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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不争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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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之后,傅冉猛然拔开手指,苏棉只觉得一股腥风从傅冉刚刚按住的那一点中喷涌而出,扑面而来,吹得他手中的灯直晃。最靠近屏风的傅冉被吹得倒退两步。
  “殿下!”苏棉骇然,连忙扶住傅冉,这才注意到傅冉的食指像是被小兽咬了一口一般,正在滴答流血。
  傅冉却不以为意:“唔,这下可有意思了。”
  
    第11章

  寒冬雪夜宝屏突显异相,皇后的手还在流血,饶是苏棉自认见过世面,心里还是有些发憷,一面跪于皇后脚下,小心拿手帕捧着皇后受伤的手,颤巍巍道:“殿下,还是赶紧宣御医来看一看伤,万一染上恶咒就糟了!”
  刚刚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实在不善,若真是有人作祟,沾染到了皇后身上,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或者是叫崇玄司的术士来查验一番,更为稳妥。”苏棉提醒道。
  “不用,我心里有数。”傅冉拿手帕擦干净血迹。
  苏棉当然知道这其中必涉及皇家阴私,暗搓搓先查清楚了握在手里才好利用。但他在后宫中侍奉多年,精通通灵之术的贵人十分稀有,遇事大多请术士来解。
  “这……”
  傅冉见苏棉迟疑,索性将伤口戳到苏棉眼前,“你看这伤口,上面像是沾了脏东西吗?这屏风是古珍重器,我初次试探,所以要祭点血。”
  苏棉听皇后说的把握十足,心生敬畏,连忙应了是,又转头对跟着的两个小太监道:“此事若是走漏一丝风声,你们该知道下场!”
  两个小太监听多了宫里为一句话就杀人灭口的传说,这时候已经趴在地上吓得只是发抖。
  傅冉只是站在屏风前,又端详片刻,才道:“你们随我来。”
  回到房内,傅冉盘腿坐在床上,苏棉等人立在一边,听他问一句答一句。 
  “现在宫中西北角都住的是什么人?”
  苏棉立刻回答:“西北角有庆春宫,另有浮山,徐水两处馆院。住有一位昭仪,一位昭容,六位婕妤,还有美人若干。”
  也就是说后宫除了太后,太妃,公主,天章的低等妃嫔全都住在西北角那一小块地方了。傅冉不禁道:“昭仪昭容也不够格住正宫。这么多人,再加上宫女嬷嬷太监,住那么一块地方,应当十分拥挤……”
  这话虽有怜悯之意,但他说得十分平淡,只是陈述。苏棉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道:“这是孟宸君的安排,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这几年一直如此,陛下也是知晓的。”言下之意,是暗示傅冉即便有恻隐之心,也不该轻举妄动。
  傅冉摆弄着手指陷入沉思:“唉……真麻烦……”
  天章这个人,就是麻烦。他搞出来的后宫,也是麻烦。
  他看向两个紧张不安的小太监:“我有话让你们传,不要传错了。”苏棉连忙道:“这两人是我亲手带的,请殿下放心。”
  这一夜过去,皇后的两仪宫中仍是风平浪静;孟宸君的圆照宫里却暗暗涌动着一股焦急。
  通灵之人若是有孕则通灵体质更为敏感,十天之内就可感觉到胎灵,更有甚者,五日之时就能有感。所以孟清极服药之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是疑神疑鬼,他身边只有苏辛与柳氏知道此事,两人虽想竭力淡定,但实在免不了紧张关切,于是弄得圆照宫里,看似与平常一样,实则心浮气躁。
  一日一夜过去了,又一日一夜过去了。宫中不知从何处开始传起了一个小小的流言——“皇后想提拔西北角里的那些妃嫔呢”,深宫之中这个流言并不至于掀起什么万丈波澜,却也足以激起一丝涟漪。
  圆照宫里孟清极光顾着掰着手指算日子了,听到这流言,只冷笑道:“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从我这里搬走了宝屏不算,还想着动后宫的人事了,他难道不知道后宫那些女人都是什么身份?触到了陛下的痛处,有他好果子吃。”嗤笑一番就抛在脑后不提,这事情谁干都是吃力不讨好,皇后别以为自己姓傅就能占便宜。
  天章身边的太监总领苏檀向来在后宫耳聪目明,这流言自然也传入了他的耳朵。苏檀知道了,天章自然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天章就去了皇后的两仪宫。
  傅冉刚刚吃过晚饭。因为天冷,他就叫膳房做了烤羊肉,饭后配上羊奶做的奶茶,奶糕做茶点。烤羊肉用了葱,姜,花椒,茴香,八角,桂皮,芥子,芝麻等十余种香料调配烤制,烤得油脂四溢,鲜香辛辣。
  天章久食斋素,一靠近傅冉就闻到那股刺激的肉香味道,不由皱眉:“膻死了!”苏檀连忙奉上香袋,天章接过来嗅了嗅,傅冉只是笑笑,继续吃奶糕:“陛下不妨尝尝,这是西疆边民的做法,与中原风味大不同,味道十分浓郁。”
  天章见那烧制得带裂纹的黑色瓷碟中盛着洁白如玉的奶糕,傅冉一副专心品味的样子,十分怡然自得,连眉眼里都是舒缓的笑意。天章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觉又上来了。
  捏了捏香袋,天章道:“皇后。”
  傅冉立刻抬起头:“陛下。”
  天章轻轻咳了一声,喉结滚了滚:“我听到宫中有些传闻,说皇后有意提升后宫妃嫔的品级,还要迁移住处。”
  傅冉把最后一口奶糕塞进嘴里,道:“嗯……确有此事。我是想这么干,莫非陛下不赞同?”
