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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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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台上,看徒弟一个趔趄,接着台下就是有人喝倒彩的声音,他皱眉看下去,刚想发作,就看到生颐正好从门口健步冲来,他一声怒吼“干什么!”把那个小混混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一拳把他打倒在地。那个混混当然知道生颐是什么来头,但他万万没想到生颐会替一个戏子出头,他捂着瞬间肿起来的半边脸,傻愣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琴茶看到这一幕,抿嘴一笑,没想到生颐也朝台上看来。琴茶急急别过脸去,收敛了笑容。
  当时的桂川不如现在风光,只是几个大戏班子中和它们争奇斗艳的一个罢了。现在听说其他戏班子陆续到了,琴茶少了竞争对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以后难道只有在桂川才能听到一点儿戏吗?那桂川还能存活多久?
  一郎问琴茶“北平那么多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琴茶笑了笑“我等人啊,我等他回来。”
  一郎愣住,他想起自己曾经也对山田无数次说过这句话“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看樱花。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划船。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公园。
  太多太多承诺,来不及兑现,山田总是按他说的,默不作声等他回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埋怨过,太多次没有赴约的自己。
  他很明白和山田的相遇很早就注定了是个悲剧,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虽然短暂但至少他们有相爱过。
  山田愿意把他精致的小脸贴在他胸前丑陋的伤疤上,那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温暖而不是憎恶,是他第一次有了对人类共鸣的感性温暖。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卷了起来,那是那年和山田去赏樱花的时候拍的,这张照片山田很喜欢,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拍照。
  岁岁年年,山田却被永远留在了十五岁。。。。
  去殴打学生的警察正是由二少爷率领,他眼睁睁看着琴茶又把几个警察打倒,把一个浑身是血的学生连拉带拽地拖进了桂川,他带了几个警察,命令道“和我进去搜!”
  这次是让他抓了正着,琴茶殴打警察,还私藏□□的学生,若让他抓个人赃俱获,还不知道要立下多大功。
  想到这,他冲到桂川门口“啪啪啪”拍起了门,”吱呀“门开了,一郎黑着脸走了出来。
  二少爷比一郎高不少,但是被一郎的气场压下去一大截,他立马鞠躬正要道歉,一郎却甩来一耳光,二少爷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五官都像要松动起来。“滚!”一郎喝道,推得二少爷一个踉跄,径直走出了桂川。
  那个学生在模糊不清中醒来,眼前的景象万分陌生,床头柜上摆着药,他拿过来看,发现标签上也是日文。
  “我是在鬼子家?”那个学生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可是这件屋子的布局,怎么看也是个小有情调的中国人的。
  可是,标签上的日文,屋外吵闹的声音…
  他“唰”的一扬手,把那个药瓶扔到了地下。
  “李书扬,你他妈发什么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冲进来。
  被叫作李书扬的学生愣了愣,很快地反应过来。“汉奸”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是汉奸”
  这一个词戳中了守安的痛处。
  “汉奸你大爷!”守安冲上去一拳把李书扬打回床上“你他妈的懂个屁,老子救了你的命,要不是我们,你现在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我宁可死街上,也不要从汉奸手里捡回一条命!”
  “妈的,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守安从桌上抓了把匕首,抵在李书扬的脖子上“好,老子算是白救你了,那我现在就了断了你!”
  “守安!”琴茶及其虚弱又及其有气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守安放下刀“师兄,他刚才…。”后半句“他说我们是汉奸”被硬生生吞了下去。他又想不出什么发泄的办法,狠狠地锤了下桌子。
  “守安,你先出去!”守安咬咬牙,低声警告李书扬“你当着琴茶的面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否则我绞烂你的舌头!”
