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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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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右手搭住剑柄,全身精气神运转至巅峰,离九玄出鞘只差一瞬。
  就在这一瞬,整个山脉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是锋狼兵与城内约定的求援讯号﹗
  在自己离营深入密林之际,夏军竟在同一时间对箭塔发动突袭﹗
  白灵飞立时煞白了脸色,差些便在火光里暴露了形迹。
  他目注营帐,眸光连闪不定,掌心剑茧竟在剑柄上磨出了血。
  ——密林里是他唯一的师兄,密林外,却有他出征的使命、八千名锋狼兵……
  还有那个人。
  “我不信奇迹,但我信你。”
  林里零星有狼在嗥叫,天引山里杀机凛然,光听已令人心惊栗不已。
  在远方密林里埋伏两个时辰,夏军终成功绕过南楚哨兵。
  子时,四万大军倾力向舄琊城猛攻。
  近万先锋队伍首先攻向箭塔,长孙晟攻势太过迅猛,锋狼兵反应不及,即使箭塔外设了陷马坑,却也只挡得片刻。
  ——阻止了局势往夏军一面倒的,是迅即领骑队出城的南楚皇太子。
  马匹已填平陷马坑的深沟,景言赶至的时候,长孙晟刚好领军越过陷马坑的防线。箭塔上,三百箭手张弓连射,半年的刻苦操练终于发挥成果,首批冲击的夏兵大部分毙于箭下,漏网之鱼也对上了南楚一方的援骑。
  景言和他身后的近千亲卫骑、便是舄琊最稳固的屏障。见皇太子在箭塔防线前一夫当关,已赶出营地外的锋狼兵立刻为他护翼。
  一时间,长孙晟以奇突击的战术再不奏效。两军短兵相接,佑王双目有如鹰隼,于荒原的嘶喊声里锁定了景言,慢慢浮了一个冰冷的笑。
  仅在几丈开外,皇太子脸容沉静,冷冷问:“灵飞少将在哪﹖” 
  陆士南护在景言身侧,大有焦急之色:“少将一个时辰前离营,没有交代他会去哪﹗”
  ——军中统领私下离营是大忌,何况在这种兵凶势危之时﹖若自己迟了半刻出城,锋狼兵失去统领指挥,随时已经全军覆没﹗
  景言神色剧寒下去。
  长孙晟脸上表情看不出意味,只是优雅的看着他,打出了变换阵式的手势。
  锋狼兵人人见之色变——夏军两侧翼骑绕去前方,竟是以四万兵力和他们八千人全面硬碰﹗
  景言回敬了长孙晟一抹冷笑,厉叱一声,直往夏兵帅旗中军纵骑而去﹗
  他心里怒意剧盛,对夏兵更不会手下留情,几息厮杀后,衡极剑彷如着了魔,就连夏军大将,亦不愿将自己的人马送到他剑下,骑兵阵形立刻便被撕出了微小缺口。
  战场火把光芒飘忽,使景言脸容在光影下格外冰冷。
  ——双方兵力太悬殊,任锋狼兵再强横,亦无法抗到天明……要熬过长夜,只能靠两方夹击,使夏军左右难顾,但是刻下,最有能力与他分领骑兵的人不在这里﹗
  皇太子五指在剑上握得格格作响,嗓音已失了温度:
  “立刻分一队哨兵,去把他找回来。”
  陆士南吶喊道:“末将遵命﹗”
  话音刚落,雪原上忽有白芒闪过,似是凭空出现在黑夜战场。
  剑光清亮如水,混在夏军当中、灵动而鬼魅,目标专挑长孙晟所领先头骑兵,猝然杀得阵里人仰马翻﹗
  夏兵不断去截、每次都只能追到白芒上一刻闪过的方位——
  任人杀遍阵中、连影子都摸不着,这对雄霸大江以北的夏兵,简直是最不能容忍的侮辱﹗
  南楚一方认得那道剑光,锋狼兵顿时气焰剧涨,奋起随景言入阵冲锋﹗
  城内号角声起,玄锋带着新一批援兵,终于赶到箭塔。
  长孙晟沉下了脸,狠狠瞪着杀乱战场的剑光,忽然又浮现了不明深意的笑容。
  “回来了,不等于逃得掉啊……御剑门主。”
  一场惊险至极的交锋,终在下半夜因长孙晟退走而结束。
  箭塔木楼内,一众南楚重将聚集在八军统帅面前,堂内死水一般的沉默。
  景言冷睨跪在主座前的将领,眸光愈变愈狠,最终化为轰声一掌。
  堂内木桌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痕,众人为之一震,只听皇太子漠然道:
