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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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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晚琴茶正在看孩子们练功,李书扬鬼鬼祟祟从门后溜出来,对琴茶眨了眨眼,叫道“琴茶哥哥!”“怎么?”看着李书扬别别扭扭躲在门口,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出来,出来一下!”李书扬朝琴茶点头,示意他过来。
  琴茶疑惑地走过去,满脸不解。
  “呐,给你“等琴茶出了门,李书扬突然从身后伸过手来,手里是一个布包裹,琴茶打开,里面是熟悉的那几件衣服。”怎么在你手里?”琴茶疑惑地问。李书扬得意地一笑“当然是我帮你赎回来了啊!怎么还卖起衣服了?这么新这么好看,听说你舍不得了,是生颐大哥送你的吧?”
  喜悦涌上心头,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快乐。他卖掉衣服的不舍,怄气,不甘,无奈,李书扬居然明白!
  他朝李书扬笑了笑:“多少钱赎回来的?我给你。”李书扬也笑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谈钱。”
  十几年前生颐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守安把他当朋友,一郎把他当朋友,除此之外,他没想到李书扬也愿意把他当朋友。
  他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两个人紧紧地抱了抱。这是个好时机,李书扬在那一刻把手迅速地伸进口袋里,触碰到刀刃的时刻,琴茶突然开了口“书扬,谢谢你。。。。”
  李书扬感受到琴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轻又柔,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琴茶,是昏迷在街上的时候,琴茶冷静又焦灼的脸。
  他的手放开匕首,换为在琴茶背上拍了拍“好了,你放起来吧。”
  看着琴茶远去的背影,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不是说想杀了琴茶吗,现在怎么又,假戏真做,真话又闹着谎言,真真假假的事,李书扬最不清楚。
  入夜,李书扬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琴茶在院子里练功。
  “怎么?”琴茶见他来了,停下动作,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
  “没事,陪陪你而已,你练你的,不用管我”守安说罢,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琴茶笑了一下,说“你手里拿的什么?”“你的皮袍,是那件狐狸皮的”“你拿我衣服做什么?”“怕你一会儿冷”琴茶又问“那另一只手呢”“茶壶,我怕你渴,哦对,还有这个,点心,怕你饿”琴茶看他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干嘛搞这么复杂?我就在院里练一会而已,整的像我要逃荒一样”李书扬摆摆手,“我带都带来了,你不用管,练你的就行了”琴茶笑了笑,继续唱起来。
  李书扬看着他在月色下的身影,皎洁,明澈,干净。他有时也怀疑自己想要杀死琴茶的想法究竟是不是对的。但是他想到山河破碎,家破人亡,想到日本人的残暴冷血,又觉得琴茶这种人十恶不赦。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匕首冰凉,让他足够清醒。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琴茶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很有力,一幅天生唱戏的好嗓子。李书扬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天赋,就是别人付出再多也抵不上的才能。
  “你唱的什么?挺好听的。”虽然李书扬不懂戏,但还是好奇这是什么曲子。
  “《贵妃醉酒》啊,怎么?以前听过?”
  “没有,这是第一次听。”
  琴茶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可以了,以后不用去听别人唱的了。至少北平里唱戏的,还没有比得过我的。”
  李书扬也笑了。和琴茶外表不符的,是他那份自信和狂妄。不过他说的也倒是真的。
  “我不喜欢听戏,也没怎么听过。”李书扬如实说。
  “没事,听不懂戏的人我见过不少。”琴茶不知怎的,又想起生颐了,他听自己唱了十几年的戏,不还是不懂吗?
  一郎,一郎恐怕也不太懂戏',一郎的中文也不算很好。
  守安是懂戏的,但是懂多少,琴茶也不清楚。
  “那你喜欢干什么?”
