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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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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出了寒舍才一日,便有胡人找上了门!贤侄,这个乌桑麻烦缠身,却没一句解释,老夫劝贤侄还是谨慎为上,莫遭了贼人算计!”柳城看着朱离,语气凉凉。
  朱离笑了一下,“柳爷说的极是,乌桑一个才下苍霞山的杀手,只做了西湖三怪这一桩买卖,身上的官司原本最简单不过,可自从他会杨家的‘仰止剑法’这一消息传出去后,胡人却接二连三地找了过来,柳爷心里难道还不疑惑杨家这剑谱来历不明么?”
  柳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答来:“贤侄不爱听老夫劝告也罢了,何苦攀扯别人!”
  朱离还笑着,对柳城拱了拱手:“柳爷的拳拳爱护之心,晚辈铭记在心里。”他不顾柳城脸色变化,依旧唇角笑意温柔:“今晚诸位前辈都辛苦了,还请回去歇息,诸位前辈请放心睡上一觉,晚辈会在外间巡逻,决不让胡人再来惊扰诸位前辈。”
  别人都谦让:“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功夫虽不济,自保尚足,不必巡逻。”柳城却往乌桑屋里看了一眼,才盯着朱离:“贤侄辛苦了!”
  朱离看着柳城进屋,还笑盈盈地回了一句:“柳爷客气了!”
  柳城一心将胡人捣乱的事往乌桑身上推,明着提点自己,实则何尝不是告诫在场所有人,乌桑身上不清不白,摊上乌桑的事便是惹上了麻烦,这些人都是受他邀请来为乌桑的事作证,若跟着柳城的暗示对乌桑起了误会,自然与他此后的计划不利,他岂能让柳城诡计得逞!
  不如辛苦一些,得个人情——《仰止书》引来胡人连番争夺,乌桑不提此事,他便没有寻根问底,可他心里怎么会有怀疑思量,他心里有的怀疑柳城自然也会有,只是事涉胡人,他们无法求证罢了。
  而他一旦证实杨家为了《仰止书》屠杀罗家一家,乌桑灭杨家满门只为复仇,便不能再干涉柳城行动,柳城恨乌桑入骨,对他也不甚待见,若到时柳城还一意孤行要将乌桑杀之而后快,他就不得不借助这些前辈的地位和脸面为乌桑嬴一线生机了。
  朱离呼出口气,回屋穿戴齐整,喝了口冷透的茶水,才又出了门,他既说了巡逻,自然不能偷懒。
  出门却见乌桑正伸着长腿斜依在门口,身上也已穿戴齐整,能出门上路的架势。
  朱离不禁笑问了一声:“你这是……”
  乌桑跟他并排走着:“透透气。”
  朱离笑得露齿,却还劝他:“你不是难受?歇一歇吧,天快亮了。”
  乌桑跟着他走到外面,便坐在了客栈门口低矮的两层石阶上:“透透气才会好!”
  朱离笑了一声,“你警醒些!”他提剑将整个街道都巡视了一遍,见无异样才回了客栈,只疑惑这些胡人身手恁的了得,这客栈四壁落脚地少,他们倒能毫无声息攀上屋顶!或者是胡人先进了客栈,才上的屋顶?这等小镇子上的客栈想来也没什么厉害的护院,别人混进来也非难事。
  回去时只见乌桑换了个地方,依着客栈的墙壁靠坐着,像是睡着了,朱离轻手轻脚走过去,靠坐在客栈另一边的墙上。
  朱离想到显赫人家的门口立着镇宅辟邪的石狮子,他和乌桑现在权做了一回这家客栈门口的石狮子,他想起那石狮子憨态可掬的模样,不觉低低笑了一下,往乌桑那边看时,只见乌桑正侧头看着自己,眼神里映着两点光,像是两点火星迸溅到他脸上,他觉得有些脸热,硬问了一句:“你还难受么?”
  乌桑也别过了头:“不难受了。”
  “要上去睡么?我在这里守着,你可以放心的睡一会儿。”
  “不用,这里很好。”乌桑言简意赅。
  朱离看乌桑又合上了眼睛,他也靠着客栈墙壁闭目养神,这样像两头客栈门口的睡狮。
  到底路上辛苦,这样靠着墙壁竟然也能睡着,直到客栈小二早起,去后院给马匹添置草料,朱离才闻声醒来,见乌桑正揉着眼睛站在两级石阶上,望着此时还空寂的街道,脸上神色有些茫然,他翻身站起来伸了伸筋骨,“你……”
  乌桑回过头来,不等他问完:“不难受了!”脸上的茫然像被清风卷走的云彩不见了。朱离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进客栈门时正碰上一位同行之人出门,朱离笑着招呼:“胡爷好早!”