  “白灵飞,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我﹖”
  玄锋跟随景言多年,都未见主帅如此震怒,锋狼军诸将更给他喝得噤若寒蝉,脸上都一致僵住了。
  “末将自知触犯军规,请殿下依法处置。”
  “依法处置﹖”景言冷笑,“身为统领,未作交代便擅自离营,当作临阵脱逃论。”
  他环目扫视诸将,那一眼看得众人心胆皆颤,更是畏怯,一时间都不敢为统领出言。
  “我倒要看看,你教出来的兵将,心里是否还有军规二字。张立真﹗”
  “卑职在﹗”被他点名的副将莫敢不从,在白灵飞身后依言跪下。
  “两军交战期间,身作主将而临阵脱逃、置麾下兵将于不顾者,该判何罪﹖”
  张立真张着口,急躁看着统领的背影,却见皇太子黑眸亮如焰芒。
  他被逼回忆当时被严命抄写五十次的军规,结结巴巴的答:“应当……应当就地斩首。殿下,可是少将……”
  “殿下,灵飞少将是首次带兵,只因缺乏对阵经验才犯下军戒,属下认为情有可原,请殿下从轻发落。”玄锋在旁低声道。
  他与景言份属多年主仆,求情自然更有把握。却正因太熟悉景言为人,他内里比任何人更加心焦——
  南楚一向军令如山,皇太子本人更是以身作则的统帅,一旦违规、就连心腹手下亦绝不容情分。脱逃是军规里头等大罪,如有触犯,非要就地正法不可,这次恐怕是白灵飞亦难以免刑﹗
  想到这里,他不免恼恨的看着银甲少将。
  他与白灵飞曾一同护卫皇太子回朝,知道少年虽然经验浅薄,却聪敏绝顶、极知分寸,怎会无缘无故就私自离营﹖但无论如何盘问,他也始终不发一言,旁人又如何能够救他﹗
  “少将,你不说离营所为何事,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白灵飞脸容沉静,看不出半点表情,“没有原因,请殿下降罪。”
  玄锋连向他摔木桌的心也有了。
  木楼里,确是没有一人知道白灵飞的心思。
  那只雪原上的信鸽根本是个陷阱,明教劫持安若然出现在天引山,显然是算计好的,否则绝无这等巧合,明教一引他追去密林、夏军便立刻趁机袭营。
  这条诡计实在天衣无缝,令人一想都要心寒。若夏军真的攻破箭塔,舄琊城便面临被围之危;如若攻塔不成,一条离营之罪,也够自己被军法处置,夏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平白少了一枚眼中钉。
  计划最完美的,是算准了他不能辩白。
  他的师兄是安若然。
  ——这个致命的理由,使他根本不能对景言坦白离营的事。否则以景言的头脑,必会追问明教何以屡次欲将师兄置之死地,那个时候,难道他要坦白密林里命悬一线的人就叫安若然﹖
  景言首次挂帅的胜仗,便与青原连手破了师兄未有一败的传说。他们是战场上的死敌,当年各为其主,便恨不得将对方往死里送,若他知道师兄被明教制住,不潜入密林亲自伏击已是忍让,更遑论任自己将师兄救出去﹖
  真话不能说,他既编不出假话,也不愿对景言撒谎,除了沉默,还能有其他选择么﹖
  “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从轻处罚。”
  出乎意料,脸容阴沉的皇太子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不止如此,他还破天荒的在同一番话、将同一句重复了两次:“灵飞,只要你肯跟我说真话,我可以既往不究。”
  整个箭楼像是凝固了,所有将领都在看白灵飞——
  他屡次为皇太子出生入死,甚至有禁军漏出风声,古越山上两人早已共过云雨。他们关系匪浅,在八军里已是人人皆知、只是无人敢说而已。
  那一刻,即使他胡扯太阳从西边升起,也无人怀疑皇太子会立马相信、然后再与他携手征战。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营﹖”
  玄锋摔了佩剑,差些便要捂耳——
  这种退让和哀求全无分别,他实在不忍心看到主帅如此下去。
  作为被哀求的对象,白灵飞似是对景言眸里的暴怒一无所觉,沉声再答:
  “末将无话可说。”
  “很好,算我错看了你。”
  玄锋惊讶抬头,一众锋狼将领都往皇太子望去,接着一致被统帅的眼神骇住——
