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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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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我。。。。”琴茶终于插上一句话:“我有喜欢的人了,过两天人家就结婚了,我没戏了。。。”说罢,他心虚地,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生颐,生颐有点慌乱,但很快地,他夹了一块鸡肉递到琴茶嘴边,掩饰了自己的失措。
  “呦,谁家姑娘看不上你啊,你和我说道。。。北平谁不知道你?琴老板,一表人才,相当有出息有本事!”
  琴茶笑道:“没谁看不上,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是啊,没谁看不上谁,是这个时代看不上我们罢了。
  如果可以,我们重新来过,换个和平自由的年代在一起。
  “别难过!”洪老爷开始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咱们换一个,琴老板长得这么俊,喜欢你的姑娘不少吧?”
  琴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洪老爷哈哈大笑:“我可听说了,北平十个姑娘里九个半爱听你的戏。”
  琴茶被夸的实在不好意思,赶紧说:“哪有哪有,要真有那么夸张我还至于打光棍?”
  “是你眼光太高啦——琴老板,我朋友的外甥女,从十二岁就听你的戏,现在刚刚二十,你看怎么样?”琴茶还没来及开口,洪老爷又继续道:“你要看不上这种小门小户——我还有个朋友,你的戏,他女儿可是场场都要去的,她腼腆,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和你打招呼,你看她怎样?”
  “不是……”琴茶还没来得及辩解,洪老爷又继续了:“我有个远房表妹,她侄女。。。。”
  “爹!”生颐也实在受不了了。怪不得自己说让琴茶来住几日的时候爹那么热情,原来是早盘算好了,这是要给琴茶说媒呢?要不是这次,生颐都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对着琴茶虎视眈眈呢!是,他要结婚了,琴茶也该成家了,可是他心里就是不是个滋味儿。
  “怎样?”生颐装作无所谓地问道:“我爹说的那些姑娘,有你喜欢的没有?”
  琴茶想使坏:“没有,那些都不及吴小姐漂亮,吴小姐可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生颐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一时语塞。
  琴茶看他难受的样子,心软了下来:“我不急着结婚,那么急做什么?我不像你,家大业大,全等着你继承。桂川什么都没有。。。。”
  “瞎说什么”生颐从后面抱住他:“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琴茶听到这话有点高兴了,他微微一笑:“其实不必管我,你们俩早点结婚,也算了了一桩事儿。”
  “不急。”生颐只是说。
  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哪天我就有勇气穿过炮火拥抱你。
  “对了”生颐想起什么似的,对琴茶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吴天娇?”
  琴茶浑身一僵:“没有不喜欢。再说了,你娶媳妇儿又不是我娶媳妇儿,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生颐认真道:“那可不一样,你要是不喜欢,这婚就不结了”
  “结婚多大的事,哪是说不结就不结的?”
  “我是认真的”生颐说:“你要不喜欢,我就不结了。”
  生颐的内心盼着,盼着琴茶说一个“不”字,他只要不乐意,自己立马悔了这桩婚事,等战争结束后,他再对琴茶说——
  琴茶摇摇头:“结吧,吴小姐人挺好的。”
  是,是挺好的。自己不喜欢吴小姐又怎样呢?就算自己不喜欢,生颐怕是还会找李小姐,宋小姐,怎么着?自己还能次次不同意?
  反正心中早都打算过了,哭闹的招数使尽了也没改变什么,就这样吧。吴小姐至少还在战争面前毫无惧色,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跟着生颐,生颐是不会吃亏的。





第34章 第 34 章
  夜深了,吴天娇伏在桌前,整理着这几天的情报和地图。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了,哪里里是军火库,哪里有军队,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
  她本来不喜欢这份工作的,她也想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烫头发,买衣服,挽着心上人去看电影,可是和生颐合作,似乎枯燥的工作都比电影有意思。正当想着,仆人敲了敲门:“小姐。。。”“怎么?”吴天娇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洪家托人捎了口信,问婚礼能不能推迟。。。。。”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天娇的眼泪先涌了出来。她一把扬下了桌上的茶杯:“说推迟就推迟!随他的便!洪生颐!真拿自己当什么人了!”“怎么啦怎么啦”吴老夫人听到动静,赶忙跑到楼上。“娘!”吴天娇拖着哭腔扑进洪老夫人怀里。“好啦好啦,这么点儿事儿也值当哭啊,推迟一阵子,又不是不结了,婚都订了,早一天晚一天的差别而已,有什么好哭的?两口子将来一过就是一辈子,还差这么一天半天的?”
