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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墟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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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在船上睡了几天,早已习惯,不至于难以入眠,不过一时半刻,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床铺算不得坚硬,却也不柔软,他身下忽换了张结实而柔韧的垫子,摸上去有种温热的细腻。
垫子开口说话,嘟嘟囔囔,听不真切。江逐水知道这是个人,也知道他是谁,却伏在这人身上,在对方打开的腿间蛮横冲撞。
他力道用得太大,身下人不知顾忌什么,闭紧了嘴,只偶尔漏出几声喘息,令他愈发情动,俯身吻着这具精壮躯体,下身更往里挺动。
不一时,他咬住那人脖颈,将浊精留在了对方身体里。如此他也不罢手,仍不知疲惫地亲吻对方,待得阳物勃起,又在这具身体里抽送起来。内壁磨得烫热,又注了阳精,进出间愈发顺畅,许是时间久了,那人也有了感觉,再压不住喘息,在他一个深入时,没忍住叫了出来。
这声音也熟悉,可他不管这些,只觉有满腔爱意要交付,恨不得将自己整个揉送进对方身体里。
那人似有些受不住,伸手推他,却被压了回去,又是一番肏弄。
终于,那人闭上眼,喘着骂道:“……孽……孽徒……”
江逐水醒时满头大汗,心中犹存悸动,裆里湿冷黏腻。他从没做过春梦,然而方才最让他惊惧的,却是梦中人身份。
那是他从不曾想过的,也是世上千千万万中,最不可能的一个人。
梦境有些割裂,剩余片段却真实清晰至可怖的地步,江逐水惶恐之后,不自觉猜测起真实性。
那样的师父。那样的师父。
无论是高大挺拔的身躯,还是温暖带了雪意的肌肤,都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可那在他身下喘息呻吟的姿态,甚至那处紧致湿热所在,又是他从未想过、也未见过的。
50、
还有那一声孽徒。
江逐水豁然坐了起来,再忆起这两字,耳旁似落下一道炸雷。他越想,便越清晰,仿佛当真对师父做了那当诛的恶事,而师父也当真骂过这一句。
“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他坐在床沿,体内寒气又侵蚀上来,冷得他瑟瑟发抖。除此之外,更有凉意自心上拔起,令他思维也迟缓下来,过去好半会儿,也没真正想了什么。
但他还是清醒过来,想——若是真的呢?若梦里是真的呢?
太可怕。近来江逐水脸色苍白,此时更成了一片薄冰,稍见了日光便要消融,又或者一碰就成散屑。
他视何一笑如师如父,怎会做出这种下流事?他只盼对方一生洁净无瑕,自在潇洒,纵是再最憎恨的时候,也未想过报复。
然而,他却在梦中窥见了这种影像,若师父当真被他玷污……江逐水浑身一颤,不敢再想。
想及师父对他莫名的恨意,他终于捉住了什么。
那是报复,是师父对他犯上行为的报复。如此,一切便都可以解释了。
江逐水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师父做出这等事,然而师父对他从无防备,大有可能被他暗算得手强行奸污。
何一笑何等骄傲之人,如何忍得下这种亏,才会那样对他。
江逐水想,若此事当真如此,的确是他对不起师父。师父不过一时气愤,之后……之后不也没对他做什么吗?
可他又想,师父如此容忍他,是否有这张与江卧梦别无二致的面孔的功劳?
无论答案如何,都是他先错了。既做错了事,便要认下,江逐水从不推卸责任,也不怕要受怎样的责难。
不知怎地,猜到可能的原因后,除了初始的自厌,他竟庆幸其中内有隐情,而非师父故意玩弄他。
这日已是上船后的第三天,将将要到抵目的地了。江逐水归心似箭,想与师父问个明白,却不好意思提前要求靠岸,幸好剩余半日,不算太长。
躺回床上,他再睡不着,身体里的冷意也去了,心脏却越跳越快,像被捉在手心里的小鸟,稍不小心,便要振翅飞去。
回想起何一笑最后那黯淡一眼,若真能插翅,他也愿将心剖出来,尽快回到师父身边。
这最后半日,真比前头所有日子都难熬,上岸后,江逐水终于舒了口长气。
他修为不在,昨晚又没睡好,脸色自然不好看,洛阳君见了,问:“是不是晕船?前边有个镇子,我们去那歇个脚,”又道,“但不能待久,你师父固执,又认死理,定会追上来。”
这话其实有些奇怪,洛阳君与何一笑没见几回,如何知道对方性情?但江逐水也只是想了一想,道:“我不能同你去浮玉山。”
不止洛阳君,便连沉默的阿萝也一齐扭头看他。
被四只眼睛盯着,江逐水背后发毛,然而这事他昨夜就想好,见他二人不说话,又低声将这话说了一遍。
三人站在河畔,放目远眺,微微新绿冒尖,洛阳君眼中却无半分春色。自初见起,他都一派风流倜傥,哪有现下这般阴沉形容。
“你说——你不去浮玉山了?”
