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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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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军后方瞬即被斩成两段,景言敏锐的发现,在自己身上的压力也同时减去不少﹗
  ——莫非对方是友非敌﹖
  夏军帅旗那边,长孙晟亦是焦躁的对兵士下令,显是在抽调骑兵前去堵截这队不速之客。
  景言在挥剑的间隙中偷得一剎,运功放目远望——
  来军的帅旗上,赫然是南楚的四割菱图样﹗
  自己曾向朝廷请求再增兵马,但厨子怎会不知自家灶头的破事﹖他理解兵部不是故意留难,只是八军系统内实在再无骑兵可调,战报送出去之后,自己也觉机会渺茫,已不再奢想援兵之事。
  再退一步想,即使有援兵能来,亦绝无可能跑得比传讯兵还快,自己事前怎会没收到消息﹖
  然而疑问归疑问,他对战局有种野兽一样的本能,见了这番转折,知道时机一闪即逝,当即把心一横,扬声大喝——
  “赶走夏军、就在此刻﹗兄弟们、随我杀上去﹗”
  南楚诸骑轰然附和,按命散开两翼。
  景言厉叱一声,全力催马、手中长剑几不停歇,终带得南楚军全数越过最外层的壕堑。
  那队神秘人马移动极之迅疾,似与景言有着默契,全军随景言的突击调整了冲刺方向,配合他全力猛攻夏军左翼。更令景言大吃一惊的是,他们不但调度灵活、战术高明,士兵的骑射实力也更胜自己身后的南楚兵,分明是北方的骑兵水平无误﹗
  夏骑翼军被两面夹击,又是攻其不备,已给逐层冲散。
  ——能一招封喉,还带着水平高得不可置信的骑队……
  电光火石间,两支挂着四割菱军旗的骑兵逐渐接近,景言费尽思索,却想不出任何属下将军能有此本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白芒骤然而起,硬在夏骑里领头杀出一条血路﹗
  夏兵畏怕了,南楚兵惊奇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一幕,偏是没人能张嘴说出话来——
  漫天血火中,一柄雪亮长剑迅若流星,没有任何兵器能使它为之停留﹗
  剑上寒气直冲九霄,带着主人的锋锐和傲意,足足划开了十里荒原。
  某程度上,参与这场舄琊攻防战的将士都很幸运,因他们是相隔四百年后、再度领教何为“风云变色”的人。
  景言心湖就如被投下一块巨石,涟漪激荡、久久不散。
  一声仰天长啸后,皇太子夹腹催马,率先向那亮若星辰的光芒靠拢过去,终与来者在千军万马里会合在一处——
  “你盼着的锋狼兵终于来了,希望不算来得太迟。”
  九玄之光惊动了整个战场,在几息的马程之外,少年对他淡然一笑。
  那一剎,他眼前便似落了一场纯白初雪。
  他看着白灵飞身后、在战场上锋芒毕露的南楚骑兵,动了唇,却激动得忘了言语——
  来了。自己梦想中横扫战场的锋狼兵真的来了。
  他练好了自己长久筹谋的骑军,成了领头的绝世利剑。在这雪原战场上、在南楚最需要援兵的时候……他终于来到这里,与自己并肩作战﹗
  北伐二字,再不是飘渺在幽云之地、遥远不可触及的梦。
  言语太过苍白,根本没法盛载他心里的感激和欣喜,他们之间,也已无须那些堂皇的文字。
  “锋狼兵听令﹗”
  景言向这队倾尽代价才练成的精骑,厉声下了第一道命令:“随我将夏军赶出壕堑、收复箭塔﹗”
  “喏﹗”
  历史终将见证这壮烈的一刻。
  九玄剑芒如狂涛横扫,破开了楚军前方一切障碍。这队青史留名的锋狼兵,一心一意追随他们的统帅,直往夏兵中军杀去。
  长孙晟的帅旗抵挡不住合计一万三千骑的冲击,先是后退了数里,但当先的两柄利剑太过狠厉,在他们手上,整队夏军竟无一合之将,任两人如入无人之境,双双杀至阵前﹗
  “全军后撤﹗退回天引山脚﹗”