  吴天娇不说话了。没人懂她。
  “七七”之前,她还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现在,她每天都死里逃生。她怕死,怕得腿发软,但是一想到洪生颐,她全身都有了力量。她钦佩他,在战乱中临危不惧,在死亡前挺声而出。他金戈铁马,让她魂牵梦萦了无数个黑夜。
  如果和生颐能够结婚生子,生命得以延续,他的英勇给予她一星半点,传承万万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们不懂,都不懂。她身处险境,她每次一出门,背后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无论白天黑夜,她须要提心吊胆,她怕等不到那一天,她先像一只羚羊般死在敌人枪下。
  “洪少爷!少奶奶!”琴茶和生颐正在屋里喝茶,突然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声。
  琴茶回过头去,好久没见了,那样一张张熟悉的脸,年少时光所有的记忆都突然重现,生颐也回头,满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门口的人跑进来,快十年了,琴茶还能一一记起他们的名字,胡少立,韩烨,邱成峰。。。琴茶想起他们挤在桂川里,一起打牌,一起听他唱戏的好时光。
  生颐请他们坐下,沏了茶“你们怎么来了?”
  邱成峰打开茶盖吹了吹:“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你。”
  胡少立道:“几年不见,少奶奶更漂亮了。”
  琴茶笑道“几年不见?我可天天在桂川唱戏呢,各位少爷忙,没空来捧我的场罢了”
  “哪里哪里,我们若是在北平肯定去听你的戏,这不是我们都不在嘛”
  生颐一边儿给他们再添上茶,一边儿问“那你们去哪儿了”
  “我和少立去了湖北,成峰去了河南。。。。这仗没个一两年打不完呢。。。”
  “出息啊,你们”生颐赞许道。
  “可别捧我们,你去打仗的事儿我们可早就听说了,威风着呢!哈哈!”
  “哪里哪里,瞎混呗!”
  “行啦,大家过的都好就行啦——这么多年了,你和少奶奶还是那么好,一点儿也没变。”
  “哪里没变了——”琴茶靠在生颐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生颐的头发。
  变太多了吧,这年岁,快要物是人非了。
  但他没说,只是说:“哪有好不好呢,大家同在战争中,都是苦命人。”
  “倒也是,少奶奶,说句你不爱听的。这天下越来越乱了,洋人又插一脚进来。粮食都难搞,饿着肚子,谁也没心思听戏!桂川趁早散了吧,大家都留个活路,往后各自好好儿的。”
  琴茶叹了一口气,从生颐手里拿过鼻烟壶,吸了两口,才缓缓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隔行如隔山,我除了会唱戏,还能做什么呢?”
  “这事儿先包我身上,保证能给你找个活儿,虽然不如现在体面,但好歹。。。。”
  “不用”生颐打断他,冷冷道:“没人听就没人听呗,这不还有我吗,我乐意听。没钱了——洪家还有钱呢,有我一口就饿不着他,我俩打小就这样。”
  气氛一瞬间有点凝重,邱成峰解围打趣道:“怎么,少爷要给少奶奶赎身了?你怎么把人家班主给赎走了?”
  琴茶也赶紧道:“是,是,小烨不要理他。他也就耍耍嘴皮子功夫,有什么活儿也就麻烦你帮我操心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心底里还是被生颐这话儿惹得心尖儿都暖了起来。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生颐提议道:“这好久不见,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喝两蛊儿?”
