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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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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哧地一声,朱诺已拔剑在手:“你竟是为了个杀手要置朱家全家于死地,这等狼心狗肺,我不如先杀了你!”说话间已一步奔到朱离跟前。
朱诺从不在朱离跟前掩饰怒气,这次这话却说得极其平常冷静,朱离听得后脊梁都泛起一层寒意——朱诺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跪在地上,来不及躲避,只见剑光闪闪,朱诺已横剑向着他胸口刺了过来。
他的父亲要杀他!
朱离惊惧伤痛之余却也想,或者死了也是一条途径,不用再在正义、乌桑、朱诺以及全族人的性命面前做一个抉择,这想法疾风般掠过他脑海,前方杀意浓密,剑气逼人,他却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冲动,闭上了眼睛。
但只哧地一声,剑刃并未刺中他身上,他闻见血腥味,听见母亲的惊呼,睁开眼时,先看见祥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和母亲惊慌的神色,而后才是朱诺,他脸上神色莫名。
那剑刃穿过祥伯手心,已划破他胸口衣衫。
朱祥异常镇静,他咬牙拔出手上剑刃,只拿衣襟按着伤口止血,却对着朱诺摇了摇头:“少爷不能杀!”
朱离看着祥伯手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讷讷叫了一声祥伯,他心里万分懊悔自恨,无论如何,即便是亲生父亲要杀他,他也不该萌生退意,他已不能逃,也不能退。
那一声惊叫过后秦氏反倒没了别的言语,她拨开祥伯,正挡在朱离身前,抽出剑刃向朱诺抛了过去,朱诺下意识地接剑在手,只见秦氏容色苍白,眼圈透红,凄楚可怜,却又坚如磐石,她声音极冷静:“我方才就在外面,你们的话我已全部听到了。”
朱诺只看着她,一瞬间没能说出话来。
他只听秦氏缓缓道:“赔上朱家合族性命的是你,若你不曾涉足那等事,朱家不会有今日,你不能怪怨存之。”
她不顾朱诺神色变化,看住了朱诺:“至于存之,那些侠义正道,仁心是非,是我从小一手教给他的,你也不能怪他,你要动手除祸,就先杀了我!否则我但有一条命在,也必完成存之遗愿!”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作者只想去死。
接下来更新还是略坑,养肥了再看吧要不。
其实这章写得有点小心疼,但是……作者是个表达感情有残障的人,自己憋死了,写出来也很平淡,鞭挞自己吧~
☆、抉轻重
当此情形; 却是朱祥第一个开口,他站在朱诺身边,眼神沉沉看着秦氏:“夫人; 这事不能全推在老爷身上!”已是有了几分谴责。
秦氏冷笑一声,她纵没了武器在手; 当年那份英豪之气还在身上,回地坦然不惧:“不错; 不止他一个人; 还得算你一份!你要拦着我们母子也好,咱们决一死战!”
朱祥不及回话,直觉有人拉了他一把,回头却见是朱诺,他被秦氏激地苍白的脸色已缓和了几分,看着与往日已无多大异处; 只是一开口便听出声音里沧桑:“朱家已走到这般地步; 外忧未解; 不宜内斗,你可赞同?”这是问秦氏了。
秦氏别过了脸庞没有说话。
朱诺也不再问; 只向着朱祥道:“你先去包扎伤口。”
朱祥自然知道这是让自己回避; 但看秦氏气势汹汹; 朱离更是执拗固执,朱诺这些年在府里说一不二,这么危机时刻妻儿却来发难,他只怕没有面上看着的沉静; 朱祥不禁有些踟蹰。
朱诺为了让他放心,将手里的剑往门外一抛,又道:“你先去吧,该安排的事,一件也别落下!”
朱祥听他这么说,心里明白过来,这才退了出去。
朱诺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一般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才道:“存之起来!”
“父亲……”朱离跪了这许久,早就两腿酸麻,但他不知朱诺的打算,更不会听了朱诺的话携着那份《沉香谱》逃走,是以并不敢起来。
却是秦氏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起来吧,咱们且听他说。”
朱诺又沉吟了一阵才开口:“朱府的生意就算不干净,也不是这一二年的事情,今日他们在朝堂上斗阵斗法,却先要我朱氏落水,你们难道甘心?”