  李书扬来了兴致“哎,我会折纸,我娘教我的!”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来,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喏”李书扬给琴茶扔过去,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琴茶一瞬间甚至怀疑蝴蝶的背后会不会真的长出一对儿白色的翅膀。
  琴茶伸手一把接住“看不出来啊,手挺巧的。”
  李书扬得意地一笑“那当然!”转而又说到“嗯你还是继续练你的吧,我不打扰你了。”说罢,就安安静静坐在石凳子上,撑着头看着琴茶。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原来诗词里的场景,都是真的。
  夜已经深了,李书扬看着琴茶变幻的身姿,过了一会儿就困了。
  琴茶看到李书扬哈欠连天,停下动作走过去,把衣服披到李书扬身上“回屋睡觉吧。”
  “不用不用”李书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好的陪你,嗯,我也不太困”说着,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琴茶。
  琴茶有点无奈,曾经的生颐也是这样,陪他听一遍又一遍乏味的唱词,在雾蒙蒙的早晨或者月明星稀的夜。
  “走吧,回屋里。”琴茶拉起李书扬,顺手勾过他的肩,两个人就像亲兄弟般亲密的走回去。
  有的时候感情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需要轰轰烈烈生离死别,往往平淡如水而又细致入微,漫长又细腻的度过每一个日子。
  战事越激烈,琴茶的心就越不安。他有时候自欺欺人地想,凭生颐之前的为人处世,不至于有太糟糕的下场,有时候却又不信封建迷信的那一套,觉得子弹真的是不长眼睛的。所有的担忧就像碎弹片,揉碎插进琴茶相思的心里。
  报纸上的新闻一天一个说法,日本人也举棋不定。琴茶有时来不及高兴就接到坏消息,有时刚知道领土被割让,新闻却又说某地打了胜仗。他现在明白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生颐走,或者,或者直接随生颐一同走,无论怎样,都要比现在好受!
  琴茶每天被这种梦魇纠缠。醒来是一座空空的城,空空的城里是空空的院子,空空的院子里是行尸走肉般的人。桂川,曾经承载了他们无数的回忆的地方,一砖一瓦,都刻满了对生颐相思的话。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等下去,等十年,二十年,等一辈子,等来的是不是只有一抔黄土。
  李书扬看琴茶在院里踱步,也跟了上去。他说不清自己对琴茶是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琴茶恨意减没减少。他有点欣赏琴茶,欣赏他的涵养,欣赏他的能说会道,但又厌恶他,厌恶他卖国。
  琴茶看到李书扬来,有点高兴,他需要一个人陪他说话。守安不行,太冲动,易怒,思想简单。李书扬是读书人,有文化,心思细腻,但他还是个孩子,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好奇,。他把琴茶的猫抱在怀里,感受它暖暖的肚皮温着他的手臂。他去逗笼子里的鸟,看他们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用尖尖的嘴啄他的手指。
  “怎么来了?”琴茶还是强装镇定地问。
  “来找你玩儿,不欢迎?”李书扬走起路很轻快,满身都是少年的朝气。
  琴茶很乐意他能来,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里,在被恐惧笼罩的老城里,确实需要找个人一起熬过。
  “喏”李书扬伸出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个彩色的风车,正随着风哗啦啦地转着。
  琴茶接过来,吹了口气,风车转的更快了,他又伸出手指,把它轻轻止住。
  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子里,今天天很高,很清澈,淡蓝色的天空,有点儿泛白,像一块不知被洗了多少次的布,只有孤单的几只鸟飞过。
  李书扬犹豫着,他把匕首攥的很紧,紧到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现在是个好时机,他只需要把刀刺到旁边这男人的喉咙里,就算是为父母报仇,为国家除去了一个汉奸。
  他正要拔出匕首,琴茶却突然转身,把风车递到了他的嘴边“你吹一下试试。”李书扬紧张地把匕首塞回去,不小心划到手指,一阵干涩的痛。
  他吹了一口气,风车又轻轻转起来。
  “人有时候很像风车,一直在忙碌的打转,最后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琴茶说。
  李书扬不说话了,他顺着风车的空隙看到琴茶的侧脸,琴茶就那么淡漠地笑着,不是快乐,而且看透一切的无奈苦笑。





第19章 第 19 章
  早晨守安煮了粥,出乎意料地发现李书扬已经早早起了床,端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嘿,你,过来帮忙!”守安招呼了一声。李书扬还是一动不动,头都不抬一下。“怪人!”守安嘟囔了一句,不去理会他,而去给大家盛粥。
  “喏!”他把一碗粥往李书扬面前一摔,说道“吃吧,不干活,吃饭总行吧?”