  长孙晟双目像浸染在红池般,目注那愈杀愈近的耀目剑光——
  这便是九玄……四百年前曾名动天下的神剑﹗
  整个荒雪原在隆隆轰动,剑芒挟着寒气,使佑王眼内蓦起了复杂的光。
  “……白灵飞,你令本殿下久等了。”
  舄琊城外,夏军终于呜金收兵,南楚一方抢回了箭塔和壕堑,最终使舄琊的防守阵力保不失。
  此役两方死伤惨重,南楚在战役后段得新兵增援,以死伤近三千之代价,杀得夏军精骑损失五千六百人,粗略计算,夏军此次挥军天引山的骑兵竟折损不少。
  出城迎击夏军的兵马已有一半撤回城里,而养精蓄锐、士气正盛的锋狼兵留在城外,立即动手再次挖壕沟、建箭楼。
  残阳似血,战场还浸着赤红,有些尸首残肢还没给清理好,七歪八落的散在雪原上。夕阳在这些忠烈战士身上镀了一层艳色,凄伤而诡魅,似在诉说被杀前的无尽怨恨。
  寒风吹过城外赤地,将士兵的英魂带回千里外的故乡。
  白灵飞轻衣银甲,默然走过这片血土,将一柄斜插地上的钢刀拔了出来,想要放回在刀主身旁,却见脚下横躺几条尸首,已是无法分辨这是谁的佩刀了。
  刀曾将无数风华正盛的生命扼杀在锋刃下,血冻成霜紧附在刀背上。
  ——那是为国而亡的忠烈之血,或许是夏兵的、或许是楚军的。
  只有在死亡面前,人才能有真正的平等。死了,就是死了,没法重生、也没法再报复他人;而手染鲜血的生者,转眼便再继续下一场杀戮。
  他与这些夏兵素不相识,而刚才在战场的初遇,已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看着临死时仍在张口呼喊的陌生脸孔,没人能理解他挥剑的感受——
  “你年纪还小,远远未懂杀人所负之罪……”
  直到在屠戮者的路上一去不返,白灵飞方明了,师父当年掴他的一掌是对的。
  “有些事不得不做,那是为了你心中认为对的理想而做——包括你不希望有的杀戮。”
  那人踏过染血的雪,接去他手里的长刀,轻轻拭了他脸上血迹。
  景言刚历杀伐的脸容尚有戾意,却下意识收起眉鬓的酷烈,让白灵飞微微靠住自己。
  夕光将两人身影拖曳得极长,少年在他主帅的怀抱里,茫然凝视这片血土。
  到底要历过多少场战役,一个人才能将代价和牺牲看得如此透彻﹖
  南楚皇太子的人生,一如铜板的两面。白灵飞陪他在权谋里熬过了死局,在刚刚的一战中,又走进了他的杀伐战场——
  “这样的画面,”白灵飞忽然问:“你相信有结束的一天么﹖” 
  整个雪原终于完全入黑。
  这个黑夜,似乎长得再不会有黎明。
  景言无奈的笑了。
  ——一个身不由己的战士,又如何能谈信仰﹖
  在阴影之地活了太久,自己已不敢奢求路途的终点,会是心里描绘的时代。
  但是现在,他来了。
  他不属于残酷诡变的战场,甚至不属于这个俗世;却为了自己,带着锋狼兵走上一条不归路。
  从今以后,他们便是真正的缚在一起,在烽火中死生相随——
  直至看到他们所创造的那个盛世。
  景言将头埋在他肩窝间,寒风刮过荒原,传来皇太子的低喃:
  “我不信奇迹,但我信你。”
  那一句沉重有如盘石,搁在少年单薄的肩上,却竟来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不相称。
  白灵飞深吸一口气,目光不再回避那些被九玄斩下的残躯。
  “你先回城内整兵吧,我带着锋狼军守着箭塔,一有夏军来袭,我立刻向你传讯。”
  他重新拿起剑,推开了景言,留下一个坚拔的侧影,便转身离开战场。
  南楚军花了三天,终于将壕堑与战塔修复完毕。箭楼附近新设陷马坑,哨兵队的巡逻编制亦极为严谨,箭楼方圆几十里的动静、基本无可能逃过南楚军的监视。夏军就算能勉强应付陷马坑,箭楼驻守的还有三百锋狼军射手,在无情箭下实在难以幸免。只有密林因地势之故,难以掌握动静,鉴于此点,白灵飞安排一队锋狼兵中的专职探子轮流值班,每隔一个时辰便入林查探,确保箭塔守得万无一失。
  这夜,景言与玄锋带领一小队亲兵出城,第一次真正来见练成的锋狼兵。他先巡视四座箭塔、再勉励过一众新兵,然后驰去锋狼军统领所在的木楼。