  “将白灵飞缚在营前刑柱前,点算好所有运到前线的粮草后,日落时在箭塔营门行刑,不得有误。” 
  景言漠然挥手,直往木楼外走去。
  ——皇太子治军极严,军令一出,驷马难追,此话绝不会假﹗
  将领们呆若木鸡,又将目光转向玄锋,这位太子副将黯然摇头,表示了无能为力,急步追上了景言,一先一后沉默离去。
  傍晚的雪原荒野,比起城里更是刺寒入骨。
  夏楚两军仍各自固守布防,景言微玻Я搜劬Γ斗教旒式ビ衫蹲沙群欤欢嗑帽闶侨章湮魃降氖焙蛄恕�
  他在箭塔阵地大步疾走,所有随行出征的心腹将领都跟在他身后。
  他能感到一阵沉重的氛围,没人敢在他的压逼感下用力呼吸。
  ——连他自己,也不敢大口透气,怕牵动了心中还在逐寸扩大的伤口。
  直到见到白灵飞跪在木楼的时候,他又为自己找回了名为“痛”的感觉。
  那种火烧的灼烫,不断挑战自己忍耐的极限。
  他知道白灵飞不断回避他的目光,就连言语,都躲着自己的追问。
  ——他是藏了话没有说,这代表了、自己从来没有取信过他。
  那一刻,自己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多脆弱。甚至有一瞬,几乎想要劈头问他:
  既然不信,为什么要三番四次救他﹖
  他们曾经许过一生,难道也是和过路人的一场逢场作戏而已﹖
  曾经的温暖在嘴边掠过,一遍又一遍,他每说一次“请殿下降罪”,等于说了十次“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你”。
  ——他不愿再问,也不愿再看。
  转身、离去、然后回城、点粮草。他依然能笃定地下军令,也依然能巡视过两军对峙的防线。
  那是遇上白灵飞前的“景言”。生杀判断、指点沙场,没有半丝失误,他却已觉这个人陌生得不像自己。
  那一刻,他简直觉得自己在看一个笑话。
  活了廿三年,就连在殿前被册封太子的时候,他都不相信自己会有为谁而改变的一天。
  ——白灵飞,能将一个人复活了再扔出去,真不愧是御剑门主。
  眼看快到营门,一将慌忙跑来,在他耳边低说些什么。
  玄锋等人只见自己主帅听了之后,连马都不用,便直接展开身形掠到刑柱下:
  速去即回,甘领死罪,请勿再追。
  十二个字分明是用九玄刻上木柱的,白灵飞在点倒一众看守的锋狼兵后已逃脱无踪。
  玄锋手指指住刑柱,半晌哑口无言。
  ——加上戴罪潜逃,真打算将南楚军规全都犯一遍了﹖
  锋狼兵个个手足无措,只知他们的统领出逃了,主帅脸色像糊了的焦炭——或许连炭,都比这张脸更加有温度。
  “殿下,卑职马上去……”
  “不用了。”
  景言平静的出奇,半晌之后,更忽然轻声笑了。
  玄锋等人听得暗自心惊,记起两人在军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关系,一时生怕白灵飞走了,他们的皇太子当场就被弄疯了。
  “灵飞,你也会有在我手上中计的时候。”
  糟了,真的疯了。
  玄锋他们想将傻掉的皇太子拉回来,然而比起景言绝顶的身法、一切已经迟了。
  ——他在营地外随手拉过一匹马,单剑轻骑,竟然不带上一个亲卫,便向密林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虐虐更健康,不虐怎知感情好,由于作者君一向是公平的,既然虐了小飞的身,就不会放过殿下的心啊~~

  ☆、烽火重遇

  雪原上艳红褪尽,西边一轮残月,密林只有风吹枯树的单音。
  白灵飞隐没在昨晚的枯树上,胸中窒闷,忽感一阵眩晕,脚下霜柱瞬即碎裂。
  ——廷杖重伤未愈,他就带兵出征,连番奔波恶战、又因安若然之事受刑,这下子就算内力再强都不管用了。
  他后退一步,抵住柱干想要稳住身形。
  林里忽起一阵疾风。他这一挨,竟然挨在一个温热的支撑里。
  那是他熟悉的怀抱,厚实而有力,霸道得不容抵抗。
  “怎么﹖打算在这里把自己挂掉﹖”
  在被箍牢的前一刻,他闪电扣住男人脉门,硬将那手扳开了半寸,两人距离立刻又再拉远。
  “你是怎么找上我的﹖”
  男人使了狠劲,一拉便将白灵飞扯进怀内。
  “你潜踪匿迹的功夫很高明,只是身上带了血腥气,我有心追踪,自然能跟到这里。”