  那一位伸手扶着有些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人老了瞌睡便少,硬躺着倒不如出来活动筋骨!”他往朱离脸上瞄了一眼:“朱少爷在外面守了半夜,辛苦了!”
  朱离笑了笑:“晚辈请各位前辈来的,自当负责各位前辈的周全,算不得辛苦。”
  那位胡爷爽朗一笑:“你是个好孩子!”他去活动筋骨了,自始至终也为看乌桑一眼。
  朱离和乌桑回去洗漱一番,他出来时各人都已在大堂择定位置坐好了,有人招呼了一声:“客栈的早点只有白粥,我看着街上有卖包子点心的,要了一些!”
  朱离笑着道谢,不一时早饭端上桌来,柳城撩起眼皮看了朱离一眼:“乌桑呢?”
  朱离只闻着放在旁边的一屉小笼包里一阵辛辣的姜味,他一边答柳城的话,一边趁着别人不注意将那屉包子和自己面前的那一屉掉了个个儿:“他就来。”他话音才落,乌桑已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时,他看见乌桑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碍于有人在场,他没再问。
  众人正要动筷,忽听门外叫嚷声起,只见对面街上一个老汉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护着一个小女孩儿往屋檐下退,几个身形高矮不一的人正一步一步紧逼,嘴里不三不四地骂着,朱离看地眉头微蹙,那帮人却已一把从那老汉手中拽过了那小女孩儿,老汉要去抢时,被人一脚狠狠踹在了地上。
  客栈里的几个人看不过眼,都站了起来,那边也围了几个早起赶集的路人,都在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这倒纵容了那几个汉子,一人不顾小女孩的哭闹,拖着小女孩的头发往前拽,剩下的几个一边笑着一边使劲地将那翻身起来的老汉又踹到在地。
  朱离握剑在手,已走了出去,乌桑在桌边踉跄了一下,跟了上去,剩余几人看那几个汉子存心玩闹一般,笑嘻嘻盯着那老头,只等那老头站起来时才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都已忍耐不住,纷纷起身出门。
  地痞无奈最是欺软怕硬,对付那老头时一副嘴脸,看朱离相容俊逸,说话又平缓,还调笑了一句,但看着乌桑神色,都有些愣怔,只是还能强撑,再看着从客栈里络绎而出的几人都神色不善,提剑在手,他们立即就要开溜。
  却被柳城堵住了,教训了一通才放走。朱离摸了摸那老人被踹的地方,好在骨头都没断,他才摸出一些散银子交到老人手里,打发他们走了。
  回去时正见一个伙计从他们一桌抬起头来,看见他们时笑了一下:“老板说各位爷行侠仗义,叫人佩服,这粥都凉了,着小的换上热的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众人面前的碗里盛了些热粥。
  朱离道了声谢,喝了两口白粥,直觉胃里一阵翻腾的恶心,想是近日劳累,未曾歇息好,他也无心再吃那姜味冲天的包子,只在乌桑面前的蒸屉里取了一个素包子咬了两口,才觉好受了些,这才低头喝了半碗粥。
  众人吃过早点,已近卯时末,这才牵出马车,一路打听着去寻旧日罗家的邻里。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三个收藏,苦笑一声。
今天更两章,弥补昨日的颓废。这一期依然在榜,没存稿,要更一万五有点小压力,昨天总觉得码出来的文字干巴巴的,所以对着电脑看了一个小时后就放弃了,嗯哼。
昨日断更时看到有位同学说大大加油,啊,我今儿六点五十起来,八点半开始码字,到现在刚好码完一章改完错别字,渣手速就是这么的苦逼,但是断更没被骂好高兴。
接着码下一章了~哦,APP上的作者有话说显示不完整,也不知道我唠叨这么多你们能看到多少。拜谢准备拿地雷养活我的葡萄玛芬同学,我很透明,很冷,可是最近两篇文都碰到你这样的天使,你们简直是透明码字路上指路明灯啊

  ☆、寻访旧事(二)

  听闻他们打听罗家旧日的邻居,醴曲镇里人年轻些的一脸茫然,直问是哪个罗家,上了些年纪的却是一脸疑惑,直问他们是罗家什么人,怎么十年过去才来问询。
  朱离笑容可亲,只说是远亲,多年没有罗家音讯,最近才得了一点线索,先来探问,这般辗转半日,才问到一户从前住在罗家隔壁的人家,这户人家如今搬到了醴曲镇外的村子。
  虽然路远,但有了线索,众人都精神鼓舞,朱离要做东,请众人在醴曲有名有望的酒楼里小聚,以慰劳众人半日辛苦,众人都欣然前往,柳城纵使不愿意也不能在脸上摆出来,只能笑呵呵和几位同伴寒暄着进了酒楼。
  饭罢乌桑在朱离之前掷出了银子付了账,朱离也不与他争,只在去醴曲镇外的马车上问乌桑:“你有多少银子能这样挥霍?”