江逐水虽为他神情所惊,但心意已决:“是。我要回狱法。”
洛阳君略低了头,脸面隐在阴影中,看不见具体,过了良久,道:“……怎么突然又要回去?”
江逐水道:“有件事,我想去问个清楚。”
“这可不行啊,”洛阳君抬起头,乍看与先时并无两样,只眸光晦暗些许,“事不过三,你前头拒绝过我两回,这回我可不答应。”
“无论你如何说,我都要回去。”
洛阳君笑了出来:“好外甥,你一丝内力也动不了,要如何走?”
江逐水道:“我自有打算。另有一句要问白先生,你与飞英会又是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问,洛阳君也不惊讶:“难为你忍了那么久才来问我。”
江逐水暗自提防着,却道:“我原本不想提这事。天底下与飞英会有关的人数不胜数,白先生不过万千之一,可与别人不同,你与飞英会必定关系匪浅。”
“匪浅?”洛阳君不见半点紧张,“逐水不若说得清楚些?”
江逐水早猜过对方与飞英会有关,知晓对方姓白后,对这一猜测更有把握。
“传闻飞英会创会之初,还未起名,会主正思索,见窗外酴醾落英缤纷,一片花瓣飞入,落进置于窗边的酒盏中。如此有了灵感,才有飞英会之名。而酴醾,有一别名,唤作白蔓君。”
洛阳君一下笑了出来:“你可真会猜。”
他这既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江逐水一听,却知与真相相去不远了。说话间,他似不经意瞥了眼阿萝,见其缩着头,攥紧洛阳君衣袖,人也几乎靠了上去。
有一点他没有说。当初狱法山上,阿萝曾说她喜欢白色带香气的花,许是无心之言,亦或故意而为,但江逐水将这点记在心里。他不知阿萝与洛阳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而没有提及。
洛阳君忽然伸手搽了搽阿萝侧脸,柔声道:“你到一旁等我。”
江逐水后退一步,戒备更浓。
洛阳君慢条斯理抚平袖上褶皱,抽出那柄黑檀扇,轻笑了一声,道:“我这人什么都好,唯独见不得别人不听话。你是我外甥,已多给你两次机会,”视线在他面上扫过:“你为何要生得像江卧梦?若与绿华一般相貌该有多好,那也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江逐水不傻,清楚看见洛阳君在谈及母亲时,眼中稍纵即逝的痴迷。
那绝不是什么兄妹情谊。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51、
洛阳君并不急着动手:“你若怕了,悔了,便与我说,一家人总要给点优待。”
江逐水表面不见异处,实则心念急转,想着对策。
洛阳君知他底细,并不在意,存了生擒的心思,直接伸手向他肩膀扣来。
这一招,当时江逐水也对阿萝使过,风水轮流转,今日到他。只是他比那时的阿萝还不如,脚步沉重,丹田之内一片死寂,根本躲不开。
他身体跟不上,眼力仍在,看得出洛阳君掌风锋利,真被他抓上,性命虽无忧,肩骨怕就要碎了,
这人前时与他甥舅情深,这时面上不带杀意,心中却也没好意,比之那种凶神恶煞的人物,更要可怖。
便在手掌将触到江逐水时,洛阳君忽有所觉,反手一掌,将破空飞来的一根竹竿劈成两段。
竹竿是从河上来的,一叶小舟顺流而下,不一时便近了岸边,舟上立着个罗衣胜雪、危冠广袖的女子。
她个子在女子当中算是高的,看起来便有些纤瘦,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容色如轻霭流云,美得惊心动魄。与弱质容貌不同,她的目光又是高高在上的,似谁也无法令她低下头颅。但当她望向江逐水的时候,虽一动不曾动过,也一句话未说,眼中神色却变了,自高天明月,坠至井中倒影,再非遥不可及。
江逐水一见她,脑中耳中轰声大作,震得什么也想不到。
洛阳君却未愣住,一抖手腕,将扇合上,斜斜持在手里,倒像提了把剑。