  “哎哎——好主意,要我看,就去桂川吧——”
  “对,去琴老板家里,咱们好久没在桂川一起热闹过了。”
  琴茶笑道:“行啊,可是桂川没什么好酒菜招待。”
  “没事儿,这事儿交给少爷办不就好了,洪家的饭菜可没话说。”
  进了桂川,琴茶先把生颐拉进了屋里,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小包裹来,递给生颐一个:“喏,给你。”“干嘛的?”生颐垫了垫,怪沉的。“这几年给你留的,知道你用得上。”生颐一打开,呵,五十块白花花的现大洋
  “打哪儿来的?”生颐问。
  “给你攒的,还能是我抢来的?”琴茶翻了个白眼。
  这是他每天风雨无阻唱戏,背负不知亡国恨的骂名,忍着所有委屈,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来的。
  “这我不能要。”生颐塞到琴茶手里。
  “怎么不能要?瞧不起我的钱?”
  “什么话?我知道你挣钱不容易,唱戏没有几个爷捧场子,能转几个钱啊?你的钱我不能收。”
  “行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有我一口吃,也不会饿着你的。”琴茶对上生颐的眸子,坚定地说。
  “另一个包裹是什么”生颐好奇地伸出手去。
  “别碰!”琴茶打掉他的手:“那是留给守安的一份儿,还有点唱戏的小玩意儿,你别给碰坏了,走,去准备吃饭。”
  一只鸭子,炖得烂糊,摆在桌子中央,香气四溢,相当诱人。生颐先下筷子,夹起一块鸭腿送到琴茶碗里。
  “这么肥的鸭子?”邱成峰贼兮兮地说:“看来这天下再乱都影响不了你洪家啊!”
  “怎会?”生颐笑道:“洪家也快揭不开锅了——这不,兔儿受了伤,给他补补的。”
  “我们还真是沾了少奶奶的光!”
  “那还用说,打小少爷不就宠少奶奶,我们还说让他把少奶奶赎回来呢!”
  “又不是没试过”生颐笑道:“人家不乐意和我走。”
  “走什么走!”琴茶笑骂道:“那可是我的戏班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赎老板的!”
  琴茶又想到那些孩提时代的岁月里,生颐多少次把家里的鸡鸭鱼肉带给琴茶吃,往往还有点心——琴茶的印象里,那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
  一想到甜食,琴茶忽而问起来:“对了,小顺儿呢?”
  小顺儿,他们里年龄最小的那个。
  在隔壁一家缝纫铺里当伙计,琴茶的戏服经常去那里缝缝补补,他也经常攒钱来听琴茶的戏,每次都能把桌上的米花糖吃得一干二净。
  一来二去他们便熟了,小顺儿聪明,讨人喜欢,混在一群少爷里丝毫不显得奇怪。
  爱吃甜食的小顺儿呢?
  邱成峰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小顺儿。。。。他死了”
  “死了?”琴茶从生颐怀里惊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生颐赶忙扶住他,慢一点,慢一点。
  “他去湖北做了特务,被抓住了。。。后来那边的同事说,报纸上登了他的死讯。。。他是被。。。被折磨死的。。。”
  琴茶出神地望着窗外。在这个年岁,稍一不留神就丢了性命,他本以为他只要守住桂川,好好唱戏,就没什么事,可谁知转眼间,洪家垮了,他的好朋友,他的好兄弟,就死在敌人手里了。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才是战争的真面目,他不管你乐不乐意去打仗,须要把刀架在你的脖颈上,四万万同胞,谁也逃不过。不然,几个锦衣玉食的少爷怎么冲到了战场上,他琴茶又怎么从水袖中掏出了枪来?
  他难受,难受他的小顺儿死在漆黑的,冰冷的狱里,没有北平的阳光照着他满是稚气的小圆脸,他躺在枯草堆上,一定觉得冷吧。
  但他又高兴,所有人都愿意站起来反抗,惨胜的消息也偶有传来,要是他和生颐都能平平安安活下来,他一定找机会把□□告诉他。
  告诉他,爱他。。。。
  “别难过了,少奶奶”胡少立劝他:“大家难得一聚,好久没听你唱戏了,咱们上桂川,你再给大家唱一出吧?”
  生颐关切地问他:“你肩膀能行吗?”