  乌桑想了一下:“我才下山,银子不多,大约三百两。不过,还剩下很多!”
  朱离问的哪里是具体的数目了?乌桑竟也不知藏财,就差把日常花费都报上一遍,他难掩笑意:“那也该节省些!”
  乌桑大概才反应过来朱离问的不是他真有多少银子,有些赫然:“我使钱不多!”他看着朱离的笑脸,只见朱离眼睑下隐隐一道极细的青线,乌桑心里一惊,直凑近朱离:“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朱离倒吓了一跳:“怎么?”
  乌桑神色沉重而认真:“有没有?”
  朱离放轻了声音:“有些……恶心,并不严重,大概是饭菜不合胃口,怎么了?你不舒服么?”
  乌桑重新靠了回去,声音有些沉:“我只觉得有些累,并无大碍。”他将日常的饮食想了一遍,心里疑惑丛生,却没再说别的。
  朱离掀开车帘望着外面闪过的田野树木,“这事很快就能了结,到时你回苍霞山,就可好好歇上一歇!”他说着回头看乌桑:“到时还可收回这买卖的另一半银子!”
  他也是听说,上苍霞山做买卖,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若事不成,也不退回定金。
  乌桑叹了口气:“另一半银子是领主的,我该拿的,都已经拿完了。”
  这是乌桑说过的话中,情感最强烈的一句,怅然不加掩饰,朱离笑得靠在车壁上:“才说你不使银子的!”
  乌桑也笑了一下:“银子总是好东西。”
  朱离叹息似的:“你竟如此爱财!”
  车程似乎极短,说笑了几声就到了,朱离下马车前看着乌桑:“你……他们,罗家旧日的邻居,会不会认出你来?”
  乌桑眸色一黯,摇了摇头:“大概不会。”他跟着跳下马车,看朱离的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在他脸上,他并没回头,只淡淡道:“我没事。”
  朱离低低应了一声,等齐了另外几人,始终与乌桑并肩而行,只至一户农家小院跟前。
  这时家中青壮都已出门劳作,只余一个老妇,端着半碗麸皮喂鸡,朱离轻叩柴扉:“大娘,打扰了,敢问这可是赵家?”
  那老妪回过神来,看着院门外站着的一群人,显然有些惊愕:“你们是什么人?”
  朱离笑着作了一揖:“我们从逞州过来,只是来问些消息,大娘莫怕。”
  那老妪狐疑的看了朱离一眼,目光在众人脸上挪了一圈儿,移到乌桑脸上时停了一下,朱离直觉乌桑浑身都有些僵硬,忙伸手捏了捏乌桑手腕,乌桑咬了咬牙,看着那老妪,一字字道:“赵大娘,我们不是坏人。”
  乌桑说自己不是坏人,柳城听罢哼笑了一声,朱离唇角微弯,却有些欢喜。
  那老妪迟疑了好一阵儿,才过来拉开了破败的门,小心翼翼地道:“你们要问什么?”
  朱离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大娘,我们打听些旧事,并无恶意。”老妪又将朱离上下打量一遍,实在在朱离身上看不出一点危险来,才开了门让他们进来,她在粗瓷碗里端上几碗清水:“老妇家贫,没东西招待各位。”
  朱离端着碗喝了口水:“多谢大娘了。”
  老妇望着朱离笑了一下:“你们不嫌弃就好。不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柳城抢先问到:“老嫂子可还记得十年前的老邻居罗家被胡人灭门的事?”