  “守安!”琴茶又催促一次,守安才闷闷不乐地走出去。
  李书扬看了一眼琴茶,这是个极度俊美消瘦的男人。他刚才的厌恶收了一半,一方面是因为刚才守安的威胁确实让他有些害怕,他相信那个愣头青做得出来。另一方面,琴茶确实有些太好看了,他不忍心再说出什么恶毒的词汇攻击他。
  但是好看归好看,再好看也是卖国贼。
  李书扬抿着嘴看了琴茶一会,这名字,这张脸,怎么都觉得眼熟,突然,他灵光一现,想起这就是北平唱青衣的名角儿,琴茶。他之前和洪三少爷走的很近,后来据说又和日本人走的很近…看这样精致的脸,传言应该八九不离十。
  对付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法,李书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琴茶喜欢的款。
  他收起了愤怒的眼神,换上了及其清澈且纯真的神态,“哥哥!“他的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阳光和朝气。
  没想到琴茶还是板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只朝他点点头。这让李书扬有点挫败,他知道自己没有洪少爷那么温文儒雅,没有那鬼子那么深沉冷傲,甚至不如刚才走出去那小子那么强壮阳刚。但他没想到琴茶的反应这么冷淡。
  他再次试图搭讪“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学生证上有。”
  “哥哥叫什么?”
  “琴茶”
  “乐琴书以消忧,所以是琴,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所以为茶。琴茶,是这样吗?”李书扬挑了挑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折射了午后柔和的光芒,凝聚在琴茶身上。美好的字句,是学院里每一个怀春少女都无法抵抗的,这一点李书扬最清楚。
  “说笑了,唱戏的贱命一条,随便找个好看的字凑起来罢了。”琴茶不为所动地把守安刚才摔到桌上的匕首收起来。
  “什么贱命”李书扬趁机拉过琴茶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我之前所见的一切,都不及你万分之一美好。”
  琴茶没有反应,他淡淡道“好好休息,休息完了回家,你□□父母不管吗?”
  李书扬觉得彻底没戏,躺下背过脸去不理会琴茶。
  他觉得传闻真是不可全信,琴茶就算不上钩,我也要亲手杀了他





第17章 第 17 章
  月光如水,冷了,凝了,流不动了,李书扬站在琴茶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在床上安然入睡的琴茶。
  格外清秀的一张脸,月光像给他蒙了一层薄薄的纱,不知道是他使月光更亮,还是月光使他更白。
  “如果你不是汉奸就好了。”李书扬暗想“这么好看的大哥哥,杀了真是可惜。”
  “干什么?”琴茶忽然转身,面向李书扬。
  “啊”李书扬吓了一跳,半响,支吾道“没,没什么。。。”
  琴茶坐起来,顺手把过长的刘海理了一把,挑了挑眉笑道“怎么,什么时候回家?外面这么乱,叫你爹娘来接你?”
  李书扬低下头,咬了下嘴唇“嗯 …爹娘,没了,家…。嗯,也没了。”
  “那你打算住这儿?”出乎李书扬的意料,琴茶没有对他的遭遇有过多的同情,而是问他下一步打算。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老师,过几日她来接我。”
  “嗯“琴茶点点头。
  李书扬在屋里扫视了一圈,视线停留在琴茶床头的兔儿爷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亮亮的小虎牙“兔儿爷!”他叫道。
  琴茶也笑了一下。
  “我能看看吗?”李书扬认真地问。
  琴茶取下来,递给李书扬。李书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用手指轻轻摩挲兔儿爷淡褐色的鼻尖儿。笑着说“真可爱,你的做工好精致啊,连胡须都这么逼真。以前我娘每逢中秋都给我买,我也喜欢把他们摆在床头,可是我家不像你这么富有,买不起这么好看的,都是些很粗糙的。”说着,他把兔儿爷贴到脸颊上,“哇,好冰。”他又笑了起来。
  “不是我买的”琴茶淡淡一笑“别人送的。”
  “谁啊,谁啊”李书扬坐到琴茶旁边,饶有兴致地问“哪户小姐?漂不漂亮?你的青梅竹马?”
  “少来了”琴茶笑着给他一拳”现在的学生不好好读书瞎想什么呢?洪家三少爷送的。”
  “哦,三少爷,洪家三少爷?”李书扬惊呼道。
  “对啊”琴茶茫然地看着他。
  “他很厉害的,学富五车,骁勇善战,日本人打进来,他是第一批前去作战的。我们同学都知道他。我们都把他当英雄?你们关系很好?你们认识多久了?他小时候什么样?他是不是总来听你的戏?”