秦氏冷着一张脸,这时并不为其所动:“你别顺杆子上爬,今日他们将朱府逼到这境地你犹贼心不死,想拿捏着那份脏东西保住富贵,往常的太平日子里,你还能有心思理顺这其中的龌龊?!你不会,你只会要朱家世世代代走在这条道上走下去!”
朱诺仿似被她噎地一滞,竟没有言语。
秦氏也不知是怎么,这时倒放柔了声音:“朱诺,老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就算今日躲得过这一劫,难道世世代代都能躲过去么?”
她看着朱诺问:“倘或咱们这一代平平安安混了过去,这祸患却应在了下一代身上,又该如何是好?后来者从未参与其中罪恶,甚至对其中底细懵懂不清,却要以无辜之身抵罪,你忍心么?”
“后人虽不是你朱诺本身,却是你的儿孙,是存之的后代,是朱家的血脉,怎能叫后人替前人赎罪?你我生在世上,不言什么大义之举,总该为自己后代谋划两份,朱家是武林世家,当家之人竟没有这点魄力么?”
朱诺被这几句话说的顿住。
他和秦氏这些年来貌合神离,已疏远地不成样子,若不是为着朱离,平素话都少说。自秦氏察觉朱家的生意不干净以来,这些年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只怕也没有今日这么多。
他站着愣神良久,才开口道:“好,既然你们母子执意如此,拿出《沉香谱》我可以答应,但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秦氏不敢轻诺,只道:“不妨说来听听。”
“交出《沉香谱》后,朱家再不理会其中曲折,咱们一家人远走高飞,你们要清白日子,往后咱们一家就过清白坦荡的日子!”
秦氏微微沉思,如今形式,朱府不是面临法理审判,而是陷入别人斗争的风云,朱家要的是脱身,要的是从那些不干不净的事里摘出来,却不是以身殉道。
而况现在留下,连以身殉道也算不上,只是白给别人做了枪使。
但秦氏不愿自己决定,她回头看朱离脸色,单间朱离只是低着头,眉心蹙得死紧,秦氏不想强他所难,只柔声问:“猴儿,你给句话呀!”
朱诺和秦氏两人目光殷殷,都等着朱离的回应。
朱离咬破唇角,才道:“好!只是店铺里的伙计……”
他想不到父亲竟会在拖延这么久之后还能交出《沉香谱》来,他也知道父母此举背后的无奈,他更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拿着证据上报朝堂?他再执拗地拐不过弯,也不是傻。
还有什么愿以一身承担责任,万死不辞的话,纵使他万分愿意,届时只怕也替不了朱诺。
“真要查处下来,家产自然要充公,祥伯会照应妥当!至于人口,那倒用不着担心!”
徐陆两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定然急着相互争斗,哪有余暇顾及朱家那些伙计!而况他们是官,正在这风口浪尖上,伙计都是平善百姓,不比江湖游客,他们更不敢随意加害。
朱离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听闻别人性命无碍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听朱诺道:“《沉香谱》可以给,存之却不能再出朱府!”
可是还有乌桑!朱离正要开口相求,朱诺又道:“性命存亡之际,你当真要拿一家性命去换那个杀手?”
朱府要走,必定是偷着走,确实不宜声张,不宜节外生枝,但是……
秦氏拽了一把沮丧的朱离:“猴儿!”
朱离不是不识大体之人,终归颔首答应:“好,儿子听父亲的安排。”
朱诺也不见半分高兴,只吩咐:“你在外面奔波太久,先去洗漱进食,往后的日子还有得你受。”
“那《沉香谱》……”朱离终究还是在意。
朱诺看了他一眼:“让祥伯去送,你可还疑心?”他这一眼平淡地没有半分感情。
朱离低头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是想,想……”朱诺没耐心听他说完,抬脚就走。
秦氏叹了口气倒来安抚他:“猴儿,你是关心则乱,你想想,徐大人的人有了《沉香谱》,还留着乌桑做什么?苍霞山虽不涉江湖争斗,却也不会任由子弟遭人欺凌,这要紧的当口,徐大人能想不到此节么?”