  天章面色阴晴不定。
  如今住在庆春宫那一片的女人有两种出身。一种是世家女眷,出身虽高,却都是当年攀附过梁王的,罪行严重的那一批已经被天章削干净了;但天章也不能与所有大族彻底闹翻,不是那么过分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这种世家女送进宫来,说白了就是来做祭品和人质的,徒有名分而已,他是绝不会去碰的。
  另一种的出身就更加微妙,就是当年与他一起被梁王囚禁的乐伎伶人,都是教坊出身,只是中间混了一个傅娉婷,才将这群教坊女管得服帖,没招来什么祸事。他被梁王放出来之后,梁王就将这批女人全赏给了他,当时他还需要在梁王面前做戏,所以装作乐得全收的样子。等到他登基之后,也不好再将这批女人送走,于是圈养在宫中僻静处,统统封个美人名号了事。
  傅冉既然是傅家人,就该对这其中缘故了如指掌才是,居然想到要提升这些女人。
  天章没说不行,只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办这件事?”
  傅冉拨开瓷碟,端坐微笑道:“这自然是有堂堂正正的理由的。”
  
    第12章

  “这自然是有堂堂正正的理由的,”傅冉微笑道,“我想陛下其实心中有数。”
  天章没吭声。傅冉继续说下去:“宫中没有妃子,大事的时候人手不足。临到真有大事时候又不好封妃。”太后已经垂危,一旦太后驾崩,宫中治丧有些事情,侍君男身不便出入,低位妃嫔又不够资格,可是要出乱子的。
  这事情天章其实想过,只是一直拖着罢了。太后入秋以来就十分不好,但他心中总觉得太后还能熬过冬天。再则,他对西北角里的妃嫔一概不喜,不愿提拔她们。
  傅冉见天章不语,又笑道:“另外……我还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要让陛下看,不搅动一下,这事情可发不出来。”
  天章还沉浸在伤感之中,见他笑得没心没肺的轻浮样子,不禁光火:“听你这话里意思,倒是把搅浑后宫当有趣?你把这后宫当什么了?你以为后宫是什么地方!”
  傅冉立刻正色道:“后宫当然是侍奉陛下,供陛下在处理国事之余休养生息,繁育子孙的地方。”
  天章气不得笑不得:“你既然知道,还挑什么事端?各人安分守己不好?你进宫之前,这宫中怎么日日太平,清净无事?”
  傅冉哼哼了两声:“看来陛下是要我治标不治本?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过得去就行了,别管内里闷的是什么东西。”
  天章冷眼瞧他:“能闷什么东西?”