  琴茶听这小子把生颐夸得天花乱坠,心里也跟着乐起来,他光是听到有关生颐的消息就高兴,更不用说是这样夸生颐了。
  两个人一直聊到了后半夜,琴茶没想到有天可以从别人的眼里去了解自己心心念念的生颐。他忽然觉得生颐离自己没有那么远了,反而很近很近,似乎就在自己床前。
  但是对生颐的思念,却又越发的浓重起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两个人一直说到后半夜却丝毫没有困意,最后还是李书扬起身道“那么,琴茶哥哥,我先走了。”
  “晚安,书扬”
  “晚安,琴茶”
  李书扬刚走到门口,琴茶又叫住他“等一等。”
  李书扬心里一惊,赶忙把露出袖子的半截匕首又塞回去,他恢复了刚才天真烂漫的笑容,问道“怎么了,琴茶哥哥”
  琴茶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李书扬走过去,琴茶递过去一颗包着淡绿色纸皮的糖果。“人在难过的时候,就要吃一点甜食。”
  李书扬接过来,松了口气,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外面是一片漆黑浓厚的夜,让人看不到终点。
  桂川每天热热闹闹,带着一种凄凉的热闹。
  “太君,喝茶,喝茶,这茶叶大大的好!”几个伙计还在为了生存,不得不点头哈腰,对日本人鞠躬,学着他们蹩脚的中国话。
  二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一郎身边,把茶杯毕恭毕敬往一郎身边推了推,道“一郎大佐,看不出来您这么喜欢听戏的。”
  一郎看着台上,目不转睛道“不是喜欢看戏,只是想看看他罢了。”
  “哦,他!。。。他啊!”二少爷点点头,继续讨好道“大佐的眼光真不错,他是琴茶,北平的名角儿,唱花旦一绝!您要是喜欢,改日请他去给您唱,您隔壁和大家都挤这里!”
  “不必了”一郎笑着摇摇头“战争结束,我带他走。”
  “唰”一杯滚烫的热茶浇到一郎头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二少爷先大呼小叫起来“哎呦!不得了!谁啊!谁啊!”说着,慌忙拿袖子给一郎抹了把脸。一郎气急败坏地把他推开,站起身拔出枪来,发现面前站着的正是琴茶的师弟——守安。
  一郎对琴茶的脾气极好,但不代表他对守安也有同样的好脾气,他骂了一句日语,把枪抵在守安头上。
  守安也不甘示弱,把匕首抵在了一郎的喉咙上,骂道“你他娘的再给我说一遍,你要带谁走?”
  二少爷知道自己这次不会吃亏,连忙挡在一郎面前,嚷嚷道“干嘛呀,干嘛呀!怎么?臭戏子还想动手打人啦?不要命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守安揪住了领子,用力一扯,远远地把他扔地远远的。二少爷没站稳,一个趔趄,整个人翻倒在桌上,随着一声巨响,桌上的茶具全部摔了下来。
  一郎真的发火了,朝天放了一枪,瞬间桂川里乱成一锅粥,穿旗袍的女人和穿和服的女人一起尖叫,拎着小皮包或者攥着小手帕争先挤出门去。男人们一边胆战心惊想往外挤,又想拿出自己的君子风范,最后还是以一种极度夸张又扭曲的姿势蜂拥出去。
  琴茶听到动静,往台下一瞥,看到守安正被几个日本人拿枪指着,瞬间来了火气,随手抄起一把凳子扔过去,正中几个日本兵的脑袋。琴茶怒喝道“干什么?”
  论平时,无论桂川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和客人发火,永远是先训斥自己的徒弟和师弟,中国人的恭谦礼让,他牢记于心。可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日本人。日本人敢在桂川对自己师弟动手了,日本人彻彻底底欺负到头上来了。
  不由分说,他冲了下来,几步走到一郎面前。“怎么?”他问。一郎见状,赶忙把枪收起来。守安也知道师兄生气了,低着头不说话。
  “凭什么动手?”琴茶质问道。
  “我没有!”一郎的语气竟然像孩子一样委屈“他先动手的!”
