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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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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却是冷笑一声:“老方头,你再动一步,我便斩朱祥一只手!”
老方头脸上神色一僵,果然不敢再动。
她从前也是江湖儿女,怎会看不出老方头的用心,只要站在有利位置,她挟持着朱祥,自然也被朱祥拖累,老方头正好发难。
秦氏直逼朱诺对面,手中剑刃已划破朱祥脖颈,留下一缕血痕:“朱诺,我虽知你的为人,但此刻却也不得不赌一把,祥伯跟你多年,他一条命可能换得……”
她话未说完,只听朱诺哼了一声,却是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朱离暴起伤人,朱诺随即反手一掌,正中朱离胸口,将朱离打的跌在地上呕了一口血出来。
但朱诺背上也被朱离划破了一道口子。
朱离跌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只见他父亲看着他的目光十分阴沉:“你还有这等本事跟我弄鬼!”他说着一脚飞起踢在朱离腰腹上,只将朱离踢得滑出去,撞在摆放祖宗牌位的祭台上,又弹了回来,半天动弹不得。
这时不是逞强斗气的时候,朱诺却也不再打了,只盯着秦氏:“收拾东西,即刻走!”
秦氏眼见这一幕,只将唇角咬破才能镇定,她看朱离落到这等境况,看着她时还微微摇头,只得狠下心来,一把将朱祥推了出去,她提剑迎上朱诺:“咱俩过两招再说!”
朱离听着耳边一阵衣袂翻飞,一阵剑刃相撞,他硬是撑起身子,挪过去靠坐在了祭台下,只等着朱诺身上药性发作。
他既察觉自己内力不济,便也知晓朱诺留了后招,只是那时他定然不是朱诺对手,只得假装不支,在朱诺拿捏着他肩头制住他穴位时微微挪过了几分混了过去。
就算内力尽失,他总算还有半分挪动的能力,只能等待时机。
好在秦氏胁迫着朱祥来了祠堂,否则他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寻到这时机!
但不容朱离多想,老方头已穿过秦氏和朱诺相斗的剑影往他这边走了过来,朱离深知自己若是落在老方头手里,只怕他会拿自己挟持娘亲,忙使出浑身力气往远处挪了挪。
但他不动还好,一动之下直觉腰腹肋骨和胸膛都疼得钻心,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手脚并用,竟往他父母相斗的危险处躲,这倒阻了老方头片刻。
但这终非长久之策,他只躲得一时,老方头便又凑了过来,伸手捏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后拖去,朱离生怕影响秦氏,尽管被这一拖拖得差点散架,却还忍着一声未吭。
好在正当此时,秦氏已一击击落了朱诺手中的剑,她紧接着手腕一抖,剑尖刺向老方头手腕,老方头只得撒开朱离脚踝,秦氏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护在了身后,异常戒备地看着失了兵刃的朱诺。
却见朱诺没了剑刃之后却一跤跌坐在了地上,挣了半天也没能起得来,秦氏不禁看了朱离一眼。
朱离咬了咬唇:“儿子在剑刃上涂了药,这药无甚……大害,只叫人犯懒无力,九日后药效自会解除。”他曾用这药对付乌桑。
秦氏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
朱离忍着身上疼痛道:“娘亲,《沉香谱》就在父亲身上,另有一本该是《仰止书》!”虽则朱诺中了毒,但以他现在的能耐,他也靠近不了朱诺半分。
秦氏麻利,撕了几条围布,将朱诺结结实实捆住了,才拿出那两本,她只扫了一眼,便递给朱离。
朱离将那两本书妥帖收好,在他父亲跟前磕了几个头,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对秦氏嘱咐:“父亲身上的毒越是躺着越是难受,娘亲平日带他走一走还好些。”
“儿子那地方有户认识的人家姓程,他家里有粮食蔬菜,还可勉强度日,娘亲先支撑些日子。”
“若是儿子……就叫乌桑来探望你们!”
“……”
他说一句,秦氏便应一句,硬是忍住了不曾流泪,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尽管放手做你的事,其余的,皆有娘亲撑着,时辰不早,不能再耽搁,必须得走了!”