  两个人的话越说越不对,皇帝的肩膀都绷紧了。傅冉只心平气和道:“陛下不妨亲眼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有些事情,不亲眼看到总不不会相信。”
  天章不再提此事。傅冉又道:“另有一事要禀陛下。寿安王妃要在南禅院为太后祈福,请来了高僧澄海,想请陛下与我同去,陛下意下如何?”一边指点苏棉:“再切一点奶酪给我尝尝。”
  这事情寿安王也向天章禀了,天章点头应允:“这是大事。日子已经定好了,虽说是寿安王做东,你也好好准备……”这是大婚之后帝后头一次出行,宗亲必然都会到场。若是有疏漏,这皇后一开始就要被人看扁了。
  若是傅娉婷,天章自然不需要有这种担心。至于傅冉,天章叮嘱到一半就觉得没意思了——看傅冉那样子,似乎是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
  一想到寿安王的态度,天章就觉得心里有根刺。
  皇室繁衍七十余年,宗室已十分庞大,梁王像捋野草似的弄死弄残了一大批,皇帝还是有数不清的亲戚。寿安王本就辈分高,梁王那时候都没敢动他,天章在外领兵时候寿安王也出了些力,等梁王倒了,一片凋零的亲戚当中只有寿安王这老痞越发精神矍铄。
  天章无可奈何地见傅冉吃得开心,忽然灵光一现,道:“等从南禅院回来,你就开始服始蛇膏吧。”
  傅冉一双眼珠子慢慢转到天章脸上:“噢……”
  苏棉听了都高兴死了,一个劲地冲皇后挤眼睛,噢什么噢,赶紧谢恩才对!
  看到傅冉一副被噎到的样子,天章终于笑了,温柔道:“毕竟诞育帝子也是皇后的职责,想必皇后不会叫我失望。”
  两人又唧唧歪歪互相讽刺一阵,躺下睡觉的时候倒不像前几次那样隔着八丈远了。床帐外留着两盏幽灯,天章能朦胧看清傅冉的侧脸。他饱满的额头,挺拔又不失秀气的鼻子,都越看越像傅娉婷。
  “真像啊……你和娉婷……”天章终于忍不住低声感叹,他的声音就像得了风寒的病人那样卡在喉咙里,听得傅冉寒毛直竖。
  于是傅冉转过脸来,与天章面对面。
  “当然像……我和她……是双生兄妹啊……”傅冉用气声悄声说。
  两人四目相投,天章突然失语。
  傅冉的手慢慢像小人一样爬过去,覆在天章手上。天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陛下……你有没有想过……”傅冉顿了顿。
  天章几乎想要反手握住傅冉的手,但他在傅冉那双亮得可怕的眼神中动弹不得,他像快渴死的人那样,嘶哑着声音:“想过什么?”
  傅冉微微凑近:“我其实和娉婷是一模一样的……除了……”
  “除了?”
  “多了一根那什么。”傅冉轻快地说。
  天章一时还沉迷在那气氛中没醒过来:“多了什么?”
  “鸡吧。”傅冉中气十足吐字清楚,终于憋不住,一阵大笑。
  天章被他弄得没脸,气得翻身而起:“你太恶心了!”
  他越这样,傅冉越乐:“我哪里说错了?”
  天章拿他没办法,复又躺下,等傅冉笑得快没气了,才闷闷不乐道:“你也许说的没错,就因为你是男人,所以才不懂她。你与娉婷,差得远了……”
  傅冉没有回音,他已经睡着了。
  次日,天章就正式命宫中准备帝后一同出行去南禅院的事情。又过一日,两仪宫中就传出皇后旨意:不日将提升妃嫔,迁移住所,命崇玄司察看风水,择定吉日。
  孟清极在圆照宫中,简直觉得天都变了。
  内室中一片狼藉,孟清极一向钟爱的古籍砸了一地,他自己向来得意的书画也撕得凌乱不堪。柳嬷嬷含泪劝道:“宸君这是何苦!这才六天……再等等两天,也许再过两天……就能感到胎灵了!”
  孟清极满面泪痕,咬牙切齿道:“嬷嬷难道是说我这点灵术都没有吗?不用再等两天……等多久都没用!没用!”