  “是”守安无奈地点点头,不情不愿地说“我泼他茶水了。。。”
  “你。。。。”琴茶气不打一处来,他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答案。
  他对守安低声责备道“道歉!”转而看向一郎,果然,脸上脖子上红了一片,有的地方还冒了水泡。
  “和我过来,一郎君,我屋里有药。”两个人一路无言,按理说琴茶是该给一郎道歉的,但他现在不想。他半晌才开了口“一郎君,今天的事实在抱歉,但是,毕竟守安年龄还小。。。”
  “我年龄也小啊!”一郎不甘示弱地说。
  “他还不到二十岁!”琴茶有些生气了。
  “我才十七岁呢!”一郎可怜兮兮地说。
  琴茶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一郎急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十七岁!”
  琴茶的语气软了下来“嗯。。。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吗?”一郎问“我看上去很老?像三十岁?还是四十岁?”
  “没有没有”琴茶连忙摆手道。“只是觉得,你这么小就能当大佐,很厉害!”
  一郎听到这话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很厉害的!”
  琴茶笑了“我都是十九岁才当上班主的。”
  一郎神秘的一笑,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大佐的吗?”
  琴茶摇摇头。
  “我从小就是孤儿,被送到一个训练营里面。在里面我是最小的,所以永远都是倍受欺负的那个。”
  琴茶笑了“我也是。”
  “我当时就发下毒誓,我早晚有一天亲手杀了他们!”
  “然后呢?”
  “我把他们都杀了,当时我才十二岁,我以为我会受到处罚,我有可能也会死。结果没想到,我进入了军队。”
  琴茶看着一郎认真的脸,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一郎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结实的胸口,上面狰狞盘伏着几条丑陋的伤疤。“这是被他们用火钳子烫的,我记住了他们几个。后来他们被我烧死了”
  琴茶虽然被欺负,但是他从没想过杀死师兄,他想到如果师兄们都血淋淋的躺在自己面前,那他也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琴茶用手轻轻抚摸过那些伤疤,他感觉面前这个男人像一只小野兽,在幽深的森林里露出爪牙来抵抗未知的恐惧。
  一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太多了,他试探着看向琴茶,生怕他因此心生厌恶。
  琴茶不动声色地问道“疼吗?”
  “当时很疼。”
  一郎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山田这样伏在他的胸口,把他冰凉的耳朵贴在那道伤疤上。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在意他的残暴和冷血,而是愿意倾听他的伤痛,承载一份他的痛苦。





第18章 第 18 章
  局势不见好转,琴茶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伙计低声说“班主,煤用光了。。。。”琴茶转头问他“没有钱了吗?”那人点点头“日本人听戏不给钱,这么长时间了,哪还有钱呢。”
  “跟我来”琴茶挥手示意伙计跟他来,伙计紧随身后,走进了他的卧室。
  琴茶推开一个巨大的红木衣柜,上门雕刻着一簇簇桃花,有点老旧了,琴茶的师父生前就用它。
  里面一件件衣服,挂的整整齐齐,都是生颐送他的,中山装,西装,长袍,马褂,皮袄,都是极为精致的做工和顶好的料子。琴茶随意取了几件,递给伙计“拿到典当铺当了吧,洪少爷送的,应该值不少钱。”
  琴茶说道洪少爷的时候心还是剧烈的疼了一下,他没法骗自己,自己还是很想他,想到不可忍耐。看哪里,哪里都是生颐留下的痕迹,睁眼闭眼都是他的身影。他自欺欺人地想,就把他送的一切都送出去吧,少了一点,自己对他的思念也就少一点,什么都没了,自己也就可以不去想念他了,就能彻底把他忘了。
  他又有些怄气地想,生颐一走好几年,这些日子他有想过自己吗自己又何苦为了他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这…。”伙计看着手里的衣服,洪少爷给琴茶的东西,琴茶向来都无比珍惜,这一次,他怕班主只是一时冲动,他小心地捧着那几件衣服,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拿走吧。“琴茶果断地说,等伙计走了,他拉开柜子,里面只有几十块现洋和一些铜板,他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这种处境又无人诉说,他越来越觉得在战乱中维持一个戏班子的生存,还要安抚人心,实在是一桩大难事。
  旁晚琴茶正在看孩子们练功,李书扬鬼鬼祟祟从门后溜出来,对琴茶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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