朱诺早已备好了撤离的路线,这时倒也方便了秦氏和朱离行事。
这等临别之际秦氏却还不敢掉泪,她不是无知妇人,深晓此次朱离凶多吉少,但还不忘鼓励他一番,留一份念想:“娘亲还有点体己,在那边置几亩薄地,总等着你回来。”
朱离直觉处身孤地,狂风连他的感官都撕裂了,只机械地点了点头:“儿子会回来的。”
连痛也不觉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看我卖萌的脸啊~
继续偷偷更文的作者君~
☆、与君别
朱府里人口简单; 生意家务都是朱诺打理,朱离向来不理家事,他在江湖上还算有薄名; 在府里只是个爱粘着秦氏的闲散少爷。
这只一夕的功夫,朱府里的主心骨连着管家一并走了; 只剩下一个了无声息的空壳,夜色里看去时透着几分颓唐之气。
朱离在旷地里呼吸了几瞬; 才觉肺腑内稍微清明了一些; 他身上疼痛,自己伸手摸了摸腰腹胸口,见骨头无异,才舒了口气。
往后的事还多,他不能就此倒下。
此时不能细想父亲倒地后的眼神,只得盘算往后的诸事; 他身上被朱诺打过的地方还火烧一般的疼; 只想了一瞬便憋着一阵闷火难以继续; 只就着昏疏的灯火,一边稍事歇息; 一边翻看那两本书。
这《仰止书》和《沉香谱》里的文字单独看来; 一个讲的是稀松平常的拳脚功夫; 一个写的是粗浅的制香用料,朱离不通密语密书,乍把两本书凑在一起也看不出端倪,只疑心大家为此伤财害命; 结果却是误会一场。
他对灯钻研许久,才看出一点端倪,照着自己百般试出来的组合将两本书中的字挑出来,果然凑出一封书信,是陆凛向白落索求“合作”的报酬,关于“合作”之事信中虽只提了几笔,但朱离联想乌桑讲给自己的陈年往事,也可从中窥出端倪。
果真与乞合说给乌桑的所差无几。
论起来这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但暂时与朱府无赦,朱离粗粗看了一眼便往后翻去,这才察觉这两本书越往后面翻牵涉的时间越久远,再翻不过几页,那乌桑说的两军联合围困胡人大将伊万之事已白纸黑字,记在纸上,这时已有了朱家踪迹——转卖陆凛克扣的军需粮草反倒嫁祸当时的副将纪良,借着陆凛与战时困局强取豪夺横生财富,转移包揽陆凛敛来的钱财……
凡此种种,甚而数不胜数,这便是朱府从江湖世家转而成为南五省都有名的豪富之家的秘诀了!
朱诺心头轻笑,他在朱诺跟前还说愿以一身顶罪,万死不辞,如今看来朱府这等罪责,他当真是就算万死,也难赎其罪了。
朱离掩卷稍歇,这两本书中密语互通的规则他已谙熟,再翻开时字字句句不需斟酌,直直印入他的脑海,就是在这一瞬,书卷上的字眼却如细针一般只刺入他的眼睛,他只看着“伊万之妹”四个字,不由自主一阵痉|挛,将两本书揉的皱起来,心头狂跳,再也不能看下去!
伊万之妹?若乞合所言非虚,那便是乌桑的母亲!
自从乌桑那夜与他说过十多年前的往事,他便在心里留了神,《仰止书》和《沉香谱》与伊万一族冤案有关,朱府参与其中,便一定与伊万之死脱不了干系,只是他再是有准备,却也没有料到朱府在此中竟然还做过这等事情!
可是乌桑……乌桑!
朱离好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力气只被这消息激地消散殆尽,他在地上呆坐良久,直到东方泛白才惊醒过来——他手上握着的是两国重臣私相勾结,陷害忠良,敛财冒功,卖官鬻爵的勾当,是朱家一族往后的命运,他怎能疏忽!
可是乌桑……只能在心里掘个深洞,将其藏起来。
他捧着这两本书重新回了祠堂,他一时不能记全朱诺安置在祠堂里的机关,也怕这机关后面还别有洞天,万一放回原位,连自己也拿不出来,便只放在那之前放钥匙的小匣子内,将祠堂里的牌位全都归位。
祥伯送去的《沉香谱》是假的,过了这许久,他们定然已经察觉了,他不需妄动,对方自然会找上门来,他只盼着乌桑并未受此牵连,已经脱险。
乌桑……他没想起,心头便是一阵沉甸甸的疼痛,连口气都叹不出来。
但他还有硬仗要打,不能颓丧。
果真朱离只来得及沐浴,对方便已找上门来,朱离第一次见徐大人的人,只看着对方生的及其冷艳,虽做男子装扮,但身量显然是个女子,看见他时只开口道:“竟还敢留下来,朱公子胆识不错!”