  朱离眸色一转,落在柳城脸上,只一瞥又回到了乌桑脸上,只见乌桑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他捏住了乌桑手腕,手指在乌桑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再看老妪时,那老妪往后退了一步,紧着又问了一遍他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乌桑抽开了被朱离握在手心的手腕,他起身对着那老妪揖了一下:“赵大娘,大约十多年前,您住在醴曲镇西的赵家村,那时西边住的便是罗家,可对?罗家一家一夜之间被人灭口,子孙断绝,亲友无讯,再也没人问起,任这悬案埋了十年,小辈……”他说着深深看朱离一眼:“小辈当日得幸捡了一条残命,活了下来,今日回来重问旧事,只因旧事关系重大,还望大娘据实相告。”
  赵大娘狐疑看着乌桑:“你是罗家后人么?可是一点儿也不像……”她说着又摇了摇头:“也不可能,罗家一家,无一人生还。”
  朱离上前站在乌桑身边:“大娘知道十年前的事?还请大娘赐教。”
  赵大娘叹息着摇了摇头:“当年的事谁不知道呢?当时醴曲都传遍了,哎!十多年了,老妇人如今做梦,还能梦见那时的事来。”
  赵大娘揉了一把皱纹密布的脸颊,声音低沉着讲述:“罗家一家据说是胡人的逃奴,一路跋涉回了国,被胡人追了半路,大概是被追怕了,平日里低调地巴不得蒙着脸做人,就连他家带来的一个小仆人也沉默寡言,平日问话问十句他也不回答一句,我看他可怜,给他我烙的饼,那孩子不接也不说话,只是摇头,可怜见的。”
  朱离直觉身旁的乌桑呼吸略重,他拉着乌桑坐回去,始终握着乌桑的手腕没放:“那大娘是否听说过罗家有一个姓杨的朋友?”
  老妪点了点头:“不错,是有这么一个人,据说是罗家一起逃回来的。罗家不常与人常来,能上他家门的只有杨家了,十年前罗家全家被杀,我们左邻右舍不敢住下去,都准备搬家,那时候老妇还见过那位姓杨的大爷,说是怕胡人找上门来,不敢声张,只能趁夜来收拾罗家的衣冠来做衣冠冢。也是可怜人。”
  “那大娘可还记得十年前那一晚的事?当真是胡人杀进了罗家?”
  老妪摇了摇头:“这老妇可就说不准了,那帮人都青衣蒙面,又是半夜来的,老妇起夜时听到马蹄声才冒雨看了一眼,只见将熄的风灯下一片明晃晃的大刀,哪里敢细看是不是胡人!”
  朱离神色微动,觉得手心里乌桑连着手腕都轻颤,他握着乌桑的手紧了紧:“大刀?大娘当真记得清楚?”
  赵大娘苦笑了一声:“老妇人巴不得忘记呢,可是哪里能忘得了!十年了,老妇人还记得那一夜大雨,还记得那雨点子掉下来时说暮洌 �
  朱离将桌上没人喝过的水碗递了一碗到赵大娘手里:“他们提了风灯来?”
  “风灯提在他们手里,老妇人也不知是他们一路提着过来的,还是到了门口才点的,瞬息就灭了!那时候已是秋天,但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轰隆隆响了半夜雷,连着闪电都在天边亮了许久。”
  朱离说不出话,沉吟了好一阵儿,倒是乌桑先问了出来:“他们有没有说话,赵大娘可曾听见他们说话?”
  赵大娘摇了摇头:“哪里能听见!老妇人听着他们策马冲进了罗家的大门,罗家院里哭喊一片,老妇人害怕,进屋躲了起来,那边动静闹的大,我家老头与儿子不在,只我和媳妇两人缩在屋里躲着,天亮听到外面的人声才敢出来。
  那一晚的雨到第二日还没停,门前积水都是血红的……罗家是黑户,官府来了一趟,也就不了了之了,那地方邪气太重了,不出三日,我们都搬了家,罗家的事,也就再没人问起了。”
  赵大娘所知已然讲完,一行人又打问到了罗家另一户邻居的住址,这才告辞出来。
  朱离看柳城门头走着,他叫住柳城:“柳爷!”
  柳城脸上笑意浮着:“怎么,贤侄已断定是杨家杀了罗家全家?”
  朱离摇了摇头:“至少杨家说了谎,胡人惯使弯刀,不是大刀,冲进罗家的不是胡人!”
  柳城不欲再辨,哼了一声去前面的马车了,朱离笑而不语。
  登上马车时乌桑脚步有些软,朱离扶了他一把,碰到他的手上,才觉乌桑手指冰冷。
  他一直握着乌桑的手腕,隔着衣衫,故而未曾察觉。都在车厢坐定了,朱离看着乌桑合着眼眸靠在车壁上,他才问道:“你……”
  乌桑没睁眼,只翘着嘴角笑了一下:“没事,只是有些累。”一个人的声音也如眼眸一般,能泄露人的欢喜悲伤,不知无桑是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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