  “没事,快好了。”
  琴茶对着那面雕花的红木镜子,描眉,施粉。。。近十年过去了,他风度依旧。
  他站在台上,转身,拂袖,丹唇微启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
  他微微低下眼,看到了台下的五陵少年,恍惚岁月已过,在唱腔婉转中,他看到了结实的,活泼的小顺儿。





第35章 第 35 章
  几个人喝的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出了桂川,留下一串零零散散的影子,六个人的时光只剩下五个,大家都难受,但谁也不说。
  “小顺儿没了”等人都走了,琴茶才缓缓开口。
  “是,埋在哪儿了?”生颐问。
  “他们说就埋这儿了”
  “好,改日去看看他。”
  “给他带个弹弓和木剑,他小时候最喜欢的。”
  “我明白。”
  琴茶叹了口气,揉了揉鼻子,他又想抽烟了。
  “好了,知道你们都是一路人,感情好,别难受了,想点别的。”生颐拍了拍他。
  院子里只剩下琴茶和生颐,两个人无言。良久,琴茶才犹豫着开口:“你知道吗。。。。你哥他。。。。”
  “他怎么?”
  琴茶顿了顿,鼓起勇气一股脑儿地说:“他做汉奸,你知道吗?”
  “什么?”生颐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这话不能乱说,他虽然人不好。。。”
  “他真的是汉奸”琴茶一字一句地说:“他给日本人做事!”
  生颐变了脸色试探着说:“不能吧,说不定和你一样,是被误会了。。。。”
  和我一样?什么和我一样?
  琴茶的神经被刺痛了,他大声嚷起来:“什么叫和我一样?生颐,你哥哥是汉奸,他在给日本人卖命!”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生颐也提高了音量。
  “你不信我?我那天开枪打的就是和他一起的日本人!”琴茶道。
  “我没有不信!”
  琴茶愣住了,他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英雄自私的一面。为了保住他们洪家。。。。
  “洪生颐”琴茶冷笑道:“怎么,对我教训的头头是道,让我和一郎撇清关系,到了他你就装糊涂?”
  “他是我哥哥!”生颐瞪着眼睛说。
  “是,他是你哥哥,你们是兄弟,那我呢?我是什么?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兔儿”生颐的语气软了下来,他向前一步,拉住琴茶的手:“他是我哥哥,是我唯一的兄弟了,我们身体里都流着洪家的血液,如果我死了,他就。。。他娶个好女人,洪家还可以。。。。。”
  琴茶不明白,生颐是读过书,接受了先进教育的人,怎么还忠于那些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像戏里那样,自由自在的谈情说爱,多好。怎么爱情和后代总要掺在一起?
  “为什么?”琴茶问他。
  “他是我的亲人。”
  琴茶接不上话。他从六岁起就没什么亲人了,他哪里懂什么家庭,什么亲人。是,生颐说的这份感情他没尝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他理解不了,索性不说话了。血缘是天生注定,他做什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血缘生来注定,就像现在他还经常想他娘。尤其这几天,他受了气,做梦总梦到他娘。他又回到小时候,但是不在桂川了,在那个江南,那个多雨的江南,和爹娘一起,架着小小的船,船在湖上飘。
  那些日本人,那些冤枉他的百姓,都变成了他梦里的小孩儿。他被那群小孩儿欺负了,抢了玩具——或者推了跟头,就哭着回去找娘:“娘!他们都欺负我!”娘就会很温柔地给他擦去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吹一吹他的伤口:“栓子不哭啊,栓子最乖了。来,娘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他会乖乖止住哭泣,好讨得娘的夸赞。或者更加悲惨地哭出来,骗得娘的一块糖,或者一片山楂片——在梦里有娘安慰的时候,他总能忘却了痛苦,但是梦醒了之后,他还剩什么呢?
  有家的滋味儿真好,在梦里是假的,都那么让人幸福,怪不得自己怎么付出都比不上他心中的血缘。
  他爹让他结婚他便结。他哥哥做汉奸他充耳不闻。自己呢?又算什么?
  在吴小姐那跌一跟头,在这里又跌一跟头。
  琴茶,你就爱犯浑。
  “所以你可以原谅你哥哥做汉奸?但不能原谅我是吗?”琴茶咬牙切齿地问。
  生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要辩解什么,琴茶冲了上来,揪住他的领子:“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在意是吗?因为我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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