在枕外,依稀像是个清瘦的男人。
  霍清年少的心觉得好奇又觉得愤怒,爹说过他娘死了,所以终身不娶,却想不到都是骗他的,原来在这里金屋藏“娇”。
  他粗鲁地摇晃那人肩膀:“你给我起来!”
  这一晃,揉皱了被子,露出底下的肩膀和锁骨,整间屋子都不再是父亲规整明亮的卧房,像突然染上瑰色的幽暗秘境,面前妖魔拦路。
  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去。
  囚妖end】

  ☆、第十一章

  【不告知】
  他略微不安的神情令我难得为即将做出的决定感到迟疑,我没能完全了解他的过去,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已足够使我清晰知晓他难以承受被人背叛欺骗的打击,即使揭示真实身份对他和我的处境都百利无一害,他仍将对我的欺瞒无法释怀。
  他为对别人皮肤的病态索求感到羞耻,而在我接纳的眼光中欣喜慰藉,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了他这份渴求依赖,纾解自身无处释放的支配欲。
  ——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处境如何,他所在乎的,只有我是否可信。
  我没有权利辜负这份信任。
  “青冥,您师兄也是这么叫您的吗?”
  “哦,这个啊。”他松了口气,“师兄找到我时我已恢复了大半记忆——衙门的人大概跟你讲过,我六年前才神志清楚一点——所以他还按我在师门时的叫法,有时是师弟,有时是尹青。他说青冥可以是笛子,是兵器,唯独不能做人名。”
  “他人一向很好。”
  “是啊,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即使在他面前曲子没吹好,也有我这个掌教不严的师父挡在前头——刚才那段你听会了吗?”
  “差不多,我吹一遍,您来纠正。”
  我还要另想办法。
  晚间我放鹰将昨夜探知的游方庭和尹珣原名之事告知阿许命她与薛鬼客一起调查,薛鬼客倒回复得很快,说他那只蛊虫感受到了尹珣的踪迹。
  他那子母蛊有特殊的效用,母蛊能掌控子蛊的大概距离,一旦子蛊离得过远,中蛊者将受钻心蚀骨之痛,母蛊亦有所感应。据他估计,尹珣应当是躲进西北的雪山中了。
  我想起发现薛鬼客的那个晚上,青冥踏入尹珣设下的陷阱,如果我不在,依他那魂不守舍的心态,这场栽赃陷害的复仇把戏很可能成功。尹珣亦将此当做最后一搏,意在功成身殒,任由用母蛊威胁他性命的薛鬼客沉入沼泽。
  但他没死,青冥也未如他所料声名狼藉。
  他先前用案件暗示青冥见面地点,而青冥单刀赴会激斗一场,未曾惊动衙门中任何一人,这说明青冥很可能对他心怀愧疚,甚至为挽回这位昔年故友向衙门众人隐瞒他的去向。
  有些奇怪。
  尹珣的恨意太浓重了,他屠杀养父母一家,甚至为了灭门千里迢迢从洞庭湖寻到徐海来,这样丧心病狂的复仇出现在穷凶极恶混迹江湖的大盗身上不奇怪,但他分明是与青冥一同长大,甚至差一点就娶尹家女尹荷为妻、真正归属尹家的世家子。在青冥的回忆中,更是为人规肃,面对父母兄弟甚至有些自卑。尹荷之死隐藏着什么样的内幕,才能使他被仇恨催化成如今冷酷恶毒的模样?
  而按照青冥的性格,若他当真与内幕有关,他是不可能再跟尹珣动手的。
  他会引颈就戮。
  可惜除了丧失记忆流落他乡的青冥,所有尹家人已被尹珣杀得干净,如今若说有谁还清晰记得当年的真相,恐怕只剩尹珣自己,他们各自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对等,无怪青冥难以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还一心挽回。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除非挖出青冥混乱的记忆,只有捉住尹珣逼问才能知晓。
  “师父,您要吹吗?”
  晚饭后青冥交给我一册新的《啄月》,尝试将内力融入新曲吹奏时,我察觉到他站在旁边,持着平日甚少取出的青冥笛不时磨挲笛身,似乎白日里为我演示的余韵尚存,见我吹奏而技痒。
  我将谱推给他:“这篇我想看您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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