“儿子只想给他捎个口信。”告诉他《沉香谱》不是自己一力夺来的,是父亲忽然松了口,告诉他朱府决定阖府逃难,他亦不能免俗决定逃亡,告诉他等徐大人和陆少保的斗争结束,他便回来……
都未来得及告别。
秦氏拍了拍他肩头:“乌桑也是大人了,我看他行事稳重,不是急躁的人,他见了《沉香谱》,自然知道如何行事!还有……”秦氏在唇角挂了一点笑意:“这未尝不是你二人之间的一道坎,迈过去了方知有没有来日,你说是也不是?”
朱离唯有低头称是,只是世间万事若皆能由讲道理解决,可也太太平了。他纵使明白了道理,却也难免沮丧颓唐,对着桌上饭菜几乎没有胃口,秦氏看不过去,陪了他几著,他才勉强吃了一碗饭。
约是在外奔波劳心过甚,这饭食才罢,朱离便困顿不堪,洗漱也不曾,便草草倒在床榻之上休息了。
这一觉太沉,朱离明明心事满腹,却连梦也不曾做一个,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隐约听见耳边有人换他的名字,连带着使劲摇晃他的手臂,饶是如此动静,他却像陷进昏迷里一般,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来,眼前是秦氏焦急的脸,朱离迟钝地唤了一声:“娘。”
这一觉像是带走了他的焦虑和心事,他一时之间直觉脑海空空如也,只茫然地看见秦氏的神色十分沉重认真,说出的话也带着十足忍耐的怒气:“存之,你父亲使诈!”
“什么?”他问的十分绵软,一时之间不能反应。
秦氏大概是急了,揉搓着他的脸颊:“存之,你父亲使诈!从始至终都是!”
“娘亲嫁进朱府时他交在娘亲手里的《沉香谱》却是假的,他答应交出《沉香谱》,交出去的自然也是假的,你的饭食里他放了药……”若不是她觉着今日之事实在愧对朱家列祖列宗,想在出逃前去祠堂上一炷香,恰碰上和朱祥密议的朱诺,她只怕和朱离一样,还沉浸在交出《沉香谱》,远走他乡的美梦中。
这次不待秦氏再说下去,朱离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前因往事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脑海,但他这时决不能惊慌,他强作镇定,只捉住秦氏手腕问:“真的《沉香谱》在哪里?父亲又在哪里?”
这当口他还能捕捉到秦氏脸上的犹疑和不安,他握紧了秦氏的手:“娘亲,儿子在郊外有一处院子,与家里自然是没法比,但好在幽僻,你和父亲先去那里,这里的事,儿子来办。”
秦氏只叹出一口气来,伸手往怀里搂了朱离一把:“存之!”
一面是儿子绑了他的父亲扭送官府,一面是儿子替父承担罪责,哪一个都足够夺去她余生的盼望和念想,但这时节她连悲戚的时间都没有,她还得站起来,做儿子的后盾。
“你父亲去了祠堂,真的《沉香谱》大半就藏在祠堂。祥伯定然站在你父亲那边,娘亲去拖住祥伯。”
朱离望着秦氏拜了三拜,提剑出了门。
原来外面早是夜色浓厚,他一觉睡过去那么久,醒来竟已是时移物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对不起已没话可说,就悄悄更新,等你们发现吧。
今早才回来,五点下的火车,这会儿困成狗,但是我要再码一章!
☆、与君别
祠堂建在朱府东南一隅; 纵深三进,最里面才是朱氏先祖的牌位,这地方朱离再是熟悉不过。
他小时候不算顽劣; 但总也不如父亲的意,他父亲整治他时简单直接; 轻则叫他来这里跪着反省,重则抓起来打一顿; 久而久之; 连看祠堂的老方头都成了他的相熟,不是在他挨打的时候替他向朱诺求情,就是替他给秦氏通风报信。
朱离向来对这地方怕多于敬,今日走来的每一步,更是沉重地抬不动脚。
他父亲训斥他时无非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他自幼得母亲教导; 纵使挨了打; 也有母亲与他分说其中对错厉害; 以致朱诺再骂他“混账”“辱没祖宗”,他也没有太多内疚。
今日却是要落实罪名了; 偏生是在祠堂里; 当着朱家列祖列宗; 坐实“辱没祖宗”,“忤逆犯上”的罪名!
可是他又何来半分退路呢!
