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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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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茶凑上去“哎,你干嘛生气啊!”
  生颐别过头去“画的不好也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想要送给你的,你夸一下我有那么难吗?”
  琴茶被逗得哭笑不得“好好好,你画的最好了,不生气了,好吧?”
  好几个月后忽然提到这件事,生颐说“我才发现我那幅画是真的丑,你当时不夸我我还不高兴。”
  琴茶微微一笑,只是生颐不知道那幅画现在还完好的保留在琴茶的抽屉里。
  那个***又昏睡了几天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几个伙计帮他擦汗,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琴茶正好端着药走了进来,看到这场景赶忙问道。
  那人一看琴茶,带着哭腔激动起来“小兄弟,是我害了你们!”原来那天日本人来的时候,他被吵醒了,看到日本人冲进来,他想掏枪和他们拼命,但是身体实在太虚,情绪又激动,一下子又昏了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自己肯定害了他们,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琴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当然,把认识一郎的那段忽略了,他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还是不要让他徒增烦恼好了。
  那人听完,先长吁了一口气,转而说道“不行,鬼子已经怀疑你们了,我必须早点走了,这次你们逃过这一劫,下次兴许就没有这么巧的运气了。”
  说罢,他掀了被子就要走。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按回去“不会的,不会的,日本人刚走,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你尽管放心住着,你要是这么走了,大家还是不放心。。”那人坳不过他们,只好又乖乖躺下。
  琴茶一观察才发现,一郎真是天天都来。琴茶反感日本人霸占着桂川,但他不反感一郎。一郎没有其他日本人的霸道和蛮横,他永远规规矩矩买票,规规矩矩听戏,从不在台下喧哗吵闹,而是用一种温柔而热烈的眼神注视着琴茶,琴茶能从那眼神中感受到他对戏的热爱。
  一郎从不空手而来,他身后的几个日本女人总是提着小篮子,里面是精致的糕点和水果,每次一看到他来,桂川的孩子都会在心里小小的欢腾一下。
  琴茶的心里也有什么一点一点暖起来。一郎像极了生颐,他想到以前,生颐也是这样,每次来看他都带很对很多东西,让桂川永远都那么光鲜丰富。
  可现在…。生颐,好久不见,我居然要看着别人的身影来回忆你当年的样子,来安慰自己内心对你绵绵不绝的思念。
  这天琴茶还没起床就听到了屋外的伙计窃窃私语,“南京沦陷,国都都没了,这仗啊,够呛。”
  琴茶闭紧了眼睛,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他非常想忘记一切再睡过去,可是他睡不着,眉头皱得很紧,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
  国都没了,生颐,你还能回来吗?
  他不敢往下想,可是这消息就像心上的一根刺,碰不碰都疼。
  “醒了?”琴茶只是微小的动作,守安却注意到了,他拿了一件皮袄“披上衣服再起来吧,屋里冷得很。”
  琴茶看了一眼,这件皮袄是生颐买的,料子很暖很软,但是很轻便。
  想到这,他的心又疼了。
  琴茶注意到屋里生着火,把整个房子照的温暖又亮堂,守安的衣服却湿了一小片,手也通红。
  “你早晨出去砍柴了?”琴茶问。
  “怕你冷。”
  “我没事,以后不要这样了。”
  守安不说话了,只是把烧好的热水倒进盆里,琴茶笑了笑“真的,你不用这么照顾我,小伙子家的,非要整的自己像个丫鬟。”守安也被逗笑了“我只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我不想生颐哥那么优秀,也不像那个一郎…我”
  “你不用像他们一样”琴茶温柔地说“即使你什么也不做,你也是我最疼爱的师弟。”
  这天北平实在冷得厉害,风像个人老珠黄的老女支女,轻车熟路地从人的领口袖口伸出手去,贪婪地夺取着人体最后的温度。
  琴茶推开院子门 ,正要开口,“咣当”一声,守安立马条件反射似的把琴茶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又是一声闷响,是什么从树上掉下来的声音,琴茶赶忙伸手护住守安的头,他感觉袖子凉了一下“什么东西?”他喊道“雪…是树上的雪…”守安喘着粗气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下了大雪的北平格外的静,四处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两个人静下来。守安最先忍不住,挣开琴茶的怀抱“噗“地笑了,琴茶看着满身是雪的守安,也笑了起来。