“听闻何一笑的四弟子叶追,乃是难得美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追脚尖一点,不知是否凑巧,正好落在江逐水边上:“我也想见白会主许久了。”
她声音细听没什么不同,却仿佛入了人心底,只觉说不出的悦耳,便连心弦也能挑动。
这话也终于把江逐水惊醒。
“……四师妹。”
他猜过洛阳君是什么身份,会否是飞英会之主,这次得了准信,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只是白蔓君之名从未显露,听叶追意思,仿佛早有交集。
飞英会崛起,是几十年里的事,然而洛阳君年龄应当只比何一笑大些。他有浮玉山的背景,又创了个不相干的飞英会,其中图谋不说,能力必定是有的,能力之外,运道机缘必定也不缺。
这些都是江逐水在一霎那里想到的,心思大半仍在叶追身上。
自十年前,他便再未见过这个师妹,又猜到对方的离山与自己有关,难免有愧疚。本以为此生再见不到人,却未想上天待他不薄,了了这桩遗憾。
可这时机又太差。
叶追是何一笑几个弟子中,除江逐水外剑法最高的一个,又有异术傍身。然而洛阳君既为飞英之主,又有浮玉山的身份,年龄阅历都胜过他们这些小辈许多,差距远不是仅凭天资能补足的。
在场谁都知道这点,但谁也没有多说。
洛阳君捏着扇浅笑,叶追手自腰上拂过,握上把白如新雪、薄如蝉翼的软剑,与她气质相得益彰。
狱法山中,各人剑法看似不同,实则同出一源,纵是江卧梦的美人折,也是从基础剑法得来灵感,稍作改变,看似成了套新剑法,底子仍是一个。美人折剑法柔婉绮丽,杀意丝丝缕缕,绵而不断,如杏花春雨,点尘不惊。
叶追与江卧梦相似,都是自己摸索。她的剑法,比美人折多两字,唤作何求美人折,正是从美人折里得来的灵感,却走了截然不同的路子。她使软剑,但刚硬凛冽压过刀戟,似秋水长天,寥廓苍远。
微风过面,携来河上水汽,她睫羽纤长,似不堪其负,眼帘微垂。眸光不露,手中锋刃微偏,恰对上日光,大放光明。
她单名一个追字,剑法亦是追风蹑影,刺破虚空之时,那光又敛尽了,似游鱼划水,只一条白线,找不见剑形所在。
“嗒”地一声,不算清脆,洛阳君提扇在剑上一敲。
叶追只觉手里软剑忽脱了自己控制,当真似一尾来去自如的游鱼。她面色如常,却知自己失了一招,死死握住剑柄,任凭剑身“嗡嗡”暗响,也不松手,一把将剑抽回来,人疾退三步。
洛阳君摸了摸扇骨,似是心疼,正要开口说话,眼中映出一点寒芒,却有一牛毛小针,无声无息扎进他心口。
天底下暗器何其之多,针类也不少,但绝少见这般专破内家真气,且迅如流光的。
江逐水确认暗器射中了人,收起手中那方匣子。
洛阳君摸上自己胸口:“一片伤心画不成?她果然将这东西留给了你。”
阿萝木木站在一旁,似对发生的一切全无所知。
叶追还未与江逐水说上话,也从不知师兄怀揣暗器,见此忍不住朝他看去。
她情窦初开,便将一颗心放在大师兄身上,十年间此情未有转淡。因而一见这熟悉面孔,对上那温柔目光,叶追便如回到从前,满心充盈喜悦。
江逐水道:“母亲与我说过这暗器来历。传闻当年有一女子被情郎负心,报仇原本容易,她却要让对方尝尝心碎滋味,因此才创出这暗器。其一入心脏,便随血液流进内部,将之扎得伤痕累累,乃至支离破碎。”
这描述血淋淋,不似他一贯作风,洛阳君面上仍带着笑,不见分毫痛苦之态:“好外甥,你便这么对舅舅吗?好狠好毒的心呐。”
江逐水道:“从第一回见面起,你便在骗我。”
洛阳君似有失落:“我骗你什么了。”
江逐水冷声道:“浮玉山走巫蛊路子,以女子为尊,历代洛阳君少有男子。你与我娘既是孪生兄妹,浮玉山没道理挑你。”
“是呀,浮玉山没道理挑我,”洛阳君忽然放声大笑,“逐水还有一句话没说吧。不错,绿华才是这代的洛阳君,我与她容貌相似,在她走后扮成她模样,冒领了她身份。”
52、
他笑声愈大,隐见狂态,江逐水听着恍然明悟:“你没中针!”