祠堂就在前面,廊檐上的风灯照的周遭一片昏黄,朱离顿住脚步; 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捏碎了涂在剑刃上——他没有战胜他父亲的把握,他得使诈。
不,事到如今他必须使诈,必须制得住他父亲,万事才有转圜余地。
他还剑入鞘,尽量神色如常地踱过去,老方头就在祠堂最外间,听见脚步声迎出来,叫了一声少爷。
朱离站在门侧,并不往里面望,只道:“我来拜祭一番。”他声音不大,却也够里面的人听见了。
老方头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是了,府里这个情况,是要仰赖祖宗保佑!少爷进去吧,老爷也在里头呢!”
朱离只嗯了一声,进去时只见他父亲正点燃了三炷香,行完礼后便跪在了正中的软垫上,四周烛火摇摇,香烟袅袅,一片沉寂肃穆里衬出他父亲一个孤寂的背影。
朱离被香烟熏得鼻痒,却也忍住了,跪在朱诺侧旁,行了个礼:“父亲。”他不知他父亲是否已拿了真的《沉香谱》在手,并不敢轻举妄动。
朱诺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只嗯了一声:“亥时三刻走,你可准备好了?”
朱离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亥时将近了,“已准备好了,祥伯可回来了?”
朱诺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朱离只得顺势掩藏过去,低了头道:“不知乌桑可好。”
朱诺这次听着这名字却没暴怒,只是眼望着上面一排排的朱氏祖先的牌位道:“当着祖宗的面也说得出这等话来,朱存之,我竟小看了你!”
朱离不再回话,只挨着,盼时间一点一点往过流,他一手悄悄按上剑柄,只等着时机。
忽而却听他父亲笑了一声:“那个乌桑当真那么重要?重过朱府,重过爹娘?!”
他父亲至今还说他是为了乌桑!
乌桑被徐大人的所擒,自然也是他这样做的原由之一,但即使没有乌桑,事情落到这一步,他也得拿出《沉香谱》来,也得把朱家现有的家业散尽,把朱家现有的名声扫光,把身家性命赔上,换一个长久的安宁坦然。
只是此刻朱离已无心辩驳,只道:“他,确实很是重要!”
朱诺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你往后便会知道,比那重要的事情还很多!”他眼角含笑,又望了一眼祖宗的牌位。
亥时三刻也近了,朱离捏出一手心的汗,片刻之后或者就要和父亲刀兵相见,他不由心浮意乱,不得不强自收敛心思,运气凝神,但他只提气一半,便觉内府空空,劲力毫无踪迹,不由大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身旁的朱诺却哼笑了一声,一手成爪,向他肩头抓了过来,朱离晃了一晃,却也没能躲过朱诺,被朱诺从肩头擒住了:“你还嫩得很!若没有朱家门第,就你这般还行走江湖,只怕已死过不知几遍!”
朱诺只觉手下的身子软绵绵倒下去了才略松了手,手指弹过半截地上的香头,打灭了他之前燃起的那三柱香。
原来从他进来,朱诺便已留了后招,他拖延时间,对朱诺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你和你母亲也太过天真,朱府手里的东西若传出去,陆少保也好,徐大人也好,谁还肯留我们活在世上?!留着这东西,他们还能投鼠忌器!”
朱诺说着挪开了祭台上第三排的一个牌位,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见祠堂里的牌位纵横交错一阵移动,而后哒地一声,一座牌位下开了小小一个匣子,朱诺过去取出了一枚精巧的钥匙。
“而且陆少保逼人太甚,徐大人又好到哪里去?既然都靠不住,不如靠自己!”朱诺又挪动了一个牌位,机关引得这一片牌位又是一阵转动,却还和先前顺序不同,他这才拿着钥匙伸进其中一个牌位下面,随即那牌位下面一个更大的匣子弹开了。
烛火太亮,看得清其中是两本书,朱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略带戏谑地看了一眼朱离:“我往日骂你混账,也不是冤枉你!”
这东西藏得这般精巧,就算来人将祠堂翻个遍,只怕也找不到,难怪朱诺并不担心潜入府盗书的胡人,反倒能用各方制衡,保朱府一时平安。
朱诺收好了那两本书,叫了一声:“方头,会齐朱祥,准备出发!”
老方头应了一声,转身还没走出一步,就听一人厉叱了一声:“做你的美梦!”却是秦氏押着祥伯走了进来。
老方头神色镇定,只是望旁边让了一让,叫了一声:“夫人!”
秦氏却是冷笑一声:“老方头,你再动一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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