她寻常说话时声音里像淬着一笼寒冰,这一夜之间被朱府连摆数道,压着一腔怒火,声音更冷了。
朱离一夜未睡,但新浴减去面上憔悴,衣衫齐整,长身而立,他如今孤身一人应对这困局,一时之间却看不出他的狼狈窘迫来,他只如往常般笑了一笑:“想必这位便是徐公子了!”甚是温和可亲。
朱离认识此人是在乌桑和乞合的言语描绘中,既然知道对方绝非易于之辈,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徐公子要的东西在朱府不假,要在下交出来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其中也关乎朱府命数,在下不能平白交出来。”
徐家女公子环顾朱府,只见庭院深深,却是无比寥落,想来昨晚趁乱连家里下人也都逃了不少,她眼角眉梢的冷漠里已夹了一份轻视:“府上拿事做主的人既已只剩下公子一位,朱府又只这么一点地方,公子凭什么提条件?”
朱离只稳稳道:“朱府自然比不上官宦之家的豪门大宅,抄起家来也是轻而易举,不过,若那东西好找,想必以徐大人的能耐,绝不会留朱家这么久!徐公子若是抉择不下,不妨先与徐大人商议一二。”
徐家女公子这才抬眼看住了朱离,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似的,但对方只是眼角含着一抹笑,端端站着,风度气质上佳。
她良久才点了点头,语气也缓了几分:“帮手也好,敌手也好,我总喜欢强者!朱公子不妨说说你的条件,我自会斟酌,不必事事请示父亲。”既然已到了这地步,她一点也不避讳了。
“在下所求十分简单,绝不会叫徐公子为难。”朱离还是含笑:“其一,在下要面见徐大人,东西也要亲自交到徐大人手上;其二,我要见乌桑,且此事再与他无甚干系,徐公子不许再为难他!”
徐家女公子哼了一声:“朱少爷糊涂了,我的人昨晚拿到这本《沉香谱》时,便已将乌桑放了!”她说着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书,递到了朱离面前。
朱离却面色一冷:“你究竟将乌桑怎么了?”
拿《沉香谱》换乌桑是天经地义的事,徐家女公子能在外面独当一面,绝不会不验《沉香谱》真假就随意放过乌桑,如今他提出这两个条件,她不回应第一条分外之请,却单捡乌桑这一件来说,朱离更是怀疑。
徐家女公子这时却笑了:“不想朱公子当真对一个杀手这般上心,呵!不过乌桑确实已经不在我的地盘,朱公子要见他,可叫我哪里去找呢?”她笑起来时脸上冰雪消融,当真如娇花轻绽,容色艳丽。
“他走了?何时走的,怎么走的,去了哪里?”朱离却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分明没有将对面这人倾城的一笑放在眼里。
“朱少爷这话问的过了!”
朱离不理对方的懊恼,却还带了几分亲和笑意:“也好,既然徐大人没有协作之意,朱存之就将《沉香谱》付之一炬,大家鱼死网破好了!”他果真转身就走,不管身后的人是个身手厉害的女侠客,将后心这等紧要地方全曝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朱公子留步!”徐家女公子缓缓踱到朱离眼前:“朱公子见谅,我不说乌桑踪迹,也不全是因为乌桑不在我手上!”她看着朱离听到后半句时陡然凌厉的眼神,倒颇觉有趣,一个有弱点的人总比一个沉稳地毫无波澜的人有趣些,她颇有些惋惜地道:“昨日府上管家送《沉香谱》来时说,愿以此书换乌桑性命!”
徐家女公子目光如炬,只见朱离脸上一瞬涌上慌乱,却又转瞬即逝,恢复了镇定,但他那一只手却攥紧了拳头,犹自挣扎道:“虽是如此,徐公子是明白人,绝不会真的动手!”
苍霞山的规矩历来严苛,若有杀手无辜被杀,必将遭惨重报复,他们本就是一群拿钱取命的暴徒,可不会按着江湖规矩约斗比武,只会行刺暗杀,像是打不死的缠蛇一般,是以江湖人士都遵守规矩,绝不轻易招惹苍霞山的人。
徐家女公子看着他的模样,像是有些解气似的:“那有什么不会?就算我不会,府上管家武功不弱,难保不会趁着我的人不注意动手!”