  李书扬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骂道“汉奸!”
  守安现在彻底放弃和李书扬争吵,和什么都不懂只会□□的小屁孩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汉奸就汉奸,你他妈到底吃不吃,不吃算了,臭小子,还要不食周栗?”
  李书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
  这时琴茶进来了,他起床很早,刚从外面练了功回来,满身都是好闻的清新的味道。
  李书扬从粥里抬眼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盘算。
  他原以为琴茶只是个会抛媚眼,会唱几句戏,会穿各种高档衣服的小白脸罢了。但是现在,他看到另一个琴茶,会唱戏,什么行当都能来上几句,身手相当不错,尤其枪法极好。李书扬本以为除掉琴茶轻而易举,但是没想到琴茶远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和细致,就算李书扬想尽办法也无法轻易取得琴茶的信任。
  “打算怎么办,师兄?”守安问。
  “等他回来。”
  “师兄”守安放下碗,叹了口气“现在时局这个样子,说句不好听的,少爷怕是凶多吉少,他要是回不来了,你怎么办呢?”
  琴茶不说话了,等到最后生颐还回不来,那能怎么办,那在北平除了寂寞为伴还有什么呢?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枪,说“没事,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照顾好桂川,照顾好他们。”
  下午的时候,有人登门,说是来找人的,琴茶出门一看,是个气质不凡的姑娘,穿着旗袍,头发精致地盘起来,带着亮晶晶的耳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等琴茶招呼,李书扬先跑了出来,看到她,眼睛一亮,高兴地喊道“吴老师!”被唤作吴老师的人先是一愣,随即也笑起来“书扬!你果然在这!”
  李书扬亲**扑进吴老师怀里,琴茶正疑惑,从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朝他一笑,站在门口看着他,眉宇间都是无尽的温柔。琴茶愣了愣,好一会才不可思议地叫出来“生颐?!”
  他冲过去,张了张嘴,不等他说什么,生颐先抢先一步抱住了他,生颐的手臂那么坚实,让两个人紧密地贴在一起,心跳都那么快那么急。
  两个人沉默地拥抱着,生颐的手顺过琴茶柔软的头发,琴茶感觉到生颐强壮了,但是瘦了。
  “你怎么这么黑了?”琴茶打量生颐的脸。原本娇生惯养的一张脸变得又黑又糙,但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澄澈。
  八年了,你走了八年了。
  琴茶其实没有想到,穿过战火和硝烟,他们还能重逢。
  他其实幻想过无数次,和生颐再次相遇会是什么样,可他不敢幻想太深,如果生颐战死沙场,幻想只会让现实更残忍。
  千言万语梗在喉咙,生颐打量了一番琴茶,突然开口问道:“你。。。结婚了没有?”
  琴茶一愣,随即笑了,:“战事打的正激烈,哪有什么心思结婚。”
  生颐又问“那你有看上的姑娘吗?”