  “我没资格当锋狼兵的统领,负了你的交托,也辜负了全军八千儿郎……对不起。”白灵飞微微侧首,淡漠而平静的看着他,“我重罪难恕,一定会跟你回去。你去密林外等我,一个时辰后回来就行。”
  景言忽然一笑,“你以为我真要杀你﹖”
  白灵飞眼神一动,霎眼间瞪大了双瞳。
  “我知道你重视锋狼兵,如非有事耽搁不得,你不会放下全军不管。你既然不愿说,我便把你逼到绝路,待你匆匆再入密林,我自然知道你离营是为了什么。”
  少将默然半晌,终还是别过脸,低声道:“我自会跟你坦白,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先出去,待我再出林的时候,你便会知晓一切。”
  “还要继续瞒我么﹖”景言随他俯视那批营帐的动静,淡然却坚定地说:
  “营帐里的人,是你师兄吧﹖”
  白灵飞静了片刻,只是凝看着景言锋利分明的轮廓。
  恍惚之间,他扯出了一抹苦笑。
  ——徘徊权斗、生死同行,他的坚持、他的执着,这个男人全都知道。
  没人能比景言更懂他。他们两个,竟是比光和影更要契合的灵魂。
  白灵飞挣脱了景言,佩剑冰冷的触感、使他重新晋至杀戮前最巅峰的精神状态。
  “营帐内全是明教中人,他们必定是奉教王扶光之命,暗地配合夏军攻打南楚的行动……这一场仗,不但北汉与夏国连成一线,更可能和屡次要害你的幕后黑手关系密切。”
  “我师兄在营帐里,昨晚明教就是用此计将我引开,夏军随后才能趁机袭营。”他停顿半晌,终于说到重点:“你是明教的头号猎物,若不离开密林,只会要我多救一个人,我没这个本事。”
  ——刻下自己要对付全数明教徒已是吃力,更无十足把握能救回安若然。万一景言赖在这里、见到师兄便提剑去砍,自己恐怕真要挂掉了才能拦住﹗
  景言牢牢盯着他,忽然一声冷笑:“你以为自己够强,就可以永远挡在别人面前﹖”
  “殿下别忘了,若是没有属下,您绝不可能还在说话。”
  ——他竟是对景言用了尊称。话一出口,凌厉之至,甚至不惜以词伤人﹗
  “我没忘,但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白灵飞这才恍然,景言早已借抓住自己手腕的时候,探得自己刻下脉气的底子﹗
  “我们师兄弟的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十息之内,你若不走,我便跟欧阳少名一样——”
  白灵飞手腕一转,将九玄剑连鞘抵在景言胸前,“被长剑穿心的滋味,我想你不愿多尝一次。”
  他眼中寒意剧盛,如同凤凰展翼,霎眼暴现慑人至极的锋芒。
  迎火傲立,锐气似刃,他那一剎的张扬,比当胸直指的九玄剑更使景言心颤。
  凤凰的骄傲,倔强难折、刚烈难屈,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凡人不容接近。
  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全无掩饰的白灵飞。
  景言剎那顿了呼吸。
  他终于真正出了鞘……不再刻意藏住锐气,肆意绽开了他原来的光华——
  却是为了他的师兄。
  “你再多说一句,我便用足真劲把剑弹响——”皇太子五指缓缓搭上九玄剑,俯下了身,冷冷在他耳边低喃:
  “你这么想救自己师兄,一定不想看到那个结果吧﹖”
  密林终于完全入黑。
  长风狂刮,林内一半火把瞬即给吹灭,帐阵外却是光亮更甚——
  并非火把的暖光,而是一道流星般耀眼的白芒﹗
  营帐内近百明教徒悉数涌出,纷纷布阵阻截来者。然而那道流星迅如闪电,挟着清冷到极致的剑气,转眼便由外围杀至核心,大多数人尚未触及剑芒,便被另一道剑光止住脚步,开始以众敌一的缠斗﹗
  ——经历芍药居和天牢两次苦战,景言对明教的实力极之忌惮,甫一出手,便是绝情剑法的最后一招、初见时险将白灵飞毙于剑下的“七重杀”﹗
  酷烈剑气彷如沙漠暴风,往四方八面漫空席卷而去。
  若是单独交战,放眼中原之内、亦无十人堪作他的对手。离绝情剑气最近者,已有十人给震至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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