洛阳君收住笑,唇线绷紧,整张脸孔冷下来,像将画中人拓在石上,轮廓仍在,气质却大改,再无半分柔和。胸膛上的手也放下来,那针入了衣物,却像受了阻隔,再不能向前,被他一掸就摔下。
“好外甥,我知道的不比你少,怎会没有准备?一片伤心画不成固然是防不胜防、专破内家真气的绝顶暗器,缺点也明显,只需硬物隔着,根本扎不进皮肉。”
说着他从衣襟里摸出块薄铁,随手扔下。
落地本是没有大动静的,江逐水却觉得那声如鼓擂,在心中响荡。他不自觉去看叶追,正见师妹也向自己看来。
他二人十年未见,本应生疏,对望过一眼,却都看明白了对方意图。
江逐水希望师妹能独自先走,然而对方分明是为护他周全而来,怎可能弃他而去?
这道理谁都懂,因而眼神交会后,心里俱都叹了口气。不曾相见的十年,此时尽化作虚无,肩并肩站在一道时,仍旧同当年的师兄妹无两样。
江逐水柔声道:“这些年好吗?”
叶追笑意微浅,似初放的花蕊:“很好。”
他们只说了这两句。
江逐水袖中的手,悄悄摸上软红绡,汇拢起师父留下的内气,而叶追一抖软剑,飞身扑向洛阳君。
她这一生,从未有一剑这样快,就像人化作剑形,同剑气一道去了。洛阳君见多识广,也在看见这一剑时,露出惊艳之色。
确实值得惊艳。叶追虽有异术,比之师兄,更像个地地道道的剑者,寻常时候不耍手段,以免分心。
江逐水只有一剑之力,在一旁细观情形,没有贸然上前。
那边已瞧不清叶追与剑光,二者混在一道,如缭绕云雾。洛阳君立身其中,原本俊丽的容颜,也多了点出尘之态。
然而他一直留有余力,黑檀扇随手便将剑气荡开,冷厉剑光竟近不得他身,功力之深,至少与何一笑在伯仲之间。叶追初时还能接下几招,时间长了必然有失。
眼见洛阳君忽勾唇一笑,江逐水暗道不好,只得出手。
上回用过天人三册的秘法,后虽有隐患,却抵他近二十年苦修,若丹田未封,兴许有一拼之力。此时却不容他做得太多,软红绡自袖中游出的一瞬,他不知怎地,竟想起任白虹的那一剑。
那是他一生中,最具危机感的一刻,与现在也相差无几。
江逐水忽有领悟,软红绡出袖后,竟化作一道赤虹,跨落在那二人头顶。
洛阳君未料到他会出手,更未料到他一剑如斯,抬头看去时,那剑气豁然崩散,云霭中落下红雨。
“哼!”他冷笑一声,刷地开扇,斥退红雨。
然而叶追正在一边,知晓这是师兄给她的良机,剑锋陡转,当真成了一缕烟气,缠上对方脖颈。
洛阳君右手执扇,无有闲暇,又被剑气笼着,脱不开身,见此也不着急,连余光也未往旁边走,左手食中二指随手一弹,便将那缕烟气散去。
他看出江逐水后继无力,右手一扇打在他胸膛上,将人退却。另一边,指意未尽,靠上叶追软剑直接剔了下去,抬手就是毫无留情的一掌。
叶追仍未松手。她眸光毫无波动,生受了一掌,手往前送,一剑刺向对方心口。
剑尖入肉一分,再进不得。洛阳君这时已拍了第二掌,她气血受阻,再控制不住,往后跌去。
江逐水丹田被封,无法相抗,方才站定,便见师妹受伤,忙上前接住人。只见叶追唇上挂血,劲力泄了,竟连剑也握不住,神光溃散,情形极是不好。
洛阳君收扇伫立,他脸上有道寸长伤痕,伸指一拈,看了眼血迹,笑道:“好外甥,你若要怪就怪你师父,若不是他封了你丹田,叶追想来是不会死的。”
江逐水半抱着师妹,小心让她躺下,其人眼已半阖,声气衰微。他心中悲痛,却不至于被对方言语挑弄,道:“该寻何人报仇,我心中有数。”
洛阳君啧啧叹了两声:“这就是要找我报仇的意思了?可不是我自夸,天底下能做我对手的,还没见过呢,你要杀我可难了些。”
江逐水根本不理他,捧起叶追脸,低声道:“师妹别怕,照我说的做。”
他无有好法子,死马当活马医,想用天人三册的秘法暂时激发对方生气,叶追捂胸咳了两声,原本飘忽黯淡的目光,一落在他脸上,霎时亮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我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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