  “日本姑娘?”两个人都笑起来。
  “你呢?”琴茶也问,生颐摇摇头。两个人就这样傻笑着对视。琴茶觉得能见生颐一面,这八年就算是没白等。
  “还好,我没有错过你的婚礼。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生颐说。
  还好,我没有错过你。
  两个人小心翼翼试探了一番,战争没结束,说我爱你不合适。
  生颐拍了拍琴茶的肩膀,说道“兔儿,我先回家一趟,过会儿就来。”
  琴茶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点点头,说“去吧,我一会儿找你去。”
  生颐察觉到了些什么,对琴茶说:“好久没听你唱戏了,改**再唱戏给我听吧。”
  琴茶点头:“什么时候都行,我每天都唱。”
  你走了之后我还是在唱,只不过听戏的你不在了罢了。
  琴茶等到傍晚也不见生颐回来,这几年对于洪家的落魄他有所耳闻,反正在战争中谁也不会太好过。深夜他去找生颐,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到达洪家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洪家不似当年了,金匾落了灰,识不出字来,空荡荡的院子里桌椅乱七八糟地堆着,洪老夫人生前重了一屋子的花草,此时全部枯死,在院子角落缩成一团小小的黑褐色。
  “生颐!”琴茶试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走进屋里。屋里的场景和小时候的记忆重合起来,只不过小时候只觉得屋子繁华奢侈,现在看竟不再体面。
  到处是阴森森黑压压的一片,琴茶左拐右拐都是空荡荡的,桌子柜子上都是一层厚厚的灰,桌上还有些不知摆了多久的食物,长了一层灰色的毛。
  “生颐!”琴茶最后在最里面的屋子里看到了他,他跪在洪老爷的床边。
  洪老爷的头发胡子都白了,他瘦的脱了像,像一副骷髅架子般摆在床上,眼睛闭着,像一个破风箱般呼呼地艰难喘气。
  旁边只有两三个仆人,一个帮他倒水,一个刚端了药进来。
  “生颐。。。”琴茶把手搭在生颐的肩膀上,生颐握过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两个人走出去,琴茶道:“对不起,我没替你照顾好你爹。”
  生颐用力搓了下脸,吸了吸鼻子:“没事,这边我会想办法。”
  琴茶点点头,不做声了。
  他曾以为洪家很大很大,大的能吞下整个北平,但他现在又觉得洪家很小,小到他们都在战乱中飘摇。
  生颐侧着头给琴茶一起点了烟,两个人在院子门口抽着烟不说话,四周很静,只有两点火星烧着夜空。
  上次两个人这样闷头抽烟还是生颐刚接手家里生意,没有头绪,处处碰壁。他来找琴茶诉苦,琴茶只是笑了笑,给他点了根烟。
  转眼十年过去了,从少年到青年,烦恼最终压弯他们的脊背。
  “你先回去吧”生颐说着,给琴茶披上一件外衣“外面冷”
  琴茶突然想到小时候的那年冬至,生颐也是这样给他披一件衣服。
  生颐走的这些年,再冷的日子不都是自己抗过吗?
  他回头对生颐说“生颐,明天见。”生颐挥挥手“兔儿,明天见”
  琴茶一个人走回桂川,北平不比当年,现在老了,破了,旧了,苟延残喘。尤其在夜里,更是毫无生机。夜静悄悄的,四处都静谧。
  他一个人闷头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转身道:“什么人?出来吧!”四下还是静悄悄的,半晌,草丛里传来一阵动静,接着,一个人影跃出来。
  “李书扬?”琴茶疑惑道“你在这做什么?”
  李书扬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和枯草,笑道:“怕你自己走夜路不安全。”
  琴茶说:“这有什么不安全的?”
  李书扬说:“鬼子杀人不眨眼,要是把你当特务抓走了,连个报信儿去救你的人都没有。这年头,还是少一个人行动好。”
  琴茶嗯了一声“那你过来啊,躲什么躲?”
  李书扬连蹦带跳地走过去,勾过琴茶的肩膀,道:“哎,你还真的和生颐哥哥认识啊,我以为你逗我呢!哎,你说说呗,他平时怎样的?”
  月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拖的又紧又长,也照的草丛里的匕首更加清厉。
  回到桂川,守安也还没睡,面前的茶壶还在煮着茶,热气一点点往上冒。守安就那样,目光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琴茶说:“还没睡呢?”守安看到是琴茶,笑意立马爬上了脸颊,他连声说:“我不困,不困,正好等等你,哎,你可回来了……”
  他看到琴茶后面的李书扬,笑容僵住了,她拉下脸来问“你跟着去干什么了?”
  李书扬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接琴茶哥哥回来,怎么了?”
  守安愣在原地,他知道自己不如生颐,不如一郎。他知道自己愚钝,不会表达爱意。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什么都给不了琴茶。
  莫大的幸福感突然袭来,让琴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今日的月色真美。他的心一直哼着他爱的曲子,在梦境和现实的分界线上起舞。
  翌日清晨,两个人去给洪老爷买药,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喊“生颐哥哥?”两人一抬头,看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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