  亡国的严肃气氛无时无刻不感染着每一个人,大家都被压抑太久,活在敌人的管束之下,每天都胆战心惊,他们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一瞬间嘴角竟然有点僵硬。
  守安揉了一大团雪向琴茶扔过去,琴茶也瞬间满脸是雪,小雪花细细的挂在他的眉毛和鼻梁上。琴茶狼狈地抹了把脸,也不甘示弱地扬了把雪过去。
  北平天寒地冻,两个人却在桂川门口笑得直不起腰,苦难总是在持续,守安却总能陪他在苦涩中找出一点甜来。
  一郎从榻榻米上起来,穿着浴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白雪笼罩这座肃穆的老城。
  银装素裹,山田,我又想起你了。
  第一次和山田见面,就是在这么一个大雪的夜,那次是和和几个战友一起去一家酒馆,当时山田就在里面表演,他长得很美,眼神是及其妩媚的,一郎一眼就注意到了。
  一郎虽然有心动的感觉,但还是克制住了,一个军统,一个歌舞伎,能有什么结果呢?不如早些忘了,有缘再会。
  他这么想着,走出酒馆,没走几步,后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您的围巾落下了”
  一郎回头,看到那个歌舞伎站在自己身后,穿着薄薄的演出服,裸露的皮肤是那样白。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他修长的手臂捧着自己的围巾,此时他的眼神不再妩媚,而是清纯里混合着一丝娇羞。
  “谢谢”一郎对他说。他不敢多看这美人儿,多看一眼自己一定会被迷住。
  他走得很慌乱,心里也乱,在洁白的雪地上踩下一连串不规整的脚印,他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了,但他愣住…………他身后的不远处,那个歌舞伎还站在原地,静默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一时间他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感吞噬,后来他学到一个词去形容当时的感觉;那就是“一眼万年”
  他朝那个人喊道“回去吧,明天我一定再来看你表演。”
  他不知道那人听见没有,只记得那人似乎是笑了一笑,回到屋里去了。
  第二天因为公事繁忙一郎没有去,第三天也是,后来山田给他说,那几天他一直在盼他来,日思夜想地盼,盼到哭出来。
  现在呢,山田,我现在好恨当时总是食言的我,没有多陪陪你。
  山田,不要怕,战争结束了,我带你走,带你回我们的家。
  一郎缓缓闭上眼睛,他脑海中的琴茶和一郎的身影渐渐重合





第14章 第 14 章
  又是新年,一郎这次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和服,看上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他这次提来的盒子格外的大,身后没有跟着那几个日本女人,而是自己提着盒子,笑起来暖暖的,他很礼貌地站在门口说“琴老板,我可以进来吗?”
  琴茶点点头,让他进来,他身上有淡雅的,很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日本特有的香料。
  那是一个极为精致的盒子,里面的食物很丰盛,琴茶叫不上来日本菜的名字。“这是什么?”琴茶有点好奇。“御节料理”一郎把盒子举起来,又用日语念了一遍,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尾音,听起来很像小朋友。
  一郎看着琴茶,笑起来。琴茶这才注意到,他笑起来居然有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眯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
  北平也在新年这天迎来了第一场雪。一郎举起酒杯“很高兴认识你,琴老板。”琴茶对于这句琴老板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他想了想,说“不要叫我琴老板了。”
  “为什么?”一郎疑惑地问。
  “因为我不姓琴。”
  “你不是叫琴茶吗,很好听的名字,我记着呢!”
  “唱戏叫这个罢了,知道我真名吗?”
  一郎摇摇头,因为过度惊讶而不自觉地把筷子咬在嘴里。
  琴茶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把他的筷子夺过来拍到桌上,他这样教桂川的小孩子们习惯了,因为他怕孩子这样咬着筷子不小心会戳到喉咙,现在他忘了自己面前的不是桂川的孩子,而是日本军统。
  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筷子已经抢到了手里,一郎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琴茶的脸”唰”地就红了,赶紧把筷子递过去,一郎接过筷子,脸也不自觉地红了,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起来,气氛微妙的令人窒息。
  这时一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努力想缓和气氛地问“对了,琴老板,你说你的真名叫什么?”