  他本就应服药无用没能怀上孩子沮丧不已,又听到两仪宫那边接二连三的风光消息,顿觉自己已经被傅冉狠狠踩在脚下,翻身无望了。
  发泄完之后,苏辛端了水给孟清极整理仪容,孟清极坐在床边,只是默默让宫人收拾干净,忽然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横到几时。”又对苏辛道:“去把乔侍君找来。”
  他怀不上,不等于别人也怀不上。只要先怀上孩子的是他的人,一切都无所谓。
  
    第13章

  两仪宫一传出要升嫔妃的消息,不仅宫中议论甚多,连宫外也是颇为关注。本来各路人马就好奇新立的皇后,皇后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与后宫关系紧密的家族更是如此。
  听说皇后要提升嫔妃等级,虽然还没有明旨下达,但后宫中昭仪,昭容,诸位婕妤的娘家无不欣喜非常。虽然具体如何提升还不知道,但大家都揣测这次是一定会有封妃了。
  本来昭仪,昭容与宸君的位置还相距甚远,但一旦封上妃子,再不受皇帝喜爱,地位上却不能说比宸君差了多少。
  孟清极的父亲孟康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回到家就找来宋如霖,教训道:“看看你的好儿子!他在宫中经营几年了?皇后才进宫几天,宝屏也搬走了,嫔妃也要升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压得动弹不得。他自己也不争气,好几年了龙子都生不出来……”他一边煎茶,一边絮絮叨叨抱怨。
  “皇后这一步走得好啊!在宫内拉拢了女官,在宫外安抚了世家,让他们看到有了皇后他们的女儿反而能出头了,还让陛下觉得他甚为识大体。清极就光顾虑着陛下厌恶那些女人,一步大胆的棋都不敢走……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宋如霖起初只是默默摩挲着茶杯,终于忍不住道:“大人,煎茶时候讲究清心静气。”
  孟康哼了一声,总算闭上了嘴。但他始终越想越郁闷,喝茶时候又忍不住念叨起来:“当初你嫁到孟家也是好几年没有生育,母亲急坏了,后来还是做了好几场大法事才算求到了这一个孩子……看来清极在这点上也像你,哼……”
  宋如霖不说话。这么多年了他对当年用了灵药的事情仍是守口如瓶,孟康到现在都不知真相。生了孟清极之后,孟康大喜过望,还想再多要几个孩子,因此此后几年对宋如霖十分温存,宋如霖却清楚自己不可能再生了。所以等了好几年他没再有孕,孟康要纳侧室,宋如霖没有强阻。如今想来,清极出生后那一两年,是家中最和睦的时候。
  孟康见宋如霖不言不语神游天外的样子,又哼了一声:“你给我准备准备,明天我去拜访傅家,探探傅则诚的口风。唉!过去傅家和孟家差不多的,这些年我在朝廷上辛辛苦苦还不如人家生对好儿女!”
  宋如霖听到这里已觉不堪入耳,与孟康争吵只会更显下品,所以只默默听着,等孟康喝完茶,收拾好茶具才道:“我会尽快备好礼物。”孟康心烦气躁挥手让他去了。
  次日孟康就携了礼物去了傅家。
  傅则诚亲自迎接。傅则诚比孟康大一岁,两家早年并无交往,梁王称帝之后,朝中局势渐渐明朗,傅则诚才与孟康有些接触,说来两家还是同一立场,政见上并无不和。本来两家井水不犯河水,泛泛之交罢了,但因傅冉入宫为后,突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因知傅则诚爱书画,宋如霖就准备了一副古画。孟康拿去与傅则诚一起,两人在书房中赏玩半天,孟康请傅则诚收下,傅则诚不肯,再三推辞,两人推了半天,傅则诚只道:“孟兄未免太过见外,以后常来玩就是。”只是打太极,不肯多说一句有关傅冉的话。
  等孟康一走,傅则诚的肩膀就垮了下来。侍女扶着傅夫人顾氏过来书房,夫妻两人对坐无言。傅冉进宫不足半月,顾氏已经瘦了一圈。
  见夫人神色抑郁,傅则诚勉强笑道:“孟康这人是最会识风头的,不管他心中怎么想,这时候上赶着来亲近,可见傅冉把他家吓得不轻。玉媛,你不必担心,他在宫中一切都……”
  顾玉媛忽然出声:“你记不记得厚德九年,春天时候,你调入京中,我们一家从端州入京安顿下来……京中老宅刚好翻修完,又遇上隔壁园子急着出手,我们一并买了过来。阿游七岁,我在这边想着他要入学了,你就找到了名师愿意收他。如今想一想,那一年从年头到年尾,净是好事……年末时候我亲姐姐也跟着夫家进京了,我们姐妹多年没见,能又在一起多高兴啊……”
  她眼神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语调却很轻柔,似乎完全沉迷在又旧又暖的好时光里。
  傅则诚不敢刺激她,只低声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是啊。那一年真是特别顺。”
  “傅冉和娉婷那年才三岁,”顾玉媛又接着道,“天天都做一样打扮,人见人爱。我带着阿游,傅冉和娉婷去看姐姐。姐姐就抱着两个小的不肯撒手,别提多喜欢了。有一次她家来了个会望气的术士,见到了几个孩子,都说了吉祥话。见到傅冉,娉婷这一对儿时候,就说‘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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