  白灵飞正与数名将领商讨战情,闻得景言来到,正要相迎,这位雷厉风行的统帅已率先入内。他率领属下向景言行礼,再依规矩将长桌的主座让予景言,一一将几个新晋将领当众介绍。
  被白灵飞挑选成军中副尉的将领,在练兵时期于考核里皆极为突出。而不须介绍的将领,便是洪达特意从中野军调来的数名副将,以丰富的行军经验,恰恰弥补他带军的不足。
  ——景言仔细问过,才知朝中是经激烈争辩、由太子阵营一众重臣力荐之下,帝君才批准白灵飞这未上过战场的新手,以御林军锋将之名带兵增援。而锋狼军脚程之快,甚至比平京的传讯兵更快赶抵战场。
  他对锋狼兵的实力非常重视,故与几名新晋副将谈得特别仔细,当中陆士南、郭定、张立真隐有良将之风,尤其令他印象深刻。诸将得皇太子看重,固然受宠若惊,见他与众人商讨时,不但见解精辟、又能听纳下属意见,顿时对这位军神更是心悦诚服。
  “南楚秋季遇灾,平京储粮部分已抽调到各地,明天送抵的粮草已是溶雪前最后一批,加上天引山防线各城的粮备,最多只能将四万兵马多养半个月。”景言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敲着桌面,“这场仗不能再拖,必须速战速决。”
  诸将心下认同,但夏军分明要打消秏战,双方这月在守城与攻城间争持,又如何能速战速决﹖
  景言不经意的看向白灵飞。
  白灵飞心神领会,开口便道:“长孙晟明知我们军粮吃紧,正常情况下的确不必着急跟我们打,我们就是要骗他上当,赶快跟我们开打。”
  景言早前已命玄锋保持沉默,给予新晋将领发挥的空间。众将用神苦思,各自提了派兵作饵、佯装弃城等计策,却给景言与白灵飞逐一点出不妥之处,最后景言又使一个眼神,白灵飞瞪他一眼,再次开口:
  “其实有两种方法,其一,令夏军不得不打;其二,令他们觉得我们不得不打。” 
  “前一个方法,无非是烧掉夏军后方的粮草。如果我们成功,虽然夏军后援阵地在天引山以北,但在冰天雪地要运粮越山,时间太长,留在南麓的夏军将比我们更早绝粮。然而若要事成,必须精心设计在山脉里的偷袭路线,效果没错是很好,但也要相当冒险。”
  诸将点头称绝,白灵飞用手支着下颚,悠悠说出另一计:
  “至于后者,我们可以放出假消息,说陛下接连下诏、要将殿下再次召回平京。南楚的政局变化,长孙晟肯定了如指掌,只要我们作多番不合常理的骚扰突袭,装作急于将战线往北推回天引山,他便会深信不疑,下令全军出动来攻。”
  景言似笑非笑的瞥向他,对自己娶回来的太子妃再度刮目相看:
  藏了这么黑的心眼,这副纯情皮相到底是干嘛用的﹖
  “此计值得斟酌,待明早粮草一到,大家再作商议。灵飞,记得好好看着锋狼兵。”
  “属下领命。”
  诸将见白灵飞有此良计,太子殿下成竹在胸,更相信这场仗只有夏军退败的结果。
  景言辞别了众人,便跟玄锋策骑返回城内。
  白灵飞吁了一口气。
  ——若没仪雅将宫里奇药当成市集白菜一样送来,恐怕他还是躺在床上的半废人。然而初战的拼杀,再次引发了自己用内力勉强压住的重伤,幸而景言刚才专注战情,才没留意上他的端倪。
  他揉揉双眼,再轻轻摆手:“早点回营休息吧。”
  诸将欣然退去,他出了箭楼,牵着自己的座骑,踱马到箭塔外的雪原上。
  ——他是首次身在军旅,甫一行军,就是担当统领之职,即使身边有洪达为他安排的智囊,但锋狼军中的大小决定,始终要由自己作最后判断。一念之差,便会累及八千儿郎之命;更甚者,就连/城内驻守的三万楚兵也会受牵连。
  他从未背负过这种压力,这几天夜里睡得很浅,连长风刮过营帐,他也会醒过来握紧佩剑。但他作为统领,白天在兵士面前要镇静自如,正如刚才的会议里,他若非装得运筹帷幄,景言便要费上许多精力去安抚军心。
  ——他是那家伙的利剑,总不能一仗未打、便先拖了他的后腿。
  一批哨兵探子离营驰到天引山密林巡视,正在马上向他遥遥施礼。
  白灵飞打出手势回礼。雪原安静如常,他在箭塔射程范围徘徊良久,正想返营,却见地上有一点精芒——
  那是长箭的金属锋头。
  一只信鸽被利箭当场射死,依方向判断,利箭和信鸽俱是从密林来的。