  琴茶刚缓过来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何…何栓子…。”
  两个人的脸色变化比川剧的变脸还要精彩,琴茶见一郎整张脸憋得扭曲,忍不住说“行了,你想笑就笑吧。”
  一郎用日语柔软的语调道了声对不起,立马崩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何栓子,栓子…。和琴茶,差别太大了吧。”
  琴茶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早知道一郎笑得这么夸张自己就不提这档子事儿了。
  一郎笑着抹了把眼泪“琴老板,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呢,不会是栓子吧。”
  琴茶喝了很多一郎带来的日本酒,他酒量不太好,很快就醉了。醉意汹涌让他总依稀觉得一郎很像少年时期的生颐,爱笑,笑起来声音很大,很爱说话,叽叽喳喳没个完…
  酒精一点点把他吞噬,让他总恍惚那些旧时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了笑“叫兔儿也行。”
  “兔儿”一郎也笑起来“好名字,兔儿,我知道,嫦娥奔月,身边有只兔儿。”
  琴茶点点头“是那只兔儿。”
  一郎又把酒倒满“在月亮上的…兔儿…。月亮是好月亮,你们中国人,我明白的,美好的事物,都叫花好月圆,明月芦花…。”
  琴茶笑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好一个花好月圆,好一个明月芦花,洪生颐,我好想你…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泪光氤氲中抬头,看到一郎的脸上也满是泪痕,他笑了一下,坐到一郎旁边“哭什么,你想家了?”一郎点点头“有点”他看了一眼琴茶,帮他把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取开,说道“你好像一个人。”
  琴茶愣住,悄声道“你也好像一个人。”
  “兔儿,新年快乐。”一郎顺势躺在琴茶怀里,用别扭的中国话说。
  “新年快乐,大吉大利。”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偏差,琴茶觉得躺在自己怀里的就是十六岁那年的生颐。
  桂川新年因为一郎的不请自来而无比平淡冷清,但是除夕夜,桂川还是包了饺子,买不到肉和新鲜的白菜了,饺子只有很小的馅儿,但琴茶尽了力不让孩子们失望。
  琴茶端了饺子进东屋,那个***康复的差不多了,脸色渐渐红润了些,他早想走了,琴茶怕他出去有危险,执意让他等过了年再走。
  那个***咬了一口饺子,脸色一变,定定地看着琴茶“你是…洪家的人?”
  “什么?”琴茶没反应过来。
  “少爷!”那人叫了一声,“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快起来,我不是洪家的人。”琴茶连忙把那人扶起来。
  “不,这饺子就是洪家的做法,我们家三代都是洪家的仆人,这种做法我最清楚!”
  “我真不是洪家的人,你连自己主子都不认得吗?”
  “我是帮洪家拉货的,只知道洪家有三个少爷,但是没有打过照面。洪家是我的恩人,一二九运动后,我看到***招兵的告示,我去找老爷,求他放我去参军。没想到老爷非常支持我,给了我不少钱让我路上用…还好,我杀了不少鬼子,我没有让他失望。后来我听说,洪家的小少爷也去参军了,能遇上洪家这样的人,是我这辈子的福气,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当牛做马去报答他们!”
  琴茶站在原地,高高在上的少爷可以奔赴沙场,平时低眉顺眼的仆人也能冲到前线去。可自己呢,自己还是唱着戏,唱着那些儿女情长的故事。他总是自欺欺人地想,他只要能唱戏就好了,别的他都不在意。
  可是,台下坐的是马褂和旗袍,还是和服和木屐,感觉能一样吗?