朱离心头狂跳,他知道这个女人所说多半是假,但其中不免有真的,他再想起父亲昨晚在祠堂问他关于乌桑的话,一时之间当真难以辨明真假——朱诺有杀乌桑之心是真,祥伯也武功不弱,若徐家默许,乌桑重伤之下又被囚|禁,祥伯要得手并非不可能。
而徐家却全可以将此事推给朱家,朱家又早做好了全家隐退的准备,还怕什么苍霞山呢!
朱离只怔了许久才在纷乱的脑海里理出一点头绪:“徐家与乞合联手,乞合对乌桑与众不同,你这般作为,乞合不会寒心?”
徐家女公子朗声长笑,揶揄地看住了朱离:“乞合是做大事的人,岂会为一个乌桑而坏了大局?”她狡黠一笑:“而况,人当真不是我杀的呀!”
她看着她话音落下后先时还沉稳镇定的朱离终于被逼的陷入慌乱,不由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语调却又像先时那般冷了:“至于要面见家父一事,还得与家父商议,请朱公子等候消息!”
她临走之前回眸看了一眼还呆立在当地的朱离,极嘲讽地笑了一声:“还请朱公子节哀顺便,打起精神来,办正事要紧!”说罢一经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恩,明天停,后天接着更哦~没抛弃我的都是么么哒。
我们有个基友群,人家收藏都是一千多,就我三百多,有时候都怀疑人生,但是,但是,我就是在怀疑人生的冷里面码着文的,继续码着吧。
☆、与君别
朱离怅然站在那里; 看着徐家女公子带人扬长而去,她说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但他总也不能将那些话融合贯通; 一时像是懂了,细想却又一点也不懂。
乌桑怎么会死呢?纵使他从下苍霞山以来频逢绝境; 纵使他不算天下无敌,说起来不过身手与自己相当; 但他怎么会死呢?就算朱诺对他起了杀心; 就算祥伯对付受伤的乌桑轻而易举,就算徐家坐观虎斗,纵容恶行,可乌桑怎么会死呢?
良久,朱离才恨得要拍自己脑袋,他是一夜没睡糊涂了; 乌桑怎么会死; 徐家女公子的话怎么能信!他总得去找人问上一问的!
他生长在徐州; 对这里大街小巷都惯熟,那日乞合藏身的那条小道他也找得着; 他何不亲自找上一趟!
街上行人熙攘的热闹更衬出朱府的寥落; 明晃晃的太阳照在头顶; 街上一层寂寞的暖黄色,朱离直觉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及到那条小巷,背阴的巷子里涌出来的寒意才叫他有几分清醒,他寻到那日乞合带走他的那个贩卖布艺的小摊前面; 买布的人招呼了他一声,他也不理,竟走到那摊位后面的店门前,却是房门洞开,空无一人。
朱离直觉身上一阵冷似一阵,他伸手扶住了门框,缓了一缓才有力气开口,问那摊贩:“小哥,这店铺的主家在何处?”
那摊贩头也不抬,只说:“办事去了!”官话生硬,惹得朱离回头一望,对方长相与国人迥异,看来是乞合的人无疑,他浑身无力,滑坐在地,问道:“几时回来?”
那胡人看了他一眼才道:“快了!”
朱离只得等着。
乌桑为人冷淡,而况身份使然,在这徐州城内除了乞合和自己,他一时想不起来他还能去哪里。
但只一炷香不到,他已等不下去了——生他要见人,死……乌桑怎么会死!可徐州城这么大,他能去哪里找乌桑?
朱离正在茫然四顾,就听一人唤他:“朱少爷?”来人正是乞合。
他两步迎上去,还不及开口,便听乞合叹着气摇了摇头,朱离心里本就存疑,今见乞合这番模样,以为已坐实了乌桑出事的噩耗,他心头一空,半晌回不过神来。
隔了一阵才见乞合又是拉他又是拽他又是喊他,他原来是跪跌在这小巷台阶之下了,乞合见百般拉他不起,也是不甚耐烦,将他夹在腋下拖进了店里:“朱少爷与乌桑交好,可知他还能去哪些地方?”
朱离听见这话还有转机,一手捏紧了桌沿,强打起精神:“家父有杀乌桑之意,徐公子说昨日管家曾拿《沉香谱》换乌桑性命!”他咬着牙也压不下鼻中酸涩,只拿另一只手捏着眉心,掩去泪痕。
乞合蹙着眉心:“乌桑不会任人宰割!”话虽如此,只是心里也知这事不容乐观,只是他到底比朱离镇定些:“我方才去打探了,乌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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