  他下马察看,抓住了信鸽的脚爪,将藏在小竹筒的密讯打开。
  “……﹖”
  上面写的显非汉字,他连片言只语也无法理解,却很清楚一件事——
  他曾在光明顶看过这些文字,那是北汉通行的柔然族语言。
  ——北汉的信鸽怎会出现在天引山﹖密林里又是谁要射下这只信鸽﹖
  他思索片刻,再次翻身上马、奔离雪原。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妻檔的北伐要开始了啦~~~ 但俗话有说,情海是要翻一翻波才有意思的,嗯,小两口要吵上一场才可以啊~
另外,下一章一个非常、十分、极度重要的配角会露面了~

  ☆、弃诺

  白灵飞拿着箭入了密林追查,绕了一刻钟,却没见半分可疑痕迹。正打算折返,密林深处忽然蹄声大作,一队人马正快速穿过丛林。
  他受洪达指导过观骑术,一听就知对方有廿多人,正去往密林西北处。功聚双目仔细一看,却见对方来历神秘,非是穿着军服,其中一骑驮了一人,人却似是已失知觉。
  他将座骑缚在树旁,悄悄吊在队尾。在师门技艺里,他习得最好的是剑法与轻功,此时的密林虽乌黑不能视物,他人却是轻若柳絮,在树间兔起鹘落,丝毫没有惊动那批人马。
  ——他领锋狼兵坐镇箭塔,本不应离队行事,然而一边尾随那队人入林,便有种寒气从心底丝丝泛上来,愈追愈是强烈。
  师父曾说,自己对危险的直觉超乎常人,这是他天生适合习剑的原因。
  仅仅是密林里的一眼,他就有必须跟上去的感觉,这感觉无从解释、却异常清晰。
  无论如何,在这个两军交战的骨节眼间,他起码要弄清楚那批人马、以及马上的那个人是何来历。
  追踪了两炷香的时间,那队人终在一组营帐前停下。营地有不下十五个帐幕,四周猎猎烧着的火把,将营帐范围照得一片光明。
  他安然落在附近一棵树的枯枝上,连枝上霜雪也不掉落丝毫。
  那队人纷纷下马,立即有几人围在那骑下、将被驮着的人带下来。
  那人脸容一直朝往地下,此时却被人翻了过来。
  火光照映下,依稀是男子的脸容。
  他脸型略长,却有一双张扬至极的丹凤眼,只可惜左颊曾被利刃划伤,留了一道深疤。
  纵然沉睡,他的刚毅气概足以震慑任何人——
  人若青锋,足可惊起世间万千波澜。
  隔了十丈开外,寒风将火把吹得飘忽无定,白灵飞一瞥,双瞳便立刻剧烈紧缩。
  ——那副容貌、那份气息,无论阔别多少年,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那是他曾经思念到刻了骨的人……
  他从北疆追到江南,几乎倾尽这生可以付出的情爱,那个人,现在却在咫尺之间。
  只是师兄已飘然挂冠而去,怎会出现在天引山里﹖他剑术冠绝天下,又怎会受制于他人﹖﹗
  许多念头闪过脑海,白灵飞能做到最冷静的限度,便是控制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不被营帐里的任何人发现。
  那批人挟住人质,向接应的同党掏出信物,然后进了营地。
  白灵飞脸色一僵,瞬即明白个中的来龙去脉:
  那件信物,便是明教的黑曜令,自己在光明顶大闹镜湖时,半座白玉殿都铺满了他劈碎的令牌。
  明教一直没放过师兄。
  他离开洛阳后飘泊江湖,却给明教掌握了行踪骤施暗算,才会再次遭人制约……雪原上的信鸽,是供这批明教人马传讯之用,怎料被箭塔的锋狼兵不知就里射了下来。
  自己血洗光明顶,种下了明教与御剑门的血海深仇。半年前扶光为追杀他屠尽芍药居,已葬送了晴晴和大牛两个孩子,师兄若再落入他们之手,受苦恐怕比上次更甚百倍﹗
  ——他永生不忘整座白玉殿曾因自己而血流满湖,没有剑手会比他更刻意控制杀欲。偏偏多年来亦只有漠北明教,能使他有“非杀不可”之心。
  他右手搭住剑柄,全身精气神运转至巅峰,离九玄出鞘只差一瞬。
  就在这一瞬,整个山脉忽然响起一阵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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