  他还是想要以前的北平,想要作揖而不是鞠躬,想要油条焦圈而不是生鱼片,想要以前和生颐的日子。
  他突然也无比剧烈地渴望北平能收复。
  此时,一个伙计又风风火火跑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个伙计贴在他耳边低声道“班主,那个日本人又来了。”
  琴茶点点头“知道了”他对那个***说“你先好好休息吧,什么事都不要太急。”
  琴茶出门去,一郎站在门边,看琴茶朝他点点头,才走进来。“外面冷,进屋吧。”经历了新年的那天晚上,琴茶对一郎不但没有厌恶感了,反而生出一种爱怜和同情来,他总觉得一郎是个心里有事的人,就像自己一样。
  一郎跟在琴茶身后,哼出点什么,琴茶一听便笑了“《龙凤呈祥》?谁教你的?”一郎也笑着挠挠头“听你唱了一出,就记住了一点。”
  琴茶含笑点点头“你从我这偷了手艺,是不是也得教我些什么?”
  一郎乐了,蹦蹦跳跳走到琴茶面前“你想学什么?歌舞伎吗?”
  琴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一郎的腰间,很认真地说“教我用枪吧。”
  过了一上午,琴茶还在院里练习,一郎抱着肩在旁边看着,称赞道“你枪法很准啊,兔儿。”
  琴茶专心地直视前方,瞄准,开枪,又中了。
  “你真的很有射击的天赋,考虑考虑做个狙击手吧”
  琴茶笑了“开玩笑了,我连□□都只用了一上午。”
  “任何事物都不是靠练习时间决定的,你愿意付出更多,就可以比别人更快的成为某个领悟的顶尖人物”。
  生颐走了这么久,琴茶在冬天是格外容易想念他的。
  以前每个忙年,生颐都会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最忙的时候洪家人是顾不上生颐的,他可以安心地在洪家待一整天。
  他醒的永远比琴茶早,但他喜欢装睡 ,眯着眼睛看琴茶小心翼翼从他的臂弯里睁开眼,蹑手蹑脚爬起来,帮他盖好被子,一个人轻手轻脚去洗漱。
  冬天的早晨起床是相当困难的,可是在桂川会截然不同,他总会在琴茶起身后没多久也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从琴茶身后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刚睡醒的毛茸茸的头发上。
  琴茶的头发留得有点长,像个姑娘。生颐拿着梳子帮他笨手笨脚地梳好“不剪了吗”生颐问“别了”琴茶摸了摸头发“留着吧,从小习惯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生颐揉揉他的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琴茶和他一起去外面买早饭,琴茶大清早起来总会犯迷糊。
  “我觉得不真实”琴茶看着热气腾腾中,坐在自己对面的生颐。
  “怎么了,没睡醒吗。”生颐把包子递到琴茶嘴边,琴茶咬过去,生颐大喊“慢点兔儿,咬到我手指了”琴茶连忙松口,忍不住大笑起来,又被狠狠地呛了一下,扶着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生颐过去拍他的背“你怎么这么坏,咬到我这么开心吗”
  琴茶一边咳嗽一边笑“我感觉我们好像老夫老妻。”
  琴茶总会巧妙地试探地试探生颐的态度。
  他偷偷一瞥,想去看生颐的脸色。
  生颐说“什么老夫老妻,净瞎说。”
  “嗯”琴茶点点头,心里一阵难受“算了…”
  生颐把琴茶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少奶奶这么漂亮,怎么也应该是我生意八抬大轿娶回家的新媳妇儿啊。”
  琴茶还没有反应过来,生颐却突然靠近,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耳朵上。
  “干嘛啦”琴茶有点发毛。
  “你的耳朵下面为什么有条疤”
  “我们不比你们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啊,有疤不是很正常?”琴茶喝了一口粥,“我身上还有疤呢,第一次登台,那衣服穿的不对,但是我不知道,演到一半我觉得疼,可是没法停下来。我忍着痛唱完戏,下台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一根绳子已经嵌进我的皮肤里了。”
  “哪里?”生颐觉得一根无形的绳子也嵌进了他的心脏。
  “脖子后面,背上一点。”琴茶说着就解开衣服扣子,领子顺着滑下去,露出一片洁白的皮肤。
  那条伤疤像一只巨大的蜈蚣,蛰伏在琴茶背上,像是耀武扬威地展现他所有的苦难。
  “疼不疼?”生颐小心翼翼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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